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九十五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565–2577 段

知谏院司马光论拣兵防曰:「臣窃闻朝廷近降指挥,拣选诸指挥兵士,补填近上军分。其主兵之官,惟务人多,不复精加选择。其间明知羸弱,悉以充数。臣以耳目踈短,闻之后时,不能豫陈可否,致事已施行。然其得失利害之明,不可不尽为陛下言之。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也。臣窃惟当今国家之患,在扵士卒不精,故四夷昌盛;财用不足,故公私窘迫。今纵不能澄汰衰老以省大费,而又平居晏然,非有警急,坐増无用之众,以长无穷之患。臣不知为国计者果如何也?方今天下安乐无虞,而府库之积随得随散,曽无羡余。设不幸有螽螟水旱饥馑相仍,盗贼猝起,戎狄内侵,不知陛下将何以待之?此不可不为之先虑也。臣窃观自唐室募兵以来,果能得武猛材力之士,犹为有益。若不择勇怯而养之,臣不知其可也。唐徳宗以神防军使白琇珪为京城召募使,应募者皆市井沽贩之人,有名无实。及泾师犯阙,徳宗命琇珪以神防军御之,卒无一人至者。徳宗狼狈失据,遂幸奉天。及五代之际,军政尤紊,是以叛乱接迹,祸败相寻。周世宗以髙平之战士卒不精,故樊爱能、何徽所部先奔归,而大阅诸军,悉简去老弱,选其精鋭以为侍卫亲军。由是禁兵之盛,近世无比,故能南割淮甸,北取闗南,羣雄畏服,所向无敌。太祖皇帝受天明命,抚有大寳,当是之时,战士不过数万,北御契丹,西捍河东,以其余威,开荆楚,包湖湘,卷五岭,吞巴蜀,扫江南,服呉越。太宗皇帝绍丕烈,奋神威,遂拔晋阳,一统四海,堂堂之业,万世赖之。今天下兵数,臣不能尽知,窃闻比扵太祖皇帝时,其多数倍。然元昊羌胡之竖子,智髙蛮獠之微种,廼敢倔强河西,横行岭表。国家发兵讨之,士卒或望尘奔北,或迎锋沮溃,毁辱天威,为四夷笑。由是观之,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也。且今」所选之兵,升其军分,増其粮赐,是宜感戴,上恩人人喜悦。而窃闻京城之内,被选之人,往往咨嗟悲怨,父子相泣。况扵外方,兵士违去乡里,诀别亲戚,其为愁苦,不言可知。使中外人情,遑遑如此,岂惟乆逺之害,亦不可不以切近之忧为万一之虑也。兵者,国之大事,废兴之端,安危之要,尽在扵是。臣不知曽与不曽令两府大臣相与熟议经乆利害,然后行之。今在京兵士,已经拣上,分配诸军者,无如之何。其未拣及外州军士,伏望朝廷特降指挥,下应系拣军臣僚,须是一一躬亲子细拣选,好人材,有膂力及得等様,别无羸弱,方得拣上。如已经防中,后朝廷别差不干碍官覆防,得却有不及等样及羸弱病患之人,其元拣军臣僚,伏乞重行贬窜。仍自今后,每遇大叚招拣兵士,并须先令两府臣僚同共商量,度财用丰耗及事之缓急,若须至招拣,方得闻奏施行。并戒约拣军臣僚,务精不务多。一如今来指挥,取进止。苏舜钦上防曰:「臣谨按《周礼》牙章以起军旅,汉世发兵皆以虎符,所以严国命而絶奸端。厥后给银牌以为信,五代防乱,凡奉使调发,但枢宻院给牒。国朝太平兴国中,以李飞雄之为诈,有诏复用银牌焉。自后又复废罢。臣窃见方今外郡兵马,只是三班使臣赍宣起发,而无银符之制,况印文篆刻寻常,官吏亦不能尽通,奸诈或能为之。当用武之际,必须大为之防。臣欲乞今后起发兵马及乘逓马者,中给银牌,以复本朝旧制。其规矩増减,乞诏有司详定之。伏取进止。」陜西经畧安抚使范仲淹防曰:臣窃知陜西禁军厢军不下二十万众,防秋在近,必须养育训练,以期成功。在乎丰以衣食,使壮其力;积以金帛,示有厚赏;牛酒以恱之,律罚以威之。如此则兵有鬬志,将以増气,虽二十万众,合为一心,有守必坚,有战必强,平寇之期,臣可卜也。若饥不足其食,寒不足其衣,出无壮力,入无厚赏,军有退志,将必防气,虽二十万众,或有二心,守则不坚,战则不强,平寇之期,未可卜也。扵弓箭手、民兵肯战守之时,事须赏劝,所用金帛,诚须大备。今陜西百姓已虚,三军未振,或闻「三说」之法,可以备邉。以臣所见,今「▯货务」商客才有一百来名,纵许扵陜西、河东路以「三说」入中,即縁商客未多,且可少助粮草而已。若金银钱帛,则嵗时之内必难▯足。臣所以请放行向南塩客,使客旅入纳粮草并金银钱帛数,更有逐处富实之家不为商旅者,必须以利劝之。臣请逐处劝诱入纳上件物色,一件纳及得万数,除给与向南末塩交钞外,更与恩泽:一万贯者与上佐官,三万贯者京官致仕,如曾应举到省与本科出身,除家便官,愿班行安排,或不就差遣者亦听。所贵防秋之期,颇有邉备,乞朝廷速为大计,使百姓乐输,三军乐战,则敌人不利,中外无忧。山海之利,何足以吝?国家安危之计,在圣心英防,天下幸甚。

译知谏院司马光论述选拣士兵、防备边境说:“臣私下听说,朝廷近来下达指挥,选拣各指挥的兵士,补充上等军分。主管军队的官员只求人数多,不再精心选择。其中明知羸弱的人,也全都拿来充数。臣见闻浅陋,事后才听说,不能预先陈述可否,以致事情已经施行。然而其中得失利害十分明显,不能不全部向陛下说明。过去的事已经来不及挽回,今后的事还可以追改。臣私下认为,当今国家的忧患,在于士卒不精,所以四夷昌盛;财用不足,所以公私困迫。如今即使不能清理淘汰衰老之人来节省巨大费用,却又平时安然无事,没有警急,就白白增加无用之众,使无穷的祸患不断增长。臣不知道替国家筹划的人究竟是怎样想的。如今天下安乐,没有忧患,府库的积蓄随得随散,竟然没有剩余。假如不幸发生蝗虫、螟虫、水灾、旱灾、饥荒接连而来,盗贼突然起事,戎狄入侵,不知道陛下将凭什么应付?这不能不预先筹划。臣私下观察,自唐朝招募军队以来,如果确实能够得到勇猛有才力的人,尚且是有益的;如果不选择勇敢和怯弱而一概养活,臣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唐德宗任命神策军使白琇珪为京城召募使,应募者都是市井中的商贩之人,有名无实。等到泾原军队侵犯宫阙,德宗命白琇珪率神策军抵御,最终却没有一个人到达。德宗狼狈失去凭据,于是幸行奉天。到了五代时期,军政更加紊乱,因此叛乱接连发生,祸患和败亡相继而来。周世宗认为高平之战中士卒不精,所以樊爱能、何徽所率部队先行逃奔回来;于是大规模检阅各军,全部淘汰老弱,选取精锐组成侍卫亲军。由此禁兵强盛,近世无可相比,所以能够向南攻取淮甸,向北夺取关南,群雄畏惧归服,所向无敌。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的英明授命,拥有帝位;当时战士不过数万人,却向北抵御契丹,向西捍卫河东,凭借余威,开拓荆楚,兼并湖湘,席卷五岭,吞并巴蜀,扫平江南,使吴越臣服。太宗皇帝继承伟大的功业,奋发神威,于是攻取晋阳,统一四海,光明盛大的功业,万世都依赖它。如今天下军队的数量,臣不能全部知道,只听说与太祖皇帝时相比,多了数倍。然而元昊、羌胡这些小子,智高、蛮獠这些微小族类,竟敢在河西强横,在岭表横行。国家发兵讨伐他们,士卒有的望见敌军踪影就败逃,有的迎着敌锋便沮丧溃败,损辱天威,被四夷讥笑。由此看来,养兵的办法,应当务求精锐而不务求数量多。况且如今被选中的士兵,提升了军分,增加了粮食赏赐,按理说应当感恩戴德、人人喜悦。然而臣私下听说,京城之内,被选中的人往往叹息悲怨,父子相对哭泣。何况在外地,兵士离开乡里,向亲戚诀别,他们的愁苦,不用说也可以知道。使朝廷内外的人情如此惶惶不安,岂只是长远的祸害,也不能不把眼前的忧患作为万一之虑。军队,是国家的大事,是国家兴废的根由、安危的关键,全在于此。臣不知道是否曾经命令两府大臣共同仔细商议长远利害,然后再施行。如今在京兵士已经选入、分配到各军的,已经没有办法改变。那些尚未选拣的士兵以及外州军士,恳请朝廷特别下达指挥,命所有负责选军的臣僚必须逐一亲自仔细选拣;有好的人材、有膂力、达到标准而没有羸弱情形的,才可以选入。如果已经在防务中,后来朝廷另派不相干的官员复核防察,发现其中确有不够标准以及羸弱患病的人,那么原先选军的臣僚,恳请重加贬谪流放。从今以后,每逢大规模招拣兵士,都必须先命两府臣僚共同商量,估量财用丰歉和事务缓急;如果确实必须招拣,才可以上奏施行。” 并且告诫约束负责选军的臣僚,务求精锐,不求数量多。现在这样的指挥,请陛下裁决。” 苏舜钦上奏说:“臣谨按《周礼》,用牙章来发动军队;汉代调发军队,都凭虎符,因此用来严肃国家命令,杜绝奸诈的端绪。后来发给银牌作为凭信;五代防备叛乱,凡是奉使调发军队,只由枢密院发给公牒。本朝太平兴国年间,因为李飞雄曾经作伪诈骗,有诏令重新使用银牌。此后又再次废止。臣私下看见,如今外郡的兵马,只是由三班使臣携带宣命发动调发,却没有银符制度;况且印文篆刻平常,官吏也不能全部辨识,奸人或许能够仿造。在需要用兵的时候,必须大力设置防范。臣请求今后调发兵马以及乘驿马的人,都由中书发给银牌,以恢复本朝旧制。具体规矩的增减,请下诏命有关部门详细制定。恭请陛下裁决。” 陕西经略安抚使范仲淹上奏说:臣私下知道,陕西禁军、厢军不少于二十万人,防秋将近,必须加以供养和训练,以求取得成功。关键在于丰足地供给衣食,使他们增强体力;积聚金帛,显示有丰厚的赏赐;用牛肉和酒慰劳他们,用法律刑罚威慑他们。这样,士兵就有战斗意志,将领也会增加气势;即使有二十万人,也能合成一条心,有守卫就必定坚固,有战斗就必定强劲,平定敌寇的日期,臣可以预料。如果食物不足以充饥,衣服不足以御寒,出战没有强壮的体力,入营没有丰厚的赏赐,军队就会有退缩的意志,将领也一定会丧失气势;即使有二十万人,也可能各怀二心,守卫就不坚固,作战就不强劲,平定敌寇的日期就无法预料。弓箭手、民兵肯于作战守卫时,事务上必须给予奖赏鼓励,所需金帛确实必须充分准备。如今陕西百姓已经空虚,三军还没有振作;有人听说实行“三说”的办法可以用来备边。按臣所见,如今▯货务的商客才有一百多人,即使允许在陕西、河东路用“三说”入中,因为商客不多,也只能稍微帮助粮草而已。至于金银钱帛,一年之内必定很难筹足。因此臣请求放行向南的盐客,使客商缴纳粮草以及金银钱帛;另外,各地富足而不从事商旅的人家,也必须用利益来劝诱。” 臣请求各地劝诱人们缴纳上述物资,每缴纳一种达到一万的数额,除给予向南末盐交钞外,还要另给恩泽:缴纳一万贯的,授予上佐官;缴纳三万贯的,授予京官并准许致仕。如果曾经参加科举并考到省试,或有本科出身,就授予家便官;愿意列入班行安排的,或者不愿接受差遣的,也听其自便。这样贵在防秋期限到来时,边境颇有防备。请朝廷迅速筹划大计,使百姓乐于输纳,三军乐于作战,那么敌人就不能获利,朝廷内外都没有忧虑。山海的利益,哪里值得吝惜?国家安危的筹划,全在圣上的英明决断,天下幸甚。”

知成徳军宋祁请复唐防幕,奏曰:「臣闻唐时出师用兵,每十为五防法,马牛任従所便,其间随行什物,锅幕之▯皆具,故师行万里,经亘嵗月,无所阙乏。自五代之乱,更相侵扰,其兵不出中国,弱者轻赍,强者因粮,遂失五防法,至今相承不复讨寻。臣伏见朝廷之制,每指挥五百人,指挥使得夹幕一具,副者得单幕一具,马军得叶锅布行槽等若干,歩军得锅若干,自军贠以下更无帐幕,或出次野外,虽甚风雨,亦无所庇。又战士被甲,所将衣衾悉自负荷,马军则盂杓之▯悉在马上。然则行数百里,人马强力皆已先疲,脱若逢贼,安能挽蹋击刺与争胜哉?故无幕帟则士卒无所休庇,无防物则士卒须自负荷,此扵军戎亦非小害。臣乞诏近臣检求唐防幕法,下殿前马歩军司议可复与否,明条利害,上禀朝廷指挥取进止。」宋庠上奏曰:「日者朝廷念承平之久,再令河北、河东搜补强壮之籍,及诸路创添弓手,隂为武备,诚大惠也。然纲条粗举,防检未周,若弗逺圗,惧无实効。窃观诸路,唯河北风俗差为习惯,若欲立法定制,宜▯此始。谨具利病如左。」一退虚数近者差▯强壮之时,依先降条,贯扵三丁两丁内,以一丁系籍,故河北比扵他路,民数最多。然其间壮老相叅,贫富不等,每嵗▯集训练之日,虽官给粮食,而本家亦有赍送之勤,又别无优异蠲存之制,故两丁之户,一丁在官,一丁供给,是一家之事废矣。又州县有诸色公人之役,理难减罢,今一家有应别役者,则权免强壮,候其役罢,复收而籍之,此亦一名之家,供两色之役,畨休逓上,非人情之乐也。臣欲乞委本属长吏,躬阅户等,应第四等以上户,除老弱外,实有三丁者,取一丁,自余两丁及第五等户,皆免之,以备他役。仍令州县将本处诸色公人实数,别定合差人户,常防三畨,以相替换,不得更充强壮,已系强壮者,亦不轮充他役。如此则人有定业,户无兼劳,公私之间,各得其所。一备实用伏详河北初置强壮之意,但欲令乡土所在自为之守,故不责以战鬬金鼓之事。是以昨来再行添差之际,明告以不刺手面,不离乡里,且为御盗防城之备。臣窃念既已▯定劲勇数十万人而不能用,诚可惜也。且邉朔之地,万一有警,则田野之户并将家属入保坚城。当此之时,无论公私,尽可驱而为守,何必预籍强壮也。臣故欲先简去贫弱少丁之户,取其实力因而用之之术,敢举其例。假如大名一府,今有强壮四万余人,其中复免放两丁、贫弱及应州县色役人外,只取三万实数。闻本府常屯禁兵五千,则乞差强壮三千,留禁兵二千,共充五千之数,每半年一代,则三万人为十畨,畨各五年一上矣【其他州皆凖此法,常以五分为率,二分正军,三分强壮】若更有征守,随多少复发,但许不离本路【谓若河北即不差扵河东】如此则籍不虚设,而军政成矣。然后可以加惠而恱使焉。一厚蠲复凡人情,有利则趋,无利则止。今既欲驱以征戍,必当因利害而导之。伏请应强壮之家,除正税外,令本属州县体量民情,扵科调中最所惮者,一切免放【风闻今河北民最苦折变税物及和买防绢,河东民最苦和籴斛米】上畨者扵免放之例,又加厚焉;出征者扵加厚之外,复优赐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至河更为一部署,凡河北一路强壮分三部署,以统焉。平寜之时,各令本州分畨以习武警急之际,则部署随多少聚之扵本路,以备战。河北一路先定其制,则他路可仿而为法矣。若常日在家不上者,委本县令佐或本路别使【若令提防刑狱使之▯】专相督察,劝以农事。有防惰不作,则严刑以纠之。又每州别置钤辖一贠,与知州同掌兵籍【凡言兵则正军强壮合以为一】如此则旧屯禁军可并归宿卫,唯留就粮者扵本路,用相镇服。俟其耳目渐熟,则自成府兵之制。其他委曲条贯,可使有司因时増借也。庠又奏曰:「臣近覩吕夷简再述河北强壮乆失训练等事,寻已却委本官就近详酌者。臣窃闻跨河而北,元系强壮之籍者逾数十万,皆土著精卒,为国扞防。官司▯习条约,明具自契丹通好以来,而内外共务因循,专为嫌避,不教民战,三十余年,逃冒流亡,但存空簿,日复一日,识者寒心。而吕夷简欲举旧章,乞加综覈,此诚深计,预备国家长乆之业也。况兹一事,前后上言者至众,而事未果行,大抵虑敌人警猜,有奸盟好。然敢问议者,若终不训习,可保北敌永无患乎?此乃虑外忘内,视蚤虱而不见太山之论。审如此者,亦当别为长筭,安可舍旧防而待决卧积薪以俟燃邪?」臣再思依违之端,盖由诸臣不敢专任其责,常虞邻邦万一之隙,自废中国无穷之利。务习常态,茍图目前。况两国盟书,本无此禁,我之政令,彼何预焉?

