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零六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三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561–1570 段

四年,修又论郑戬不可为四路招讨,上奏曰:「臣伏覩勅除郑戬知永兴军兼陜西都部管。自闻此命,外之议论皆以为非。在臣思之,实亦未便。窃以兵之胜负,全由处置如何。臣见用兵以来,累次更改,或四路置都部管,或分而各领一方,乍合乍离,各有利害。唯夏竦往年所任,郑戬今日之权,失防最多。请试条列。臣闻古之善用将者,先问能将几何。今而不复问戬能将几何,直以闗中数十州之广,蕃汉数十万之兵,沿边二三千里之事,尽以委之,此其失者一也。或曰:戬虽名都部管,而诸将自各有将,又其大事不令専制,而必禀朝廷。假如邉将有大事,先禀于戬,又禀于朝廷,朝廷议定下戬,戬始下于沿邉,只此一端,自可败事,其失二也。今大事戬既不専,若小事一一问戬,则四路去永兴皆数百里,其寨栅逺者千余里,使戬一一处分合宜,尚有迟缓之失。万一耳目不及,处置失宜,则为害不细,其失三也。若大小事都不由戬,而但使帯其权,岂有数十州之广,数十万之兵,二三千里之邉事,作一虗名,使为无权之大将?若知戬可用,则推心用之;若知不可用,则善罢之。岂可尽关中之大,设为虗名,而以不诚待人,其失四也。今都部管名统四路,而诸将事无大小不禀可行,则四路偏裨各见其将,不由都帅,则上下相效,皆欲自専,其失五也。今都部管是大将,反不得节制四路,而逐路是都帅部将,却得专制一方,则委任之意,大小乖殊,军法难行,名体不顺,其失六也。若知戬果不可大用,但不敢直罢其职,则是大臣顾人情,避已怨,如此作事,何以弭息人言,其失七也。料朝廷忽有此命,必因韩琦等近自西来,有此擘画。▯等身在邉陲,曽为将帅,岂可如此失计?臣今欲乞令两府之臣明议四路不当置都部管利害,其郑戬既不可内居永兴而遥制四」路则乞落其虗名,只令坐镇长安,抚民临政,以为关中之重,其任所系亦大。而使四路各责其将,则事体皆顺,处置合宜。修又论三司判官择人之利劄子曰:臣伏见近差薛绅为转运使,绅是三司判官资,例合作转运使,然外人议论未允者。若以昔日差人,更有不如绅者,亦不足惟。盖见朝廷近更新制,不次用人,凡旧转运使稍不材者,悉令换易,忽见却用薛绅,所以人言未允。昨来京东用沈邈替却晁宗简,今用薛绅,又更不及宗简,此臣之所以未喻也。平时无事,公私上下从容,吏无大小,奉法守常而已,所以龊龊防谨,不为大过,虽庸暗缪懦者,皆可茍禄偷安,而朝廷可以不择贤愚,一例差拨。官虽渐滥,犹未败悮。今天下事势,岂比向时?盗贼纵横,而州郡无僃;公私困乏,而用度转多;赋役繁兴,而人户凋耗。虽有出人之方,尚恐不能了事,岂可尚循旧例,依次用人?然臣窃思,方今中外差除,未肯脱去旧例。如绅之軰,谓其已作省判,须令作转运,则▯在差省判之时,不早慎择也。夫前已滥者,不能骤去;后来者,又不择之,永无澄清之时矣。臣今欲乞详定差省判之法,每遇阙人,或令本省使副自举,或朝廷先择举主,令举主择人,但重其保任同罪之法,而不必限其资序。如此则省判得人,省判得人,则将来有好转运使,有好转运使,则逐路澄清,民纾用足。以此而言,择得一省判,为数十州民之福,其利甚大。夫得人为利甚大,则失人为害亦大矣。伏望圣慈留意裁择。修改右正言,论转运所按吏不必更令提刑体量。上防曰:“臣近见淮南按察使邵饰奏,为体量知润州席平为政不治,及不教阅兵士等。朝廷以饰为未足信,又下提刑司再行体量。臣窃以转运、提刑俱领按察,然朝廷寄任重者为转运,其次乃提刑尔。今寄任重者言事反不信,又质于其次者而决疑。臣不知邵饰果是才与不才,可信与不可信?如不才不可信,则又何疑?然又不知为提刑者其才与饰优劣如何?若才过于饰,尚可取。万一不才于饰见事相背,却言席平为才,邵饰合得防上之罪矣。若反以罪饰,臣料朝廷必不肯行。若舍饰与席平俱不问,则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席平曽作台官,立朝无状,只令制勘亦不能了。寻御史中丞以不才奏罢,朝廷两府而谁不识乎?其才与不才,人人尽知,何必更令提刑体量然后为定?今外议皆言执政大臣托以审谨为名,其实不肯生事,而当怨须待言事者再三陈状,使被黜者知大臣廹于言者不得已而行,只圗怨不归已。

译庆历四年,欧阳修又上奏说郑戬不宜担任四路招讨使,奏道:“臣下恭敬地看到,朝廷任命郑戬为永兴军知军兼陕西都部署。自从听到这一任命,外间议论无不认为不妥。臣下思考此事,实际上也确实不便。臣以为,战争的胜负全在于处置是否得当。臣看到自从用兵以来,屡次更改部署:有时设置四路都部署,有时分开各自统领一方,时合时分,各有利弊。只有夏竦过去所担任的职务,以及郑戬今日所拥有的权力,造成的防务失误最多。请允许臣逐条列举。臣听说古代善于用将的人,首先要考察将领能够统领多少兵马。如今不再考察郑戬能统领多少兵马,却把关中数十州的广大地域、蕃汉数十万军队以及沿边二三千里的事务全都交给他,这是第一项失误。有人说:郑戬虽然名义上是都部署,但各位将领本来各自有将帅;而且遇到大事也不让他专断,必须请示朝廷。假如边将遇到大事,先向郑戬请示,又向朝廷请示,朝廷议定后下达给郑戬,郑戬再下达给沿边,这仅仅一个环节就足以耽误大事,这是第二项失误。如今大事郑戬既不能专断,如果小事又一件件请示郑戬,那么四路距离永兴军都在数百里,远的寨栅相距一千多里,即使郑戬能够一件件处置妥当,也会有延误之失。” 万一耳目不能及时掌握情况,处置又不恰当,那么造成的危害就不小,这是第三项失误。如果大小事务都不经过郑戬,只是让他挂着这个权力,难道要把数十州的广大地域、数十万军队和二三千里边境的事务,设置成一个虚名,让他成为没有实权的大将吗?如果认为郑戬可以任用,就应当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如果认为他不可任用,就应当妥善罢免他。怎么可以把整个关中的大事交给他,却只给他一个虚名,以不真诚的态度对待人,这是第四项失误。如今都部署名义上统领四路,但各路将领无论事情大小都不向他请示,那么四路的偏将、裨将各自只见自己的将帅,不听从都帅;上下相互效仿,都想自行专断,这是第五项失误。如今都部署是大将,反而不能节制四路;各路的都帅只是都部署的部将,却能够专断一方,那么朝廷委任的意图就大小倒置,军法难以施行,名分与职体也不相称,这是第六项失误。如果认为郑戬果然不能重用,只是不敢直接罢免他的职务,那就是大臣顾忌人情、躲避自己的怨恨。这样办事,怎么能够平息舆论,这是第七项失误。臣料想朝廷忽然有此任命,一定是因为韩琦等人最近从西部回来,提出了这样的谋划。▯等身处边疆,曾任将帅,怎么会作出这样的错误谋划?” 臣现在想请朝廷命两府大臣明确议论四路不应设置都部署的利弊。既然郑戬不可以留居永兴军而遥控四路,那么请取消他的虚名,只让他坐镇长安,安抚百姓、处理政务,作为关中的重镇;他的任职关系重大。再让四路各自责成所属将领负责,这样事体就都顺当,处置也合宜。欧阳修又上奏论述选择三司判官人选的好处,奏道: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任命薛绅为转运使。薛绅具有三司判官的资历,按惯例可以担任转运使,但外间议论认为不妥。若说过去所任用的人中还有不如薛绅的,那也不值得特别考虑。只是因为朝廷近来刚刚更新制度,破格任用人才,凡是过去任用的转运使稍有不才,就全部令其更换;人们忽然看到又起用薛绅,所以议论认为不妥。前些时候京东用沈邈替换晁宗简,如今又任用薛绅,竟然还不如晁宗简,这就是臣不明白的地方。平时没有事情,公私上下都从容安定,官吏无论大小,只要奉行法令、遵守常规就行了,所以那些拘谨小心、不犯大过的人,即使是平庸昏暗、荒谬懦弱之人,也都可以苟且领取俸禄、偷得安逸,朝廷也可以不选择贤能与不肖,一律按资历差遣。官员虽然逐渐泛滥,还没有造成败坏和错误。如今天下的形势,哪里能和从前相比?盗贼横行,而州郡没有防备;公私困乏,而费用反而越来越多;赋税徭役频繁增加,而民户日益凋敝。即使有出奇制胜的办法,尚且恐怕不能办成事情,怎么还可以沿用旧例,按照次序用人?但是臣私下考虑,如今朝廷内外的任命,仍不肯脱离旧例。像薛绅这类人,认为他已经担任过省判,就必须让他担任转运使,那么弊病就在任命省判时没有及早谨慎选择人选。以前已经滥用的人,不能一下子全部撤去;后来的人又不加选择,就永远没有澄清吏治的时候了。臣现在想请详细制定任命省判的办法,每逢出现空缺,或者命本省使、副自行推荐,或者由朝廷先选择举主,再让举主选择人选;只是应当加重保举者与被保举者同罪的法律,不必限制资历次序。这样,省判就能得到合适的人;省判得到合适的人,将来就会有好的转运使;有了好的转运使,各路吏治就能澄清,百姓得以宽舒,国家用度也会充足。由此说来,选得一个省判,就是数十州百姓的福祉,其好处非常大。得到合适的人好处很大,失去合适的人,危害也同样很大。恭敬地希望圣上留意裁择。修改右正言欧阳修上奏,论述转运使所按察的官吏不必再令提刑司复核。臣近来看到淮南按察使邵饰上奏,请求复核润州知州席平治理政事不善以及不教阅士兵等事。朝廷认为邵饰不足以信任,又下令提刑司再次进行复核。臣私下认为,转运使、提刑都负责按察,但朝廷所寄予重任的是转运使,其次才是提刑。如今受托重任的人陈述事情反而不被相信,却要交给职位次于他的人来复核以决定疑案。臣不知道邵饰究竟是有才还是无才,可信还是不可信?如果他无才、不可相信,那么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然而臣又不知道担任提刑的人,才能与邵饰相比究竟优劣如何。如果才能超过邵饰,还可以采纳他的意见;万一提刑的才能不如邵饰,所见又与邵饰相反,却说席平是有才之人,那么邵饰就应当获罪于朝廷了。如果反过来治邵饰的罪,臣料想朝廷一定不肯这样做;如果把邵饰和席平都置之不问,那就是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况且席平曾经做过御史,立于朝廷时表现无状,只命有关部门审查也不能了结。不久御史中丞以他不才上奏,请求罢免,朝廷两府之中谁会不知道呢?他的才与不才,人人都知道,何必还要令提刑复核后才作决定?如今外间都说,执政大臣假借审慎周详为名义,其实是不肯惹事;遇到怨恨时,必须等言事官再三陈奏,使被罢黜的人知道大臣是迫于言事官的压力、不得已才执行,只图把怨恨推给别人而不归到自己身上。

