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二十

厯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七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716–1725 段

傅良又上奏曰:「臣昨具奏,给事中黄裳缘封驳不行,改除兵部侍郎,乞收成命,且令黄裳依旧供职。所有录黄一道,当日缴还中书门下省去后,更不付出。仰见圣心本无适莫,不惟阔略黄裳违忤,亦复不以僭越罪。臣感激隆寛,何以论报?然黄裳尚未被受供职,指挥琐闼,阙官今已数日。臣愚窥度,或者陛下以为无此故事,尚迟之耳。臣考之史▯人臣暂失人主之意,将及去官,俄而再留者,不可胜数。今特举给事中二事,为陛下诵之。唐吕元膺自给事中除同州刺史,及入谢奏对激切,宪宗嘉之。翊日语宰相曰:『元膺谠言直气,朕欲留在左右,使言得失。』李藩、裴垍进贺曰:『陛下纳谏,冠于前王。臣等既不能广求直士,又不能数进直言,合当负罪。今请以元膺复为给事中。』上悦而从之。且夫元膺解职刺州,已有成命,而宪宗终惜其去,李藩、裴垍复赞其留,遂令元膺再还旧官。故宪宗号为英主,裴、李亦称名相。虽然,此犹是唐朝故事,非本朝家法也。绍兴二年,以兵部尚书权邦彦为签书枢密院事,给事中程瑀三疏驳之。寻令他官书读,程瑀乞罢,遂迁兵部侍郎。瑀不拜,除龙圗阁待制,知信州。台谏官江跻、方孟卿皆言:「黄门职典出纳,顾不留瑀自助,窃为朝廷惜之。」上批复除瑀给事中。及入谢,上曰:「给事之设,正要驳异,岂在雷同?朕以卿再三求去,勉从所请,然深不欲卿去,故再有此除。」瑀出,特赐象笏。是则陛下家法也。仰惟髙宗中兴之初,君臣相与不事形迹,故程瑀志在报国,不以婴鳞为惧,而敢于驳邦彦;江跻、方孟卿志在惜贤,不以朋比为嫌,而敢于留瑀。而髙宗天锡勇智,从善如流,故亦不以反汗为吝,而深信跻等之説,用瑀如故。传之史籍,千载美谈。臣所以不敢信宿进此二事,以赞圣断之决。伏望宸衷体髙庙无我之心,二三大臣効李藩。裴垍献替之力,特收成命,速降黄裳,依旧供职,指挥以增圣治之光华,以劝臣工之兴起,而微臣不肖,亦得与江跻、方孟卿同托不朽,曷胜荣幸。傅良又缴奏张子仁除节度使状曰:「臣恭覩数日以来一二明诏,讲庆夀之礼,足以欢两宫之心;除鬻田之令,足以快四海之望。中外大小之臣,莫不手额欣抃,延颈以企。曰:『近者二三大臣进退哀荣之典,乆未予决。意自今圣心豁然,如天开霁,必次第处分矣。』忽奉宸旨,张子仁除节度使,果有以见九重燕闲,未尝不轸懐勲旧,而及其后人。诚举斯心而加诸大臣,则一指挥之顷耳。然而人之闗系有重轻,则事之施行有先后。今二三大臣进退哀荣之典,宰执台谏屡尝奏请,方留未下,而遽加恩于勲臣之子,则是轻重不伦,先后失序。臣窃未晓,不敢不为陛下条陈之。且夫留正辅相初政于今四年,言听志行,曾未有君臣之间,而仓卒不审,便出脩门。揆之经义,未为中节。然而待放郊外,屏居山樊,自咎陈情,亦既累月。陛下诚怒之欤?则策免旧章皆可覆视;诚不欲其亟去欤?则或以少保归班,但解机政;或以内祠领使,间奉朝谒。则为政者进退惟命,夫复何辞?若犹鞅鞅觖望,禀命不防,则持宪臣僚,岂容但己?