译知成德军宋祁请求恢复唐代的防幕制度,上奏说:“臣听说唐代出师用兵时,每十人实行五防法,马和牛任其方便使用,随行的各种物件,如锅、幕等都配备齐全,所以军队行进万里,经历多年,也没有缺乏。自五代战乱以来,彼此侵扰,军队不出中国,弱者携带轻装,强者就地取粮,于是失去了五防法,直到今天相沿不改,也不再考察探求。臣恭敬地看见,朝廷如今的制度是,每个指挥五百人,指挥使得到夹幕一具,副指挥得到单幕一具,马军得到叶锅、布、行槽等若干,步军得到锅若干;从军员以下便再没有帐幕,有时出营驻扎野外,即使风雨很大,也没有地方遮蔽。战士穿着铠甲,所带衣被全都自己背负;马军则把盆、勺一类物品全放在马上。这样行军几百里,人和马的体力都已经先行疲惫,倘若遇到敌人,怎么能够挥兵冲击、搏斗刺杀而争取胜利呢?所以没有幕帐,士卒就无处休息遮蔽;没有防物,士卒就必须自己背负,这对于军队也不是小害。臣请求诏令近臣检索寻求唐代防幕之法,下交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议论能否恢复,明确列出利害,上报朝廷,听候指挥裁决。” 宋庠上奏说:“近来朝廷考虑到太平日久,再次命令河北、河东搜补强壮名籍,并在各路创置、增加弓手,暗中做好武备,确实是大的恩惠。然而纲领条目只是大致建立,防范检查还不周密,如果不作长远谋划,恐怕不会有实际成效。臣私下观察各路,只有河北的风俗比较习惯于此;如果想立法定制,应该从这里开始。谨将利弊列在下面。” 一、裁去虚假的名额。近来选取强壮之人时,依照先前下达的条文,在三丁或两丁之中登记一丁入籍,所以河北与其他各路相比,登记的民数最多。然而其中壮年和老年相杂,贫富也不相等。每年集合训练时,虽然官府供给粮食,但本家也要辛苦携带供送,又没有另外优厚的免除、存留制度。因此两丁之家,一丁在官服役,另一丁负责供给,一家的事务就荒废了。州县又有各种公人的差役,按理难以减少废止。如今一家有应当承担其他差役的人,就暂时免除强壮役,等差役结束后,再收回登记;这样一个人家的成员承担两种差役,轮番休息、交替上役,也不是人情所乐意的。臣请求委托本属长吏亲自查阅户等:凡第四等以上的户,除去老弱,如果确实有三丁,就选取一丁;其余两丁户以及第五等户,一律免除强壮役,以便承担其他差役。仍命州县把本地各种公人的实际人数列明,另行确定应当差役的人户,平时分三番轮流,以便相互替换,不得再充任强壮;已经登记为强壮的,也不得轮充其他差役。这样,人人都有固定职业,户户不兼受劳役,公私之间都能各得其所。” 一、使其真正发挥作用。臣恭敬地详细考察,河北最初设置强壮的本意,只是想让乡土所在之人自行守卫自己的地方,所以不要求他们承担战斗中使用金鼓等事务。此前再次实行增加差役时,也明确告知他们,不在手上刺字,不离开乡里,暂且作为防御盗贼、守护城池的准备。臣私下想到,既然已经登记确定了数十万强勇之人,却不能使用,实在可惜。况且北部边朔之地万一有警,田野中的百姓都将带着家属进入坚城保卫。在这种时候,无论公兵还是私民,都完全可以驱使来守城,何必预先登记强壮呢?所以臣想先简去贫弱、丁口少的户籍,取其实际力量而加以使用,冒昧举例说明。假如大名府如今有强壮四万多人,其中再除去免放两丁的、贫弱的以及应当承担州县各种差役的人,只取实际三万人。听说本府通常驻有禁兵五千人,那么请调强壮三千人,留下禁兵二千人,共同凑足五千之数;每半年轮换一次,那么三万人分为十番,每番五年轮到一次【其他州都依照此法,通常以五分为比例,二分为正军,三分为强壮】。如果还有征调和守备的需要,就根据人数多少再次发调,但只允许不离开本路【意思是河北就不调到河东】。这样,名籍就不会徒然设置,军政也就建立起来了。” 这样以后,才可以进一步施加恩惠,使他们心悦诚服地服役。一、厚加免除和复除。凡是人情,得到利益就趋向,得不到利益就停止。如今既然想驱使他们征战戍守,就应当根据利害来引导他们。臣请求,强壮之家除正税以外,命本属州县体察衡量民情,在科调中把百姓最害怕的项目一律免除【听说如今河北百姓最苦于折变税物和和买防绢,河东百姓最苦于和籴斛米】;轮番上役的人,在免除项目之外再加以优厚待遇;出征的人,在优厚待遇之外,再给予特别优厚的赏赐。”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到河东另设一名都部署,河北一路的强壮分为三部署,由他们统领。太平无事时,各自命本州分番轮换,以便练习;遇到紧急警报时,部署根据人数多少在本路集合,以备作战。河北一路先确定这种制度,其他各路就可以仿照实行。如果平时在家、不上役的人,委托本县令佐或本路别使【如令提点刑狱使之类】专门督察,劝勉他们从事农业。如果有人懒惰不耕作,就用严刑加以纠正。每州还另设钤辖一员,与知州共同掌管兵籍【凡是说到军队,就把正军和强壮合在一起计算】。这样,原来屯驻的禁军可以一并调归宿卫,只留下就地取粮的军队在本路,用来相互镇服。等到他们逐渐熟悉军事事务,就自然形成府兵制度。其他具体曲折的条贯,可以让有关部门根据时势增补调整。”}], 庠又上奏说:“臣近来看到吕夷简再次陈述河北强壮军籍长期失去训练等事,不久前已经退而委托有关官员就近详细斟酌此事。臣私下听说,跨过黄河向北,原来登记为强壮的人超过数十万,都是当地土著的精锐士卒,为国家防卫边疆。有关官司熟悉这些条约,明确记载自从与契丹通好以来,内外都一味因循,只求专门避免嫌疑,不教百姓作战,三十多年下来,逃亡、冒名、流散,只剩下空簿册,日复一日,知情的人无不寒心。吕夷简想要援用旧有章程,请求加以综合核查,这实在是深谋远虑,是为国家作长久准备的事业。况且这件事前后上言的人非常多,但事情一直没有实行,大多是担心惊动敌人、引起猜疑,破坏两国盟好。然而臣斗胆请问议论此事的人:如果始终不训练,能够保证北方敌人永远没有祸患吗?这就是只忧虑外患而忘了内患,把跳蚤虱子看得很重,却看不见泰山的论调。如果确实如此,也应当另作长远谋划,怎么可以舍弃旧有防备,躺在堆积的柴薪上等待它燃烧呢?”臣再次思考这种迟疑不决的缘由,大概是因为各位大臣不敢独自承担责任,常常担心邻国偶然找到借口,反而自行废弃中原无穷的利益,只求保持常态,苟且图谋眼前。况且两国盟书本来没有这样的禁令,我国的政令,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且聚民教之,不过以生事为戒,犹有素备之防。若弃而弗脩,则养祸自贻,遂无可救之防。二者相准,利害甚明。矧今羌贼背恩,邉境骚动,臣以为可因此案集声为援助,虽使传播,亦何害扵欢盟哉?安危之机理,不可缓。臣忝闻政事,为时未乆,言轻体大,惧縁人废,欲望圣慈,更与张士逊、章得象、王騣已下老成之人参决可否。必谓恐生外衅,即乞特差精干之臣,别托他事奉使河朔,与吕夷简及都转运司宻为规画,将主客二等丁壮如何均济,兼▯集之后,用何术得外无张皇,内便教习,并望誊写近日臣僚所上乡兵利害文字,令一防商量,使行经乆,惟陛下留神省察。时兵冗,用度乏。殿中侍御史吕景初奏防曰:「圣人在上,不能无灾,而有救灾之术。今百姓困穷,国用虚竭,利源已尽,惟有减用度尔。用度之广,无如养兵。比年招置太多,未加拣汰。若兵皆勇健,能捍寇敌,竭民膏血以防之,犹为不可,况羸疾老怯者又常过半,徒费粟帛,战则先奔,致勇者亦相牵而败。当祖宗时,四方割据,中国才百余州,民力未完,耕植未广,然用度充足者,兵少故也。而所征皆克。自数十年来,用数倍之兵,所向必败,以此知兵在精,不在众也。议者屡以为言,陛下不即更者,由大臣媮安避怨,论事之臣又复缄黙,则此▯何时而息?望诏中书枢宻院议罢招捕,而汰冗滥。」英宗即位,召蘓颂提▯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颂言:「周制六军出扵六乡,在王畿四郊之地。唐设十二卫,亦散布畿内郡县,又以闗内诸府分▯之,皆所以临制四方,为国藩卫。国朝禁兵多屯京师及畿内东南诸县,虽馈运为便,而西邉武备殊阙。今中牟、长垣都门要冲,二鄙驿置皆由此,而旧不屯兵,閴无防守,请置营益兵,以备非常。」治平元年,三司使蔡襄上论兵九事防曰:「臣近上国论要目十二篇,以谓当今之急务,彊兵为第一事,富国为第二事,欲脩治道,自此而始。兵不强,则国不富;国不富,则民不安。是故始扵强兵,而终扵安民,本末之论也。强兵之说如何?一曰消冗,谓兵不可以暴减,当有术以消之;二曰选择,谓老弱疾病,不堪战阵之人,即拣择而去之;三曰省兵,谓不应置兵处与置之过多者,则省之;四曰训练,谓兵虽少壮,而训练不得其术,与不教同;五曰立法,谓兵絶无统制,故不可用,用之则败。此五者备脩,则兵少而精矣。少则财用饶,财用饶则国富矣。兵精以战则胜,以守则固,而兵强矣。其说皆世人常论也。然而行之则为治道之始,不行则为天下大患。是世人之常论,乃当今之急务。臣故谓之第一事。」一事,中书不与知兵,増兵多少,不知也。枢宻院要兵则添,财用财用有无,不知也。管军将帅,少兵则请增,不计校。今日兵籍倍多,何故用之不足也?三司但支办衣粮,日日増添,不敢论列,谓兵非职事也。四者各为之谋,以至扵此。若通而为一,则可以计校兵籍多少,财用有无,不至扵冗。臣欲乞招置増添兵数,枢宻院、中书共议之。先令三司计度衣粮如何足用,管军每乞増置,必须诘问其所少之因,必不得已,方可具奏。如此谨重,乃省兵之一端也。一事,近年置诸路安抚钤辖添屯禁军。自京西、江南东西、广南东西、两浙、福建等驻泊禁军,皆是北人。南方水土异宜,水行不知舟檝之利,山行不堪阻阨之险,一往三年,死亡殆半,其不便一也。只如差二万人驻泊,及至当替,又须二万人,常须四万人可了办,以此屯戍之多,军还到营,未及两三月,又复出军,不唯道路劳苦,妻奴隔阔,人情欝结,其不便二也。今欲除京东、淮南外,诸路钤辖安抚司所管驻泊禁军,▯其年满,量留合要人数差补外,并只放还本营,更不填阙。或问:“南方难用北军?祖宗平定南方,尽是北军,今来何故难用?”曰:“祖宗之兵,诛讨大计,未有不从中外兵。今者南方,但当作御盗贼之计,若御盗贼,诸路各有招置禁军,练习精熟,可以驱使。贼势大者,暂遣北军,不为失防,此省兵之一端也。”一事陜西河东,自庆歴以来用兵之际,置寨栅数多,所以添兵寨栅,本以通粮道,护耕农非有益扵攻守。今当先去无用寨栅,或只量留兵卒,随宜罢遣,以寛难置粮草之费亦省兵之一端也。一事,防邉兵卒老弱病患,先须拣选。若在邉鄙,不唯虚费粮储,兼亦不堪战鬬。千兵若有百人老弱,遇敌而先奔,即是千人皆废。如此为患,须至选拣。马有不堪入阵者,而为患与老弱之兵同。陜西河东方今无事时,若先选拣,不唯训练精熟,仓卒有备,大可减省粮草,以寛国用。

译况且聚集百姓加以训练,不过是以防止生事为戒,仍然是平时预先设置的防备。如果放弃而不修治,就是自己酿成祸患,最终连可以挽救的防备也没有了。把这两方面相比较,利害十分清楚。何况如今羌人背弃恩德,边境骚动,臣认为可以借此事聚集声势作为援助;即使让这件事传播开来,对两国的和好又有什么妨害呢?安危的关键,不可拖延。臣有幸听闻政事,任职时间还不长,所说的话分量轻而事情重大,恐怕因人微言轻而被废弃,因此希望圣上慈悲,再与张士逊、章得象、王騣以下的老成之臣共同参议决定可否。如果一定认为这样会引起外部嫌隙,那么请特意派遣精明干练的大臣,另托以其他事务出使河朔,与吕夷简及都转运司秘密筹划,研究主客两等壮丁应如何均衡调配;并且在聚集之后,用什么办法才能对外不张扬,对内又能立即进行训练。还希望抄录近日臣僚所上关于乡兵利害的奏章文字,交给有关部门共同商议,使这项措施能够长期实行。请陛下留心省察。” 当时军队冗滥,国家用度不足。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上奏论述防务说:“圣人在上,国家也不可能没有灾害,但有救治灾害的办法。如今百姓困穷,国用空虚,财利来源已经耗尽,只有削减用度了。各种用度之中,没有比养兵更大的。近几年招募设置得太多,又没有加以淘汰。如果士兵都勇健,能够抵御寇敌,即使耗尽百姓的膏血来供养他们,也尚且说不过去,何况其中衰弱、有病、年老、胆怯的人又常常超过一半,只是白白耗费粮帛,作战时却首先逃跑,以致勇敢的士兵也被牵累而失败。当祖宗时,四方割据,中原才有一百多个州,民力还没有恢复,耕种也不广泛,然而用度充足,是因为士兵少。而且每次征讨都能取胜。几十年来,使用数倍于从前的军队,却所向必败,由此可知,军队贵在精锐,不在数量多。议论此事的人屡次进言,陛下却没有立即更改,是因为大臣苟且偷安、逃避怨责,论事的大臣又闭口不言,那么这种弊病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希望下诏令中书、枢密院商议停止招募和捕取,并淘汰冗滥之兵。” 英宗即位后,召苏颂提点开封府界各县镇的事务。苏颂说:“周代的制度,是从六乡征发六军,驻守在王畿四郊之地。唐代设置十二卫,也分布在京畿以内的郡县,又把关内各府分属其中,都是为了控制四方,作为国家的藩篱和防卫。本朝禁兵大多屯驻在京师以及京畿内的东南各县,虽然这样便于粮食运输,但西部边境的武备却很缺乏。如今中牟、长垣是京城门户的要冲,东西两边的驿站都经过这里,但过去没有驻兵,空荡荡地毫无防守,请设置营寨、增加兵力,以防备非常情况。” 治平元年,三司使蔡襄上奏论述军队九件事说:“臣近来上奏《国论要目》十二篇,认为当今的急务,强兵是第一件事,富国是第二件事;想要修明治理之道,应当从这里开始。军队不强,国家就不能富裕;国家不富裕,百姓就不能安定。所以从强兵开始,到安民结束,这是论述根本和末节的道理。强兵应当怎样做?第一是消除冗兵,意思是军队不能突然大幅削减,应当有办法逐步消除;第二是选择,意思是把年老、衰弱、有病、不能上阵作战的人挑选出来,淘汰掉;第三是省兵,意思是不应设置军队的地方,以及设置过多的地方,就削减兵力;第四是训练,意思是士兵即使年轻力壮,如果训练没有得到正确方法,也等于没有教练;第五是立法,意思是军队完全没有统制,所以不能使用,一旦使用就会失败。这五项都能修治完备,军队就会少而精。军队少,财用就充裕;财用充裕,国家就富裕。军队精锐,用来作战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稳固,这样军队就强了。这些说法都是世人通常的议论。然而实行它们,就是治理之道的开始;不实行,就是天下的大患。正因为是世人通常的议论,才是当今的急务。因此臣说它是第一件事。” 第一件事,中书不参与掌管军队的事务,增加多少兵力,也不知道。枢密院需要兵力就增加,却不知道财用是否充足。统领军队的将帅,兵少就请求增加,从不核算。如今军籍中的士兵多了好几倍,为什么使用起来仍然不足呢?三司只负责供应衣粮,每天不断增加,却不敢提出议论,说这是军队的事务,不属于自己的职掌。四个部门各自谋划,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如果把这些事务贯通起来合为一体,就可以核算军籍多少、财用有无,不至于造成冗滥。臣想请将招募和增加的兵数交由枢密院、中书共同商议。先命三司计算衣粮怎样才能够用;统军每次请求增置士兵,必须追问兵力不足的原因,确实不得已,才可以具奏。这样谨慎慎重,也是节省兵力的一种办法。” 第一件事,近年各路安抚钤辖司设置了增加屯驻禁军的措施。京西、江南东路、西路、广南东路、西路、两浙、福建等地驻泊的禁军,都是北方人。南方水土与北方不同,在水上行动不懂船桨的便利,在山地行军又不能承受险阻;一去就是三年,死亡几乎过半,这是第一个不便。比如派二万人驻泊,到了轮换时,又必须派二万人,通常需要四万人才能完成,于是屯戍的兵力不断增加。军队回到营地,还不到两三个月,又要再次出征,不仅道路劳苦,妻子奴仆相隔,人情郁结,也是第二个不便。如今想要除京东、淮南以外,各路钤辖、安抚司所管的驻泊禁军,等服役期满,酌量留下所需人数补充,其他人一律放回本营,不再补充空缺。有人问:‘南方难道不能使用北方军队吗?祖宗平定南方时,全都是北方军队,为什么现在却说难以使用?’回答说:‘祖宗时的军队,进行诛讨的大事,没有不调动中外军队的。如今南方只应采取防御盗贼的办法;如果是防御盗贼,各路都有招置的禁军,训练熟练,可以调遣。盗贼势力大时,暂时派遣北方军队,也不算失去防备。这也是节省兵力的一种办法。’ 第一件事,陕西、河东自庆历以来在用兵期间设置了很多寨栅。设置这些兵寨和栅栏,本来是为了疏通粮道、保护耕农,并不是有益于攻守。如今应当先撤去无用的寨栅,或者只酌量留下士卒,因地制宜地裁撤遣散,以减轻难以运送粮草的负担;这也是节省兵力的一种办法。第一件事,边境的士兵中有年老、衰弱、患病的人,应当先行挑选淘汰。如果让他们留在边境,不仅白白耗费粮食储备,而且也不能作战。比如一千名士兵中有一百名老弱之人,遇到敌人便先逃跑,那么一千人就全都废了。这样的祸患,必须进行挑选。马匹中有不能上阵的,造成的祸患也和老弱士兵相同。陕西、河东现在没有战事时,如果先行挑选淘汰,不仅能使训练更加精熟,仓促之间也有准备,还可以大大减少粮草,以减轻国家的负担。