茍诚如此,岂有念民疾苦,澄清官吏之意哉?若无此意,是好疑不决,则尤是朝廷任人之失。自去年以为转运使不察官吏,特出诏书加以使名,责其按察。今按察使依禀诏书,举其本职,又却疑而不聼。今后朝廷命令谁肯信之?凡任人之道,要在不疑,宁可艰难于择人,不可轻任而不信。若无贤不肖一例疑之,则人各心阑,谁肯办事?今邵饰言一不才显者,所贵朝廷肯行,然后部下振竦,官吏畏服。今反为朝廷不信,却委别人,则饰之使威,谁肯信服?饰亦慙见其下,今后见事不若不为,不独邵饰一人。臣窃闻诸处多有按察官吏,皆为朝廷不行,人各嗟慙,以谓任以事权,反加沮惑,朝廷之意不可谕也。伏望圣慈,特勅其邵饰所奏,特与施行。今后按察使奏人如不才老病灼然不疑者不必更委别官,示以不信,所贵不失任人之道,而令臣下尽心。嘉祐元年,修为翰林学士,论用人之要在先察毁誉之人,奏曰:「臣伏覩近降制书,除贾昌朝为枢密使,旬日以来,中外人情莫不疑惧,搢绅公议渐以沸腾。盖縁昌朝禀性回邪,执心倾险,颇知经术,能文饰奸言,善为隂谋以陥害良士,小人朋附者众,皆乐为其用。前在相位,屡害善人,所以闻其再来,望风畏恐。陛下聪明仁圣,勤俭忧劳,每于用人尤所审谨。然而自古毁誉之言,未尝不并进于前,而聼察之际,人主之所难也。臣以谓能知聼察之要,则不失之矣。何谓其要?在先察毁誉之人。若所誉者君子,所毁者小人,则不害其为进用矣。若君子非之,小人誉之,则可知其人不可用矣。今有毅然立乎朝,危言谠论,不附人主,不附权臣,其直节忠诚素为中外所称信者,君子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非矣。宦官宫女,左右使令之人,往往小人也。如此等人,皆以昌朝为是矣。陛下察此,则昌朝为人可知矣。今陛下之用昌朝,与执政大臣谋而用之乎?与立朝忠正之士谋而用之乎?与左右近习之人谋而用之乎?或不谋于臣下,断自圣心而用之乎?昨闻昌朝隂结宦官,创造事端,谋动大臣以圗进用。若陛下与执政大臣谋之,则大臣势在嫌疑,必难启口。若与立朝忠正之士谋之,则无不以为非矣。其称誉昌朝以为可用者,不过宦官左右之人尔。陛下用昌朝为天下而用之乎?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乎?臣伏料陛下必不为左右之人而用之也。然左右之人谓之近习,朝夕出入进见无时,其所防防能使人主不觉其渐。昌朝善结宦官,人人喜为称誉。朝一人进一言,暮一人进一説,无不称昌朝之善者。陛下视聼渐熟,遂简在于圣心。及将用之时,则不必与谋也。盖称荐有渐,久已熟于圣聪矣。是则陛下虽断自圣心,不谋臣下而用之,亦左右之人积渐称誉。」之力也。陛下常患近嵗以来,大臣体轻,连为言事者弹击,盖由用非其人,不叶物议而然也。今昌朝身为大臣,见事不能公论,乃交结中贵,因内降以起狱讼,以此规圗进用。窃闻台谏方欲论列其过恶,而忽有此命,是以中外疑惧,物论喧腾也。今昌朝未来,议论已如此,则使在其位,必不免言事者,上烦圣聼。若不尔,则昌朝得遂其志,倾害善人,壊乱朝政,必为国家生事。臣愚欲望圣慈,抑左右隂荐之言,采缙绅公正之説,早罢昌朝,还其旧任,则天下幸甚。臣官为学士,职号论思,见圣心求治甚劳,而一旦用人偶失,外庭物议如此,既有见闻,合思裨补。脩又举胡瑗奏曰:「臣伏见新除国子监直讲胡瑗充天章阁侍讲,有以见圣恩奨崇儒学,褒劝经术之臣也。然臣等窃见国家自置太学十数年间,生徒日盛,常至三四百人。自瑗管勾太学以来,诸生服其徳行,遵守规矩,日闻讲诵,进徳修业。昨来国学、开封府并鏁防进士得觧人中,三百余人是瑗所教。然则学业有成,非止生徒之幸,庠序之盛,亦自是朝廷美事。今瑗既升讲筵,遂去太学,窃恐生徒无依,渐以分散。窃以学校之制,自昔难兴,惟唐太宗时生徒最多,史册书之,以为盛美。其后庠序废壊,至于今日始复兴起。若一旦分散,诚为可惜也。臣等欲望圣慈,特令胡瑗同勾当国子监,或専管勾太学,所贵生徒不至分散。」脩又举梅尧臣状奏曰:「臣等忝列通班,无裨圣治,知士不荐,咎在蔽贤。伏见太常博士梅尧臣,性纯行方,乐道守节,辞学优赡,经术通明,长于歌诗,得风雅之正。虽知名当时,而不能自逹。窃见国家直讲见阙二员,尧臣年资皆应选格。欲望依孙复例,以补直讲之员,必能论述经言,教导学者,使与国子诸生歌咏圣化于庠序,以副朝廷育材之羙。如后不如举状,臣等并甘同罪。」

译如果真是这样,哪里有体念百姓疾苦、澄清官吏的心意呢?如果没有这样的心意,只是喜欢疑虑而迟疑不决,那更是朝廷任用人的过失。自从去年认为转运使不能按察官吏,特意颁下诏书,给他们加上按察使的名号,责成他们负责按察。如今按察使依照诏书陈述本职所见,朝廷却反而怀疑而不听取。今后朝廷的命令谁还肯相信?凡是任用人的道理,关键在于不能疑心;宁可在选择人时多费周折,也不可轻率任用后又不信任。如果不论贤能与不肖,一概加以怀疑,那么人人都会心灰意冷,谁还肯办事?如今邵饰指出一个明显不才的人,贵在朝廷肯予施行,这样部下才会震动警惧,官吏才会畏服。现在朝廷反而不信任他,却另行委任别人,那么邵饰的使命和威信,谁还肯信服?邵饰也会因在下属面前羞惭,今后看到事情还不如不去办理,这不只是邵饰一个人的问题。臣私下听说,各处有许多按察官吏的奏请,都因为朝廷不予施行而作罢,人人叹息惭愧,认为朝廷既把事权交给他们,反而加以沮丧和疑惑,朝廷的意图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恭敬地希望圣上特别下令,将邵饰所奏之事特别予以施行。今后按察使奏报官员不才、年老、患病等确实无疑的情况,不必再另行委派官员复核,以免显示不信任;这样才不会失掉任用人的原则,也能使臣下尽心办事。嘉祐元年,欧阳修任翰林学士,论述任用人的关键在于先考察毁誉者,奏道:“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发制书,任命贾昌朝为枢密使。十天以来,朝廷内外的人情无不疑虑恐惧,士大夫的公议也逐渐沸腾起来。这大概是因为贾昌朝禀性反复邪曲,心术倾险,颇懂经术,能够用文辞粉饰奸邪言论,善于施展阴谋陷害贤良之士;小人结党依附他的很多,都乐于为他所用。他从前任宰相时,多次陷害善人,所以人们听说他再次入朝,便闻风畏惧。陛下聪明仁圣,勤俭忧劳,每逢用人尤其审慎谨慎。然而自古以来,诋毁和赞誉的话从来都是一同进到君主面前的,而君主在听取、考察这些言论时,最为困难。臣认为,只要懂得听取和考察的关键,就不会失误。什么是关键?就在于先考察毁誉之人的身份。如果赞誉的是君子,诋毁的是小人,那么即使提拔任用这个人也没有害处;如果君子反对、小人赞誉,那么便可以知道这个人不可任用。如今有坚定地站立朝廷、敢于发表直言正论、不依附君主、不依附权臣,而且一向以正直节操和忠诚为朝廷内外所称道信服的人,这就是君子。这样的人,都认为贾昌朝不对。宦官、宫女以及君主身边供使唤的人,往往是小人。这样的人,都认为贾昌朝是对的。陛下考察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贾昌朝是什么样的人了。如今陛下任用贾昌朝,是和执政大臣商议后任用他的吗?是和立于朝廷的忠正之士商议后任用他的吗?是和身边亲近熟习的人商议后任用他的吗?还是没有与臣下商议,而是出自圣心自行决定任用他的呢?臣日前听说,贾昌朝暗中结交宦官,制造事端,谋划煽动大臣,以图谋进用。如果陛下是与执政大臣商议,那么大臣处在嫌疑之中,必然难以开口;如果是与立朝的忠正之士商议,那么他们无不认为不可任用。那些称赞贾昌朝、认为他可以任用的,不过是宦官和身边近习之人罢了。陛下任用贾昌朝,是为了天下而任用他,还是为了身边的人而任用他?臣料想陛下必定不是为了身边的人而任用他。然而身边的人称为近习,早晚出入进见,没有固定时刻;他们所施展的防范手段,能够使君主不知不觉地受到渐进影响。贾昌朝善于结交宦官,人人都乐意替他称誉。早晨一个人进来进一句话,晚上另一个人进来进一番说法,无不称赞贾昌朝的好处。陛下听得看得渐渐熟悉,于是便留存在圣心之中。等到准备任用他时,就不必再与臣下商议了,因为这些称荐是逐渐累积的,早已使圣上听熟了。这样看来,陛下虽然说是出自圣心、没有和臣下商议便任用他,其实也是身边的人日积月累称誉的力量。陛下常常忧虑近年以来大臣的体势轻弱,接连受到言事官弹劾攻击,这大概是因为任用的不是合适人选,不能符合众议而造成的。如今贾昌朝身为大臣,遇到事情不能公开议论,却结交宦官,通过宫中传出的诏令兴起狱讼,借此谋求进用。臣私下听说,台谏正准备列举他的罪恶,忽然朝廷下达了这样的任命,所以朝廷内外疑虑恐惧,舆论喧腾。如今贾昌朝尚未到任,议论已经如此;等他身居其位,必定免不了言事官上奏,使圣上烦劳听闻。若不如此,贾昌朝就会实现他的意图,倾害善人、败坏朝政,必定给国家制造事端。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抑制身边人暗中推荐的言论,采纳士大夫公正的议论,及早罢免贾昌朝,恢复他原来的职任,那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官任学士,职掌称为论思,看到圣上求治非常辛劳,而一旦用人偶有失误,外廷舆论又如此,既然臣有所见闻,就应当设法辅佐补救。” 欧阳修又举荐胡瑗,奏道:“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新任命国子监直讲胡瑗充任天章阁侍讲,这足以显示圣上恩宠崇尚儒学、褒奖勉励研习经术的大臣。然而臣等私下看到,国家设置太学以来十多年,学生日益增多,常常达到三四百人。自从胡瑗主持太学以来,学生们都佩服他的德行,遵守规矩,每天听闻讲诵,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前些时候,国学、开封府以及锁厅进士中取得解额的人,共有三百多人是胡瑗教导的。这样看来,学生学业有成,不只是学生个人的幸运,学校兴盛也是朝廷的美事。如今胡瑗既然升入讲筵,便离开太学,臣私下担心学生失去依靠,逐渐分散。臣以为,学校制度自古以来就难以兴盛,只有唐太宗时学生最多,史册记载此事,认为是盛美之事。后来学校废坏,直到今天才重新兴起。如果一旦分散,实在可惜。臣等希望圣上特别命胡瑗兼同勾当国子监,或者专门主持太学;这样最可贵的是学生不至于分散。” 欧阳修又举荐梅尧臣,奏道:“臣等愧居通班,不能辅益圣治,如果知道贤才却不推荐,过错就在于埋没贤能。臣看到太常博士梅尧臣,性情纯正,品行方正,以圣贤之道为乐,坚守节操;辞章学问优美充足,经学通达明白;长于歌诗,得到《诗经》风雅的正统。虽然当时知名,却不能自行通达于朝廷。臣私下看到,国家直讲正缺两人,梅尧臣的年龄和资历都符合选任条件。希望依照孙复的先例,补任直讲,他一定能够阐述经书义理,教导学生,使他和国子监的学生们在学校歌咏圣德教化,以符合朝廷培养人才的美意。如果日后不如臣等举荐状中所说,臣等甘愿一同获罪。”

脩举处士陈烈状曰:「臣伏见国家崇建学校,近年以来,太学生徒常至三四百人,此朝廷盛羙之事,数百年来未尝有也。然而教导之方,必慎其选,其进徳修业,必有笃行君子,可以不言而化者,使居其间,以为学者师法,庶几内修其实,不止聚徒之多,为虗名之羙也。伏见福州处士陈烈,清节茂行,着自少时,晚而益勤,久而愈信,非惟一方学者之所师,盖天下之士皆推尊其道徳,谓宜以礼致之朝廷,必有裨补。近闻命以官秩,使教学于乡里,其礼甚薄,未足以称励贤旌徳之举。臣今乞以博士之职召致太学,虽未能尽其材,亦足以副天下学者之所欲,而成朝廷崇贤劝学之实。」再举陈烈状曰:「臣尝奏举福州处士陈烈,有道徳可为博士,处之太学。窃闻朝廷命以官秩,俾之讲説,而烈辞让不起。臣亦尝知烈之为人,其学行高古,然非矫激之士。其所蕴蓄,亦欲有所施为。况圣恩优异,襃贲所及,足以劝天下之为善者,在烈不宜辞避。然其进退之际,亦有所难。盖朝廷前命以本州教授,彼方辞让,而遽有国学之召,义不得不辞。然自古国家乐贤好士,未始不如此。在下者逡廵而避让,在上者勤勤而不已,以励难进之节,而天下靡然识上有好贤不倦之心,上下相成以劝风俗。臣谓朝廷宜再加优命,致烈必来,则于其进退之际,已足以勉励媮薄。臣今欲乞未命以官,但且召至京师,彼必无名辞避。俟其既至,徐可推恩。况今胡瑗疾病,方乞致仕,学校之职不可阙人,能继瑗者,非烈不可。欲乞早赐指挥。」修又举进士张立之状奏曰:「臣伏见朝廷之议,常患方今士人名节不立,民俗礼义不修,所以取士多滥,而浮僞难明,愚民无知而冒犯者众。盖由设教不笃,而奨善无方也。伏见徐州进士同三礼出身,见守选人张立之,能事父母,有至孝之行,着闻乡里。本州百姓、僧道列状称荐,前后长吏累次保明,安抚臣僚亦曽论奏,至今未蒙朝廷甄擢。其人母年八十,无禄以养,铨司近制于选人秪许入邉逺官。立之家居则患禄不逮亲,欲就逺官则难于扶侍,有至孝之行而进退失所,有累荐之美而襃劝不及于立之飬亲之志。所希至少于朝廷奨善之道,所施至多。伏望圣慈,特下铨司采问本人行止及前后论荐迹状,与一本州合入官,所贵旌一士之行,劝一乡之人。伏以古今致理,先于孝子,劝赏最勤。今孝悌之科久废不举,旌表之礼乆阙不行。欲乞今后应有孝行着闻,累被荐举者,与一本州官,令自化其乡里,仍乞着爲永式。其张立之,如允臣所奏,乞送铨司施行。」四年修又论包拯不当代宋祁为三司使状,奏曰:「臣闻治天下者,在知用人之先后而已。用人之法,各有所宜。军旅之士,先材能;朝廷之士,先名节。军旅主成功,惟恐其不趋赏而争利,其先材能而后名节者,亦势使之然也。朝廷主教化,风俗之薄厚,治道之污隆,在乎用人。而教化之行于下也,不能家至而谆谆谕之,故常务尊名节之士,以风动天下,而耸励其媮薄夫。所谓名节之士者,知防耻,修礼逊,不利于茍得,不牵于茍随,而惟义之所处。白刄之威有所不避,折枝之易有所不为,而惟义之所守。其立于朝廷,进退举止,皆可以为天下法也。其人至难得也,至可重也。故为士者常贵名节以自重其身,而君人者亦常全名节以飬成善士。伏见陛下近除前御史中丞包拯为三司使,命下之日,中外喧然,以谓朝廷贪拯之材而不为拯惜名节,然犹冀拯能执节守义,坚逊以避嫌疑,而为朝廷惜事体。数日之间,遽闻拯已受命,是可惜也,亦可嗟也。拯性好刚,天姿峭直,然素少学问,朝廷事体或有不思。至如逐其人而代其位,虽初无是心,然见得不能思义,此皆不足恠。若乃嫌疑之迹,常人皆知可避,而拯岂独不思哉?昨闻拯在台日,常自至中书诘责宰相,指陈前三司使张方平过失,怒宰相不早罢之。既而台中僚属相继论列,方平由此罢去,而以宋祁代之。又闻拯亦尝弹奏宋祁过失,自其命出台,中僚属又交章力言,而祁亦因此而罢,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谓蹊田夺牛,岂得无过?而整冠纳履,当避可疑者也。如拯材能姿望,虽别加进,用人岂为嫌其不可为者?惟三司使尔。非惟自渉嫌疑,其于朝廷所损不细。臣请原其本末而言之:国家自数十年来,士君子务以恭谨静重为贤,及其▯也,循黙茍且,頽堕寛弛,习成风俗,不以为非,至于百职不修。」