然则今置正弗问,而遽加恩于子仁,独何欤?恩足以及勲臣之后,而念不至上相,此臣之所未晓者一也。非特此也,赵雄以抱疴不痊,均佚乡郡,陛下强起之以帅江西。雄之逊牍,亦一再上,而重违天威,当暑出峡,竟以旧恙卒于官。万里旅榇,道路恻然。虽雄勲业,不敢望过厚之礼,而有司常度,安用损益?何为恤典迟迟至今?至如尤袤,三朝老儒,而陛下之潜邸僚友也,最防睿简,行且大用,而其致仕遗表之章,亦数月未报。然则今置雄等弗问,而遽加恩于子仁,又何欤?恩足以及勲臣之后,而念不至故老,此臣之所未晓者二也。非特此也,闗陜对垒今六十年,国家以十万貔貅付之吴氏父子,三世全蜀晏然,不烦西顾者,吴挺之力也。陛下方将」召见阙廷,行采薇杕杜之礼,曾未及讲,挺复致仕,故尤以为传闻失实,屏申奏而不信,岂非托重于挺,爱之欲其生乎?陛下之意则厚矣,而非其事情也。以挺之威望,敌国之所窥觎,则择代不可以不谨;以挺之恩信,士卒之所懐感,则恤终不可以不至;以挺之事权,海内偏重,则一旦而收之,又不可以不深加思虑也。方今急务,未有过此。然则今置挺弗问,而遽加恩于子仁,抑又何欤?恩足以及勲臣之后,而念不至大将,此臣之所未晓者三也。虽然,臣所云云,特谓轻重不伦,先后失序,物论沸腾,因事而进言耳。若夫张子仁者,介在闲散,人不称数,虽少长将家,而无横草之劳;虽乆缀班行,而无防埃之补。

译傅良又上奏说:“臣昨天已经具奏,给事中黄裳因为封还驳正诏令而未获施行,被改授为兵部侍郎,臣请求收回成命,并且仍令黄裳供职。那道录黄当天已缴还中书门下省,此后便没有再发出。由此可见圣心本来没有偏爱或厌恶,不仅宽容地忽略了黄裳的违忤,也没有把他越职进言定罪。臣感激陛下深厚的宽仁,又拿什么来报答呢?然而黄裳还没有接受供职,掌管禁中门下的指挥,给事中一职已经空缺数日。臣愚昧地猜想,或许陛下认为没有这样的先例,所以还在迟疑罢了。臣考察史传,臣下偶然失去君主的心意,快要被罢官,却忽然再次留任的事例,多得数不清。现在特意举出给事中的两件事,为陛下诵说。唐代吕元膺由给事中改任同州刺史,入朝谢恩时奏对激切,唐宪宗嘉奖他。第二天对宰相说:‘元膺言论正直,气节刚正,朕想把他留在身边,让他进言朝政得失。’李藩、裴垍进来祝贺说:‘陛下采纳谏言,超过前代君王。臣等既不能广泛访求直士,又不能多次进献直言,应当承担罪责。现在请把元膺重新任为给事中。’宪宗很高兴,听从了他们。况且元膺已经解除官职、出任刺史,成命也已经下达,而宪宗终究舍不得他离开,李藩、裴垍又赞成留用他,于是让元膺重新回到原来的官职。所以唐宪宗被称为英主,裴垍、李藩也被称为名相。不过,这仍是唐朝的故事,不是本朝的家法。绍兴二年,任命兵部尚书权邦彦为签书枢密院事,给事中程瑀上三道奏疏驳正此事。不久,朝廷命其他官员书读诏书,程瑀请求罢职,于是改任兵部侍郎。程瑀不肯接受任命,便授予龙图阁待制、知信州。台谏官江跻、方孟卿都说:‘给事中掌管诏令的出纳,反而不留下程瑀来辅助自己,臣等私下替朝廷惋惜。’皇帝批示,重新任命程瑀为给事中。程瑀入朝谢恩时,皇帝说:‘设置给事中,正是要他驳正不同意见,难道是让他与人附和吗?朕因为卿多次请求离去,勉强听从了你的请求;但朕实在不愿你离开,所以才又有这次任命。’程瑀退朝后,皇帝特意赐给他象笏。这就是陛下的家法。