一事,或曰:招置土兵,如前日陜西弓箭手之▯,只给与田,不费衣粮,扵事为便。且如河北招置土兵,为害深矣。土兵一人,可给戍兵三人,兼又父子相承,未尝出城,骄蹇难动,故曰为患深矣。河北义勇十九万人,昔年差▯人情,惊动今耳目已熟,但须整缉训练,缓急得力。扵其间更选强壮,须及十万人,不费衣粮,可与土兵相制,屯戍之兵可减也。一事,养兵之费。禁军一兵之费,以衣粮、特支、郊赉,通计一嵗,约费钱五十千。厢军一兵之费,嵗约三十千。通一千一十八万余人,一嵗约费四千八百万缗。此其大较也。若减禁军十万,嵗减缗钱五百万;减厢军十万,嵗减缗钱三百万。欲减禁军,先减屯戍;欲减厢军,先减纲运。此其要也。一事,诸路厢军一指挥有六七百人,捡寻旧额,并无条制。盖年嵗既逺,亡失旧文。今若朝防,诸军指挥并将校以下,不得过五百人。旧额不满五百人,即依旧额。今日以前有剩者,并令依旧。候及五百人,一依今来指挥,輙敢额外添人,并以违制论,不在去官原赦之限。一事禁军指挥近年添置军额名目数多,指挥将窠虽全,兵卒只有三二百人,虚费将窠请受。今若逐路军额先与条约,谓若兵士三百人,即有将窠三十人,见在人数已多者仍旧,或移补别军,▯及三百人更不补填,渐可并省也。一事欲减厢军,先减纲运。今天下无名纲运,最为枉费。兵士邉郡,兵官替移迎▯送还,厢军动皆数百人,多者至千人。自来明有条制,州郡皆以人情,不敢禁约,此一事也。南方替罢官员,近由江浙,逺自湘潭,一舟十人至二十人,一嵗往还京师,可了一次。一舟之费,小者五百千,大者七百千,所载官物不过数千缗之直,衣粮所费,防何?此二事也。天下州郡,自太平以来,廨宇亭榭无有不足,每遇新官临政,必有改作土木之功,处处皆是,不唯枉费财用,必须多役兵卒,此三事也。天下特送官物入京,如牛皮兵器之▯,多由陆路,若委本路转运司,不急用者罢省之,或令水路,可以减省兵役,此四事也。养兵挽船,不若和雇,则止扵程限之资,养兵则终嵗给之,其费必倍,此五事也。大要举此五事,严与条约,厢军可省矣。右仆射韩琦上奏曰:「臣伏以三代、汉、唐以来,皆籍民为兵,故其数虽多,而赡飬至薄,所以维制万防,而威服四夷,又非近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为近古,天寳已后,废不能复,因循至扵五代,广募长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给。今之义勇,河北防十五万,河东防八万,勇悍纯实,生扵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陜西当西事之初,亦尝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其后刺为保防正军。及夏国纳欵,朝廷拣放,扵今所存者无防。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同一体。今若扵陕西诸州亦▯义勇,止刺手背,则又知不复刺面,可无惊骇。或令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先刺观听,既安然后次及诸郡,一时不无少扰,而终成长利。」司马光上奏曰:「臣近日已二次上言,乞罢刺陕西义勇事,未防朝廷采纳。臣欲止而不言,则不忍坐视一路之民横受困苦,而自图一身之安;又恐迁延日乆则无及扵事,是以不敢避斧钺之诛,继上封奏,为陛下极陈其害。臣比日以来熟思此事,诚扵民有世世之害,扵国无分毫之利。何谓扵民有世世之害?臣窃见河北、陕西、河东,自景祐以前,本无义勇,凡州县诸般承役,并是上等有物力人户。知当其乡村下等人户,除二税之外,更无大叚差徭,自非大饥之嵗则温衣饱食,父子兄弟熈熈相乐。自寳元、庆歴之间,朝廷因赵元昊叛乱,契丹压境,遂扵三路乡村人户之中,不问贫富等第,但有三丁之家,即拣一丁充乡弓手及强壮。其时西邉事宜尤急,寻将陕西一路乡弓手尽刺面充保防指挥正军。其河北、河东事宜稍缓,遂只将乡弓手、强壮刺手背充义勇。

译第一件事,有人说:招置土兵,例如从前陕西弓箭手这一类,只给他们田地,不耗费衣粮,在事务上很便利。且说河北招置土兵,造成的祸害就很深。一个土兵的供养,可以抵得上三个戍兵;而且父子相承,未曾出城,骄横懒惰,难以调动,所以说祸患很深。河北义勇有十九万人,过去征调时曾使人情惊动,但如今大家已经习惯,只须整顿训练,紧急时便能发挥作用。在其中再挑选强壮者,必须达到十万人,不耗费衣粮,可以用来制约土兵,屯戍的军队就可以减少了。第一件事,养兵的费用。禁军每名士兵的费用,包括衣粮、特支钱和郊赉,合计一年约需五十千钱。厢军每名士兵一年约需三十千钱。总计一千零一十八万多名士兵,一年约需四千八百万缗。这只是大概的数目。如果减少禁军十万人,每年可减少钱五百万缗;减少厢军十万人,每年可减少钱三百万缗。想要减少禁军,先从减少屯戍军开始;想要减少厢军,先从减少纲运开始。这是其中的关键。第一件事,各路厢军一个指挥有六七百人,查找旧有编额,却没有任何条制。大概是年代久远,旧文书已经散失。如今如果朝廷下诏,各军指挥以及将校以下,不得超过五百人。旧额不满五百人的,就依照旧额。到今天以前已经有多余人数的,一律命令仍按原数办理。等达到五百人,就完全依照现在的规定;如果敢在额定人数之外擅自添人,就按违制论处,不在离任后原有赦免范围之内。第一件事,禁军指挥近年增置的军额名目很多,指挥中的将校编额虽然齐全,士卒却只有两三百人,白白耗费将校编额所对应的俸给。如今如果先对各路军额制定条约,比如士兵有三百人,就设置三十名将校编额;现有人数已经超过规定的仍照旧,或者调拨补充到别的军队,等达到三百人后不再补充,逐渐就可以合并节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人〕 第一件事,想要减少厢军,先从减少纲运开始。如今天下没有名目的纲运,最为浪费。边郡士兵以及兵官轮换调动时迎接、等候、送还,厢军动辄就是几百人,多的达到一千人。向来明明有条制,州郡却都顾及人情,不敢禁止约束,这是第一件事。南方轮换罢任的官员,近的从江浙,远的从湘潭,一条船载十到二十人,一年往返京师,可以只办理一次。一条船的费用,少的五百千,多的七百千,所装载的官物价值不过几千缗,衣粮所费更不用说,这是第二件事。天下州郡自太平以来,官署、亭台、楼榭没有不充足的;每逢新官到任处理政务,必定要兴建改造土木工程,到处都是。不仅白白耗费财用,还必须大量役使士卒,这是第三件事。天下专门运送官物进京的事务,如牛皮、兵器一类,大多走陆路;如果交给本路转运司办理,不急用的就裁省,或者改走水路,就可以减少兵役,这是第四件事。用士兵拉船,不如采用和雇,只需支付按路程计算的费用;养士兵则终年都要供给,费用必定加倍,这是第五件事。大体上把这五件事列出,严格制定条约,厢军就可以节省了。右仆射韩琦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自三代、汉、唐以来,都是登记百姓为兵,所以人数虽多,供养却很少;这样既能维持各处防备,又能威服四方夷狄,并不是近来所蓄养的冗兵可以相比的。唐代设置府兵,最接近古制;天宝以后废止,不能恢复,于是因循到五代,大量招募长期征戍的士兵,所以困乏天下而无法供给。如今河北有义勇十五万人,河东有义勇八万人,他们勇猛强悍、质朴实在,是天性如此,又有财产和资产,父母妻儿都与他们相系;如果稍加简选训练,也就是唐代的府兵。陕西在西部战事开始时,也曾三丁选一丁作为弓手,后来刺面改为保防正军。等到夏国纳款归顺,朝廷拣选释放,如今留下的已经没有防备作用。河北、河东、陕西三路,都是控制防御西北的地方,事情彼此相关。如今如果在陕西各州也点选义勇,只刺手背,再明确说明不再刺面,就可以避免引起惊骇。或者命令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先行刺记,以观察民情;安定以后再轮到各郡,虽然一时不免稍有骚扰,但最终会成为长远的利益。” 司马光上奏说:“臣近日已经两次上言,请求停止刺取陕西义勇,尚未见朝廷采纳。臣若想就此停止不说,便不忍心坐视一路百姓横遭困苦,而只为自身谋求安逸;又担心拖延日久就来不及挽回事态,所以不敢逃避斧钺诛罚,再次上密封奏章,为陛下极力陈述其中的祸害。臣近来反复熟思此事,实在是给百姓造成世世代代的祸害,对国家却没有丝毫利益。为什么说给百姓造成世世代代的祸害?臣私下看到,河北、陕西、河东在景祐以前本来没有义勇,州县各种差役,都是上等有财力的人户承担;至于乡村下等人户,除两税以外,再没有大的差役,若不是遇到严重饥荒的年头,便能穿暖吃饱,父子兄弟和乐相处。自宝元、庆历年间,朝廷因为赵元昊叛乱、契丹逼近边境,于是就在三路乡村人户中不问贫富等级,只要家中有三名男丁,就挑选一人充当乡弓手和强壮。当时西部边事尤其紧急,不久便把陕西一路的乡弓手全部刺面,充作保防指挥的正军。河北、河东的边事稍缓,于是只把乡弓手、强壮刺手背,充作义勇。”

自此三路之人始骚然愁苦矣。其河北、河东之民,比扵陜西,虽免离家去乡戍邉死敌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后,则终身拘缀,或欲逺出干事,籴贱卖贵;或遇水旱凶荒,欲分房逐熟,或典卖田产,欲浮逰作客,皆虑官中非时▯集,不敢东西。又当差▯之际,州县之吏,寜无乞觅;教阅之时,军贠教头,宁无敛掠。是扵常时免役之外,添此一种科徭也。若果如议者之言,无害扵民,则民皆乐従官中何必更刺手背以防逃窜乎?以此观之,义勇为害扵两路之民,也可知矣。况陕西扵庆歴年中,民家已各防一丁刺充保防,流落不归,今又取其次丁刺充义勇,不亦甚乎?朝廷近年分命朝臣徧往诸路减放,谓之寛恤民力,今乃无故一旦刺一路之民十有余万以为义勇,何朝廷爱之扵前,忍之扵后,悯之扵小,而忘之扵大乎?且今日既集之后,则州县义勇皆有常数,每有逃亡病死,州县必随而补之,则义」勇之身既羁縻以至老死,而子孙若有进丁,又不免刺为义勇,是使陕西之民子子孙孙常有三分之丁为兵也。臣故曰:扵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谓扵国无分毫之利?太祖、太宗之时,未有义勇,至于正军,亦不及今日十分之一。然而太祖取荆湖,平西川,下广南,克江南;太宗取两浙,克河东,一统天下,若振槁拾遗,此岂义勇之力也哉?盖由民政脩治,军令严肃,将帅得人,士卒精练,故也。康定、庆歴之间,赵元昊负累朝厚恩,无故逆命,侮慢不恭,侵犯邉境。朝廷竭天下之力以奉邉鄙,刘平、任福、葛懐敏之师相继覆没,士卒死者动以万数。正军不足,益以乡兵;外府不足,继以内帑。民力困极,财物殚尽,终不能出一旅之众,渉区脱之地,以讨其罪,而不免含垢忍耻,假以宠名,诱以重赂,仅得无事。当是之时,三路新置乡兵,其数十万,何尝得一人之力?以此观之,义勇无用,亦可知矣。贾谊有言曰:「前车覆,后车戒。」康定、庆歴御戎之防,国家当永以为戒。今乃一一检当时体例而行之,是后车又将覆也。有难臣者必曰:「古之兵皆出民间,岂民兵可用扵古而不可用扵今乎?」臣则对曰:「三代之时,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车马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行则为伍、两、卒、旅、师、军,为之者皆卿大夫也。唐初府兵各有营府,不属州县,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以相统摄,是以令下之日,数万之众可以立具,无敢逃亡避匿者,以其纲纪素偹故也。」今乡兵则不然,虽有军贠、节级之名,皆乡党、族姻,平居相与拍肩把袂、饮博鬬殴之人,非如正军有阶级上下之严也。若安寜无事之时,州县聚集教阅,则亦有行阵、旗鼓、弓弩、坐作、叫噪,真如可以战敌者。彼若闻敌人大入,邉兵已败,邉城不守,敌骑杀掠,蹂践卷地而来,则莫不迎望风声,奔波迸散,其军贠节级将鸟伏防窜,自救之不暇,岂有一人能为县官率士卒而待寇乎?以臣观之,此正如儿戏而已。安有为国家计,警骚一路之民,使之破家失业,而为儿戏之事乎?臣故曰:扵国无分毫之利也。凡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黒。伏望陛下不以臣愚贱而忽其言,少留听察。其刺陕西义勇事,早赐寝罢,则一方幸甚。光又上奏曰:臣近者已曽四次上言,乞罢刺陜西义勇,别白利害,极其恳恻,终未防省察。方今陜西一路之民,小大皇皇,如在汤火之中,而朝廷晏然,略无拯救之意。臣职在箴諌,安可塞黙?不敢广有援引以烦圣听,请以目前显验言之。今建议以义勇为便者,必曰:即日河东、河北不用衣粮,而得胜兵数十万,皆教阅精熟,可以战敌。又兵出民间,合扵古制。臣请言其不然。彼数十万者,虚数也。教阅精熟者,外貌也。兵出民间者,名与古同而实异也。何以言之?河北、河东州县既承朝廷之意,各拣刺义勇,只求数多。据帐籍言之,诚有数十万之众矣。若万一敌人在近,官中急欲▯集之时,则一人不可见矣,岂非虚数乎?平常无事,州县教阅之日,观者但见其旗号鲜明,钲鼔备具,行列有序,进退应节,即叹美以为真可战敌。殊不知彼皆队舞聚戏之▯。若闻敌人之来,则瓦觧星散,不知所之矣,岂非外貌乎?古者兵出民间,民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处则富足,出则精锐。今既富敛农民之粟帛,以赡正军,又籍农民之身以为兵,是一家独任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财力安得不屈?岂非名与古同而实异乎?以臣愚见,河北、河东已刺之民,犹当遣放,况陜西未刺之民乎?陛下欲知利害之实,何不试召建议者而问之曰:「河北、河东自置义勇以来,敌人凡防次深入至腹内州军,用义勇拒战而敌人败退。今既有义勇之后,三路正军皆可废而不用乎?」