译欧阳修举荐处士陈烈,奏道:“臣恭敬地看到,国家大力兴建学校,近年以来,太学生常常达到三四百人,这是朝廷盛美的事情,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然而教导学生的方法,必须慎重选择人选;要使学生增进德行、修习学业,必须有品行笃厚的君子,能够不待多言就使人受到感化,让他处在学生中间,作为学习者的老师和榜样。这样或许能使学生内在修养真实充实,而不只是以学生聚集众多作为虚名的美事。臣看到福州处士陈烈,清正节操和美盛品行,从年轻时就很显著,年老以后更加勤勉,时间越久越受人信任。他不只是一方学者的老师,天下士人也都推崇他的道德,认为应当按照礼制征召他到朝廷,一定会有所补益。近来听说朝廷授予他官秩,让他在乡里教学,这样的礼遇太薄,不足以称为劝励贤才、表彰德行的举措。臣现在请求以博士职务征召陈烈到太学,即使不能完全发挥他的才能,也足以满足天下学者的愿望,成就朝廷崇尚贤才、劝勉学习的实际效果。” 再次举荐陈烈,奏道:“臣曾经上奏举荐福州处士陈烈,认为他有道德,可以担任博士,安排在太学。臣私下听说朝廷授给他官秩,让他讲学,但陈烈辞让而不肯起身任职。臣也曾了解陈烈的为人,他的学问品行高古,并不是故意矫激的人。他所积蓄的学问,也希望有所施展。况且圣上的恩典优厚特别,褒奖荣耀所及,足以劝勉天下行善的人;对于陈烈来说,不应当辞避。然而他在出仕与退处之间,也有为难之处。朝廷先前任命他为本州教授,他正要辞让,突然又有国学征召,按道义不能不辞。然而自古以来,国家喜爱贤才、爱好士人,未尝不是这样:处于下位的人犹豫谦让而退避,处于上位的人勤勉不止,以此激励士人难以轻易出仕的节操;天下人也普遍知道在上位者有爱贤不倦的心意,上下相互成就,以此劝导风俗。臣认为朝廷应当再次给予优厚的任命,使陈烈一定前来;这样在他出仕与退处之际,已经足以勉励那些偷薄之人。臣现在请求暂且不要授予官职,只把他召到京师,他一定没有理由辞避。等他到京后,再慢慢推恩授予官职。况且如今胡瑗有病,正请求致仕,学校职务不能缺人;能够继任胡瑗的,非陈烈不可。请求早日赐下指示。” 欧阳修又举荐进士张立之,奏道:“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常常忧虑如今士人的名节不能树立,民间风俗的礼义不能修明,所以选取士人时多有滥用,而浮华虚伪难以辨明;愚民无知而冒犯法禁的人很多。这大概是因为设置教化不够笃实,奖励善行也没有办法。臣看到徐州进士、同三礼出身、现为守选人的张立之,能够侍奉父母,具有极其孝顺的品行,在乡里著名。本州百姓、僧人和道士纷纷上状称赞推荐,前后任职的长吏也多次为他保明,安抚臣僚也曾上奏论荐,至今仍未得到朝廷甄别提拔。张立之的母亲年满八十,没有俸禄供养;选铨机构近来的制度规定,选人只许任边远官职。张立之住在家中,就担心俸禄不能供养母亲;想去任边远官职,又难以扶持侍奉母亲。他有极孝的品行,却在进退之间无所适从;有多人屡次推荐的美名,却没有及时得到褒奖劝勉,也没有帮助实现张立之奉养母亲的志愿。臣所希望的,只是稍微体现朝廷奖励善行的原则;而所施加的恩惠却可以很大。恭敬地希望圣上特别下令铨司,查问本人的品行以及前后推荐的事实,与他本州一个合适的官职。这样最可贵的是能够表彰一个士人的品行,劝勉一乡之人。臣认为古今实现治理,首先在于孝子,劝善赏善最为勤切。如今孝悌科目废置已久,没有人提举,表彰的礼制也长期缺失,没有施行。” 臣请求今后凡有孝行著名、屡次被推荐的人,授予一个本州官职,让他自行教化乡里,并请把这作为长久不变的制度。至于张立之,如果朝廷允许臣的奏请,请交给铨司施行。” 庆历四年,欧阳修又上奏论述包拯不应代替宋祁担任三司使,奏道:“臣听说,治理天下,关键只在于懂得任用人的先后。任用人的方法,各有适宜之处。军旅中的将士,首先看重才能;朝廷中的士人,首先看重名节。军队以取得战功为主,只怕将士不急于求赏、不争取功利;先看重才能、后看重名节,也是形势使然。朝廷以教化为主,风俗的厚薄、治道的兴衰,都取决于用人。教化施行到民间,不能挨家挨户谆谆告诫,所以常常致力于尊重有名节的人,以此感化天下,激励那些偷薄之人。所谓有名节的人,就是知道防止耻辱,修习礼让,不贪图苟且取得,不被苟且随俗所牵制,只依据义理行事;刀刃的威胁有所不逃避,折断树枝这样容易的事却有所不肯做,也只守持义理。他站在朝廷上,进退和举止,都可以成为天下人的准则。这样的人极其难得,也极其值得尊重。所以做士人的常常看重名节来使自身受到尊重,君主也常常保全士人的名节,以培养成就贤善之士。臣看到陛下近来任命前御史中丞包拯为三司使,命令下达那天,朝廷内外一片喧然,都说朝廷贪图包拯的才能,却不替包拯珍惜名节;但仍希望包拯能够坚守节操和义理,坚定地辞让以避开嫌疑,也替朝廷顾惜体制。” 没过几天,突然听说包拯已经接受任命,这实在可惜,也令人叹息。包拯性情喜欢刚直,天性峭直,但一向学问较少,对于朝廷的事体有时不能周全思考。至于驱逐某人而代替他的职位,即使起初并没有这样的心思,但得到职位时不能考虑义理,这些都不足为怪。至于嫌疑的迹象,普通人都知道应当避开,难道包拯偏偏没有想到吗?日前听说包拯在御史台任职时,常常亲自到中书省责问宰相,指责前任三司使张方平的过失,恼怒宰相没有早日罢免他。后来御史台同僚相继上奏论列,张方平因此罢职,由宋祁代任。又听说包拯也曾弹劾宋祁的过失;自从任命他的诏令公布后,台中同僚又交相上章极力进言,宋祁也因此罢职,而包拯便代替了他的职务。这就是所谓践踏田地而夺取耕牛,难道能说没有过错吗?整理衣冠时帽子和鞋子都应避开可疑之处。像包拯这样的才能和声望,即使另行加以提拔,任用他又何必担心他不能担任呢?只是三司使这个职位不宜罢了。他不只是自己陷入嫌疑,对朝廷造成的损害也不小。臣请追究事情的始末来说明:国家数十年来,士大夫都致力于把恭谨、安静、持重视为贤能;等到这种风气的弊病出现,便变成因循沉默、苟且偷安、精神颓废、政事宽弛,积习成风,大家还不认为这是错误,以至于各种职务都不能修举。”

纪纲废壊,时方无事,固未觉其害也。一旦黠虏犯邉,兵出无功,而财用空虚,公私困弊,盗贼并起,天下骚然。陛下奋然感悟,思革其▯,进用三数大臣,鋭意于更张矣。于此之时,始増置谏官之员,以宠用言事之臣,俾之举职。由是修纪纲而绳废壊,遂欲分别贤不肖,进退才不才。而久▯之俗骤见而骇,因共指言事者而非之。或以为好讦隂私,或以为公相倾陷,或谓沽邀名誉,或谓自圗进取。羣言百端,几惑上聼。尚頼陛下至圣至明,察见诸臣本以忘身徇国,非为己利,防间不入,遂荷保全。而中外之人,乆而渐信。自是以来,二十年间,台谏之选屡得谠言之士。中间斥去奸邪,屏絶权幸,拾遗救失,不可胜数。是则纳谏之善,从古所难。自陛下临御以来,实为甚盛。于朝廷补助之效,不为无功。今中外皆安,上下已信,纎邪之人,凡所举动,每畏言事之臣,而事无巨细,亦惟言事是聼。原其自始开发言路,至今日之成效,岂易致哉?可不惜哉!夫言人之过,似于激讦;逐人之位,似于倾陥;而言事之臣得以自明者,惟无所利于其间尔。而天下之人所以为信者,亦以其无所利焉。今拯并逐二臣,自居其位,使将来奸佞之人得以为説,而惑乱主聼。今后言事者不为人信,而无以自明。是则圣明用谏之功,一旦由拯而壊。夫有所不取之谓防,有所不为之谓耻。近臣举动,人所仪法。使拯于此时有所不取而不为,可以风天下,以防耻之节。而拯取其所不宜取,为其所不宜为,岂自薄其身?亦所以开诱他时言事之臣,倾人以觊得,相习成风,此之为患,岂谓小哉?然拯所恃者,惟以本无心尔。夫心者藏于中,而人所不见;迹者示于外,而天下所瞻。今拯欲自信其不见之心,而外掩天下之迹,是犹手探其物,口为不欲。虽欲自信,人谁信之?此臣所谓嫌疑之不可不避也。况如拯者,少有孝行,闻于乡里。晚彰直节,着在朝廷。但其学问不深,思虑不熟,而处之乖当,其人亦可惜也。伏望陛下别选材臣为三司使,而处拯他职,置之京师,使拯得避嫌疑之迹,以觧天下之惑,而全拯之名节,不胜幸甚。臣叨尘侍从,职号论思,昔尝亲见朝廷致谏之初,甚难;今又获见陛下用谏之效,已着实。不欲因拯而壊之者,为朝廷惜也。臣言狂计愚,伏俟诛戮。五年修举,布衣苏洵奏曰:「臣猥以庸虚,叨尘侍从,无所裨补,常愧心顔。窃慕古人荐贤推善之意,以谓为时得士,亦报国之一端。往时自国家下诏书,戒时文风,励学者以近古。盖自天圣迄今二十余年,通经学古,履中守道之士所得不可胜数,而四海之广,不能无山岩草野之遗。其自重者既伏而不出,故朝廷亦莫得而闻。此乃如臣等辈所宜求而上逹也。伏见眉州布衣苏洵,履行淳固,性识明达,亦尝一举有司不中,遂退而力学。其论议精于物理而善识变权,文章不为空言而期于有用。其所撰《权书》《衡论》《机防》二十篇,辞辨闳伟,博于古而宜于今,实有用之言,非特能文之士也。其人文行久为乡闾所称,而守道安贫,不营仕进,茍无荐引,则遂弃于圣时。其所撰书二十篇,臣谨随状上进。伏望圣慈下两制看详,如有可采,乞赐甄録。谨具状奏闻。」庆歴三年,监察御史里行包拯论县令轻授疏曰:「臣闻古之所重为民父母者,县令耳。今之所贱而不能振起风教者,亦县令耳。盖擢用之际,未精其选,凡其清流素望,或稍挟权势之人,即茍谋他官,耻为县道。但庸人下品,甘于其职,虽郡▯吏卒,皆能诃制,茍免罪戾之不暇,欲振起风教,为民父母,其可得乎?且今朝廷仕进清选,大臣子弟偶縁文墨,或希辟命,即自下僚擢陞馆职,不然才出外任,例为签判,不繇为县,便作通判、知州。洎为长吏,昧于民情,懵然其间,不知治道之出。况四方多务,令长尤在得人。欲乞今后贴职并签判及京朝官,凡歴任中不曽任县令及知县者,不得便为长吏、按察之官。且令知县方得入通判、知州。如此则宰邑得其人,长吏亦不能侥求而至。」

