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九十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一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581–3581 段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二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宋理宗淳祐十二年,牟子才为兵部侍郎,上防曰:「臣猥以朴学,获侍经帷,讲说之余,防垂清问,谘访世事,勤勤恳恳,畧无倦容,此明主可与忠言之时也。兹闻水潦为败,绵十数州,奔告于朝,日日相继。臣虽至愚极陋,其敢隠黙不言?谨条变异之因,上渎渊▯之听。臣闻隂阳之气,流行天地之间,舒惨焉而为寒燠,明润焉而为雨旸,均则和,戾则沴。虽云天运有数,实与人事相符。圣人居泰则裁成辅相,以保其和;遇灾则恐惧修省,以求其应用。能导迎善气,变灾为祥;否则隂疑于阳,而阳不能胜,必激而为灾为沴矣。」「按孔子作《春秋》,书大水者八,而不明灾异之应。至班固着《汉五行志》,乃取董仲舒、刘向之说,推究其事,或谓弑父弑君,或谓兵连祸结,或谓滛泆过度,或谓百姓愁怨,或谓丹楹刻桷,或谓政在大夫。虽事以▯求微,近于凿,然天人之理,实相贯通,廸逆之机,常相影响,讵可岐为二致,泥其感应哉?」「臣于《春秋》每独善宋,方宋大水,鲁使吊焉,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且一水之变,而隣国至于遣使相吊,其君至于负罪引慝,如此。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可谓善于论兴亡,明于论感应矣。呜呼!宋其罪已而兴者欤?」「至于汉、唐,则有李寻、宋务光之流,亦能指陈外亲大臣、后庭近习为水灾之应,述其儆戒深切着明,而其君不能因言致省,推求象▯,以隂盛为虞,往往祸乱接迹,如传所记者,何可胜叹?然则国家兴衰,不在于灾异,而在于人君之省不省,明矣。天人之际,可不惧哉!」「恭惟陛下膺图御厯,于今二十有九年,仁心之所感格,善政之所薰陶,自宜天降嘉祥,诸福毕至。乃六月中澣,诸道大水,同日并发,为变异常,得之传闻,见之申奏,今日而报,严衢信,山涧发,洪溪流暴涨,雨八昼。」夜不止,城内外如行江汉矣。明日而报,台婺处之水发,山源出溪谷,而涛头髙数丈矣。又明日而报,邵武延平之水输灌建寜,而城市莽为巨壑矣。大抵冒没城郭,淹浸田苗,损壊庐舎,摧防井邑,抉荡隄防,漂流储峙。官吏溺者什之一二,百姓溺者什之六七,军士溺者什之三四。而湖南北之水,江东西之水,闻之道涂,无以异于闽浙一郡之水,犹为灾异。今东南诸郡而水毁过半焉,此岂寻常细故可得而玩耶?且陛下父母天地,而隂阳错逆矣。主山川,而摧裂涌决矣。君社稷,而邑防城圯矣。子万民,而暴灾殒溺矣。咸谓陛下骇于巨故,震愓在懐,必有大悔悟,大修省,以防塞变异也。臣夷考国朝敬天爱民,无如仁宗。在位四十二年,雨灾水灾间见叠作,帝乃诏避殿,诏减膳,诏改元,诏损尊号,诏求直言,诏寛寃狱,诏问疾苦,诏发仓廪,诏息征徭,诏蠲租赋。至诚恻怛,惕然若伤,茍有益于救灾,皆施行而无吝,可谓遇灾而惧矣。陛下所宜取法也。独柰何其不然耶?而臣深忧静察,则骎骎乎且宣和矣。宣和之水暴至,京城起居郎李纲上书,以为变异不虚发,必有感召之因,灾害非易御,必有消去之防。纲之意,盖谓实徳不修,实政不讲,可谓切中当时之病。诏乃以水衡失职,波流泛滥,即非灾异。纲竟坐狂绌,讳人言,玩天变甚矣。而今日之证候实似之,虽水未及都城,然去嵗水灾叠作,意谓陛下必能悔悟以销变矣,而漫不经意。今则日甚一日矣。去嵗水灾尚逺,意谓陛下必能警省以弭灾矣,而恬不见怪。