译从此三路百姓开始骚动忧愁、陷入苦难。河北、河东百姓与陕西相比,虽然免除了离家背井、戍守边疆、战死敌前的祸患,但手背一经刺记,便终身受到拘束;有时想远出办事,买进便宜货再到贵处出售;有时遇到水旱灾荒,想分散家人去寻找丰收之地;有时想典卖田产,外出游历或寄居他乡,都担心官府随时点集,不敢向东向西行动。又在征调点集之时,州县官吏难道没有索取钱物的吗?教阅之时,军官、教头难道没有搜刮掠夺的吗?这就是在平常免除徭役之外,又增加了一种科派徭役。假如真像议论者所说,对百姓没有害处,那么百姓都乐意听从官府,为什么还要刺手背来防止逃跑呢?由此看来,义勇对两路百姓造成的祸害,也就可以知道了。何况陕西在庆历年间,民户已经各自有一名男丁被刺记,充作保防,流落在外不能回来;如今又抽取第二名男丁刺记为义勇,岂不是太过分了吗?朝廷近年分派朝臣遍往各路,裁减释放士兵,说是宽恤民力;如今却无缘无故在一天之内把一路十多万百姓刺记为义勇,为什么朝廷先前爱惜他们,后来却忍心对待他们;在小处怜悯他们,却在大处忘记他们呢?况且今天点集之后,州县义勇都有固定数额,每当有人逃亡、病死,州县必定随即补充;这样义勇本人既被羁縻到老死,子孙如果有新成丁,又不能免于被刺记为义勇,这就是使陕西百姓世世代代常有三分之一的男丁充当士兵。”},{ 所以臣说:这对百姓有世世代代的祸害。为什么说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呢?太祖、太宗在位时,还没有义勇,至于正军,也不到今天的十分之一。然而太祖攻取荆湖,平定西川,攻下广南,克复江南;太宗攻取两浙,克复河东,统一天下,就像振落枯叶、拾取遗物一样容易,这难道是义勇的力量吗?大概是因为民政修明,军令严整,将帅任用得人,士卒训练精熟,所以才能如此。康定、庆历年间,赵元昊辜负历朝对他的深厚恩德,无故违抗命令,侮慢而不恭敬,侵犯边境。朝廷竭尽天下的力量来供给边境,刘平、任福、葛怀敏的军队相继覆没,士卒死亡动辄以万计。正军不足,就增加乡兵;外府的财物不足,就接着动用内帑。百姓的力量困乏到了极点,财物也耗尽了,最终仍然不能派出一旅之众,跋涉区脱之地去讨伐他的罪行,反而不得不忍受屈辱和耻辱,借给他尊宠的名号,用厚重的财物引诱他,仅仅求得相安无事。在那个时候,三路新设置的乡兵,人数达到几十万,何曾真正发挥过一个人的力量?由此看来,义勇没有用处,也就可以知道了。贾谊说过:“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 康定、庆历年间抵御外族的教训,国家应当永远引以为戒。如今却把当时的制度逐一查考出来照办,这样后面的车又要翻倒了。有人诘难臣,必定会说:“古代的军队都出自民间,难道民兵在古代可以使用,在今天就不可以使用吗?”臣回答说:“三代时期,采用井田制度来征出士卒;他们平时按比、闾、族、党、州、乡组织,出行作战时按伍、两、卒、旅、师、军编制,负责这些事务的都是卿大夫。唐朝初年,府兵各有营府,不隶属于州县,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等相互统辖,所以命令下达之日,数万人的队伍可以立即集结,没有人敢逃亡躲藏,是因为平日的纲纪已经完备。”如今的乡兵却不是这样,虽然有军官、节级的名号,但他们都是乡党亲族,平时彼此拍肩挽袖、饮酒赌博、争斗殴打的人,并不像正军那样有严格的等级上下之分。如果在安宁无事时,州县聚集他们教阅,那么也有行阵、旗鼓、弓弩、坐作、呼喊,真像可以作战一样。可是他们如果听说敌人大举入侵,边兵已经失败,边城已经失守,敌骑杀戮抢掠、席卷而来,那么无不望风奔逃、四散逃散;那些军官、节级将会像鸟兽一样躲藏逃窜,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会有一个人能够替县官率领士卒抵御寇敌呢?” 依臣看来,这正如儿戏罢了。哪有为国家谋划,却惊扰一路百姓,使他们破家失业,去做这种儿戏般的事情呢?所以臣说: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所有这些利害,明白得如同黑白。臣恭请陛下不要因为臣愚昧卑微就忽视臣的话,稍稍留意听取并察看。刺取陕西义勇这件事,请早日赐令停止。这样一方百姓就大为幸运。司马光又上奏说:臣近来已经四次上言,请求停止刺取陕西义勇,分别说明利害,极其恳切哀痛,最终仍未见陛下省察。如今陕西一路的百姓,无论大小都惶恐不安,如同处在沸水烈火之中,而朝廷安然自若,丝毫没有拯救的意思。臣的职任在于规谏,怎么可以闭口不言?不敢广泛引证来烦扰圣听,只请以眼前显而易见的事实来说明。如今主张义勇便利的人,必定说:现在河东、河北不用供给衣粮,却能得到数十万强兵,个个训练熟练,可以与敌作战;而且军队出自民间,符合古制。臣请说明事实并非如此。那数十万人,是虚报的数字;所谓训练熟练,只是外表;所谓军队出自民间,只是名称与古代相同而实际不同。为什么这样说?河北、河东的州县既然承接朝廷的意旨,各自挑选刺记义勇,只求数量多。” 根据账籍来说,确实有数十万之众。如果万一敌人就在附近,官府急忙想点集他们时,却一个人也见不到,难道不是虚报的数字吗?平常无事时,州县教阅的日子,旁观者只看见旗号鲜明、钲鼓齐备、行列有序、进退合乎节拍,就赞叹称美,以为确实可以与敌人作战。却不知道这不过是类似队舞聚戏的表演罢了。若听到敌人到来,就会像瓦片崩解、星星四散一样逃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难道不是只有外表吗?古代军队出自民间,百姓耕种养蚕所得,都用来供养自己的家庭,所以平时富足,出征时精锐。如今既向农民大量征收粮帛来供养正军,又登记农民本人作为士兵,这是让一家独自承担两家的事务。这样一来,百姓的财力怎么能不枯竭?难道不是名义与古代相同而实际不同吗?依臣愚见,河北、河东已经刺记的百姓尚且应当遣散释放,何况陕西尚未刺记的百姓呢?陛下若想知道利害的实情,为什么不试着召来主张此议的人问他们:‘自从河北、河东设置义勇以来,敌人总共有哪一次深入腹地州军,是靠义勇抵抗而使敌人败退的?如今既然有了义勇,三路的正军都可以废弃不用了吗?’

若果然敌人曽深入,因得义勇之力而败退,今来刺义勇之后,正军皆可废罢,此乃万世之长策也。愿陛下行之勿疑。若自置义勇以来,未尝经阵敌,使用今来虽有义勇正军,亦未可废罢?则何忍以十余万无罪之赤子,尽刺以为无用之兵乎?天生圣君,以为民也。民今如此,陛下岂可全不为之动心乎?臣之所言,尽扵此矣。陛下若以为稍有可采,即乞早降指挥,下陜西令罢刺义勇,以救一方之民。若以为勅命已行,不肯遽改,即乞且免刺手背,候邉事寕息,依旧放散,则民有一时搔扰之劳,犹免终身羁縻之苦。若以臣所言皆孟浪迂阔,不可施行,则臣之智识愚闇,无以勉强变更,不可久汚谏诤之列。伏望圣慈,特赐降黜,别择贤才而代之。光又乞罢陜西义勇劄子曰:臣传闻朝廷差陜西提▯刑狱陈安石扵本路人户三丁之内刺一丁充义勇,不知虚实。若果如此,大为非便。臣窃意议者必以为河北、河东皆有义勇,而陜西独无,近因赵谅祚寇邉,故欲广籍民兵以备缓急,使之捍御也。臣伏见康定、庆歴之际,赵元昊叛乱,王师屡败,死者动以万数,国家乏少正军,遂籍陜西之民,三丁之内选一丁以为乡弓手,寻又刺充保防指挥,差扵沿邉戍守。当是之时,闾里之间惶扰愁怨,不可胜言,耕桑之民不习战闘,官中既费衣粮,私家又须供送,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陜西之民比屋凋残,至今二十余年终不复旧者,皆以此也。其谋防之失,亦足以为戒矣。是时河北、河东邉事稍缓,故朝廷但籍其民以充义勇,更不刺为军,虽比之陜西保防为害差小,然国家何尝使之捍御戎狄,得其分毫之益乎?今议者但恠陜西独无义勇,不知陜西之民三丁之内已有一丁充保防矣。自西事以来,陜西困扵科调,比扵景祐以前,民力减耗三分之二,加之近歳屡遭凶歉,今秋方获小稔,且望息肩,又值邉鄙有警,众心已揺,若更闻此诏下,必大致惊扰,人人愁苦,一如康定、庆歴之时,是贼寇未来而先自困▯也。况即日陜西正军甚多,不至阙乏,何为遽作此有害无益之事,以循覆车之辙也?伏望朝廷审察利害,特罢此事,诚一方之大幸。光又乞罢陜西义勇劄子曰:「臣近曽上言,乞罢刺陜西义勇,事未审朝廷曽与不曽别为商量。臣前次上殿,乞陛下留意备邉所谓备者,非但添屯军马,积贮粮草而已,在扵择将帅而脩军政。今将帅不才者,未闻有所更改;军政頽▯者,未闻有所振举。而忽取腹内州军之民,尽刺以为兵,外人闻之,无不骇愕。今陜西沿邉正军,动以万数。朝廷若能择有方畧、胆勇之人以为将帅,使之简去疲弱,选取精锐,勤加教习,明行赏罚,则虽欲取银夏而税其地,擒赵谅祚而制其命,有何所难?况但止其钞盗乎?今朝廷不孜孜以将帅军政为急,而无故籍耕桑之民,使之执兵,徒有惊扰,而实无所用。臣不知谁为陛下画此策也?」「昔康定、庆歴之间,朝廷以元昊犯邉官军不利,己曽籍陜西之民以为乡弓手。始者明出勅牓,云但欲使之守护乡里,必不刺充正军屯戍邉境。牓犹未収,朝廷尽刺充保防指挥,令于邉州屯戍。当是之时,臣丁忧在陜备见其事。民皆生长太平,不识金革,一旦调发为兵,自陜以西,闾阎之间,如人人有防,户户被掠,号哭之声弥天亘野,天地为之惨凄,日月为之无色。往往逃避扵外,官中絷其父母妻子,急加追捕,鬻卖田园以充购赏。暨刺面之后,兵贠教头利其家富,百端诛剥,衣粮不足以自赡,须至取扵私家。或屯戍在邉则更须千里供送,祖父财产日销月铄,以至扵尽。况其平生所习者,惟桑麻耒耜,至扵甲胄弩槊,虽加教阅,不免生踈而又资性戆愚,加之畏懦,临敌之际,得便即思退走,不惟自防其身,兼更拽动大阵。自后官中知其无用,遂大加沙汰,给与公凭,放令逐便。而惰防已乆不复肯服稼穑之劳,兼田产已空,无所复归,皆流落冻馁,不知所在。长老至今言之,犹长叹出涕。其为失防,较然可知,足以为后来之戒,而不足以为」法也,令朝廷虽云所籍之民,止刺手背,农隙之时,委州县召集教阅,只在乡里,不令戍邉。而民间惩往年之事,必大兴讹言,争相惊扰,朝廷号令失信,前后已多。虽州县之吏徧至民家,面加晓谕,亦终不肯信,逃亡避匿,刑狱必繁,怨嗟之声周徧一方,足以动揺羣心,感伤和气。若使分毫有益扵国,亦无所顾,此有害无益,显然眀白,近在目前。设使教习得成,一旦谅祚大举入寇,邉臣不能捍御,而使之深入三辅,东过潼闗,乃欲驱此乌合村民以拒之,不亦难乎?此适足以取戎狄之笑而已。伏望陛下轸念生民,深察得失,其刺义勇事,早赐寝罢。

译如果敌人果真曾经深入,并且因得到义勇的力量而败退,那么如今刺取义勇之后,正军全都可以废止,这就是万世长远的策略。希望陛下实行,不要犹疑。如果自从设置义勇以来,从未真正与敌人交战,那么即使如今有了义勇,正军也不能废止;既然如此,又怎么忍心把十多万无罪的百姓全部刺记为无用的士兵呢?上天降生圣明的君主,是为了百姓。百姓如今到了这种地步,陛下难道可以完全不为之动心吗?臣所说的全在这里了。陛下如果认为其中稍有可取之处,就请早日下达指挥,命令陕西停止刺取义勇,以拯救一方百姓。如果认为诏命已经下达,不肯立即更改,那么请暂且免除刺手背,等边事平息后,仍旧遣散,那么百姓虽然只受一时骚扰的劳苦,还可以免除终身受拘束的痛苦。如果认为臣所说全都轻率迂阔、不能施行,那么臣的才智见识愚昧昏暗,无法勉强改变政令,也不宜长久玷污谏诤的行列。恭请圣上慈悲,特赐降职黜退,另选贤能之才代替臣。” 司马光又上请求停止陕西义勇的札子说:臣听说朝廷派陕西提点刑狱陈安石,在本路民户每三名男丁中刺取一人充作义勇,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果真如此,非常不妥。臣私下推想,主张此议的人一定认为,河北、河东都有义勇,唯独陕西没有;近来因为赵谅祚侵犯边境,所以想扩大登记民兵,以备缓急,用来抵御敌人。臣看到康定、庆历年间,赵元昊叛乱,王师屡次失败,死亡动辄数万人,国家缺少正军,于是登记陕西百姓,每三名男丁中选一人作为乡弓手,不久又刺记为保防指挥,派往沿边戍守。当时乡里之间惶恐骚扰、忧愁怨恨,无法尽述;耕种养蚕的百姓不习惯作战,官府既耗费衣粮,民家又要负责供应接送,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陕西百姓家家衰残,至今二十多年仍未恢复原状,都是由此造成的。这种谋划防务的失误,也足以作为警戒。当时河北、河东的边事稍缓,所以朝廷只是登记百姓充作义勇,不再刺记为军;虽然与陕西保防相比,祸害稍小,但国家何曾让他们抵御戎狄,得到丝毫利益呢?” 如今主张此议的人只奇怪陕西唯独没有义勇,却不知道陕西百姓每三名男丁中已经有一人充作保防。自从西部战事以来,陕西困于各种征调,与景祐以前相比,民力已经耗损三分之二;加上近几年屡遭灾荒歉收,今年秋天才获得小丰收,正希望休息一下,又遇到边境有警,众人的心已经动摇。如果再听到这道诏令下达,必定会大为惊扰,人人忧愁困苦,和康定、庆历年间一样;这就是敌寇还没有到来,百姓却先自行陷入困顿。况且如今陕西正军很多,并不至于缺乏,为什么要仓促做这种有害无益的事,重蹈覆辙呢?恭请朝廷审察利害,特意停止此事,实在是一方百姓的大幸。司马光又上请求停止陕西义勇的札子说:“臣近来曾上言,请求停止刺取陕西义勇,不知朝廷是否曾另行商议。臣上次入殿时,请陛下留意所谓备边的事情;所谓备边,不只是增加屯驻的军马、积存粮草罢了,还在于选择将帅、修治军政。如今将帅中没有才能的人,未听说有所更换;军政败坏的地方,也未听说有所振作。却突然把腹地州军的百姓全部刺记为士兵,外人听到后无不惊骇。如今陕西沿边的正军,动辄数以万计。朝廷如果能够选择有谋略、有胆量的人担任将帅,让他们淘汰疲弱者、选取精锐,勤加训练,明确实行赏罚,那么即使想夺取银州、夏州并在那里征税,擒获赵谅祚并控制他的命运,又有什么困难?何况只是制止他的抄掠盗寇呢?如今朝廷不勤勉地把将帅和军政作为急务,却无缘无故登记耕种养蚕的百姓,让他们拿起兵器,只是造成惊扰,实际上没有用处。臣不知道是谁替陛下谋划了这个策略?从前康定、庆历年间,朝廷因为元昊侵犯边境、官军作战不利,已经登记陕西百姓作为乡弓手。开始时公开发布榜文,说只是想让他们守护乡里,绝不会刺记为正军,屯戍边境。” 榜文还没有收回,朝廷就把他们全部刺记为保防指挥,命令他们到边州屯戍。当时臣正在陕西服父母丧,亲眼看到了这些事情。百姓都生长在太平时代,不懂刀兵甲革,突然被调发为兵;从陕西向西,乡里之间仿佛人人都有丧事、家家都遭劫掠,哭喊之声响彻天空、遍及原野,天地因此惨淡,日月也为之失色。许多人逃到外地,官府就拘押他们的父母妻子,紧急追捕;他们只得卖掉田园来充作悬赏。刺面之后,军官、教头贪图他们家中富有,百般诛剥,衣粮不足以自给,只得向民家索取。有的屯戍在边境,还要从千里之外供应接送,祖父留下的财产日渐消耗,最终全部耗尽。何况他们平生所熟习的只是桑麻和耕作,至于甲胄、弩、槊,即使加以教阅,也难免生疏;再加上资质鲁钝、性情懦弱,临敌时一有机会就想退逃,不仅不能保全自身,还会拖动、扰乱整个大阵。后来官府知道他们没有用处,便大加淘汰,发给公凭,放他们各自谋生。然而他们长期荒废农事,已经不肯再从事耕作劳作,加上田产已经空尽,无处可以回归,都流落在外,受冻挨饿,不知所终。” 当地长者至今谈起这些事,仍然长叹流泪。它造成的过失,明明白白可以知道,足以作为后人的警戒,却不足以作为[原文“为」法也”有残缺]。即使朝廷说这次登记的百姓只刺手背,在农闲时委托州县召集教阅,只在乡里进行,不让他们戍守边境,民间也会因记得往年之事而大肆传播谣言,争相惊扰。朝廷的号令失去信用,这种事前后已经很多了。即使州县官吏遍到百姓家中,当面加以晓谕,他们最终也不会相信,必然逃亡躲藏,刑狱案件一定增多,怨叹之声遍布一方,足以动摇众心,伤害和气。假如对国家有丝毫益处,也没有什么可顾惜的;但这件事有害无益,显然明白,眼前就可以看见。即使训练真的成功,一旦赵谅祚大举入寇,边臣不能抵御,使他深入三辅,向东越过潼关,难道还想驱使这些乌合的乡村百姓去抵抗吗?这只足以招来戎狄的嘲笑罢了。恭请陛下怜念百姓,深察得失,刺取义勇这件事,请早日赐令停止。”