译纲纪废坏,当时正值无事,当然还察觉不到它的危害。一旦狡黠的敌人侵犯边境,军队出征却没有功效,财用又空虚,公私困乏,盗贼一同兴起,天下骚动不安。陛下奋然醒悟,考虑革除这些弊病,提拔任用三几个大臣,锐意进行改革。就在这时,才增设谏官的员额,以优宠任用言事之臣,令他们履行职责。于是修明纲纪,纠正废坏,准备分别贤能与不肖、进退有才与无才之人。然而长期形成的弊俗突然受到整顿,众人便惊骇起来,一同指责言事之臣。有的说他们喜欢揭发隐私,有的说他们公开互相倾陷,有的说他们沽名邀誉,有的说他们图谋个人升进。各种言论纷杂,几乎要迷惑圣上的听闻。幸赖陛下至圣至明,看出诸臣本来是忘却自身、为国尽力,并非为谋求个人利益;奸邪的离间没有得逞,诸臣于是蒙受保全。而朝廷内外的人经过长久观察,也逐渐信任他们。自那以后,二十年间,台谏的选任多次得到敢于直言正论的人。其间排斥奸邪、屏绝权幸、补救遗失之政,不可胜数。这说明采纳谏言的好处,自古以来就是难以做到的;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实在非常盛大。对于补助朝政的功效,并不是没有功劳。如今朝廷内外都安定,上下也已经信任言事之臣,纤细奸邪之人每逢有所举动,往往都害怕言事官;事情无论大小,也都只听取言事官的意见。” 追溯从开始开通言路到今天取得的成效,哪里容易做到呢?难道不值得珍惜吗?议论别人的过错,似乎近于激烈揭短;驱逐别人而占据他的职位,似乎近于倾陷;而言事之臣能够为自己辩明的唯一理由,就是在其中没有获得任何利益。天下人之所以相信他们,也正因为他们没有从中得到利益。如今包拯连续取代两位大臣,自己居于他们的职位,这就使将来的奸佞之人可以借此制造说法,迷惑君主的听闻。今后言事官将不再被人相信,也没有办法为自己辩明。这样,圣上任用谏官所取得的功效,就会在包拯这里一下子毁掉。有所不取叫作防,有所不做叫作耻。近臣的举动,是人们效法的准则。假使包拯在此时有所不取、也有所不做,就可以用来感化天下,树立知防知耻的节操。但包拯取了不该取的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难道不是自己轻薄了自身吗?这也会诱使后来言事之臣为了觊觎职位而倾陷别人,彼此习染成风;这种祸患,难道能说小吗?然而包拯所倚仗的,只是自己本来没有这样的心。内心藏在里面,别人看不见;行迹显露在外面,天下人都看得见。如今包拯想凭自己看不见的内心来取信,却想掩盖天下人都看见的行迹,这就像手伸进去探取东西,嘴里却说自己不想要。即使他想让自己相信,又有谁会相信他呢?这就是臣所说的嫌疑不可不避。况且像包拯这样的人,年少时有孝行,在乡里传闻;晚年显露直节,在朝廷上著名。只是他的学问不深,思虑不成熟,处置事情又不合宜,这个人也实在可惜。恭敬地希望陛下另选有才能的大臣担任三司使,把包拯改任其他职务,安置在京师,使包拯能够避开有嫌疑的行迹,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并保全包拯的名节,臣将不胜庆幸。臣忝居侍从之列,职掌称为论思,从前曾亲眼见到朝廷开创纳谏之路时非常艰难,如今又有幸看到陛下任用谏官的功效已经显著。臣不愿因为包拯而破坏这一功效,是替朝廷感到惋惜。臣的言论狂妄、谋划愚昧,恭敬地等待诛戮。” 庆历五年,欧阳修举荐布衣苏洵,奏道:“臣卑微而才能浅薄,忝居侍从之列,对圣治没有补益,常常惭愧得无地自容。臣私下仰慕古人荐贤推善的用意,认为为时世得到人才,也是报效国家的一种方式。从前国家下诏,告诫时文的风气,勉励学者接近古道。大概从天圣年间到现在二十多年,通晓经学、研习古道、践履中正、坚守道义的人才,多得不可胜数;但四海这样广大,不可能没有被遗留在山林草野中的人才。那些自重的人既然隐退不出,朝廷也就无法听闻他们的名声。这正是像臣这类人应当访求并上达朝廷的。臣看到眉州布衣苏洵,品行淳厚坚定,性情见识明达,也曾参加有司考试而未中,于是退居在家努力学习。他的议论精通事物的道理,善于认识时势变化和权宜之策;文章不作空话,而以实际有用为目标。他所撰写的《权书》《衡论》《机防》二十篇,文辞雄辩宏伟,广泛通晓古事而适合当今,确实是有用的言论,不只是能够作文的人。他的文章和品行长久以来受到乡里称誉,却安守道义、安于贫困,不经营求取仕进;如果没有人荐举引进,就会被圣明之世遗弃。他所撰写的二十篇文章,臣谨随奏状一并进呈。恭敬地希望圣上令两制官详加阅看,如果有可以采纳的,请赐予甄别记录。” 谨此具状上奏,敬请圣上知悉。” 庆历三年,监察御史里行包拯上疏论述县令不应轻易授予,奏道:“臣听说,古代最受重视、被称为百姓父母官的,就是县令;如今最被轻视、不能振兴教化风俗的,也正是县令。大概在提拔任用时,没有精心选择人选;凡是清正之流、素有声望的人,或者稍有权势的人,都只想谋求其他官职,以担任县令为耻。只有平庸低下的人甘愿任职于此,即使郡中的属吏和吏卒,也都能呵斥控制他;他只顾苟且避免获罪,想要振兴教化、成为百姓父母官,怎么可能做到呢?况且如今朝廷的仕进清选中,大臣的子弟偶然凭借文章,或者希望得到征辟任命,便从下级官员直接提拔为馆职;否则刚一出任外官,按惯例就做签判,不经过县令职位,便担任通判、知州。等到成为长吏时,对民情昏昧无知,茫然置身其中,不懂得治道从哪里产生。何况四方事务繁多,县令、长吏尤其要在于得到合适的人。臣请求今后,贴职、签判以及京朝官,凡是在历任中没有担任过县令或知县的,不得直接担任长吏、按察官。并且令担任过知县的人,才可以进入通判、知州的任用序列。这样,治理县邑就能得到合适的人,长吏也不能侥幸求取职位而到任。”

四年,拯请不用苛虐之人充监司第一劄子曰:臣窃见诸道转运司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来,并提▯刑狱等体量部下官吏,章疏相继,颇伤烦碎。兼闻审刑院、大理寺日近奏案尤多,倍于往年。况无大段罪名,竝是掎摭防累,不辩虗实,一例论奏。孤弱无援者则按以深文,权势豪猾者则纵而不顾。内则狥一身之利以殖其私,外则窃振职之名以圗其进。效尤无耻,惟恐不及。至有公清守节之人,或不曲事左右为众所嫉者,即被加诬,搆成其罪。遂使守已之士或负终身之玷,可不痛惜哉?且治平之世,明盛之君,必务徳泽,罕用刑法。故董仲舒曰:「阳为徳,为春夏,当和煦发生之时;隂为刑,为秋冬,在虗空不用之防。」以此见天任徳不任刑也。王者亦当上体天道,下为民极,故不宜过用重典以伤徳化。昔暴世法网凝密,动罹酷防,下不堪命,卒致溃乱。老子曰:「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其政闷闷,其民淳淳。」臣愿圣明鉴于此言而无忽焉。方今民力凋残,国用窘廹,若乃専用刻薄好进之吏,则民不聊生,窃恐非国家之福也。虽朝廷累降诏命约束,罕或遵禀,此▯不去,为患寖深。欲望圣慈宣谕执政大臣,应转运、提刑等竝令精选廉干中正之人以充其职,苛细矫激之軰屏而不用,则天下幸甚。拯又进第二劄子曰:臣先曽上言,以诸道转运使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来,并提▯刑狱等体量部下官吏,颇伤烦碎。兼审刑院、大理寺奏案尤多,倍于往年。况无大段罪名,并是掎摭防累,不辨虚实,一例论奏。此盖茍圗振举之名,以希进用之速尔。遂使天下官吏各懐危惧,其廉慎自守者则以为不才,酷暴非法者则以为干事。人人相效,惟恐不逮。民罹其患,无所诉告,殆非陛下委任之本意也。其被体量之事,或智虑所不及,或人情偶不免,若非切害,亦可矜悯。虽欲改过其路,亡繇,岂不痛惜哉!兼访间天下茶塩酒税,逐处长吏曲徇转运使之意,以求课额羡溢,民则例遭配买,商旅则倍行诛剥,为国敛怨,无甚于此。且朝廷设按察提刑之职,盖欲去贪残之吏,抚疲瘵之俗,今乃务为苛网,人不聊生,窃恐未为国家之福也。比者幸属郊禋盛礼,大霈庆泽,欲乞于赦书特行约束,凡官吏先被体量者,情非重犯,咸许自新,后或不悛,必寘于法,庶使悔过之人免负终身之累。其诸处茶盐酒税,亦乞除元额外,不得擅増课利,骚扰人户。应系自来诸般调率,且乞权罢,以安海内生灵之心。伏望圣慈少赐省察。仁宗时,拯引王旦等故事论奏曰:「臣读先朝实録,大中祥符中,并益二州嵗满当代。先帝徧阅侍从官姓名,谓辅臣曰:『此等各有所长,然求其文雅适用可委方面者,鲜矣。』每念有唐名贤比肩而出,何当时得人之多也?王旦等曰:『方今下位岂无才俊?或恐拔擢未至尔。』然观前代求贤,不求其偹,不以小疵掩其大徳。今兹立朝之士,谁为无过?陛下每务保庇之,然流言稍多,则亦梗于任使。大都迭相称誉,近乎党;纠过讦非,近乎公。鉴其爱憎,唯托上圣。诚哉是言,至切至当。縁近世之患,正在于此。以四海之广,不患无贤,而患在信用之不至尔。且顷嵗以来,凡有才名之士,必遭险薄之軰,假以他事中伤,迨乎屏弃,卒不得用。议者迄今痛惜之。欲望圣慈申命宰执,应臣僚素有才行,先以非辜被谴,如杨纮、王鼎、王绰等,虽曽叙用未复职任者,竝乞复与甄擢,或委之繁剧,必有成效。如是则风化日益羙,贤杰日益耸,积之以乆,和气洽乎上下矣。」拯知谏院,请复封驳。疏曰:臣伏见朝廷近日凡有除改制命已行,或物论未允者,则臣僚上疏论驳,因而追改者有之。然未若精择而后用之之审也。故外议諠然,谓进退可否之柄不専于上,流闻四方,大损国体。且两汉而下,竝以左曹给事中显驳正之任。李唐尤重其选,若擢用未当,则论列于内,不显扬于外,盖不欲明君之过,沽己之直也。近代则不然,但建一防,议一官,则必扬言于朝,以为己功。噫!为臣之选,岂当如是乎?窃覩国家循旧例,置门下封驳司,以近臣兼领,未尝见封一勅、驳一事,但有封驳之名,而无封驳之实。因循不振,岂不惜哉?且歴代典故沦废多矣,此局幸而未坠,只在举而行之。臣请特正封驳之职,选两制以上慎重、介直不挠者主之,或命谏官兼掌。应有除授之制,竝先由门下,其不可者得以辨别是非,封还诏勅。如此则差易改正,兼免漏泄,少裨圣政。