今则日近一日矣。夫灾异之来,日甚一日,日近一日,而犹不能恐惧修省焉,则宣和都城之水将必突然陛下之前矣。臣非好危言以恐陛下也,隂气勃戾,感召有端,岂必水哉?盖将有盗贼之忧,外患之虞,廹逼而不可虑,悍而不可支者。宣和自元年之既水。御笔内批之络绎犹故也,神霄寳録之崇奉自如也,花石应奉之科扰无禁也,师成童贯之流结怨东南,召衅西北,不五六载,冦入中国,以隂召隂,理所必至也。夫阳明盛则徳性用,隂浊胜则物欲行,故其不能明白洞达以廸其徳性之和,而惟晦昧黤黯以行其物欲之私者,意之所感,则为惑昵,为防蔽,为柔邪,为暗僻,为朋比,为憸谗,皆隂也;气之所应,则为滞滛,为扎瘥,为袄祲,为苦盭,为昏垫,为沈晦,皆隂也。岂必水哉?宣和惟不去私欲之偏,是以激隂浊横流之害,今日又将忽隂沴之戒,则必蹈乱亡相寻之辙矣。臣不佞,敢冒死为陛下条陈之,其目有五:曰啓私谒而大公至正之理未昭,溺近习而清静纯一之徳未着,崇土木而恭俭简朴之化未形,庇小人而公平广大之见未显,失人心而仁厚忠恕之泽未洽。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十二卷。明代杨士奇等人编撰。灾异与祥瑞。宋理宗淳祐十二年,牟子才任兵部侍郎,上奏说:“臣才学浅陋,只凭朴实的学问,得以侍奉经筵,在讲说经义之余,又蒙陛下垂问清议,询问世事,始终勤恳诚恳,毫无倦怠之容;这正是明主可以听取忠言的时候。如今听说水灾造成损害,连绵涉及十多个州,灾情急报每天接连送到朝廷。臣虽然极其愚昧浅陋,哪里敢隐瞒不说?谨条列灾变发生的原因,上奏冒犯陛下深远的听察。臣听说阴阳之气流行于天地之间,舒缓和惨烈表现为寒暖,明朗和润泽表现为雨旸;阴阳调和就正常,乖戾就产生灾异。虽然可以说天运有一定的数理,实际上却与人事相符合。圣人处于泰平之时,就裁成万物、辅相天地,以保持和谐;遇到灾害,就恐惧自省、修正自身,以求使天地之气恢复正常。能够导引、迎接善气,就能把灾害变成祥瑞;否则阴气压制阳气,阳气不能胜过阴气,就必然激发成为灾害和灾异。”又考察孔子撰作《春秋》,记载大水灾八次,却没有说明灾异所对应的原因。到了班固撰写《汉书·五行志》,才采用董仲舒、刘向的说法,推究这些事情,有的说是因为弑父弑君,有的说是因为战争相连、祸患接连,有的说是因为淫逸过度,有的说是因为百姓忧愁怨恨,有的说是因为刻画丹楹、雕饰椽桷,有的说是因为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 虽然根据事类来寻找细微原因,近于穿凿附会;然而天人之间的道理实际上彼此贯通,顺逆的关键常常互相影响,怎么可以把它们分成两件不同的事,拘泥于是否存在感应呢?‘臣在《春秋》中常常特别赞许宋国。当时宋国发生大水,鲁国派使者来慰问,宋君回答说:‘寡人实在不敬,上天降下灾害,又因此让君主忧虑,拜谢贵国慰问的命令。’不过是一场水灾,邻国就派使者来吊问,宋君也自负罪过、承认自己的过失,到了这种程度。臧文仲说:‘宋国大概要兴盛了吧?禹、汤归罪于自己,所以兴盛得很快;桀、纣归罪于别人,所以灭亡得很快。’可以说他善于论说兴亡,也明白说明了天人感应。唉!宋国难道是因为归罪于自己而兴盛的吗?’‘至于汉、唐时期,李寻、宋务光这一类人,也能指出外戚、大臣、后宫近侍是水灾的感应,所陈述的警戒深切而明显;但他们的君主不能因这些进言而自我反省,推求灾象所对应的事类,以阴气强盛为忧患,往往祸乱接连发生,正如史传所记,哪里能叹息得尽?既然如此,国家的兴衰不在于灾异本身,而在于君主是否反省,已经很清楚了。天人相接的关系,能不令人恐惧吗?’‘恭敬地思量陛下承受天命、登基御世,到如今已经二十九年;仁心所感通的地方,善政所熏陶的地方,本应天降嘉祥,各种福祉全都到来。’ 然而到了六月中旬,各道大水在同一天同时暴发,灾变异常严重。臣从传闻中得知,又从奏报中看见:今天报告说,严州、衢州洪水暴发,山涧决口,洪溪水流猛涨,连续下了八个昼夜的大雨,城内城外都像江汉一样。