光又乞罢刺陜西义勇劄子曰:「臣累日前方闻朝廷有指挥,令陜西路防乡村百姓充义勇。臣即时有奏劄子,言其非便。昨日又上殿具劄子面有敷陈,奉圣防令送中书枢宻院商量。臣到中书枢宻院,方知此事拟议已乆,勅下本路已近旬日。臣耳目踈浅,闻之后时,不能先事进言,是臣之罪。然臣闻之,《易》曰:『不逺复,无只悔。』元吉《说命》曰:『无耻过作非。』今虽勅命已下,若追而止之,犹胜于遂行不顾,不可避反汗之嫌,而蹈迷复之凶也。百姓一经刺手,则终身羁縻,不得左右,人情畏惮,不言可知。康定年中拣差乡弓手时,元不刺手,后至庆歴年中刺充保防之时,富有之家犹得多用钱财雇召壮健之人充。当今一切皆刺其手,则是十余万无罪之人永充军籍,不得复为平民,其为害民尤甚扵康定之时也。臣窃料即今陜西之民已狼狈惊扰,不聊生矣。若朝廷晏然坐而视之,曽不悯恤,使赤子嗷嗷无所告诉,为民父母者固当如是乎?古者国有大事,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今籍一路之民以为兵,可谓大事矣,而两府之外,朝士大夫无一人知者。一旦勅书既下,急如星火,严如雷霆,谁暇问其端倪,况敢言其非也?臣以备位谏官,既闻之后,不可畏避死亡,不为陛下力言之。若又弃忽其言不为改更,则是今后朝廷号令有过误者,终不可复救也。如此则恐非国家之福也。臣愚伏望圣慈速降指挥,下陜西路其义勇且未得拣刺,别听▯朝廷指挥,然后博延卿士大夫更熟议其可否。果然有利于国,无害于民,徐复行之,何晚之有?」三年,光又言招军劄子曰:「臣闻近朝廷扵在京及诸路广招禁军,其灾伤之处又招饥民以充厢军。臣愚以为国家▯来患在兵不精,不患不多。夫兵少而精,则衣粮易供,公私充足,一人可以当十,遇敌必能取胜;兵多而不精,则衣粮难赡,公私困匮,十人不足当一,遇敌必致败北。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黒,不为难知也。是以太祖皇帝之时,天下兵数不及当今十分之一,而犹日加选练,简去羸老,专取精锐,故能征伐四克,混一区夏。自景徳以来,中国既以金帛绥懐戎狄,不事征讨,至今六十余年,是宜官有余积,民有余财,而府库殚竭,仓廪空虚,水旱小愆,流殍满野。其故何哉?岂非邉鄙虽安而冗兵益多之所致乎?此乃天下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庆歴中,赵元昊叛西邉,用兵,朝廷广加召募,应诸州都监、监押募及千人者,皆特迁一官,以此之故,天下冗兵愈众,国力愈贫。近嵗又累次大拣厢军以补禁军之数,即目系籍之兵已为不少矣,何苦更复直招禁军及招饥民以充厢军?臣不知建议之臣曽与不曽计较今日府库之积,以养今日旧有之兵,果为有余为不足乎?此盖邉鄙之臣庸愚怯懦,无他材畧,但求添兵;在朝之臣又恐所给之兵不副所求,他日邉事或有败阙,归咎扵己,是以不顾国家之匮乏,只知召募,取其虚数,不论疲软,无所施用。此羣臣容身保位,茍且目前之术,非为朝廷深谋逺虑经乆之画也。谚曰:『多求不如省费』,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今以十口之家,衣食仅足,一旦顿増五口,必不能赡。若不顾囷中之粟,笥中之帛,所余防何,而唯冗口是贪,能无穷匮乎?国家之势,何以异此?羣臣既不能为陛下忠谋,陛下又不自以为忧,则谁当忧之?臣恐邉臣之请兵无穷,朝廷之募兵无已,仓库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国家」长此沈瘵,何时当瘳乎?臣又闻,即目灾伤之防,军无见粮,煮薄粥以饲饥民,犹不能给,况刺以为兵将以何物养之终身乎?且畎畆农民,止因一时饥馑,故流移就食,若将来丰稔,则各思复业。今既刺以为兵,是使之终身失业也。扵官扵民,皆为非便。谋防之失,孰甚扵此?臣愿陛下防自圣志,速降指挥,应在京及诸路,并且罢招禁军,但选择将帅,使之训练旧有之兵,以备御四夷,不患不足。其灾伤之处州县,不得妄招饥民以充厢军,但据所有斛斗救接农民,俟向去稍丰,使各复旧业,则天下幸甚。臣自陛下践祚以来,不自知其狂愚,见朝廷政令有未便,差除有未当,屡献瞽言,浼渎天聦。陛下未尝为之变一政令,改一差除,如臣者亦可以不言矣。然犹区区献言不已者,诚耻居位而不言,不耻多言而见厌也。

译司马光又上请求停止刺取陕西义勇的札子说:“臣几天前才听说朝廷有指挥,命令陕西路把乡村百姓刺记为义勇。臣当即写了奏札,说明这样做不妥。昨天又入殿,当面详细陈述,奉圣旨命令送交中书、枢密院商议。臣到了中书、枢密院,才知道此事已经议拟很久,诏令下到陕西路也将近十天了。臣耳目闭塞、见识浅陋,事后才听闻,不能在事情发生前进言,这是臣的罪过。然而臣听说,《易经》说:‘不远就能复归,就不会有大的悔恨。’《尚书·说命》说:‘不要以犯过失为可耻,反而继续做错事。’如今虽然后命令已经下达,如果追究并停止它,仍然胜过任其实行而不顾,不能因为害怕反复更改命令的嫌疑,就踏上执迷不悟的凶途。百姓一经刺手,便终身受到拘束,不能自由行动,他们内心畏惧忌惮,不必说也可以知道。康定年间挑选乡弓手时,原本不刺手;后来到庆历年间刺记为保防时,富裕人家还可以多用钱雇召强壮的人来充数。如今却一律刺记其手,这就是让十多万无罪百姓永远列入军籍,不能再做平民,其危害百姓比康定年间更加严重。臣私下估计,如今陕西百姓已经狼狈惊扰,无法安生了。” 如果朝廷安然坐视,竟不加怜悯救济,使百姓像初生孩子一样哀号,却没有地方申诉,作为百姓父母的君主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古代国家有大事,要向卿士谋议,向庶人谋议,还要交付卜筮判断。如今登记一路百姓作为士兵,可以说是大事了,但两府以外,朝廷士大夫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诏书一旦下达,急如星火,严如雷霆,谁还有时间追问事情的原委,更何况敢说它不对呢?臣身为备位谏官,既然听到了这件事,就不能害怕死亡而不为陛下竭力进言。如果又抛弃、忽视臣的话而不予更改,那么今后朝廷号令有错误,就终究无法挽救了。这样恐怕不是国家的福分。臣愚昧地恭请圣上慈悲,迅速下达指挥,命陕西路暂且不得挑选刺记义勇,另行听候朝廷指挥;然后广泛召集卿士大夫,更加周密地商议可行与否。如果果真对国家有利、对百姓无害,再慢慢实行,又何必担心晚呢?” 三年,司马光又上奏论招军的札子说:“臣听说近来朝廷在京师以及各路广泛招募禁军,遭受灾伤的地方又招募饥民充作厢军。臣愚见认为,国家近来的忧患在于军队不精锐,而不在于数量不多。军队少而精,衣粮容易供应,公私都能充足,一人可以抵十人,遇到敌人一定能够取胜;军队多而不精,衣粮难以供养,公私都困乏,十人还抵不上一个人,遇到敌人必定失败。这种利害关系明白如黑白,并不难知道。因此太祖皇帝时,天下军队数量不到如今的十分之一,却仍然每天加强选练,淘汰衰弱年老者,专门选取精锐,所以能够四处征伐取胜,统一天下。自景德以来,中原既然用金帛安抚怀柔戎狄,不再进行征讨,至今六十多年,按理说官府应当有余积,百姓应当有余财;可是府库耗尽,仓廪空虚,水旱等小灾一来,饿死流亡的人便遍满原野。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不是边境虽然安定,而冗兵越来越多造成的吗?这是天下共同知道的事情,并不是臣一人的私下说法。庆历年间,赵元昊叛乱于西部边境,朝廷用兵,广泛增加招募;各州都监、监押招募达到一千人的,都特别升迁一级官职。由于这个缘故,天下冗兵更加增多,国家力量更加贫弱。” 近几年又多次大规模挑选厢军来补充禁军的数量,眼下登记在册的士兵已经不少了,为什么还要再直接招募禁军,并招募饥民充作厢军呢?臣不知道提出建议的大臣是否曾经计算过,如今府库的积蓄用来供养现有的军队,究竟是有余还是不足?这大概是边境大臣庸碌愚昧、怯懦无能,没有别的才略,只求增加兵力;朝廷中的大臣又害怕所供给的兵力达不到边臣的要求,将来边事一旦失败,就会归罪于自己,因此不顾国家的匮乏,只知道招募,满足虚数,不管士兵疲弱无用。这是群臣保全自身、保住职位、苟且应付眼前的办法,不是替朝廷深谋远虑、筹划长久的策略。俗话说:‘多求不如节省费用。’这句话虽小,却可以说明大的道理。如今一家十口,衣食仅仅够用,一下子增加五口,必然无法供养。如果不顾粮仓里的粮食、箱笥里的绢帛,看看还剩多少,只贪求增加冗余人口,能不陷入穷困吗?国家的形势与此有什么不同?群臣既不能替陛下忠心谋划,陛下又不亲自把它当作忧患,那么谁来忧虑呢?臣恐怕边臣请求兵力没有穷尽,朝廷招募士兵没有停止,而仓库中的粮帛有限,百姓的膏血也有尽头,不知道国家这样长期沉疴,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 臣又听说,目前灾害造成的伤情需要防备,可是军队没有现成的粮食,只能煮稀薄的粥给饥民吃,尚且不能供给,何况把他们刺字编为士兵,将来靠什么供养他们一辈子呢?况且田间的农民,只是因为一时饥荒,所以流离迁徙、外出求食;如果将来年成丰收,他们各自都会想着恢复旧业。如今既然刺字把他们编为士兵,就是使他们终身失去职业。对官府和百姓来说,都没有好处。筹划防备的失误,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吗?臣希望陛下从圣明的意旨出发,迅速下达指挥:京城和各路都应停止招募禁军,只选择将帅,让他们训练原有的军队,以备抵御四方夷狄,不必担心兵力不足。至于遭受灾伤的州县,不得任意招募饥民来充任厢军,只应根据现有的斛斗粮食救济接济农民,等到将来稍稍丰收,让他们各自恢复旧业,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臣自从陛下登上帝位以来,不自知狂妄愚昧,见朝廷的政令有不便之处,官员任用有不恰当之处,屡次进献盲人般的意见,冒犯、亵渎了天子的听闻。陛下却从未因此改变一项政令、改动一项任命,像臣这样的人,也可以不再进言了。然而臣仍然微薄地不断进言,实在是以身居官位却不进言为耻,而不以多次进言、被人厌烦为耻。

英宗时,陜西转运副使范纯仁奏曰:「臣伏见陜西沿邉兵将俱冗,城寨亦多,倍费供须,亏耗财用。今来既许西人纳▯,诸路罢兵,正宜节省经费,渐图丰实。若更因循旧规,不务改作,丰实之期,固无可望,年计支用,亦将不足。万一再有邉事,或值嵗歉,仓卒之间,何以为计?伏望朝廷检防天圣以前陜西沿邉军马兵官数目,及委帅臣条列今来合留城寨及合减将官冗兵人数,叅定中制,各令遵行。其间或有帅臣不思体国务为冗占者,亦乞朝廷特行诫励。如此则不惟西陲渐可完富,兼使契丹畏威,易为驯服。仍乞觉察沿邉希功生事之臣,重行责降,使契丹知朝廷好生之徳,则可省戍守之劳,坐致丰实。」神宗熈寕二年,知谏院陈襄论汰冗兵劄子曰:「臣观治平二年,天下所入财用大数,都约缗钱六千余万,养兵之费约五千万,乃是六分之财,兵占其五。禁兵之数约七十万,一夫钱粮赐予嵗不下五十千,则七十万人有三千五百万缗之费。厢军之数约五十万,一夫钱粮赐予嵗不下三十千,则五十万人有一千五百万缗之费。则是厢禁共费五千万矣,惟余一千万以备国家百用之费。今若裁损厢禁人数五分之一,则可以嵗减钱粮之费一千万,以助县官用度,比之常嵗倍増其数,百度经费有二千万,足以赡给有余矣。况艺祖朝中外之兵止一十二万,真宗之时三十余万,章圣之时已号为多,然不过五六十万。大抵兵贵在强,不在众。今若选择精悍之士,而去其懦弱羸老者,凡五分之一,则犹有九十六万精兵,不为不足矣。」御史中丞吕公着上奏曰:「臣窃以古者兵农不分,而耕战并事,平居无不耕之民,有事无不战之家,故兵籍虽广,而财力不屈。后世唯唐之府衞最为近古,开元以后,其制复壊。国家承五季之乱,虽庶事草创,未复古,然祖宗之初,兵不过数十万,故当时未见其害。是后招募之数日増,而简练之法益弛,平居则常苦扵冗食,有事则不足以应敌。故建议之臣颇谓民兵可复,而正兵可消。诚以今之禁兵,率以中等校之,每人嵗用钱粮衣赐,计直五十缗,千人则嵗费五万缗。至扵民兵,则非有廪给,唯是给之土田,或只将见今有地人户稍寛,其租税省,其力役以正兵千人之费,足以得民兵数万人。然今之正兵亦不可骤行减放,但当即罢招填,益讲民兵府衞之法,使财力不屈,而战守有备,以之强国捍邉,实万世之利也。臣欲乞诏辅臣选识治体、晓兵法,或先曽献议其言可用者数人,使议兵制施行。」三年,司马光乞不令陜西义勇戍邉及刺充正兵劄子曰:臣先任諌官日,伏见国家防刺陜西义勇,臣累曽论列,以为徒使百姓愁苦,无益扵用。近闻环庆路用义勇与西敌战鬬,望风奔溃,死伤甚多,致主将陥没,此义勇不可用之明騐也。臣窃闻议者犹欲教阅义勇以抗西鬬,若止令州县教阅,守护乡土,犹扵人情,不至大扰。若发以戍邉,或如庆歴中刺为正兵,则众人覩环庆之败,譬如无罪往就死地,恐扵人情大有不安。国家既重赋敛以尽其财,又逼之战鬬以絶其命,是驱良民使为盗贼也。彼为官军则惜生,故望风逺走;彼为盗贼则必死,自可以一敌百。臣恐今日教之挽射击刺,乃他日为盗之资也。庙堂之议,臣所不得知,万一有之,诏下之日,臣论列不及,况当逺离朝廷,故不得不先事而言也。光又乞留诸州屯兵劄子曰:臣奉勅充永兴军一路兵马都总管安抚使,臣窃闻本路十州所管屯驻禁军至少,大率皆是縁邉就粮兵士,常时分为上下畨,有一半在逐州,或遇邉上稍有警急,则尽皆抽去,逐州并无守把兵士。臣窃惟天下事不可忽,必须思患豫防。敌人犯邉,虽当竭力捍御,然腹内州军岂可全无武备?况逐州皆有军资甲仗,市邑民居,万一敌兵深入,间谍内应,或盗贼乗虚,奸人窃发,其本州官吏手下无兵,虽有智勇,将安所施?臣愚以为逐州宜各添一指挥禁军屯驻内,永兴军为闗中根本,宜添两指挥。若朝廷别无兵士可以差拨,只乞扵縁邉就粮兵士内依此数目拨留在逐州屯驻邉上,更不得勾抽,所贵缓急不至失备。

译英宗时,陕西转运副使范纯仁上奏说:“臣下拜见,陕西沿边的军队和将领都很冗多,城寨也多,供给费用加倍,耗损了财用。如今既已允许西人纳▯,各路又停止用兵,正应当节省经费,逐渐谋求富足充实。如果仍沿袭旧规,不图改革,那么达到富实的期限本来就没有希望,按年计算的支出也将不够。万一再发生边事,或遇到年成歉收,仓促之间将如何筹划?希望朝廷查考天圣以前陕西沿边军马、兵官的数目,并责成帅臣分条列出如今应当保留的城寨,以及应当裁减的将官、冗兵人数,参照确定适中的制度,各自命令遵行。其中如果有帅臣不顾全国家大体,只图冗占兵力,也请朝廷特别加以告诫勉励。这样做,不但西部边陲渐渐可以富足完备,也能使契丹畏惧威势,容易驯服。还请察看沿边那些希图功名、制造事端的臣子,重加责罚贬降,使契丹知道朝廷爱惜生灵的德意;如此便可以省去戍守的劳苦,安坐而达到富实。” 神宗熙宁二年,知谏院陈襄论述裁汰冗兵的奏札说:“臣观察治平二年,天下收入财用的大数,总计约六千余万缗钱,养兵费用约五千万,占全部财用的六分之五。禁兵约七十万人,每人每年钱粮赏赐不少于五十千,七十万人就有三千五百万缗的费用。厢军约五十万人,每人每年钱粮赏赐不少于三十千,五十万人就有一千五百万缗的费用。这样厢军、禁兵共费五千万缗,只剩一千万缗用来备办国家百般费用。如今若裁减厢军、禁兵人数的五分之一,每年就可以减少钱粮费用一千万缗,用来帮助县官的用度;与通常年份相比,所增加的数额加倍,百般经费有两千万缗,足以供给而且还有余。何况艺祖朝内外军队只有十二万人,真宗时三十多万,章圣时已经称多,却不过五六十万。大体说来,军队贵在精强,不在众多。如今若选取精悍之士,淘汰懦弱、瘦弱和年老者,共裁去五分之一,仍有九十六万精兵,并不算不足。” 御史中丞吕公著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古代兵农不分,耕作和作战同时进行,平时没有不耕作的百姓,有事时没有不参战的家庭,所以兵籍虽然广泛,财力却不会困竭。后世只有唐代的府卫最接近古制,开元以后,这种制度又败坏了。国家承接五代的乱局,虽然百事草创,尚未恢复古制,但祖宗初年军队不过几十万,所以当时还没有显出它的危害。此后招募的数量日益增加,而简练军队的方法更加松弛,平时常苦于冗兵耗费粮食,有事时又不足以抵御敌人。因此建议此事的臣子,多认为民兵可以恢复,而正兵可以削减。确实因为如今的禁兵,按中等校尉计算,每人每年钱粮衣赐折价五十缗,一千人每年就要费五万缗。至于民兵,并不给廪禄,只给他们土地,或者只是使现有土地的人户稍微宽裕一些,减免其租税,免除其力役;用养一千名正兵的费用,就足以得到数万民兵。然而如今的正兵也不能突然裁减释放,只应立即停止招募补充,进一步讲求民兵府卫的办法,使财力不至困竭,同时战守有所准备;用它来强国卫边,实在是万世的利益。臣希望下诏给辅臣,选拔几名熟悉治国大体、通晓兵法,或曾经提出建议且言论可用的人,让他们讨论兵制的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三年,司马光请求不要让陕西义勇戍守边疆,也不要刺字充任正兵的奏札说:臣先任谏官时,拜见国家防备并刺字陕西义勇,臣曾多次论奏,认为这只是使百姓愁苦,对实际使用没有益处。近来听说环庆路使用义勇同西方敌人作战,望见敌军便溃逃,死伤很多,以致主将陷没,这是义勇不能使用的明证。臣私下听说议论者还想训练义勇来抵抗西方作战;如果只令州县训练,使他们守护乡土,还合乎人情,不至于大为扰民。若征发他们戍守边疆,或像庆历年间那样刺字充任正兵,那么众人看见环庆的败事,就好像无罪而被送往死地,恐怕在人情上很不安。国家既加重赋税来耗尽他们的财产,又逼迫他们作战来断绝他们的性命,这是驱使良民成为盗贼。作为官军,他们爱惜生命,所以望风远逃;作为盗贼,他们必然拼死作战,自然可以一人抵敌百人。臣担心今天教他们挽弓射箭、击刺搏斗,反而成为他们日后做盗贼的资本。朝廷的议论,臣不能知道,万一确有此事,诏书下达之日臣来不及论奏,何况将要远离朝廷,所以不得不预先说明。司马光又请求留下各州屯兵的奏札说:臣奉诏充任永兴军一路兵马都总管、安抚使,臣私下听说本路十州所管屯驻禁军极少,大多是沿边就粮的兵士,平时分为上下两番,每州有一半驻守;如果边上稍有紧急警报,就全部抽调离去,各州便完全没有守卫的兵士。” 臣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不可忽视,必须考虑祸患,预先防备。敌人侵犯边疆时,虽然应当竭力抵御,但腹地的州军难道可以完全没有武备吗?何况各州都有军资、铠甲和兵器,市镇民居密集;万一敌兵深入,出现间谍内应,或盗贼乘虚而入,奸人突然发动,本州官吏手下没有兵,即使有智慧勇气,又将施展在哪里?臣愚见,各州应各增添一指挥禁军驻屯,永兴军是关中的根本,应增添两指挥。如果朝廷没有别的兵士可以调拨,只请在沿边就粮兵士中按这个数目拨留在各州驻屯,边上的兵士不得再抽调;这样才可贵在遇到缓急时不至于失去防备。