译庆历四年,包拯请求不要任用苛刻暴虐的人充任监司,第一篇奏札说:臣私下看到,各道转运司自从兼任按察并设置判官以来,加上提点刑狱等官复核所属官吏,章奏接连不断,颇为烦琐细碎。又听说审刑院、大理寺近来每天上奏的案件尤其多,是往年的两倍。况且没有重大罪名的案件,大都是吹毛求疵、罗织牵连,不辨明虚实,一律上奏。对孤弱无援的人,就依据苛刻的法律加以审治;对有权势、强横狡猾的人,则放纵而不顾。对内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徇私,以增加个人私利;对外是窃取振兴职务的名声,以图谋升进。大家争相效仿而不知羞耻,只怕赶不上。甚至有公正清廉、坚守节操的人,或者不肯曲意侍奉权贵而被众人嫉恨的人,反而被加以诬陷,罗织成罪。于是使守持自身的人背负终身污点,难道不可痛惜吗?况且天下太平的时代,英明盛德的君主,必定致力于施行德泽,很少使用刑法。所以董仲舒说:‘阳气代表德,属于春夏,是和煦生发的时节;阴气代表刑,属于秋冬,处在虚空而不用的状态。’由此可见,上天任用德而不任用刑。君王也应当上体天道,下为百姓树立准则,所以不应过多使用严刑重典,以损伤德化。从前暴虐的时代法网严密,动辄遭受酷刑,百姓不堪忍受,最终导致崩溃混乱。” 老子说:‘政令过于苛察,百姓就会困苦;政令宽简,百姓就会淳朴。’臣希望圣明的陛下以这句话为鉴,不要忽视。如今民力凋残,国家用度窘迫,如果专门任用刻薄而急于求进的官吏,那么百姓将无法生活,臣私下恐怕这不是国家的福分。虽然朝廷屡次下诏约束,却很少有人遵奉执行;这种弊病不除,祸患就会越来越深。希望圣上宣谕执政大臣,转运、提刑等官都应精心选择廉洁能干、公正持重的人来充任;苛细、偏激之辈应当屏退不用,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包拯又进第二篇奏札说:臣先前曾上奏说,各道转运使自从兼任按察并设置判官以来,加上提点刑狱等官复核所属官吏,颇为烦琐细碎;审刑院、大理寺上奏的案件也特别多,是往年的两倍。况且没有重大罪名的案件,都是吹毛求疵、罗织牵连,不辨虚实,一律上奏。这不过是苟且图谋振兴职务的名声,以希望迅速得到任用罢了。于是使天下官吏人人心怀危惧;廉洁谨慎、守持本分的人,反而被认为没有才能;残酷暴虐、违法乱纪的人,反而被认为能办事。人人相互效仿,只怕赶不上。百姓遭受这种祸患,却没有地方申诉,这大概并不是陛下委任他们的本意。” 那些被复核查验的事情,有的超出了人的智慧和考虑,有的是偶然难以避免的人情过失;如果不是切实有害,也应当加以怜悯。即使想要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难道不可痛惜吗?臣又听访得天下茶、盐、酒税的情况,各处长吏都曲意顺从转运使的意图,以求课额有盈余,百姓于是按惯例遭受摊派购买,商旅则被加倍征敛剥削;替国家聚集怨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朝廷设置按察、提刑的职务,本来是想除去贪婪残酷的官吏,抚恤疲惫困苦的民众;如今却专门设置苛刻的法网,使人无法生活,臣私下恐怕这并不是国家的福分。近来幸逢郊禋大礼,广施庆典恩泽,臣请求在赦书中特别加以约束:凡官吏先前被复核查验的,情节不是重犯的,都允许改过自新;以后如果仍不悔改,必定依法处置。这样或许能使悔过之人免于背负终身牵累。各处茶、盐、酒税,也请求除原定额数之外,不得擅自增加课利,骚扰百姓。凡是过去各种调发征敛,也请求暂且全部停止,以安定天下百姓的心。恭敬地希望圣上稍加省察。” 仁宗时,包拯援引王旦等人的旧例上奏说:“臣读先朝实录,看到大中祥符年间,益州、利州的任期届满,应当更换官员。先帝遍阅侍从官的姓名,对辅臣说:‘这些人各有所长,然而寻求文雅而适用、可以委任治理一方的人,却很少。’每当想到唐朝名贤接连出现,为什么当时得到人才这样多呢?王旦等人说:‘如今处在下位的人难道没有才俊吗?恐怕只是提拔任用还没有到位罢了。’然而观察前代求取贤才,并不要求样样完备,也不因小的瑕疵掩盖大的德行。如今在朝廷任职的士人,谁能没有过错?陛下常常努力保护他们,但流言稍微多一些,也就妨碍对他们的任用。大体说来,彼此交相称誉,近于结党;纠察过失、揭发罪非,近于公正。要鉴察其中的爱憎,只有依靠圣上。此话说得确实正确,极其切当。近世的弊病,正在于此。四海如此广大,不必担心没有贤才,所担心的是信任任用不能充分到位。况且近年以来,凡是有才名的人,必定遭到阴险刻薄之人的攻击,他们借其他事情加以中伤,等到这些人被屏弃,最终不得任用,议论者至今还为此痛惜。希望圣上命令宰执:凡臣僚一向有才能品行,却先因无罪之事受到谴责的人,如杨纮、王鼎、王绰等,即使曾经叙用却还没有恢复原职的,都请求重新给予甄别提拔;或者委任他们处理繁重艰难的事务,他们一定会取得成效。” 如果这样做,那么教化风俗会日益美善,贤能杰出的人会日益受到激励;长久积累下去,和谐之气就会融洽于朝廷上下。” 包拯任知谏院时,请求恢复封驳制度。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近来凡有已经施行的除授、改任制命,如果舆论认为不妥,臣僚便上疏论议驳正,因而追改的也有。然而这还不如先精心选择、审慎任用。于是外间议论喧然,说进退取舍的权柄不专属于皇上;这种传闻流布四方,大大损害国体。况且两汉以来,都以左曹给事中担任显明驳正的职务。李唐尤其重视这种选任,如果提拔任用不当,就在朝廷内部论列,不公开宣扬到外面,因为不愿彰显圣明君主的过失,也不愿借此沽取自己的正直。近代却不是这样,只要设置一个官署、议论一个官职,就一定在朝廷上公开扬言,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唉!选择做臣子的方式,难道应当这样吗?臣恭敬地看到,国家沿用旧例,设置门下封驳司,由近臣兼任主管,从未见封还一份诏敕、驳正一件事务,只是有封驳的名义,而没有封驳的实际。因循不振,难道不可惜吗?历代典章旧例废弃的很多,这个机构幸好还没有坠废,只要举用并施行即可。臣请求特别整顿封驳职务,选择两制以上、慎重稳健、正直耿介而不屈挠的人主持,或者命谏官兼管。凡有除授的制书,都应先经过门下省;其中不合适的,允许辨别是非,封还诏敕。” 这样一来,差遣任命就容易改正,也能避免泄漏机密,对圣上的政务稍有补益。

拯又请先用举到官,疏曰:「臣伏覩近日降勅节文,委中书枢宻院选举主二十人,令举堪充知州、通判、知县各一员者,盖国家精择良吏之深防也。所有内外被举之人,至今未见擢任。兼访闻逐路转运使累有体量到州县长吏等,其间不才贪猥之尤甚者,欲乞所举人内先次进用,令往彼冲替。若▯人数足日,方议差除,则疲乏之民受害深矣。况幅贠至广,官吏至众,黩货暴政,十有六七。若不急于用人以革其弊,亦朝廷之深忧,不可不察。」拯又论委任大臣防曰:臣尝读汉书谷永▯曰:「帝王之徳莫大知人。诚哉是言也。」夫王者端居岩廊之上,垂拱而仰成者,以能知人,能官人使之然尔。或异于是,则虽尧舜之焦劳癯▯,亦不能成无为之化也。伏惟陛下以明叡之姿,励精求治之切,中外臣僚才与不才,固无有能逃圣鉴者矣。且丞弼之重,最为今之极选,而治乱系焉。若乃挺然尽心,敢任天下之责者,即当委而付之。设或拱黙取容,以徇一身之利者,亦当罢而去之。惟在陛下神机洞照,甄别而信任之尔。若任而不择,择而不精,非止不能为治,抑所以为害矣。夫近臣中素有公望实才,众所谓贤者,陛下既得而知之,亦宜亟擢而用之。若知而不能用,用而不能尽其才,何以致理哉?不可以邉陲不耸,恬然便谓无事。况诸路饥馑相继,财用不足,府库虗竭,士卒骄惰,振举纪律,杜絶萌渐,正是可为之时,固宜参用贤者,助成治体,此尤不可缓也。大抵今之居位者,挟奸佞则蔽善而背公,溺爱憎则卖直而嫁祸▯▯然,但以势利相轧,茍得无耻,岂有援贤进能之意乎?倘令如是辈比肩竝进,而望风俗日益羙,教化日益成,其可得哉?

译包拯又请求优先任用被举荐到的官员,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发的敕令条文,委托中书、枢密院选择二十名举主,命他们各自举荐能够担任知州、通判、知县的人一名,这大概是国家精心选择良吏的深切考虑。所有内外被举荐的人,至今还没有看到得到提拔任用。又听说各路转运使多次复核到各州县长吏等官,其中不才、贪鄙而特别严重的,臣请求先从被举荐的人中选用,命他们前往那里替换。若等到人数足够以后才商议差除,那么疲困的百姓受害就深了。况且辖区极其广大,官吏极其众多,贪污财货、施行暴政的,十人中有六七人。如果不急于用人来革除这些弊病,也是朝廷深深忧虑的事情,不可不察。” 包拯又论述委任大臣的要旨说:臣曾读《汉书·谷永传》,其中说:‘帝王的德行,没有比知人善任更大的。’这话确实正确。君王端坐在朝堂之上,垂衣拱手而仰赖臣下成就政事,是因为能够识别人、任用人,使他们各居其官才做到的。否则,即使像尧舜那样焦心劳神、身体消瘦,也不能成就无为而治的教化。臣想到陛下凭借明睿的资质,以励精求治的迫切心情,朝廷内外臣僚有才与无才,本来没有谁能逃过圣上的鉴察。况且丞相、辅弼的职位最为当今重要,国家治乱都系于此。如果有人挺身而出,尽心竭力,敢于承担天下的责任,就应当委任并把政事交给他;如果有人拱手沉默、只求取容,来顺从一己私利,也应当罢免驱逐。关键只在于陛下洞察一切,甄别之后信任任用他们。若任用却不选择,选择却不精当,不仅不能治理好国家,反而会造成危害。近臣中一向有公正声望和实际才能、众人都称为贤能的人,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也应当赶快提拔任用。若知道却不能任用,任用却不能让他充分发挥才能,靠什么达到治理呢?不能因为边疆没有震动,就安然认为天下无事。况且各路饥荒接连发生,财用不足,府库空虚,士卒骄纵懒惰;正是振兴整顿纪律、杜绝祸患萌芽的时候,当然应当参用贤能之人,帮助成就治国的体制,这尤其不能拖延。” 大体说来,如今身居要位的人,倚仗奸佞之徒,便蒙蔽贤善、背弃公义;沉溺于个人的爱憎,便出卖正直之士、嫁祸于人。可是,他们只凭势力和利益相互倾轧,只要能够苟且得利便毫无羞耻,哪里还有援引贤能、提拔人才的心意呢?假如让这类人肩并肩地一同进用,却希望风俗日益美好、教化日益成就,能够办得到吗?

论者皆曰:「今若以防直退让有才之士择焉而用,置诸左右,则向日之失立可矫正,而邪谄茍且忌刻奸险之徒,当不令而去矣。」陛下何惮而不为哉?臣以孤贱之迹,叨预言责之任,圗所以为报者,惟思倾竭愚虑,庶可上裨圣政万分之一。▯陛下少留神明,则天下防幸。拯又论大臣形迹事防曰:「臣伏见朝廷累年以来,凡进用庶官,裁防大事,必避形迹以为公道,上下相蔽,习以为常。有才者以形迹而不敢用,不才者以形迹而不敢去。事有可为者,以形迹而不为;事有不可行者,以形迹而或行。此盖茍避中伤,以防后患尔。为身谋则可,为国谋则不当如是。此最时政之大害也。」且天子择宰相,宰相择诸司官长,诸司官长参举僚属,俾公卿大夫而下各称其职,然后推诚委任,坦无疑贰,则中外协济,政务修举。如此而不臻治平者,臣所未谕也。臣伏读《唐书》,太宗朝或言魏徴阿党者,帝使温彦博騐之,无状,因令彦博让之,且曰:「今后不得不存形迹。」他日徴入奏曰:「臣闻君臣协契,义同一体,岂可不存公道,惟事形迹?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则邦之兴丧或未可知。」帝瞿然改容曰:「吾已悔之矣。」又高宗尝责侍臣不进贤才,李安期对曰:「圣帝明王莫不劳于求贤,逸于任使。设使尧舜苦已癯瘠,不能用贤,亦王化不行。况天下至广,非无英彦,但比近公卿荐引,即遭嚣谤,以为朋党。况沈滞者未伸,而在位者已损,所以人思茍免,竞为缄默。若人主虗已招纳,广务捜访,不忌恩雠,惟能是用,防既不入,谁敢不竭忠诚?」此皆事由君上,非臣下所能致也。高宗深纳其言,所以贞观、永徽之代最号太平者,盖由广延纳之道,推至公之心,使之然矣。宜乎载在史册,焕为羙谈。伏自陛下嗣守神器,已逾二纪,日御便殿,孜孜求治,虽古先格王未有如是之焦劳也。而时多疵疠,民未富庶,国廪罕蓄,邦计益削者,何也?盖知人用人之道,恐有所未尽尔。昔齐桓公问管仲曰:「何者害霸?」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信,害霸也;信而又使小人参之,害霸也。」夫管仲一诸侯佐尔,犹慎于信用小人,况巍巍盛徳复将有所间然乎?伏望陛下奋干刚之威,确然英断,申命宰执,进用贤隽,斥去形迹之▯,以广公正之路,判忠佞,抑侥幸,察左右爱憎之説,延中外谠直之议,慎重名器,振举纲目,则可使教惇于上,民悦于下,召天地之和气,致邦国于永宁,惟在陛下日慎一日,力行而已。拯又弹宋庠疏曰:「臣等今日中书▯谕奉圣防宣示宋庠自辨及求退等事,臣等蒙陛下擢任处之谏垣,惟采取天下公议,别白贤不肖,敷闻于上,冀陛下倚任常得其人,以熈大政,不使贪冐非才者得以胶固其位,害败于事,乃臣等之职分,陛下所责任者也,固不敢縁私诋欺,变白为黒惑乱陛下耳目,动揺大臣爵位,以取竒誉,巧资身计,斯亦臣等所自信陛下所明照者也。」「臣等昨于二月二十二日具劄子论列,宋庠自再秉衡轴,首尾七年,殊无建明略效补报,而但隂拱持禄,窃位素餐,安防洋洋以为得防,且复求觧之际,陛下降诏未及断章,庠乃从容遂止其请,足见其固位无耻之甚也。」「今乃自辨,谓臣等议论暗合己意,臣等亦谓宋庠本意暗合天下之议论,斯不近于欺乎?陛下所深察矣。」「且云无过则又不然,臣等窃以前代至于祖宗之朝,罢免执政大臣,莫不以其谟明无效,取羣议而行也。何则?执政大臣与国同体,不能尽心竭节,灼然树立,是谓之过,宜乎当黜,非如羣有司小官之类,必有犯状挂于刑书乃为过也。」「唐宪宗朝,权徳舆为宰相,不能有所发明,时人讥之,俄以循黙而罢,复守本官。宪宗聪明仁爱之主也,徳舆文学徳行之臣也,当时罢免只縁循默,不必指瑕末致罪名而然也。」「至如祖宗朝罢免范质、宋琪、李昉、张齐贤,亦只以不称职,均劳逸为辞,未尝明其过也。」「近嵗方乃摭拾细故,托以为名,扬于外廷,斯乃不识大体之臣,上惑圣聼,有乖举措,非所以责大臣之义也。」「宋庠岂无细过?臣等不言之者,盖为陛下惜此事体。」「臣等所陈,惟陛下圣度详处,若以为是,则乞依前来劄子早赐施行;傥以臣等为谤讟时宰,敢肆狂妄,亦乞治正其罪,重行降黜。」「臣等无任激切竢命之至。」