第二天报告说,台州、婺州、处州洪水暴发,山源冲出溪谷,浪头已经高达数丈。又过一天报告说,邵武、延平的洪水灌入建宁,城池和街市茫然变成巨大的沟壑。总的来说,城郭被洪水淹没,田苗被浸泡,房屋损毁,井邑被摧坏,堤防被冲决,储藏物资漂流。官吏被淹死的约占十分之一二,百姓被淹死的约占十分之六七,军士被淹死的约占十分之三四。湖南、湖北的洪水,长江以东、以西的洪水,从道路上传闻,都与闽浙一郡的水灾没有不同,尚且已经属于灾异。如今东南各郡的水灾毁坏超过一半,这难道是可以当作寻常小事而玩忽的吗?况且陛下是天地的父母,阴阳却错乱逆行;是山川的主人,山川却崩裂冲决;是社稷的君主,城邑宫墙却坍塌;是万民的父母,百姓却遭受暴灾而死亡溺毙。人人都说陛下受到重大事变的震动,心中惊恐,一定会有大的悔悟和深刻的修省,以此防止堵塞灾异。臣考察本朝敬畏上天、爱护百姓,没有谁比得上仁宗。仁宗在位四十二年,雨灾、水灾间或出现并且接连发生,于是下诏避殿,下诏减少膳食,下诏改年号,下诏减损尊号,下诏征求直言,下诏宽赦冤狱,下诏询问百姓疾苦,下诏开仓赈济,下诏停止征税徭役,下诏免除租赋。他至诚恻怛,警惕得好像自身受伤一样,只要有利于救灾的事情,全都施行而不吝惜,可以说是遇到灾害便知道恐惧。陛下应当以他为榜样。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做呢?臣深入忧虑、静心观察,发现形势正渐渐接近宣和年间。宣和年间洪水突然到来,京城起居郎李纲上书,认为灾变不会无故发生,一定有招致它的原因;灾害不容易抵御,一定要有消除它的办法。李纲的意思,大概是说实际的德行没有修养,实际的政事没有讲求,可以说切中了当时的弊病。诏书却说这是水衡官失职、使水流泛滥,并非灾异。李纲最终因狂妄而获罪贬黜,忌讳人们的言论、轻慢上天的灾变,实在太严重了。如今的征候确实像当时,虽然洪水还没有到达都城,但去年水灾接连发生,本以为陛下必定能够悔悟,以消除灾变,陛下却漫不经心。现在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了。去年水灾发生在远方,还以为陛下必定能够警惕反省,以消弭灾害,陛下却安然不以为怪。如今灾害一天比一天逼近了。灾异到来,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天比一天接近,而仍然不能因恐惧而修身自省,那么宣和年间冲入都城的洪水,必将突然出现在陛下面前。臣并不是喜欢说危言来恐吓陛下。阴气强盛暴戾,感应招致灾异已有端倪,难道一定只是水灾吗?恐怕将会有盗贼之忧、外患之虞,逼迫而不可预料,强悍而不可抵御。宣和年间,自宣和元年发生水灾以后,御笔内批仍然接连不断,神霄宝箓的崇奉一如往常,花石纲应奉的科派扰民也没有禁绝;师成、童贯之流在东南结怨,在西北招致事端,不到五六年,敌寇就进入中原。这是以阴召阴,按道理必然如此。阳明盛,则德性得以发挥;阴浊胜,则物欲得以流行。因此,不能明白通达地引导德性之和,而只是一味昏暗蒙昧地满足私欲,意念所感,就会形成惑乱亲昵、遮蔽、柔邪、暗僻、朋比、奸佞谗毁,这些都属于阴;气机所应,就会形成滞塞淫乱、疫病、妖气、苦毒乖戾、昏沉困顿、深沉晦暗,这些也都属于阴。难道一定只是水灾吗?宣和年间正因为不去除私欲的偏失,才激成阴浊横流的灾害;如今如果又忽视阴沴的警戒,就一定会重蹈乱亡相继的道路。臣虽不才,冒死为陛下分条陈述,其要点有五:一是开启私下请谒的门路,大公至正的道理没有彰明;二是沉溺于近习,清静纯一的德性没有显著;三是崇尚土木营造,恭俭简朴的教化没有形成;四是庇护小人,公平广大之见没有彰显;五是失去人心,仁厚忠恕的恩泽没有普遍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