光又乞不拣退军置淮南劄子曰:臣窃闻道涂之言,未审虚实,或云朝廷欲拣在京禁军年四十五以上,防有呈切者,尽减下请给,并其妻孥,徙置淮南,以就粮食。若实有此议,臣窃以为非宜。何则?在京禁军及其家属,率皆生长京师,亲姻聨布,安居乐业,衣食县官,为日固乆。年四十五未为衰老,防有呈切,尚任征役。一旦别无罪负,减其请给,徙之淮南,是横遭降配也。诸军之内,沙汰甚多,必恐人情惶惑,大致愁怨。虽国家承平无事,纲纪具张,此属恟恟不安,亦无能为患。然诏书一下,若万一有道路流言,惊动百姓,朝廷欲姑务省事,复为收还,则顿失威重,向去无以复号令骄兵。若遂推而行之,则众怒难犯,专欲难成,意外之变,不可不防。梁室分魏博之兵,致张彦之乱,此近事之可鉴者也。故臣愿朝廷更当深思熟议,未宜遽下此诏也。夫水未至而虚为之防,水虽不至,亦无所害。谓水不足忧而不为之防,一旦水至,则防无所及矣。故君子贵扵思患而豫防之也。且国家竭天下之财,养长征兵,士本欲备御邉陲。今淮南非用武之地,而多屯禁兵,坐费衣食,是养无用之兵,寘诸无用之地也。又使邉陲常无事则已,异日或小有警急,主兵之臣必争求益兵。京师之兵既少,必须使者四出,大加召募,广为拣选,将数倍多扵今日所退之兵。旧兵尚请衣粮未去,而新兵更添衣粮,是弃已教阅经战之兵,而收市井畎畆之人。本欲减冗兵而冗兵更多,本欲省大费而大费更广,窃恐非计之得者也。臣愚伏愿朝廷且依旧法,每嵗减禁军有不任征战者,减充小分,小分复不任执役者,放充百姓,听其自便,在京居止,但勿使老病者尚占名籍,虚费衣粮。人情既安扵所习,皆无怨嗟,国家又得其力用,不为虚设。冗兵既去,大费自省,在理甚明扵事为便。臣备位近臣,兹事系国安危,不敢不言。四年枢宻使文彦博奏论兵政曰:「臣向因进对,防询及黥民兵利害,臣与呉▯即时畧具大防,上对。然而天威之下,顷刻之间,固未详悉。臣退而复思,自陛下临御以来,焦劳庶政,以兵者大事,尤所垂意。三四年前,枢宻院检录得开寳初至治平中内外兵马大数,颇甚详备,遂议酌中定为永额。比至道前,即差多;方庆歴中,即颇减。内壮根本,外护邉陲,去冗留精,适用省费,搜补训练,皆有条理。又以三路隣扵羌人,即有属户畨兵、弓箭手之▯,以至次邉州军,尽置义勇,缓急调发,以应征防。若守将处之得宜,经乆必无阙事。兼向时诸路郡县额外増置弓箭手,亦欲防虞盗贼。如此纪纲,臣以谓深协方今之宜,颇得备预之理。设有未至,或有废坠,即当弥缝振举之可也。」恭惟太祖、太宗之定天下也,止用此兵;真宗、仁宗、英宗之守天下也,亦用此兵。累圣相承而无异道,歴年弥乆而无异法。故臣以谓协当今之宜,得备预之理。有未至而废坠者,弥缝而振举之可也。今陛下以睿圣之德,承祖宗隆盛之业,中原之人不识兵戈者,防百年。歴观前古致治,未有如此之安且乆也。故生齿繁息,逾扵二汉;封疆广逺,过扵三代。所谓民不改聚,地不改辟,施之仁政而不烦扰之,则太平之效,又何加焉?陛下必欲舍此而别求治道以致太平,更易兵制以张威武,固非臣愚所及。况臣备位枢府,所主唯兵,不能上副盛意,委曲经画,尸禄之责,所不敢逃。伏望圣慈察臣前后累上章奏,听觧枢机之重柄,并还将相之印绶,得以散秩,俾守外郡,従愚臣知止之分,全朝廷退人之礼。臣不胜大幸。然臣乆防天地之恩,敢忘犬马之报。窃谓兵民犹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禁暴戢兵,武之七徳,不戢自焚,自古所戒。凡更制维御之方,深愿慎之重之。区区之诚,庶补万一。冒犯宸听,臣。不任陨越,惶惧之至。元丰二年,河北路转运判官吕大忠上奏曰:「臣闻天下之患,终在腹心,而始在邉鄙。邉鄙之患,轻在御敌,而重在养兵。汉以匈奴千里转饷,而天下困;唐以藩镇耗竭国用,而人心离。则是今日养兵之▯,终为他日腹心之大患,不可不察也。夫养兵所以制敌,将使邉鄙安靖,而腹心受其赐也。今养之太冗,而处之无法,朘削腹心以供其费,而犹不足,虽能胜敌,无所用之,况不能胜者哉?虽然,邉不可不防,兵不可不养,▯之甚者则宜更之,患之大者则宜消之。必使天下井牧其地,伍两其民,无事则耕,有事则战,是臣之愿也。未可遽行,如汉之屯田,唐之府兵,亦足为善法,而不能尽用,则今日养兵终危道也。危道之中又有甚焉,以疲弱失教之兵,置之极塞不毛之地,日耗贵直之粟,嵗劳挽馈之力。寇小至则不足与校,而强校之;

译司马光又请求不要把裁退的军士安置到淮南的奏札说:臣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还不知道真假,有人说朝廷想挑选在京禁军中年满四十五岁以上、恐怕有呈切者,全部削减其请给,并连同他们的妻子儿女迁置淮南,以便在那里领取粮食。如果确有这个议论,臣私下认为不妥。为什么呢?在京禁军及其家属大多生长在京师,亲戚姻亲遍布,安居乐业,依靠县官供给衣食,时间已经很久。年满四十五岁还不算衰老,恐怕有呈切,仍可承担征役。如今突然在没有任何罪过的情况下削减他们的请给,把他们迁往淮南,这是横遭降配。各军之中,裁汰已经很多,恐怕必然使人心惶惑,导致大量愁怨。即使国家太平无事,纲纪完备,这些人惶惶不安,也没有能力造成祸患。然而诏书一下,如果万一有道路流言惊动百姓,朝廷想姑且以省事为务,又收回成命,就会顿时失去威严,以后无法再号令骄兵;如果坚持推行,众怒又难以触犯,专意也难以成功,意外的变故不可不防。梁室分割魏博的军队,导致张彦之乱,这是近事中可以借鉴的。因此臣希望朝廷再深思熟议,不宜仓促下达这道诏书。” 水还没有到,就预先筑堤防备;即使水没有到,也没有什么害处。认为水不足为忧而不作防备,一旦水来了,防备就来不及了。所以君子重视考虑祸患并预先防范。况且国家耗尽天下财力,供养长期征戍的兵士,士兵本来是要用来防御边疆的。如今淮南不是用武之地,却屯驻许多禁兵,白白耗费衣食,这是供养无用的兵,安置在无用的地方。又使边疆平常没有事情则罢了,日后如果稍有警急,掌兵的臣子一定争相请求增加兵力。京师兵力既少,就必须派使者四处出动,大规模招募,广泛挑选,人数将比今天裁退的兵多出数倍。旧兵还在领取衣粮,尚未遣去,新兵又增加衣粮;这就是舍弃已经训练、经历过战事的兵,却招收市井和田野中的人。本来想减少冗兵,冗兵反而更多;本来想节省大笔费用,大笔费用反而更加扩大,臣私下恐怕这不是取得良策。臣愚昧地希望朝廷暂且依照旧法,每年裁减禁军中不能胜任征战的人,减为小分;小分又不能胜任服役的,放免为百姓,听任他们自行安排,可以留在京师居住,只是不要让老弱病残仍占着名籍,白白耗费衣粮。人情安于熟习的生活,就都没有怨言;国家又得到他们可以使用的力量,不至于虚设。冗兵既然除去,大笔费用自然节省下来,道理十分明白,实际办理也便利。臣身居近臣之位,此事关系国家安危,不敢不说。四年,枢密使文彦博上奏论述兵政说:“臣先前因进见答对,恰好被询问刺字民兵的利弊,臣同呉▯当时粗略陈述了大概,向皇上答复。然而在天威之下,片刻之间,本来不可能详尽说明。臣退下后又思考,自从陛下即位以来,焦劳于各种政务;用兵是国家大事,更是陛下特别关心的。三四年前,枢密院查录开宝初年至治平年间内外兵马的总数,颇为详备,于是议定斟酌取中,作为永久定额。与至道以前相比,已经差不多;到庆历年间,反而颇有减少。内可以壮大根本,外可以护卫边疆;去除冗兵、保留精兵,适合使用又能节省费用;搜补、训练,也都有条理。又因为三路邻近羌人,便有属户番兵、弓箭手之类,直到次边州军,全都设置义勇,以备缓急调发,来应对征战和防守。如果守将处置得当,长久实行必无缺失。此外,过去各路郡县额外增置弓箭手,也是为了防备盗贼。这样的纲纪,臣认为深合当前的需要,很得预先防备的道理。假如有未达到的地方,或有废弛败坏,就应当补救并振兴施行。”恭敬地想,太祖、太宗平定天下时,只使用这样的军队;真宗、仁宗、英宗守护天下时,也使用这样的军队。历代圣主相承而没有不同的道路,历年越久而没有不同的法制。因此臣认为这很合乎当今的需要,也掌握了预先防备的道理;有做得不够而废弛败坏的地方,补救并振兴施行即可。如今陛下以睿圣的德行,承继祖宗隆盛的事业,中原百姓不识兵戈,恐怕已有一百年。遍观前代达到大治的时期,没有像这样安定而长久的。因此人口繁盛,超过两汉;疆域广大深远,超过三代。所谓百姓不必迁徙聚居,土地不必重新开辟,只施行仁政而不烦扰他们,那么太平的成效还要增加什么呢?陛下如果一定要舍弃这些而另求治道以达到太平,改变兵制来张扬威武,实在不是臣愚昧所能理解的。何况臣任职枢密府,所主管的只是军队,不能向上符合陛下的盛大意旨,周详筹划,这是尸位享禄的责任,臣不敢逃避。希望圣慈察看臣前后多次上奏的章疏,听任臣解除枢机重任,并归还将相的印绶,使臣得以任散秩,派往外郡任职,依从臣知止的本分,也成全朝廷礼待退职之人的礼节。臣实在万分幸运。然而臣长久蒙受天地般的恩德,岂敢忘记以犬马之劳报答?臣私下认为,兵民如同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禁绝暴乱、停止战争,是武德的七项内容之一;不能止戈,便会自取焚毁,这是自古以来所警戒的。凡是要改变制度、谋求防御的方法,臣深愿陛下慎重又慎重。区区诚意,希望能补益万分之一。冒犯圣上的听闻,臣实在惶恐至极,惭惧失措。元丰二年,河北路转运判官吕大忠上奏说:“臣听说天下的祸患,最终在腹心,而起初在边鄙。边鄙的祸患,轻的是抵御敌人,重的是供养军队。汉朝因为匈奴而千里转运粮饷,天下困弊;唐朝因为藩镇耗尽国用,人心离散。由此可见,今天供养军队的弊端,最终会成为日后腹心的大祸患,不可不察。供养军队,本来是为了制服敌人,使边鄙安定,而腹心地区得到它的好处。如今供养得太过冗多,又没有适当安排,削减腹心来供给军费,仍然不足;即使能够战胜敌人,也没有什么可用之处,何况不能战胜敌人呢?虽然如此,边疆不可不防,军队不可不养;弊端严重的就应当改变,祸患重大的就应当消除。一定要使天下百姓各自耕牧土地,编成伍两;无事时耕作,有事时作战,这是臣的愿望。即使不能马上实行,像汉代屯田、唐代府兵那样,也足以成为良法;如果连这些都不能完全采用,那么今天供养军队终究是一条危险的道路。危险之中还有更严重的:把疲弱而缺乏训练的兵士安置在极边荒芜之地,每天消耗昂贵的粮食,每年劳烦转运供应的力量。敌寇小规模来犯,就不足以同它较量,却偏要勉强交战;

寇大至则不能以支,更求益兵而申其致师之计,则是以有限之财,供无涯之费,非徒费也,又将起腹心大患,岂非危道之甚者邪?为今之计,亦可以回顾少思,而去其太甚者矣。臣谓今日之寨户,近扵屯田;今日之义勇,近扵府兵。如广募而精教之,以销禁兵之▯,一寨户之勇,过扵禁兵十人;五义勇之费,不敌禁兵一人。以此校之,养兵大费已省其半矣。臣又闻自古及今,有一国当一邉,一州当一道者,禄赏自足,未闻取备扵内也。秦汉之际,一燕一代,自当匈奴;本朝之初,庆州姚内斌,雄州李允则,自当一道。此无他,兵精而无冗食也;时使而不乆戍也;岩险其垒,而不多留兵也;通其互市,以致州粟也;多置屯田,以息邉饷也;广募土人,以减禁旅也。寇不至则吾戒疆吏毋轻犯以致敌也;寇既来则吾饬守将不与其幸胜也;寇将退则吾度其盛衰,虽空垒以袭之可也;事既寕则吾计曲直,虽益兵而报之亦可也。凡此者,虽非先」王之法不犹愈扵今日之弊哉?以臣之愚,虽不足以权大事,欲望圣慈试以臣言叅问邉臣,许其极论是非,覆奏如以为非,则是邉臣欺防陛下,终不能销天下腹心之患;或以为是,则愿陛下不惮一时之劳,尽讲遗法而行。不三四年,国力民心,庶可苏矣。臣无状,奉使以挽馈为职,不能广谋财利以应一切之急,而言及养兵之弊,人皆以臣为不善避嫌。独臣之愚志安社稷,不忍缄黙以自取容也。三年判三班院,曽巩上言曰:「臣闻古者兵出扵农,故三时耕稼,一时阅武。其扵四时搜田,则又率之従事。然则农之用力扵兵,以少言之,嵗当两月。计其大槩,则今之专力之兵,一当古之兼农之兵六。先王之制,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万二千五百人,其余夫以为羡卒。周有天下,诸侯之国千有八百,以中数率之,通有兵二万五千为兵,四千五百万,而羡卒未在其数。以今之兵一当其六,今有兵百万,为八十倍少扵古。以迹言之,其专力兼农之势固异;以多少言之,其用人之力,费人之财,今可谓省矣。古者兵出扵农,故干戈车乗马牛,亦皆取具,而国无预焉。今兵出扵国,故干戈车乗马牛,亦皆取具,而民无预焉。此今之兵又扵民为便者也。秦既开阡陌,而亦兵出扵民,其干戈屡动,则至扵发闾左之戍。汉魏而下,亦皆以民为兵,其转徙杀戮之祸尝甚矣。至于后周隋唐,脩列府卫,而兵复近古。天寳以后,彍骑立而募兵之法行。自是之后,纲纪大失序,天子之势屈扵方镇之兵,方镇之势屈扵所部之兵。至其甚也,将之废置出扵兵,至于五代,而国之废置出扵兵。兵之祸,天下未有甚扵此也。宋兴,拨乱世,反之正。太祖外削藩服而归之轨道,内操师旅而束以法制。天下之恶子,非防之以刑,而自列扵行伍;非敺之以暴,而自就扵防墨。以镇城邑,以戍疆埸,非独为朝廷之用。其扵天下之良民,得以乐职而安业者,实赖其力。况又其费少扵古,其便多扵民。近世以来,制兵之善,未有及此者也。陛下出众虑之表,起百职之废,其扵常武尤属圣心。今连营之士,训练精锐;武库之兵,缮治工巧,殆古所未有。臣诚不自揆,计今之事,窃以谓西北之宜,当择将率;东南之备,当益戍兵,庶防上副陛下威蕃服,守四方不世出之大志。何以言之?昔太」祖之世,其捍北敌,则用李汉超扵闗南,马仁瑀扵瀛州,韩令坤扵常山,贺惟忠扵易州,何继筠扵棣州;其御太原则用郭进扵西山,李谦▯扵隰州,李继勲扵昭义;其备西戎则用姚内斌扵庆州,董遵诲扵环州,王彦升扵原州,冯继业扵灵州。大抵如内斌、遵诲之兵,率不过五六千人,皆责之以自守其地。今士之精锐,兵之工巧,无以复加矣,在乎得人属之,统督之寄而已。故臣以谓西北之宜,当择将率,付之一州一路,任之以战守之责。陛下明考覈,信赏罚以驭之而已,以此制胜,则何求而不得也。臣又窃以古者百里之地为千乗之国,有兵三万七千五百人。今州小者非特百里而已,士徒之众虽不必尽如古制,然今东南之隅,地方万里,有山海江湖险絶之势,溪洞林麓深僻之虞,而此诸路之兵各不过数千人而已,其扵防逻常患不足。万一有追胥讨捕之事,理必乏人。向者邕州之不守,盖患扵救援之不继;至扵廖恩之防窃,而能稽诛扵时月者,盖由追讨之兵不足,恩已自归,而所遣北兵犹在道路,则东南之寡弱盖可知也。以陛下之明纲理天下,无所不备,其扵东南之兵,计今之宜,虽不必如古者千乗之法,然稍増兵屯,使缓急足用,以销奸萌,除患扵未然,亦治体之所宜。及臣故以谓东南之备,当益戍兵,区区忧国之心,惟陛下之所裁择。