臣仰想高宗中兴初年,君臣相处不拘泥于表面形式,所以程瑀志在报国,不怕触犯皇帝而敢于驳正权邦彦;江跻、方孟卿志在爱惜贤才,不怕被嫌疑为朋党而敢于挽留程瑀。高宗天赋英明勇智,采纳善言如同水流入海,所以也不吝于收回已经发布的成命,深信江跻等人的意见,仍像原来一样任用程瑀。这件事流传于史籍,成为千百年的美谈。臣之所以连夜进献这两个事例,正是为了赞助圣上的果断裁决。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体察高祖庙中‘无我’的胸怀,二三位大臣效法李藩、裴垍献纳劝谏的力量,特意收回成命,迅速下令黄裳仍旧供职,以此增添圣治的光彩,劝勉群臣奋发作为;那么臣这个不肖之人,也能够和江跻、方孟卿一样寄托于不朽之名,怎能不感到无比荣幸。傅良又缴奏张子仁被授节度使一事说:“臣恭敬地看到,近几天的一两道明诏,讲定庆祝寿典的礼仪,足以使两宫欢喜;解除鬻田之令,足以使天下人的愿望得到满足。朝廷内外、大小臣僚,没有不拍额欣喜、伸长脖子盼望的,都说:‘近来二三位大臣进退、哀荣的典礼,长久没有决定。想来从今以后圣心豁然开朗,如同阴云消散、天色放晴,一定会依次处理了。’忽然奉到皇帝旨意,任命张子仁为节度使,这果然可以看出陛下在深宫闲暇时,从未不牵挂有功旧臣以及他们的后人。若能把这种心意推及二三位大臣,也不过片刻之间就能下达一道指挥罢了。然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轻有重,事情的施行就有先有后。如今二三位大臣进退、哀荣的典礼,宰执和台谏屡次奏请,正在停留未下,而突然对功臣之子施加恩典,这就是轻重失当、先后失序。臣私下还不能明白,不敢不为陛下逐条陈说。留正辅佐陛下主持初政,到现在已经四年,君命所听从,志向所施行,君臣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却仓促之间未经审察,便离开修门。按照经义衡量,并不合乎中正之节。然而他在郊外等待处分,退居山野,自我责备并陈述情由,也已经好几个月了。陛下果真是在恼怒他吗?那么罢免旧制都可以重新查阅;果真不想让他立即离去吗?那么可以让他以少保身份归班,只解除机要政务;或者让他以祠禄官身份领使,间或入朝参拜。这样,执掌政务的人进退都听从命令,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他仍然闷闷不平、心怀失望,不肯遵奉命令,那么掌管宪台的臣僚,难道能只管自己而不管他吗?既然如此,如今置留正于不问,却突然对张子仁加恩,这又是为什么呢?恩典可以施及功臣的后代,却不能顾念宰相,这就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一点。不仅如此,赵雄因为疾病未愈,被安排闲居在乡郡,陛下强行起用他,任为江西帅臣。赵雄的辞让奏牍也上了两次,但他不敢重重违抗天威,在暑天出峡赴任,最终因旧病死于任上。他的灵柩在万里旅途之中,沿途之人都为之悲恻。赵雄的功业虽不敢期望得到过分厚重的礼遇,但按照有关部门一贯的常规,怎能有所增减?为什么抚恤典礼直到今天仍迟迟没有办理?