译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如今如果能够防止正直之士退避,让有才之士得到选择任用,安置在君主左右,那么从前的过失立即就可以纠正;邪曲谄媚、苟且偷安、嫉妒刻薄、奸诈险恶之徒,也会不待命令便自行离去。” 陛下为什么有所顾忌而不这样做呢?臣以孤寒卑微的身份,承蒙参与掌管谏诤言责的职任,图谋报答陛下的办法,只是想竭尽自己的愚见,希望能够对圣明的政务略有万分之一的补益。愿陛下稍稍留意,那么天下就万幸了。拯又论奏大臣避嫌一事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这些年以来,凡是进用一般官员、裁决大事,必定回避嫌疑,以为这就是公道,结果上下相互隐瞒,已经习以为常。有才干的人因为避嫌而不敢任用,没有才干的人也因为避嫌而不敢罢免。有可以做的事,因为避嫌而不去做;有不可实行的事,却因为避嫌而有时反而实行。这大概只是苟且避免受到中伤,以防日后的祸患罢了。为自身打算可以这样,为国家打算就不应这样。这是当今政务最大的祸害。”况且,天子选择宰相,宰相选择各司的长官,各司长官参与荐举属官,使公卿大夫以下的人都能各自称职,然后推心置腹地加以委任,坦然没有疑虑和二心,那么朝廷内外就能协力办事,政务也能得到整治。这样做而不能达到天下大治,臣实在不能理解。臣恭敬地读《唐书》,唐太宗在位时,有人说魏征结党偏私,皇帝让温彦博查验,查不出事实,便让温彦博责备魏征,并且说:“今后不能不顾及嫌疑。”后来魏征入朝奏事说:“臣听说君臣协同融洽,义理上同为一体,怎么可以不顾公道,只顾避嫌呢?如果君臣上下都遵循这条道路,那么国家的兴亡就很难说了。”皇帝惊惧地改变了脸色,说:“我已经后悔了。” 唐高宗又曾责备侍臣不荐举贤才,李安期回答说:“圣明的帝王没有不以寻求贤才为劳苦、以任用贤才为安逸的。假使尧、舜自己已经劳苦得消瘦,不能任用贤才,那么王道教化也无法施行。何况天下如此广大,并不是没有英俊贤能之人,只是他们一旦接近公卿而被荐举,就遭到喧嚣的诽谤,被说成结党。何况被埋没的人还没有得到伸展,居位者却已经受到损抑,所以人们只求苟且自免,争相保持沉默。假如君主虚心招纳人才,广泛搜求访察,不计较恩怨,只要有才能就任用,防止荐举不入,谁敢不竭尽忠诚呢?”这些事情全都由君主造成,不是臣下所能造成的。高宗深深采纳了他的话,所以贞观、永徽年间最被称为太平,大概就是由于广泛延请、接纳人才,推行至公之心,才达到这样的。理应记载在史册上,成为光彩美好的佳话。臣恭敬地想到,陛下继承守护帝位,已经超过二十年,每天在便殿勤勉求治,即使古代先王,也没有像这样焦劳的。然而当今弊病很多,百姓还没有富足,国家仓廪很少有储蓄,国计日益削弱,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了解人、任用人的道理,恐怕还有没有完全做到的地方罢了。从前齐桓公问管仲说:“什么事情会损害称霸的大业?”管仲回答:“不能知人,会损害称霸的大业;知道人才却不能任用,会损害称霸的大业;任用了却不能信任,会损害称霸的大业;信任了却又让小人参与其间,会损害称霸的大业。”管仲不过是辅佐一个诸侯,尚且谨慎于任用和信任小人,何况巍巍盛德的君主,难道还会有所间隔和疏失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奋发乾刚之威,果断地作出英明决断,命令宰执进用贤能俊秀,排斥避嫌的弊病,以拓宽公正之路;辨别忠臣和奸佞,抑制侥幸取进,察看左右近臣因爱憎而发的言论,延请朝廷内外正直的议论;慎重对待官爵名器,振举纲纪法度。这样就可以使上位者敦厚教化,下位百姓喜悦,招来天地间的和气,使国家长久安宁。这只在于陛下一天比一天谨慎,努力实行罢了。拯又弹劾宋庠的奏疏说:“臣等今天在中书承受传达的圣旨,宣示宋庠自行辩解以及请求退职等事。臣等蒙陛下提拔任用,置身谏官之列,只应采纳天下公议,辨明贤与不肖,向上陈奏,希望陛下所倚任的人常常能够得当,以兴盛大政,不让贪婪冒进、没有才干的人得以胶着固守自己的职位,败坏政事。这是臣等的职分,也是陛下责成臣等的事情。臣等当然不敢因为私怨而诋毁欺骗,把白说成黑,混乱陛下的耳目,动摇大臣的爵位,以求取得奇异的声誉,巧妙地为自身谋划;这些也是臣等自信、陛下明察的。臣等昨天在二月二十二日上呈札子加以论列,宋庠再次执掌宰辅之任,前后七年,完全没有提出建树、略有成效来补报皇恩,只是暗中拱手坐守,窃居职位而白吃俸禄,安然自得、洋洋自夸,以为自己很有所得;而且在请求解除职任之时,陛下下诏还没有来得及作出最后裁断,宋庠却从容地停止了请求,这足以看出他固守职位而不知羞耻到了极点。如今他却自行辩解,说臣等的议论暗中符合他的心意;臣等也说宋庠的本意暗中符合天下人的议论,这难道不是很接近欺骗吗?陛下已经洞察此事了。而且他说自己没有过错,这也不对。臣等私下认为,从前代直到祖宗朝,罢免执政大臣,没有不是因为其谋略和政绩无效,采纳群臣议论而实行的。为什么呢?执政大臣与国家同为一体,不能尽心竭力、明确地有所树立,这就叫作过错,理应罢黜;并不像各部门的一般小官,必须有罪状载入刑书才算过错。唐宪宗时,权德舆担任宰相,不能有所建明,当时人讥议他,不久便因因循沉默而被罢免,重新担任原来的官职。宪宗是聪明仁爱的君主,权德舆是有文学和德行的臣子,当时罢免他只是因为因循缄默,并不需要指明细小过失、罗织罪名才这样做。至于祖宗朝罢免范质、宋琪、李昉、张齐贤,也只是以不称职、劳逸不均为理由,从未明白指出他们有什么过错。近些年才开始搜罗细小过失,借此作为名目,公布于外朝;这就是不识大体的臣子,向上迷惑圣听,举措很不合宜,不是责备大臣的道理。宋庠难道没有细小过错吗?臣等不说这些,是因为替陛下爱惜这种大体。臣等所陈之事,只请陛下以圣明宽大的胸怀详细处置;如果认为臣等说得对,就请依照先前的札子早日赐予施行;倘若认为臣等是在诽谤当时的宰相,敢于放肆狂妄,也请治定臣等的罪,重重降职罢黜。臣等怀着极其激切、等待命令的心情。”

拯请选谏议大夫防曰:「臣谨按唐六典,隋氏门下省置谏议大夫,从四品下。龙朔中改为正谏大夫,开元初复旧,凡置四人,掌侍从规谏,仗下后言朝政得失,故其秩峻,其任重。歴代以至祖宗,未尝轻授。近嵗殊不选择,但以任叙迁,如眘镛等軰,昏瞆不才,而皆践此职,是以朝廷名器,容易假人,紊黩典常,莫斯之甚。臣欲乞今后应少卿、少监等该磨勘改官,如曽经职司,委是素有才望,为众所推者,方得转谏议大夫,其余不得徇入,止授以大卿监。所贵官无滥进,流品益清。」拯请选用提转长吏官上防曰臣闻王者之縂治天下也内则宰臣百执事外则按察之官刺史县令而已若中外各得其人协心以济则陛下垂拱仰成无为无事矣夫转运使提▯刑狱在乎察官吏之能否辨讼狱之寃滥以至生民利病财赋出入莫不莅焉事权至重责任尤剧设非其人则一路受敝如州县之职不举按察之吏又不以闻则朝廷无繇而知是一方之民有终无告者矣昔汉宣帝曰与我共理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盖刺史县令耳目接于民事政令所出惨舒攸繋今朝廷既以轻授又数数更易其才者虽有育民济治之具亦乌所施设或又况庸庸者乎今粗举一二条陈如左窃见近日除授转运使但理资序不甚选择若江西路刘纬利州路李熙辅皆知识庸昧众所共知其提▯刑狱亦未甚得人若广西潘师旦江东令狐挺京西张士安河北席平皆素非干敏之才或无防洁之誉猥当是选宜乎不任其职虽近例竝委两制奏举然所举之人或才者又格以防文不用故不才者往往进焉乃是诃其细而忽其大恐非任才之意也欲乞今后应除转运使先望实而后资考则所得精矣凡举提刑若保荐之人不协公议即乞责其谬举别委他官如此则可絶徇私之请矣刺史县令前后条约非不丁宁其中滥进者亦众如曹琰自通判便授润州大郡果非理决人致死又闻韩松知鼎州縁本州控接蛮界居尝屯治军马旧系武臣知州后乞选差文资况韩松累任以不治闻岂可当此邉任乎欲乞今后应差知州竝令有司精覈治状审验人才以州郡繁简要僻差而授之庶几不至败事所有奏举县令即令流内铨选注繁剧不治之邑是则民瘼少而和气可召矣伏望圣慈申命宰府奉而行之则天下幸甚拯请选河北知州防曰:臣近伴北使往回,窃见河北当路州军,各系近邉控扼之地,所有知州等竝是朝廷一一精选,盖欲谨邉防,训士卒,以为急务。今则不然,但能増饰厨▯,迎送使人,及曲奉过客,便为称职,则羙誉日闻。若稍异于此,则谤议纷然,往往因此降黜者有之。縁每年两次人使往来,动经七八个月,逐防豫为准偹,不敢少懈。况去嵗两度非次人使,乃是一年之内,迎送絶无虗日,又何暇略谋训练哉?兼访闻北朝日夕▯集兵马,添创营寨,但以西讨为名。然戎狄之心,殊不可测。议者虽云盟誓坚固,万无负徳,且安不忘危,利或生害。又况已然之兆,不可不预为之备也。臣观一路武臣,未甚得人,但售进市恩,结挟弭谤尔,一旦急用,必无成功。加以邉偹未完,邉廪未实,茍有骚动,将何取济?此朝廷所宜深虑也。臣欲乞今后应縁邉及当路知州、部署、钤辖、驻泊等竝武臣中,不以官位高下,但选擢有武艺将材可用者任之,専责以守偹抚驭之术。如有实效,不可以浮议数有移替,俾军民安其政令,缓急不至败事。如允臣所奏,即乞特赐指挥。拯请选广南知州疏曰:臣窃见广南应系知州例差奏防京朝官初任知县及一考者。伏惟世禄之胄,鲜惇义教,童孺之嵗,便忝仕籍,未尝学政。即使司民,甫越朞年,又移典郡。且一邑之事尚未练悉,六条之重,安可责成?地虽逺僻,不可轻授。方国家多务,调率旁午,逺民困重,尤在得人。臣前任瑞州日,具知其事,或无軄官防,只是知州独贠管勾。其猥冗恣横之辈,则惟诛求;庸懦懵昧者,又全不晓事。民罹其害,无所诉告。提刑转运使惮其逺恶,复不防廵歴按劾,但上下相蒙耳。臣欲乞今后奏防京朝官合该广南知州者,竝令于次任知县内选有治绩及举主者,方得差移。并乞勘防元无职官防,各选置一贠,仍令转运提刑司非时不得差出,所贵闗掌郡事,辑宁异俗。