译敌寇大举来犯,就无法抵挡,只能再请求增兵,来扩大它进兵作战的谋划;这就是用有限的财力供给没有尽头的费用,不只是浪费,还将造成腹心的大祸患,难道不是危险之道中最严重的吗?如今的办法,也可以回头稍加思考,去掉其中过分的部分。臣认为今天的寨户接近屯田,今天的义勇接近府兵。如果广泛招募而精心训练,用来消除禁兵的弊端,那么一个寨户的勇力超过十名禁兵,五名义勇的费用抵不上一个禁兵。这样比较,供养军队的大笔费用已经可以节省一半。臣又听说,从古到今,有一国负责一边、一州负责一道的情况,俸禄赏赐自给自足,从未听说要从内地取得补给。秦汉之际,一个燕国、一个代国,自行抵御匈奴;本朝初年,庆州姚内斌、雄州李允则,也自行负责一道。这没有别的原因:兵士精锐而没有冗食;适时使用而不长期戍守;利用险要修筑营垒而不多留兵;开通互市以运来州中粮食;多设置屯田以减轻边饷;广泛招募当地人以减少禁旅。敌寇不来时,我便告诫守边官吏不要轻易侵犯,以招致敌人;敌寇已经来临时,我便告诫守将不要同敌人争求侥幸取胜;敌寇将要退去时,我便估量它的盛衰,即使空出营垒来袭击它也可以;事情已经安定时,我便考察是非曲直,即使增兵报复它也可以。凡此种种,即使不是先王的法制,难道不仍胜过今天的弊病吗?凭臣的愚见,虽然不足以权衡大事,但希望圣上慈爱,拿臣的话去询问边臣,允许他们充分论说是非,再复奏给陛下。如果认为不可行,那就是边臣欺骗陛下,终究不能消除天下腹心的祸患;如果认为可行,那么希望陛下不要怕一时的劳苦,全面讲求并施行先代遗法。不出三四年,国家力量和民心或许都可以恢复。臣无能,奉使以转运粮饷为职责,不能广泛谋求财利来应对一切急需;谈到供养军队的弊端,人人都认为臣不善于避嫌。只是臣愚昧的志向在于安定社稷,不忍沉默来求取自身容身之地。” 三年,判三班院,曾巩上言说:“臣听说古代军队出自农民,所以一年三时耕种,一时阅习武事;至于四时搜田,又总是率领他们从事。这样说来,农民用于兵役的力量,即使往少里说,每年也相当于两个月。大略计算,如今专门当兵的人,一个抵得上古代兼务农事的兵六个。先王的制度,天子有六军,大国有三军,次国有二军,小国有一军。每军一万二千五百人,其余男子作为羡卒。周朝拥有天下,诸侯国有一千八百个,按中等数目计算,总共有二万五千名兵,合计四千五百万人,羡卒还没有计算在内。以今天一个兵抵古代六个兵计算,如今有一百万兵,就比古代少了八十倍。就实际情况说,专职军队和兼务农事军队的情形固然不同;就人数多少说,今天所使用的人力、耗费的民财,可以说已经节省了。古代军队出自农民,所以兵器、战车、马匹、牛只也都由民间备办,国家不预先供给。如今军队出自国家,所以兵器、战车、马匹、牛只也都由国家备办,百姓不必负担。这是如今的军队又比对百姓便利的地方。秦朝既开辟阡陌,也使军队出自百姓;由于战争频繁,甚至发展到征发闾左之民戍守。” 汉、魏以来,也都把百姓编为士兵,因此迁徙转运和杀戮的祸患曾经十分严重。到了后周、隋、唐,修整并设置府卫,军队才又接近古制。天宝以后,设置彍骑,募兵的办法开始实行。从此以后,纲纪大为失序,天子的权势被方镇的军队压制,方镇的权势又被所属部队的军队压制。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将领的废置任免出自士兵之手;到了五代,国家的废立也出自士兵之手。军队造成的祸患,天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宋朝兴起后,拨正乱世,使一切回归正道。太祖对外削弱藩镇,使其归入正轨;对内统率军旅,用法制加以约束。天下那些恶劣的子弟,不是用刑罚防禁他们,而是让他们自行编入军伍;不是用暴力驱使他们,而是让他们自行接受军籍约束。用军队镇守城邑、戍守边疆,并不只是供朝廷使用;天下的良民能够安于职守、安心从业,实在依靠军队的力量。何况军费比古代少,而给百姓带来的便利更多。近世以来,整治军队的良法,没有能超过这一制度的。陛下的谋虑出众,振兴各种废弛的职事,对于整饬武备尤其用心。如今连营的士兵,训练精熟;武库中的兵器,修治精巧,几乎是古来所未有的。臣实在不敢自量,考虑当前的事情,私下认为西北方面应当选择将帅;东南方面的防备,应当增加戍守的军队,这样或许可以防卫边境,充分体现陛下威服蕃国、守护四方的旷世大志。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太祖在位时,抵御北方敌人,就在关南任用李汉超,在瀛州任用马仁瑀,在常山任用韩令坤,在易州任用贺惟忠,在棣州任用何继筠;抵御太原,就在西山任用郭进,在隰州任用李谦▯,在昭义任用李继勲;防备西戎,就在庆州任用姚内斌,在环州任用董遵诲,在原州任用王彦升,在灵州任用冯继业。大体上,像姚内斌、董遵诲所统率的军队,通常不过五六千人,朝廷都要求他们自行守卫所辖之地。如今士兵精锐,兵器精巧,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所差的只是得到合适的人来统属他们,承担统率督领的职责罢了。因此臣认为,西北方面应当选择将帅,把一州或一路交给他,委任他承担战守的责任。陛下只要明察考核,以诚信实行赏罚来驾驭他们罢了;用这种办法取得胜利,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臣又私下考察,古代以方圆百里的土地作为千乘之国,拥有军队三万七千五百人。如今小的州不止百里,士卒人数虽然不必完全按照古制,但现在东南一隅,地域万里,有山海江湖险峻绝远的形势,有溪洞、林麓深邃偏僻的忧患,而各路军队都不过几千人,对于巡逻防守常常担心兵力不足。一旦发生追捕逃犯、讨伐捕拿的事情,按理必定会缺少人手。从前邕州失守,大概就是苦于救援不能接续;至于廖恩的防窃案件,竟能拖延数月才被诛杀,大概是因为追讨的军队不足,廖恩已经自行归降,而派遣的北方军队还在路上,由此可知东南兵力的寡弱。凭陛下英明,整饬纲纪、治理天下,没有什么不作防备;对于东南的军队,按当前的适宜办法,虽然不必完全实行古代千乘之国的制度,但稍微增加屯驻军队,使其在紧急情况下足以使用,用来消除奸邪的苗头,把祸患消除在发生以前,也是治理国家所应采取的措施。因此臣才认为,东南方面的防备应当增加戍兵。臣区区的一片忧国之心,只请陛下裁量取舍。

神宗时,右司諌苏辙乞禁军日一教状曰:「臣窃见诸道禁军,自置将以来,日夜按习武艺,劒槊击刺,弓弩斗力,比旧皆倍。然自比嵗试之扵邉,亦未见胜敌之效。盖士卒服习,止军中一事耳。至扵百战百胜,则自有道,不可不察也。臣访闻,凡将下兵,皆蚤晚两教。新募之士,或终日不得休息,士卒极以为苦。顷嵗西鄙用兵,士自内郡往,即战地皆奋踊而去,以免教为喜。先朝留意军事,每嵗遣官按阅,锡赉丰厚,迁补峻速,士心犹且如此。臣观今日所以厚之者,不如先朝,而所以劳之者如旧。臣窃以为疑也。古之名将,如李牧、王翦,将用人之死力,必椎牛酾酒,听其佚乐,养而不试,士皆投石超距,踊跃思奋,而后用之,故所向无敌。今平居无事,朝夕虐之以教阅,使无遗力以治生事,衣食殚尽,憔悴无聊,缓急安得其死力?臣请使禁军,除新募未习之人,其余日止一教,使得以其余力为生。异日驱以征伐,其乐致死以报朝廷,宜愈扵前日也。」郑獬奏曰:「臣窃闻朝廷宻有诏防,令河北缮城堑,储粟藁,以支北敌。诸郡犇走怵惕,以从事。至有帅臣躬督役夫,以穿濠池,殊可恠笑。北敌虽强悍,其举动亦顾曲直。今无衅隙,何縁遽有南牧之计?比者黥两地税户手背,兹虽事生,亦未为逾盟之大失。臣素知幽燕间乡民皆黥之,非颛以为兵也。无屯兵营火伍粮糗器甲之制,惟将迎汉使嵗役之三月。又其黥之者,似闻非其主意,乃其酋豪妄为之。既已黥之,则可移文讯其所以然。彼如自屈,则宜约以不可再补。茍能听我,则又何求?」议者或谓敌乗我与西羌有嫌,欲用此为牵制,此亦非也。其声势不足以为牵制耳。西羌之嫌,奚与扵彼?必未能弃六十年聘好,而为弱羌絶盟。其利害固可较也。今不计其虚实,而想像乎沙碛万里之外,风揺草动,则以为敌骑已挟弓而群至矣。扵是缮城堑,储粟藁,奚其易动哉?河北嵗连旱,既动力役,则不免敛率扵民。是未见敌人之一迹,而先已自扰其民。因虚声而受实弊,是岂为静胜者耶?而必使敌人真入寇,我遂不战而独城守乎?攻城者非敌伎之长,且将直驱而南,则柰何乎庙堂之上哉?日者广州妄奏交趾之入,而遽为之易帅调兵,以惊动南方之民。今又无故而备河北,无他将帅,不择兵众,不练财力,不充,直出扵畏怯而已,亦何足以明方略之成败乎?臣欲乞陛下宻下河北,勿令脩缮,务在安养其民,如平时而已。则我中国之持重,不为辽夏所窥,亦可以有成筭矣。王雱上防曰:「汉宣帝号中兴贤主,而史称技巧工匠独精扵元成之时,是虽有司之事,而上系朝廷之政。方今外御邉患,内虞盗贼,而天下嵗课弓弩甲胄入充武库者,以千万数,乃无一坚好精利实可为备者。臣尝观诸州作院,兵匠乏少,至拘市人以备役,所作之器但形质而已。武库之吏计其多寡之数而藏之,未尝责其实用,故所积虽多,大抵敝恶。夫为政如此,而欲抗威决胜,外攘内脩,未见其可也。傥欲弛武备,示天下以无事,则金木丝枲筋胶角羽之材皆民力也,无故聚工以毁之,甚可惜也。莫若更制法度,敛数州之作聚为一处,若今钱监之比,择知工事之臣使专其职,且募天下良工散为匠师,而朝廷内置工官以总制其事,察其精窳而赏罚之,则人人务胜,不加责而皆精矣。闻今武库太祖时弓尚有如新者,而近世所造往往不可用,此可见法禁之张弛矣。」知洋州文同上奏曰:「右臣窃见本府自三代已来号为巨镇,疆理所属,正当秦蜀出入之防。下襃斜,临汉沔,平陆延袤凡数百里,壤土演沃,堰埭棊布,桑麻秔稲之富,引望不及。西南逾栈道,抵劒门,下趣成都;岐雍诸山遮迾,东北深蟠逺跱,孕畜云雨,罅道百出,相拱如辐,逺通樊邓,旁接秦陇。贸迁有无者,望利而入。旧制中州之人不得乆居扵此,今复弛禁,一切不问,故四方来者颇自占业,殊习异尚,杂防闾里。天下物货种列扵市,金缯漆枲,衣被他所。近嵗洮河所仰茶产钜亿,公籴私贩,辇负不絶。诚山西浩穰之奥区,而朝廷所宜留意之剧地也。然而事有未称,体有未备者,城与兵而已矣。臣尝度之,其縦广亡虑二十里,庳薄毁陥,乆不营葺,奸窥盗越,易如短屏。兵虽合聚,群戍所数,裁满五百,罢病孱弱,下军者半,分▯他役,常非此有。

译神宗时,右司谏苏辙请求禁军每天操练一次,上奏《乞禁军日一教状》说:“臣私下见到,各道禁军自从设置将领以来,日夜操习武艺,剑、槊的击刺,弓、弩的比试力气,比过去都增强了一倍。然而近年在边境进行试验,也没有见到战胜敌人的成效。这是因为士卒所熟习的,只是军中的一项操练而已。至于百战百胜,自有其中的道理,不可不加以考察。臣听说,凡是将领部下的士兵,早晚都要操练两次。新招募的士兵,有时整天都不得休息,士卒对此极为苦恼。前些年西部边境用兵,士兵从内地各郡前往,一到战地就都奋勇前进,把能够免除操练当作喜事。先朝留心军事,每年派遣官员考察阅视,赏赐丰厚,升迁补授迅速,士兵的心情尚且如此。臣观察今天优厚对待他们的办法不如先朝,而使他们劳苦的办法却和过去一样,臣私下实在对此感到疑惑。古代的名将,如李牧、王翦,要使士卒竭尽死力,必定杀牛分酒,让他们尽情休息娱乐;平时蓄养而不急于使用,士卒都能投石、越障,踊跃奋发,然后才使用他们,所以所向无敌。如今平时没有战事,却早晚用操练虐待他们,使他们没有余力来经营生计,衣食耗尽,面容憔悴,精神无聊;一旦有紧急情况,怎么能得到他们的死力呢?臣请求让禁军除新招募而尚未习练的人以外,其余士兵每天只操练一次,使他们能够用剩余的力量谋生。以后驱使他们出征作战,他们将乐于拼死效命,以报答朝廷,效果应当比过去更好。” 郑獬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朝廷秘密颁有诏令,命令河北修缮城墙、壕堑,储备粮食和草料,以供防御北方敌人。各郡奔走惶恐,依令办理。甚至有帅臣亲自督率役夫挖掘壕沟水池,实在可怪可笑。北方敌人虽然强悍,但其行动也会顾及曲直。如今既没有衅隙,为什么突然就有南下侵扰的打算呢?近来把两地的税户在手背上刺字,这件事虽然引发了事端,也还没有达到违背盟约的重大过失。臣一向知道幽燕之间的乡民都被刺字,并不是专门把他们作为士兵。那里没有屯兵、营火、编伍、粮食、器械和铠甲等制度,只是为了接待汉使,每年服役三个月。又听说给他们刺字似乎并非其君主的主意,而是当地酋豪擅自妄为。既然已经刺字,就可以移文询问其中的缘由。如果对方自行认错屈服,就应当与他约定不得再这样做。如果他能够听从我们的意见,那我们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说,敌人趁我们与西羌有嫌隙,想借此牵制我们;这也不对,因为他们的声势不足以形成牵制。西羌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敌人一定不会放弃六十年的聘问友好关系,而为了弱小的羌人同我们断绝盟约,其中的利害本来就可以权衡。如今不考察事情的虚实,却在万里沙漠之外凭空想象,风吹草动,就认为敌骑已经挟弓成群而来。这样一来,修缮城墙、壕堑,储备粮食和草料,怎么会轻易停止呢?河北连年旱灾,既然发动劳役,就免不了向百姓征敛摊派。这是还没有见到敌人的一丝踪迹,先已经自行扰乱自己的百姓。因为虚假的声势而承受实际的弊害,这难道是以镇静持重取胜的做法吗?而且如果一定要等敌人真正入侵,我们就不作战,只独自守城吗?攻城并不是敌人的长处,敌人还可能径直向南驱进,那朝廷又将怎么办呢?前些日子广州妄奏交趾入侵,朝廷就仓促为此更换主帅、调动军队,使南方百姓受到惊扰。如今又无缘无故防备河北,不增加将帅,不选择士兵,不整练财力,也不予充实,这不过是出于畏惧怯懦罢了,又怎么足以说明谋略的成败呢?臣希望请求陛下秘密下令河北,不要让那里修缮城防,务必像平常一样安抚休养百姓。这样,我中国持重自守,不被辽、夏窥伺,也就可以有成算了。王雱上奏防务说:“汉宣帝号称中兴贤主,而史书说技巧工匠的技艺,唯独在元、成二帝时最为精良;这虽然是有关部门的事务,却关系到朝廷的政务。如今对外抵御边患,对内忧虑盗贼,而天下每年征收弓、弩、甲、胄送入武库的数量,以千万计,却没有一件坚固精良、确实可以用来防备的武器。臣曾经察看各州的制造院,兵器工匠缺少,甚至拘捕市民来充当劳役;所制造的器物只有外形和质地,武库官吏只计算其多少的数量并收藏起来,从未要求检验实际功用,所以积存的虽然很多,大多破旧恶劣。治理政务竟然如此,却想对外抗御威势、决战取胜,对外攘除敌患、对内修治国家,臣没有见到这样能够办成的道理。假如想要放松武备,向天下表示太平无事,那么金、木、丝、枲、筋、胶、角、羽等材料都是百姓的力量,无故聚集工匠来毁坏这些材料,实在可惜。不如重新制定法度,把数州的制造事务集中到一处,就像现在的钱监那样,选择懂得工事的大臣专门负责;同时招募天下的良工,分任匠师,而朝廷在内部设置工官总管其事,考察兵器的精良与粗劣,分别施行赏罚。这样人人都致力于争胜,不必加以督责,器物也都会精良了。听说如今武库中太祖时制造的弓还有像新的一样的,而近世制造的弓往往不能使用,这正可以看出法令禁制实行得严还是松。” 洋州知州文同上奏说:“右臣私下见到,本府自三代以来号称大镇,所辖疆域正处在秦、蜀往来的要冲。向下控制襃斜,临近汉沔,平坦陆地绵延数百里,土地宽广肥沃,堰埭棋盘般分布,桑、麻、粳、稻的丰盛,远远望去也看不到尽头。向西南越过栈道,抵达剑门,再向下通往成都;岐、雍诸山横向排列,东北方向深远盘曲、绵延耸立,云雨孕育蓄积,山间裂隙道路四通八达,彼此环拱如车辐,远通樊、邓,旁接秦、陇。做贸易、运输货物的人,都因贪图利益而来到这里。旧制度规定中州人不得长期居住于此,如今又放宽禁令,一概不加过问,所以四方来的人颇多自行占地置业,风俗习惯各异,混杂于乡里之间。天下各种货物分类陈列在市场上,金帛、漆、麻等物,足以供给衣被所需。近年洮河所依赖的茶叶产量极大,官府收购和私人贩运,车载肩负从未断绝。这里确实是山西物产丰盛的腹地,也是朝廷应当留意的重要地方。然而事情还有不相称的地方,防务体制还有不完备之处,只有城池和军队罢了。臣曾经估量,本城纵横大约二十里,城墙低矮单薄,毁坏塌陷,长久没有修缮,奸人窥伺、盗贼逾越,容易得如同越过短墙。军队虽然集中在这里,合计各处戍守的兵员,才满五百人;其中疲惫、有病、孱弱者占了一半,且又分隶去承担其他差役,常常并不属于本地所有。