至于尤袤,是历经三朝的老儒,又是陛下潜邸时期的僚友,最受陛下留意,正将得到重用;可是他的致仕遗表也已经数月没有得到答复。既然如此,如今置赵雄等人于不问,却突然对张子仁加恩,这又是为什么呢?恩典可以施及功臣的后代,却不能顾念故老,这就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二点。不仅如此,关陕两地对峙至今已经六十年,国家把十万貔貅之军交给吴氏父子,三代使整个蜀地安宁,不必劳心西顾,这是吴挺的功劳。陛下正要召见他入朝,举行《采薇》《杕杜》所象征的慰劳礼仪,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吴挺便又请求致仕,所以陛下尤其认为传闻不实,压下他的申奏而不相信,难道不是因为把重任托付给吴挺,爱惜他而希望他活着吗?陛下的心意确实厚重,却不合事情的实际。以吴挺的威望来看,这是敌国所窥伺的对象,选择继任者不能不谨慎;以吴挺的恩德和信义来看,这是士卒所感怀的,善后抚恤不能不到位;以吴挺掌握的事权来看,天下权势已经偏重于一方,一旦收回,也不能不深入思虑。这是当前最紧急的事务,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既然如此,如今置吴挺于不问,却突然对张子仁加恩,这又是为什么呢?恩典可以施及功臣的后代,却不能顾念大将,这就是臣所不能明白的第三点。不过,臣所说的这些,只是认为轻重失当、先后失序,舆论沸腾,所以借此事进言罢了。至于张子仁,处在闲散地位,众人并不称许他;虽然年少时生长在将门,却没有立过微小的军功;虽然长期列于官班,却没有作出丝毫补益。”},{

不知何故,得此殊渥?且夫开府建旄,非叙迁之官也;告廷孚号,非私昵之赏也。无故而取之,则交结之谤,在子仁,适足以祸已;无故而予之,则非常之恩,在圣朝,不足以劝人。况张子仁尝使令姚徳打死命官欧阳安中,又有外宅婢阿闗用炮烙刀刃之刑,虚害阿郑等,葢尝经法寺定断,台官觉察矣,又皆以议功,仅从追夺。即其怙势奸法,见于奴婢,罪状明白,不当除授,大略如此。其他妨碍,臣未暇数,以烦天听。臣不胜拳拳,欲望圣慈下采公论,将张子仁无故恩数速赐罢寝,于以光华主德,尊重名器,而亟因羣情举行体貌大臣之礼,则社稷之福也,搢绅之愿也。所有录黄,臣未敢书行,谨录奏闻。第二状曰:今月十二日,恭奉御笔付下臣。昨奏缴张子仁除节度使事,奉御笔为系勲臣之子,特除节度使,可与书行。须至再有奏闻。右臣昨不揆愚贱,尝缴奏张子仁除节度使事,退惟蝼蚁,辄抗雷霆。言虽当理,死有余罪。今者恭奉御笔,令臣书行。仰惟圣度如天,曲赐容忍。而又亲洒宸翰,明示风旨。顾臣何人,尚敢违忤?虽然,臣闻修当行之政者,足以慰傒望之情;施无故之恩者,足以来谤讟之口。臣前所奏,固知子仁之为勲臣子也。但方羣情嗷嗷,延颈累月,皆以留正待放而罢命,未闻赵雄告终而恤典不及。▯然西陲拥兵十万,吴挺物故,阙无主者。当此时也,而授钺于闲散庸缪之臣,宜先者反后,宜缓者加急,则是舍当行之政而推无故之恩。臣恐傒望者惶惑而谤讟至矣。此所以深为圣明惜此事体。且夫报答旧劳,孰与辅初政者之为亲?矜怜后裔,孰与专帅阃者之为重?此事理晓然,岂唯羣臣,虽子仁固知之也。使子仁稍有念虑,则亦于此恩数局蹐不安矣。