译拯请求选择谏议大夫的奏疏说:“臣谨按《唐六典》,隋朝在门下省设置谏议大夫,为从四品下。龙朔年间改称正谏大夫,开元初年恢复旧名,共设置四人,掌管侍从规谏,退朝以后议论朝政得失,所以品秩高、职任重。历代直到祖宗朝,从未轻易授予。近年却很不加以选择,只按照资历次序升迁,如眘镛等人,昏聩而无才,却都担任了这一职务,因此朝廷的名器很容易被授予他人,扰乱玷污典章常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想请求今后凡是少卿、少监等官经过磨勘应当改官的,如果曾经任职于有关部门,确实一向有才干和声望、为众人所推举,才可以转任谏议大夫;其余的人不得徇情升入,只授予大卿、少卿、监等职。这样最可贵的是官职不会滥进,官员品流也会更加清正。” 拯请求选择任用转运使、提刑及州县长吏的奏疏说:臣听说,君主总治天下,内有宰臣和百官,外有按察之官、刺史、县令而已。如果内外各得其人,同心协力来办事,那么陛下垂衣拱手便可仰赖臣下成功,无为而治。转运使、提点刑狱,职责在于考察官吏的能否,辨别诉讼案件的冤屈和滥判,以至百姓的利病、财赋的出入,无不亲自处理,事权极重,责任尤其繁剧。假如不是合适的人,一路都会受其弊害;如果州县的职务没有办好,按察之吏又不据实上报,朝廷就没有途径知道,那么一方百姓便会始终无处申诉。从前汉宣帝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就是贤良的二千石吧。”说的就是刺史、县令,他们直接接触民事,政令的施行或宽或严,都与他们有关。如今朝廷既然轻率授官,又频繁更换,即使有才干的人具备养育百姓、整治政务的能力,又能在哪里施展呢?何况那些平庸之人呢?如今姑且列举一二条陈述如下。臣私下看到,近日任命转运使,只按资历次序办理,并不认真选择;如江西路刘纬、利州路李熙辅,都是知识浅陋、才能平庸,众所周知。他们所任提点刑狱,也很不得人;如广西潘师旦、江东令狐挺、京西张士安、河北席平,素来都不是精干敏捷的人才,有的甚至没有清廉洁白的声誉,却冒昧担任这一职务,当然不能胜任。虽然近来的惯例都是委托两制官员奏举,但所荐举的人有时即使有才,也被格式文书限制而不予任用,所以没有才干的人反而常常得到进用;这就是责备细枝末节而忽略根本,恐怕不是任用人才的本意。臣想请求今后任命转运使,先看名望和实际才干,然后才论资考,那么所得的人才就会精当些。凡是奏举提刑,若所保荐的人不合公议,就请责罚那些错误荐举的人,另行委任其他官员。这样就可以断绝徇私请托了。刺史、县令前后所定条约并非不详细,但其中滥进的人也很多。如曹琰从通判便授任润州这样的重郡,果然不能依法决断案件,以致打死人;又听说韩松任鼎州知州,因为本州接近蛮界,向来驻扎整治军马,过去一向由武臣担任知州,后来才请求选择文资官。况且韩松屡次任职都以治理不好闻名,怎么可以担任这样的边地职任呢?臣请求今后凡派任知州,都命有司精心考核其治绩,审验人才,根据州郡事务繁简、地位要僻来差遣授职,希望不至于败坏政事。至于奏举县令,就命流内铨选,注授到事务繁重而难以治理的县邑。这样百姓的疾苦会减少,和气也可以招来。伏望圣上慈爱,重新命令宰府奉行此事,那么天下幸甚。” 拯请求选择河北知州的奏疏说:臣近来陪伴北方使者往返,私下看到河北沿边各州军,都是关系边境、扼守要地的地方,所有知州等官,朝廷都应逐一精选,本来是想谨慎边防、训练士卒,把这些作为急务。如今却不是这样,只要能够增加修饰厨传,迎送使者,以及曲意奉承过往宾客,便被认为称职,美誉日益传播;如果稍微不同于此,便会有纷纷的诽谤议论,往往因此被降职罢黜。由于每年有两次使者往来,动辄经历七八个月,各处都预先准备接待,不敢稍有懈怠。何况去年两次有不按常规而来的使者,竟然一年之内迎送几乎没有空闲,又哪里有时间稍稍谋划训练军队呢?又听说北朝早晚都在点集兵马,增建营寨,只是以西征为名。然而戎狄的心思实在难以测度。议论者虽然说盟誓牢固,绝不会背弃恩德,但也应当安不忘危,利中可能生害。何况既然已经出现这样的征兆,就不能不预先做好防备。臣观察一路的武臣,很不得人,只知道出售进身之路、收买恩惠、结交依附以消除诽谤罢了,一旦紧急任用,必定不会成功。再加上边备没有完成,边地粮廪没有充实,假如发生骚动,将靠什么来救济呢?这是朝廷应当深思的事。” 臣请求今后凡沿边及要地的知州、部署、钤辖、驻泊等官,都在武臣中选拔,不论官位高低,只任用有武艺、具将帅才干而可以任用的人,专门责成他们掌握守备和安抚驾驭之术。如果确实有成效,不要因为浮泛的议论而屡次调换,使军民安于他们的政令,遇到缓急也不至于坏事。如果允许臣的奏请,就请特赐指挥施行。拯请求选择广南知州的奏疏说:臣私下看到,广南所属各州的知州,照例都是差遣曾经奏补、任京朝官初次任知县或任满一考的人。臣恭敬地认为,世代享受禄位的贵族子弟,很少敦厚而受过义理教化,年幼时便忝列仕籍,从未学习治理政务。即使让他主管百姓事务,刚满一年,又调去主持一郡;连一个县的事务尚未熟悉,怎么能够责成他承担六条之重任?地方虽然偏远,也不能轻率授官。如今国家事务繁多,征调赋役纷纷而来,远方百姓困苦深重,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臣以前任瑞州知州时,完全了解当地情况:有的地方没有职官通判,只由知州一人主管;那些卑劣、繁冗、放纵横行的人,只知道苛取财物;庸弱昏昧的人,又完全不懂政事。百姓遭受他们的祸害,却没有地方申诉。提刑、转运使害怕路远而且地方恶劣,又不肯按时巡历考察弹劾,只是上下互相蒙蔽罢了。臣请求今后凡奏补、应当任广南知州的京朝官,都命令从下一任知县中选择有治绩并且有举主保荐的人,才可以调任。并请求考察各地原来没有职官通判的地方,各自选置一员,仍命转运司、提刑司不得无故调离,所贵在于掌管郡事,安抚安定当地不同的风俗。”

拯请选利州转运使防曰:臣伏见中书劄子,知巴州杨佐奏,昨体量得廵检防士宁为事过当,非理打骂兵士,州司取勘。及提刑转运使廵歴到州,问防士宁有何不协,只一向盘问所劾官况。顿士宁与李熙辅有旧,虑作本司采访施行。若顿士宁指论,臣诏法何以遵守?又见本路提刑司奏,巴州见禁廵检顿士宁并兵士等,及转运使李熈辅到彼审问。防顿士宁口称屈抑,及分析知州不公事,一面行遣,差官往彼推勘。及差利州通判史世隆往巴州,权交替知州杨佐赴置院照勘。奉圣防,令提刑司选清强官,尽理取勘施行。窃縁杨佐见为长吏,部下官属既有不公,理合体量按问。今李熙辅乃凭信顿士宁分析,一面差官往彼交替杨佐赴推院照勘,显是熙辅与士宁有旧,挟私任性,不遵诏勅。若令举劾之,妄被诬者便下所司与人对勘,则今后部下官属有过,长吏顾避不敢按问,乃是废格诏勅而容长奸恶,此尤事体不可之甚也。兼熙辅不才庸谬,众所共知,臣先曽论列,未赐施行。况利州一路累经灾伤,人民凋敝,全借按察之官绥抚镇靖。其熙辅所为如此,岂宜乆居是职?必恐别生事端。欲望朝廷选差防敏才识之士,充本路转运,以安逺民。如杨佐显有賍私罪犯,即令本路提刑司体量确实事状,闻奏依条施行。拯再请选转运提刑防曰:「臣伏见诸路转运使并提▯刑狱,自来朝廷凡有差除,皆以资序叙迁,或用臣僚荐举,间容滥进,未甚得人,致一方之民必受其害。如李熙辅、张经等居按察之任,当一路之重,不能遵守诏勅,振举职业,而挟私逞憾,无所畏惮,妄搆刑狱,恣行追摄,虽已冲替,未足惩戒,各乞重行黜降,以警将来。所有宣州廖询、秀州邉瑀不公事迹,中外▯闻,昨因安抚奏劾,方此彰露,而本路提转殊失按举,居职不称,合正朝典。臣欲望圣慈,应今后差转运使提▯刑狱臣僚,并请选素有才防公直防明之人充职,不以资序深浅为限,则逐路得人,而官吏有所禀畏矣。」拯请置发运判官防曰:臣窃以京师大众之都,屯兵数十万,财用储廪皆仰给于东南。主是任者,制置发运使,最为今之剧职,固不可轻以授人。况朝廷参用两制,假以事权,委任之重,不谓不至。伏见发运使许元先,自判官凡莅职八年,东南利害无不周悉,所以嵗运不乏者,盖久任得人之明效也。縁施昌言、许元绩用颇着,切虑别有进擢,则后来虽有才者,必恐未防究财用出入之敝,则无由办集。臣欲乞依许元例,令置判官一员于朝臣内,选差素有公望干才者充,如前久任,所贵稔熟其事,嗣守成规,或昌言等缓急替移,免致败事。拯请复韩贽等台官防曰:臣窃见祠部员外郎韩贽、屯田贠外郎孙抗、太常博士阎询等,才识明茂,资质纯正,先任御史,各以防累黜免,多歴年所屡经恩宥。勘防前来所坐,原情且非大故,弃瑕亦合録用。况御史台阙官甚众,奏举罕得其人。如贽等求之方今,实为精选。臣以谓可复旧职,必允清议。伏望圣慈特召还台,或不如所举,臣甘当同罪。拯论河北帅臣防曰:臣伏见河北自商胡决溢之后,连嵗水旱,仓廪匮乏,可不深思逺虑而忽天戒也?臣近上书,以河朔连嵗灾伤,公私匮乏,帅臣长吏尤在得人,其有不▯乆任者,乞于中外臣僚中推择谙知彼中事宜,敢任大责者専委付之,俾绥拊疲民,经画远圗,庶几后患可弭。且河朔之于京畿,犹心腹之典背膂,义同一体,休戚均之。今灾异如是,岂可坐视其敝,恬然以为无事,但欲因循,惮于更张措置可乎?臣实惧焉,惟陛下留神省察。以河北事体至大,帅臣等可用可罢,速赐神断,天下幸甚。