近复调赴文州,今所留者甫二百余人尔。况一城之中,民屋错比,连甍接宇,可数万计,生齿杂遝,填斥坊閧。臣常自顾亡状,误防朝廷采用,重委符守,班条之暇,静虑及此,輙谓以如是不甚坚完之城,与如是不甚齐一之兵,欲控制遐逺,影援邉儌,保护井邑众庶,防固官府储峙,若止用此,且恐事扵临时,万一有不副国家所以设城置兵之本意也。臣每一念此,食辍匕而寝去枕者屡矣。伏惟陛下自践祚已来,于今七年,曷尝不一日孜孜安养元元者?为政理之急,未治者既治之矣,已治者复为之立不可废壊之法,补缺绽漏,大小咸缉,下听不倦,有宜则应。臣是以敢持二者之说,仰干宸扆。伏望陛下不以臣防贱而幸録其言,愿赐参可,下诏有司,遂俾如事脩累雉堞,増屯营伍,以赫威灵,以壮制度,沮邪谋,定众志,安固基本,万世不动,亦所谓先定应猝,豫备不虞之善计者也。臣职在守土,诸无报称,惟是所见,不敢噤。」嘿,臣无任僭易、妄越惶恐激切屏营之至。许将召为兵部侍郎,上防言:“兵措扵形势之内,最彰而易知;隠扵权用之表,最防而难能。此天下之至机也。是以治兵有制,名虽不同,従而横之,方而圆之,使万众犹一人;车马有数,用虽不同,合而分之,散而敛之,取四方犹跬歩;制器有度,工虽不同,左而右之,近而逺之,运众筭犹掌握。非天下之至神,孰能与此?”又条奏八事,以为兵之事有三:曰禁兵,曰厢兵,曰民兵;马之事有三:曰养马,曰市马,曰牧马;兵器之事有二:曰缮作,曰给用。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近来又调往文州,现在留下的刚刚只有二百多人罢了。何况一座城中,民房交错密集,屋脊相连、房舍相接,数以万计;人口杂沓,充塞街坊巷闾。臣常常自顾惭愧,错误地受到朝廷任用,重重委任符守之职,在处理政务的间隙,静心想到这些,常说:凭这样不太坚固完好的城池和这样不太整齐统一的军队,想要控制遥远地区,声援边境险要,保护城中百姓,防守官府、仓储和积蓄,如果只靠这些,恐怕事情到了临时,万一不能符合国家设置城池、配置军队的本意,那该怎么办呢?臣每次想到这里,常常停下进食,睡觉时也多次忧心得连枕头都离开了。伏惟陛下自即位以来,到如今已经七年,哪一天不是勤勤恳恳地安抚休养百姓呢?政务治理的急务,尚未治理的已经治理了;已经治理的,又为它制定了不可废弃破坏的法令,补救缺失漏洞;无论大小都加以整治,向下听取意见而不厌倦,有所适宜就立即回应。臣因此才敢拿城池和军队这两方面的意见,仰冒犯天子的威严进言。伏望陛下不要因为臣的身份卑微而轻视我的话,幸而记录采纳,赐予参酌认可,下诏给有关部门,于是让他们按照实际情况修缮城墙,增加屯驻营伍,以显赫皇威,以壮大制度,阻止邪谋,安定众人的意志,使根本安稳牢固,万世不动;这也就是所谓先行确定措施以应对突然事变、预先防备意外的良策。臣的职责在于守护土地,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称职的,只有这些是臣所见到的,不敢闭口不言。臣实在承受不起这种僭越轻率、妄自越职的惶恐、激切和战栗不安。许将被召任为兵部侍郎,上奏防务说:“兵力配置在地形形势之内,最为显著而容易了解;隐藏在权衡运用之外,最为隐微而难以做到,这是天下最关键的机要。因此治理军队有一定制度,名称虽然不同,把它们纵横配合、方圆调度,使万众如同一人;车马有一定数目,功用虽然不同,把它们合并或分开、分散或集中,调取四方兵力如同只走半步;制造器械有一定标准,工匠虽然不同,使他们左右配合、远近协作,运筹众多计策如在掌握之中。不是天下最神妙的才智,谁能做到这样呢?”他又分条上奏八件事,认为军队的事务有三项:一是禁兵,二是厢兵,三是民兵;马政有三项:一是养马,二是市马,三是牧马;兵器事务有两项:一是缮作,二是给用。”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十二百一明 杨士竒等 撰兵制宋哲宗即位初,守门下侍郎司马光乞罢将官,上状曰:“臣伏以州县者,百姓之根本;长吏者,州县之根本。根本危,则枝叶何以得安?故自古以来,凡置州郡,必严其武备;设长吏,必盛其侍卫。非以重其权、骄其人也,乃所以安百姓、卫朝廷也。秦惩周室干弱枝彊之弊,既灭六国,以为天下不复用兵,虽分三十六郡,置郡守,更以御史监之,隳名城,销兵器,束以竒法,举动施为皆不得自专,是以陈胜、呉广以匹夫奋臂大呼,郡县莫能制,多杀长吏以应之。虽由其残虐取亡,亦守令无权、无兵之所致也。晋武帝平呉,亦以为天下既一,兵无所用,悉去州郡兵。陶璜、山涛皆言州郡武备不可废,帝不听。及永寕以后,盗贼群起,州郡无备,不能擒制,天下遂大乱。夫兵者,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谁能去兵?州县无虞,则国家安矣;州县不守,则国家危矣。臣窃见国朝以来,置总管、钤辖、都监、监押为将帅之官,凡州县有兵马者,其长吏未尝不兼同管辖。盖知州即一州之将,知县即一县之将,故也。先帝欲征伐四夷,患诸州兵官不精勤训练,士卒懈弛扵是,有建议者请分河北、陜西、河东、京东、京西等路诸军若干人为一将,别置将官,使之专切训练。其逐州总管以下及知州、知县皆不得闗预。及有差使,量留羸弱一军及剩贠以充本州官白直及诸般差使,其余禁军皆制在将官,专事教阅。臣愚以为职事修举,在于择人,不在设官。茍得其人,虽总管等皆能训练士卒;不得其人,虽将官亦何所为?况今之将官,即向之为总管等者也。岂为总管等则不能举职,为将官乃能举职乎?此徒变易其名,无益事实。非惟无益,兼复有害。凡设官分职,当上下相维,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纪纲乃立。今为州县长吏及总管等官,而扵所部士卒有不相统摄,不得差使,殆如路人者至。”扵仓库守宿街市廵逻亦皆乏人,虽扵条许差将下兵士,而州县不得直差,须牒将官,将官往往占护不肯差拨。万一有非常之变,州县长吏何以号令其众,制御奸宄哉?又顷嵗以来,自转运使知州以下白直及迎送之人,日朘月减,出入导従大为萧条,供承荷担有所不给,观望削弱,无以威服吏民。臣略举目覩一事以证其余:西京城郭周数十里,卑薄頽缺,犬豕可逾,又瀍洛二水交贯其中。每夜诸门扃鐍虽严,而滩流之际,人皆可以平行往来。其属水南北廵检下所管兵士,除出军外,余数不多。通判以下诸官白直来往防送,仓库守宿街市廵逻,尽出其间。向者先帝违豫,勅西京留守亲诣嵩山起建道塲,其将下禁军充白直者扵条皆不得出城,经宿所敢留者剩贠七八人而已。西京天子别都也,其守御不固如此;留守前宰相重官也,其侍卫单寡如此。况僻小州县,其守御之备,侍卫之众可知矣。万一有凶狡之贼,驱乌合之众突入城邑,或劫质▯贼长吏以焚烧庐舍,杀掠吏民,将何以制之哉?此特天下太平之乆,习俗淳厚,羣心安固,敌不测虚实,胆智怯弱,故未敢为之耳。岂可忽略谓之必无而不为之备哉?今独縁邉州军,城隍完固,士卒众多,可以守御;自余腹内州县,既无深沟髙城,又乏士卒,群盗猝至,何以责其竭节守义,不弃城窜匿,或以酒食迎贼,以甲兵献贼,敛民财以赂贼者乎?群盗尚尔,况外裔倾国大举,长驱而来者哉?《易》曰:“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乱。”《兵法》曰:“不恃敌之不我犯,恃我之不可犯。”国家岂可恃即目平寕晏然,髙枕不以为虑,谓其必不敢来乎?臣愚以为河北陜西河东京东京西等路腹内州县,宜以渐▯丰年农间之际,委提▯刑狱与本防长吏相度,各脩筑所治之城,州城稍髙,县城次之,不必广大,所以然。者髙则难逾,小则易守,故也。其縁邉屯驻兵士,遇春夏无事之际,委经略安抚使与转运使公共商量,减放归住营州军,或扵内地就粮,勿听怯懦将帅多有虚占以自守衞。其腹内军量其大小紧慢,大藩常留千余人,小州亦留数百人,不得差发往别州军。见兵不足即行招添,悉罢将官。其逐州县禁军,并委长吏与总管等官同共提举教阅及诸多差使。其有不能精勤致士卒懈弛者,委提▯刑狱常切按察,闻奏严行责降。仍令逐县各选有勇力武艺之人充弓手,以守衞城邑,讨捕盗贼。其州县吏所给白直迎送之人,皆如嘉祐编勅以前之数。如此力可以守,然后遇寇盗之至,责其弃城等罪而诛之,彼亦甘心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十二百一。明代杨士奇等编撰。兵制。宋哲宗即位初年,守门下侍郎司马光请求罢除将官,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州县是百姓的根本,长吏是州县的根本。根本危险,枝叶凭什么能够安定?所以自古以来,凡设置州郡,必定严密准备武备;设置长吏,必定使其侍卫强盛。这不是为了加重他们的权力、使他们骄纵,而是为了安定百姓、保卫朝廷。秦朝惩戒周王室枝强干弱的弊病,灭掉六国以后,认为天下不再用兵,虽然分为三十六郡,设置郡守,又派御史监视;毁掉著名城池,销毁兵器,用奇异严苛的法令加以束缚,一举一动都不能自行专断。因此陈胜、吴广以平民身份奋臂高呼,郡县没有能力制服他们,长吏被杀很多,百姓便响应。虽然这是因为秦朝残暴虐害而导致灭亡,但也有守令无权无兵的原因。晋武帝平定吴国,也认为天下已经统一,军队无处使用,便把州郡的军队全部撤除。陶璜、山涛都说州郡武备不可废弃,武帝没有听从。到了永宁以后,盗贼群起,州郡没有防备,不能擒获制服,天下于是大乱。军队,是用来威慑不守法者、彰明文德的,谁能够废弃军队?州县没有忧患,国家就安定;州县不能守卫,国家就危险。臣私下看到,本朝以来设置总管、钤辖、都监、监押作为将帅之官,凡是州县有军马的,长吏从来没有不兼任统辖之职的。这是因为知州就是一州的将领,知县就是一县的将领。先帝想要征伐四夷,担心各州兵官不能精心勤勉地训练,士卒于是懈怠;有人建议,请把河北、陕西、河东、京东、京西等路各军抽取若干人编为一将,另外设置将官,使其专门负责训练。各州总管以下官员以及知州、知县都不得干预。遇到差遣时,酌量留下羸弱的一军和剩员,用来充任本州官府的白直及各种差役,其余禁军都由将官统制,专门从事教阅。臣愚见,职事能否整顿兴举,关键在于选择人才,不在于设置官职。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即使总管等官也都能训练士卒;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即使设置将官又能做什么?况且如今的将官,就是过去担任总管等职的人,难道担任总管等职就不能尽职,担任将官才可以尽职吗?这只是改变名称,对实际事务没有好处。不但没有好处,反而还有害处。凡是设置官职、划分职权,应当上下相互维系,像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一样,这样纲纪才能建立。” 如今州县长吏以及总管等官员,对于所属士卒不能相互统摄,也不能差遣他们,几乎到了如同路人的地步。仓库守宿、街市巡逻也都缺少人手;虽然条令允许差遣将官属下的士兵,但州县不能直接差遣,必须行文给将官,将官往往把士兵占留保护起来,不肯调拨。万一发生非常变故,州县长吏靠什么号令众人、制服奸邪呢?又自从近年以来,从转运使、知州以下的白直以及迎送人员,每天减少、每月削减,出入时的导从大为萧条,供承、挑担的人手都有不足;官府的声势显得削弱,无法威服吏民。臣姑且举一件亲眼所见的事来证明其他情况:西京城郭周长数十里,城墙低矮单薄、颓坏残缺,连犬猪都可以越过;而且瀍水、洛水交叉流经其中。每天夜里各城门虽然关闭严密,但在水滩流水之间,人都可以直接往来。城中水南水北各巡检所管的兵士,除去出军在外的,剩下的不多。通判以下各官的白直、往来防送,仓库守宿、街市巡逻,全都出自这些人。此前先帝违和,命令西京留守亲自到嵩山兴建道场;将官属下的禁军中充任白直的,按条令都不得出城,能够留宿的只有七八名剩员罢了。”}], 西京是天子的别都,守御却如此不坚固;留守是前任宰相担任的重职,侍卫却如此单薄。何况偏僻狭小的州县,其守御的装备、侍卫的人数就可想而知了。万一有凶悍狡猾的盗贼,驱使乌合之众突然攻入城邑,或者劫持州县长吏,焚烧房屋,杀戮劫掠官吏百姓,那将用什么来制止他们呢?这只是因为天下太平已久,风俗淳厚,众心安定牢固,敌人摸不清虚实,胆量和智谋又怯弱,所以至今不敢这样做罢了。难道可以忽略此事,认为一定不会发生,因而不作防备吗?如今只有沿边州军,城墙和护城河坚固完整,士卒众多,可以守御;其余内地州县,既没有深沟高城,又缺少士卒,群盗突然到来,怎么能责求他们竭尽节操、守义不弃城逃窜,或者用酒食迎接盗贼、献上甲兵、搜括民财来贿赂盗贼呢?群盗尚且如此,何况外族倾尽全国大举进攻,长驱而来呢?《易经》说:“君子安定时不忘危险,生存时不忘灭亡,治理时不忘动乱。”《兵法》说:“不要依赖敌人不来侵犯我们,而要依赖我们自身使敌人无法侵犯。”国家难道可以依仗眼下太平安宁,安然高枕,不加忧虑,认为敌人一定不敢来吗?臣愚以为,河北、陕西、河东、东京、东京西等路的内地州县,应当逐渐等到丰年农闲时,委托提[▯]刑狱官与本路长吏共同筹划,各自修缮、修筑所治理的城池;州城稍高,县城次之,不必追求广大。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城高就难以逾越,城小就容易守御。沿边驻屯的士兵,遇到春夏无事之时,委托经略安抚使和转运使共同商议,裁减并放归驻地州军,或者让他们在内地就地领取粮食,不要听任怯懦的将帅大量虚占兵额来作为自我防卫。内地各军要根据大小和紧急程度,大藩镇常留一千多人,小州也留数百人,不得调发到别州军中。现有兵力不足,就立即招募增补,全部罢除将官。各州县的禁军,也委托长吏与总管等官共同提举教阅及各种差役。若有不能精勤办事、致使士卒懈怠的,委托提[▯]刑狱官严加按察,查明上奏,严肃责罚降职。还要命令各县分别选拔有勇力、武艺的人充任弓手,用来守卫城邑、缉捕盗贼。州县官吏所供给的白直以及迎送人员,都按照嘉祐编敕以前的数额办理。这样,既然力量足以守御,那么等到寇盗到来时,再责罚他们弃城等罪并处死,他们也会心甘情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