臣是以不敢隐嘿,须至再三,庶几熙朝不以无故之恩而先当行之政。恭惟陛下聪明仁厚,逺继三五,傥防少霁威严,下采狂瞽。而今而后,天意豁然,万几之间,羣疑氷释。事闗廊庙,则立见施行;忧在疆▯,则便须处置。上以承两宫之志,下以尽百辟之情。人无后言,事无后患。如是则国家尊荣,朝野欣豫。虽勲旧子孙,凭藉宠灵,穷极富贵,亦物议之所不及矣。至如张子仁有罪无功,自是不当有此除授,则臣不暇论。所有元御封付下臣奏状一件,连粘在前,谨录奏闻。绍熙中,太学博士彭▯年乞留侍御史刘光祖以伸台谏,上疏曰:「臣等备数学官,素餐无补,事有职守,不敢越思。惟念国家开设学校,所以涵养天下公议之原,而臣等仅以课试文艺,茍求塞责,诚不足仰称明指。日夕忧惧,不知所为。适有一事,偶闗士气之消长,臣等傥顾出位小嫌,缄黙自爱,揆之初心,实所不忍。臣等伏见殿中侍御史刘光祖,近除太府少卿,士论纷纷,皆谓因论吴端除授之故事之始末。疎逺小臣不能尽知,或是或非,皆不敢决。然臣等窃以为不可者,偶留近幸而遽迁台臣,其于国体所系甚大臣尝窃观祖宗借重台谏之意,揆之古昔,所未前闻。刘安世劾胡宗愈,至二十余章而不以为渎,贵重大臣如文彦博,因唐介一言为之亟罢而不以为横,葢所以优假直臣,尊安国势,其为计虑至深逺也。今光祖论端,其言必不如安世之切,陛下偶然进端,亦未必宠任如彦博也。而祖宗处之如彼,陛下处之如此,比而观之,孰得孰失,当不待人言而后喻矣。陛下嗣登大寳,始初清明隆寛,尽下迈迹三五,岂容有此瑕玷传播四方,宁免疑惑?况天下士气方患不振,今日之事,朝路籍籍,皆以为不可,而告陛下者曾几何人?平居则仰屋窃叹,遇事则缄黙不言,陛下既未有以兴起斯弊,而敢言者复不得伸,臣等深恐言者自此不敢言,而不言者亦以言为戒,甚非国家之福也。臣等私忧犹不止此,陛下所以迁端者,止念其服役之乆,而言者适然攻之太亟,陛下亦适然拒之太坚,小人不知,必谓其徒得君如此其专,据势如此其固,附声托影,寖成骄横,则他日将有不胜忧者。当是之时,臣等恐陛下尤费区处,如今日也。陛下天资恢廓,以虚受人,于天下事初何容心?其始本无亲昵近幸之意,而遽进端,其终亦无厌薄台谏之意,而遽踈光祖。」然疑似之迹,未能昭明,羣情共忧,所当深虑。昔韩维因论台官进退,有曰:「自古圣王优待谏诤之臣,虽甚狂直,必加含忍。其势非不能黜也,以为黜此一人,则伤众多之心;遂此一失,则败天下之事。故不为也。」老臣忧国,其言恳切,深中事情。臣等欲望陛下平心定气,更加审处,少抑近幸之恩宠,以伸台谏之公论。复留光祖,俾复其位,使天下晓然知陛下圣德光明,本无偏倚,自此无复顾虑,各罄心腹,以不负陛下任使,实宗庙无疆之福。臣等冐犯宸严,罪当万死,不胜俯伏俟命之至。

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竟得到这样特殊的恩宠?况且,开府、建立旄节,并不是循资升迁的官职;告于朝廷、颁布诏令,也不是用来赏赐私人亲近之人的。如果无故取得这些待遇,那么关于张子仁结交权贵的诽谤,对子仁来说正足以招祸;如果无故给予这些待遇,那么这种非常的恩典,对圣朝来说也不足以劝勉人们。何况张子仁曾指使令姚德将命官欧阳安中打死,又有外宅婢女阿闗使用炮烙、刀刃等刑罚,诬害阿郑等人。