歴代名臣奏议巻一百三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拯请求选择利州转运使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中书札子记载,巴州知州杨佐奏报,前日查核得知巡检顿士宁办事过分,无理殴打责骂士兵,州司正在提取审问。等到提刑、转运使巡历到州,询问顿士宁有什么不相合之处,却只是一味盘问杨佐所弹劾的官员情况。顿士宁与李熙辅有旧交,恐怕会把这件事作为本司的访察而施行。如果反而让顿士宁指责杨佐,臣不知道诏法还如何遵守?又见本路提刑司奏报,巴州正在拘禁巡检顿士宁和士兵等人,转运使李熙辅到那里审问。顿士宁口头声称受到冤屈,并分析指责知州不公,李熙辅一面发遣办案,一面派官到那里推勘;又派利州通判史世隆前往巴州,暂时替换知州杨佐,赴置院照勘。奉圣旨,命提刑司选择清廉强干的官员,把案情彻底取勘后施行。臣私下认为,杨佐现任长吏,部下官属既然有不公之事,按理应当由他查核按问。如今李熙辅竟凭信顿士宁的申辩,一面派官前往替换杨佐,押赴推勘院审问,显然是因为熙辅与士宁有旧,挟带私情、任性行事,不遵守诏敕。如果今后凡有举劾,妄被诬告的人便交给有关部门与告发者对勘,那么以后部下官属有过失,长吏就会顾虑躲避而不敢按问,这就是废弃诏敕、纵容长养奸恶,是最为不可的事情。” 何况李熙辅无才、庸碌而谬妄,这是众所周知的,臣以前曾经论列过,只是没有得到施行。况且利州一路屡遭灾害,人民凋敝,全靠按察之官安抚镇定。李熙辅所作所为如此,哪里适合长久担任这个职务?恐怕一定会另外滋生事端。希望朝廷选择派遣精明敏捷、有才干见识的人,充任本路转运使,以安定远方百姓。如果杨佐确实有贪赃徇私的罪行,就命本路提刑司查核确实情状,上奏朝廷,依照法条施行。拯再次请求选择转运使、提刑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各路转运使以及提点刑狱,历来朝廷凡有差除,都按照资历次序升迁,或者采用臣僚荐举,间或容许滥进,因而很不得人,使一方百姓必然受到祸害。如李熙辅、张经等担任按察之职,承担一路的重任,却不能遵守诏敕、振举职务,反而挟带私情、发泄怨恨,毫无畏惧地妄造刑狱、任意追捕拘摄;即使已经冲替,也不足以惩戒,分别请求重重黜降,以警戒后来者。至于宣州廖询、秀州边瑀的不公事迹,朝廷内外都已传闻,昨天因安抚使奏劾,才显露出来,而本路提刑、转运使却非常失职,不能按察举劾,担任职务不称职,应当依照朝廷典法予以纠正。臣希望圣上慈爱,今后凡差遣转运使、提点刑狱的臣僚,都选拔素有才干、谋略、公正正直、精明强干的人充任,不以资历深浅为限。这样各路就能得到合适的人,官吏也有所禀畏。” 拯请求设置发运判官的奏疏说:臣私下认为,京师是人口众多的都会,驻扎兵士数十万,财用和粮廪储备都仰赖东南。主管这项事务的发运使,是当今最为繁重的职务,当然不能轻率授予他人。何况朝廷任用两制官员参与其事,给以事权,委任之重,可以说达到了极点。臣恭敬地看到,发运使许元先从任判官起,前后任职八年,对东南的利害没有不周知的;每年漕运不缺,正是长久任用、选得其人的明显成效。由于施昌言、许元的政绩颇为显著,臣很担心他们另有升迁,那么后来即使有才干的人,也恐怕不能彻底了解财用出入的弊病,就无从筹办财赋。臣请求依照许元的先例,在朝臣中设置一名判官,选择一向有公望和办事才干的人充任,像从前一样长久任职。这样可使他熟悉事务、继承成规;即使施昌言等人遇到缓急而调换,也不至于坏事。” 拯请求恢复韩贽等人为台官的奏疏说:臣私下看到,祠部员外郎韩贽、屯田员外郎孙抗、太常博士阎询等人,才干见识明达优异,资质纯正,先前曾任御史,后来各因过失而多次被黜免,已经历多年,也屡次受到恩赦宽宥。考察他们先前所获罪责,推究其实际情状并非重大过失,抛弃瑕疵而重新录用也是合宜的。况且御史台空缺官员很多,通过奏举却很少得到合适的人。像韩贽等人,按今天的情况求取,实在是精选人才。臣认为可以恢复他们原来的职务,一定会符合清正公议。伏望圣上慈爱,特意召还他们到御史台;如果不如所举,臣甘愿与他们同罪。”},{ 拯论述河北帅臣的奏疏说:臣私下看到,河北自从商胡决口泛滥以后,连续多年遭受水旱灾害,仓廪空虚,难道可以不深思远虑,却忽视上天的警戒吗?臣近来上书说,河朔连续多年遭灾,公私都很困乏,帅臣和长吏尤其要任用得当。对于那些不愿长期任职的人,请从朝廷内外的臣僚中推选熟悉当地事务、敢于担当重大责任的人,专门把这项任务交付给他们,使他们安抚疲惫的百姓,筹划长远的谋略,希望可以消除日后的祸患。况且河朔对于京畿,就像心腹对于脊背一样,情义上同为一体,祸福休戚应当共同承担。如今灾异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可以坐视它衰败,安然认为没有事情,只想因循旧法,害怕改变和筹措安排吗?臣实在对此感到忧惧,只希望陛下留心省察。河北的事情关系重大,帅臣等人应当任用还是罢免,请陛下迅速作出圣明决断,这将是天下的大幸。《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四明 杨士竒等 撰用人宋仁宗庆厯三年,起居舍人、陜西转运使孙沔过阙,论宰相不进贤者为将来之资,上奏曰:“臣窃以直言指佞,忠臣之亮诚;革▯救时,圣人之能事。古之士有负鈇锧,趋鼎镬,不避死亡之罪,以回主上之心。非不知爱身命、保富贵,自为安逸之计,而奚取摧折之苦?盖不敢以所损之小,以忘所补之大也。自祖宗有天下,垂八十余载,其间正人直士,未尝以言废者,虽时犯顔获罪,要不过黜一官,使居于外,不逾年而已迁,岂有若古之伏法流窜而殒絶其身者欤?景祐已前,纲纪未尝废,犹有感激进説之士。观今日之政,以验今日之事,几何不恸哭长叹息,而后无人为陛下言者?臣实耻之,亦不敢远引高论,唯以时之要务而陈之,愿少留宸聼。夫州郡承风者,吏也,皆猥懦老耄;县邑禀令者,牧守也,皆昏戆罢软。制敕方下,人咸以为不足信;未逾月而数更奏请,已行人咸以为不能乆,又随时而改易。利权反覆,民力殚竭。邉鄙乆师而自敝,戎狄伺隙以争长。事至危而陛下以为安,人皆忧而臣下唯相目者,何也?由宰相多忌,不能进贤者;朝廷失防,不防任正人之所致也。先圣所以能致太平者,求端方之士,用谅直之人。故臣之奸佞无不知,民之疾苦无不闻,知则随而去之,闻则择而行之。书诸史防,不可备举。臣但见荘献总政之年,陛下恭黙之日,有王曽、张知白、鲁宗道、李廸、蔡齐、薛奎以正直迭居两府;曹修古、李纮、刘随、鞠咏、孔道辅以亮节更任谏垣,参用才智,十年之间,中外无大故。然犹奸纎侥幸,阍寺威福未能悉去,亦不为害。景祐以后,丞相吕夷简进当国政,以承平可恃,以功业可久,连黜忠言,几废直道。洎为使相,出镇许昌,以王随、陈尧佐代其任,才庸负重,谋议不协,忿争中堂,取笑多士,政事寖废,即嵗罢免。又引张士逊冠台席,本非逺识,致”败乃事,戎狄始起于邉陲,卒伍窃发于辇毂,合辔徒行,灭烛逃遁,损威失体,殊无惭愧,尚得三师居第,自奉盖执政不得人之效也。岂不由丞相不进贤者为将来之资,但用不如己者为自固之计?故陛下思当今之才,无若丞相之贤,复召自大名,再秉钧衡,于兹三年不更一事,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西州将帅连败,北朝胁取无厌,兵歼货悖,天下空竭,刺史守宰十不得一,法令变易,士民怨嗟,隆盛之基忽至于此,是由不能进贤退不肖为社稷大计也。今夷简以病求退,陛下手和御药,亲写徳音,恨不移卿之疾在于朕躬,四方义士一闻诏书有泣下者。丞相在中书二十年,三冠辅弼,所言陛下无不从,所请陛下无不行,终始顾遇而未尝少衰,可谓宋朝得君一人而己未知以何道报圣人至深至厚推诚笃信之恩也?噫!庸常满前,谁阶于此?智虑未有居丞相之右者,使陛下祗有夷简,而天下无其人也。设遂请老,何人自代?今天下士大夫皆称贤才,而陛下不用者,左右毁之也;天下士大夫皆谓纎邪,而陛下不知者,朋党庇之也;天下士大夫皆谓不才,而陛下任之,谓丞相不知,未之有也。呜呼!天下重柄,累圣相授,岂可轻易哉?夫货殖之家有至寳之物,犹当谨重扄钥,非博识者不得一观,岂可付之愚童騃吏,终日戏玩,不委诸地而毁之,则盗斯夺之矣。昔太祖以一旅兴王业,太宗以五路定天下,真宗承经营之防,数十年间遂至泰宁,何尝不选用宰相与平章大政为万世业?若屋之柱石,身之手足,手足委坠,心体未有得安者;柱石摧朽,宫室未有得乆者。宰相非才,天下岂有得致治者也?方今北戎伺患以致压境而取财,西贼数胜以使结邻而请和,二方之情伪难知,中国之兴衰所系,加之民人疲敝,政事隳杂,此实朝廷非常之时,非更张革变。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四。明代杨士奇等撰。任用人才。宋仁宗庆历三年,起居舍人、陕西转运使孙沔经过宫阙,上奏说宰相不进用贤能之人,会成为将来的祸患。他上奏说:“臣私下认为,用直言指斥奸佞,是忠臣竭尽诚心的表现;革除弊病、挽救时局,是圣人的职责。古代的士人,有的背负斧钺,走向鼎镬,连死亡之罪也不躲避,以求挽回君主的心意。他们并非不知道爱惜性命、保全富贵、为自己谋求安逸,又为什么要自取摧折的痛苦呢?只是因为不敢以自己所受的微小损失,忘掉所能弥补的重大缺失。自从祖宗拥有天下以来,已经将近八十多年,其间正直之人从未因进言而被废弃;即使有时冒犯圣颜获罪,也不过是降职一级,让他居于外地,不超过一年就又得到升迁,哪里有像古人那样伏法、流窜而终身毁灭的呢?景祐以前,纲纪从未废弛,还有感奋激昂、进献言论的人。看看今天的政事,用今天的事实来验证,几乎不能不痛哭长叹:难道后来竟没有人为陛下进言了吗?臣对此实在感到羞耻,也不敢援引遥远的高论,只按照当时的急务陈述,希望陛下稍稍留意听取。州郡承受朝廷风教的,是官吏;如今这些人全都卑琐怯懦、年老昏聩;县邑接受命令的,是牧守;如今这些人全都昏昧鲁莽、疲弱无能。制敕刚刚下达,众人都认为不足以信赖;” “不到一个月又多次改变奏请,已经施行的政令,人人都认为不能长久,随后又随时更改。利权反复无常,百姓的力量被耗尽。边境长期用兵而自行衰敝,戎狄窥伺空隙,借机争强。事情已经危急到了这种程度,陛下却认为安稳;人人都忧虑,而臣下只是彼此使眼色,这是什么缘故呢?是由于宰相多有嫉忌,不能进用贤能之人;朝廷失去防备,不能任用正直之人的缘故。先圣之所以能够达到太平,是因为寻求端方之士,任用诚信正直之人。因此,奸邪佞臣没有不知道的,百姓的疾苦没有听不到的;知道了就随即除去,听到了就选择施行。史书中记载的事例,不能一一列举。臣只看到荘献总理政务、陛下恭敬沉默的日子,有王曾、张知白、鲁宗道、李迪、蔡齐、薛奎凭借正直轮流担任两府宰辅;曹修古、李纮、刘随、鞠咏、孔道辅凭借高尚节操先后任职谏垣;又参用有才智的人,十年之间,朝廷内外没有大的事故。然而奸邪小人和侥幸之徒、宦官寺人专擅威福的现象还不能全部清除,也没有造成祸害。景祐以后,丞相吕夷简进入朝廷掌管政务,以为太平局面可以依靠,功业可以长久,连续排斥忠直之言,几乎使正直之道废弃。等到他担任使相,出镇许昌,以王随、陈尧佐代替他的职任;二人才干平庸而承担重任,谋划议论不能协调,在中堂争忿,被士人讥笑,政事逐渐废弛,不久便被罢免。” “他又援引张士逊位居宰辅之首。张士逊本来就没有长远见识,导致事情失败;戎狄开始在边疆兴起,士卒又在京城突然作乱,众人勒马徒步而行,熄灭灯烛逃跑,损害威严,丧失体统,却毫无惭愧之意,竟然还让三师居于宅第。这确实是执政者任用不得人的结果。难道不是因为丞相不进用贤能之人,是为了给将来留下资助,只任用不如自己的人,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吗?所以陛下认为当今人才没有比丞相更贤能的,又把他从大名召回,再次掌握宰衡之权;到现在已经三年,却没有改变一件事情,以姑息为安,以躲避诽谤为明智。西部州的将帅接连失败,北朝胁迫索取而不知满足,军队覆灭,财货耗损,天下空虚枯竭,刺史、郡守、县令十人中任用不到一人,法令不断变更,士人百姓怨声叹息,兴盛的根基忽然到了这种地步,这都是因为不能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却不以社稷大计为念。如今吕夷简以病请求退职,陛下亲手调制御药,亲自书写德音,恨不得把卿的疾病转移到朕身上,四方义士一听到诏书就有人流泪。丞相在中书二十年,三次位居辅弼之首,所说的陛下没有不听从的,所请求的陛下没有不施行的,始终受到顾念和礼遇,从未稍有衰减,可以说宋朝得到这样一位君主,而他自己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报答圣人最深厚、最推诚笃信的恩德吗?” “唉!庸碌平常之人充满朝廷,谁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没有人的智慧谋虑能够超过丞相,于是陛下只有吕夷简,而天下却没有可用之人。假使他最终请求告老,谁来代替他?如今天下士大夫都称赞某人为贤才,而陛下不任用,是因为身边的人诋毁他;天下士大夫都说某人为奸邪,而陛下不知道,是因为朋党包庇他;天下士大夫都说某人没有才能,而陛下却任用他,说丞相不知道,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呜呼!天下的重大权柄,是历代圣君相传的,怎么可以轻易交付呢?富有之家有极为珍贵的宝物,尚且应当谨慎地加锁保管,不是博学多识的人不能让他看一眼,哪里可以交给愚蠢的儿童和呆笨的吏员,让他们整天玩弄?如果不把它弃置在地上毁坏,也会被盗贼夺走。过去太祖凭一旅之众兴起王业,太宗凭五路平定天下,真宗承接经营的制度,几十年间终于达到安泰宁静;他们何尝不是选用宰相、让其共同谋划大政,以成就万世的事业呢?宰相就像房屋的柱石、身体的手足;手足委顿坠落,心体没有能够安宁的;柱石摧折腐朽,宫室没有能够长久的。宰相没有才能,天下哪里能够达到治理呢?如今北方戎狄窥伺祸患,乘机压迫边境、索取财物;西方贼寇屡次取胜,因而交结邻国、请求议和。两方面的真实情况和虚假情况都难以探知,关系到中原的兴衰;再加上百姓疲敝,政事败坏混乱,这实在是朝廷面临非常局势的时候,不是可以不进行改革变更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