这些事都曾经法寺审定判决,也被台官察觉,后来却都以议功为由,只追夺了他的官爵。就他倚仗权势、违法乱纪的行为而言,即使在奴婢之事上也表现得很明显,罪状清楚,实在不应授予官职。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其他妨碍之处,臣还来不及一一列举,以免烦扰圣听。臣内心十分恳切,希望圣上慈悲,采纳公论,迅速下令将无故加给张子仁的恩数停止,以此彰显君主的德行,尊重官名器物,并且赶快顺应群情,举行礼遇大臣的礼仪;这将是社稷之福,也是士大夫的愿望。关于这份录黄,臣不敢签署施行,谨此抄录上奏。第二份奏状说:本月十二日,臣恭敬地接受了皇帝的御笔,发下给臣。臣昨天上奏缴还关于授予张子仁节度使的文书,承奉御笔说:因为他是勋臣的儿子,特意授予节度使,可以写署施行。现应当再次上奏说明。臣昨天不自量力,曾上奏缴还授予张子仁节度使的文书,退下来想想,自己不过像蝼蚁一样微贱,却冒犯雷霆般的天威;所说即使有道理,也罪该万死。如今恭敬地接受御笔,命臣书写施行。仰仗圣上的气度如天,曲加容忍;而且亲自挥洒宸翰,明白指示了圣意。臣是什么人,竟还敢违抗?不过,臣听说,修行应当实行的政令,足以慰藉众人的期待;施加无故的恩典,却足以招来诽谤责骂。臣先前所奏,当然知道子仁是勋臣之子。只是现在群情嗷嗷,伸长脖子等待已达数月,大家都因为留正等待放罢而停止任命,却没有听说赵雄任职到期后,抚恤恩典反而没有涉及。▯然西陲拥兵十万,吴挺去世,职位空缺而没有主帅。正当此时,却把符钺授给闲散平庸而又昏乱的臣子;应当先办的反而放在后面,应当缓办的反而加紧办理。这就是舍弃应当实行的政令而推行无故的恩典。臣恐怕那些期待者会疑惑不安,诽谤责骂也就要到了。这正是臣深深替圣明惋惜此事体面的原因。况且,报答旧日功劳,哪里比得上辅佐新政更为亲近呢?怜悯照顾后代,哪里比得上专门统帅一方军政更为重要呢?这个道理明白无疑,哪里只是群臣知道,子仁自己本来也是知道的。假使子仁稍有思虑,也会因得到这样的恩数而局促不安。因此臣不敢隐瞒沉默,必须再三上奏,希望圣明的朝廷不要因为无故的恩典而把应当实行的政令放在后面。恭敬地想到陛下聪明仁厚,远远继承三皇五帝的德业,倘若稍稍收敛威严,采纳臣这番狂妄浅陋的话,那么从今以后,天意豁然开朗,万机之间的各种疑虑也会像冰一样消融。事情关系到朝廷,就立即可以施行;忧患在疆场,就必须马上处置。这样,对上可以承顺两宫的意志,对下可以满足百官的心情。人人没有后来的怨言,事情也没有后患。如此,国家尊荣,朝廷内外都欢欣喜悦。即使勋臣旧臣的子孙凭借宠爱恩泽而穷极富贵,也不会受到舆论的指责。至于张子仁有罪无功,本来就不应有这样的授官,臣没有时间再加以论说。原来御笔封付给臣的奏状一件,连同粘附在前,谨此抄录上奏。绍熙年间,太学博士彭龟年请求留下侍御史刘光祖,以伸张台谏的职责,上疏说:臣等充任几名学校官员,白吃俸禄而没有补益;事情既属于职守范围,就不敢越职妄想。只是想到国家开设学校,是为了涵养天下公议的根源,而臣等却只把考核、试验文艺作为职责,苟且求得敷衍塞责,实在不足以仰承陛下的英明旨意。臣等日夜忧惧,不知应该怎么办。恰好有一件事,偶然关系到士气的消长;臣等如果顾虑越职的小嫌疑,缄默自守,按照当初的本心,实在不能忍受。臣等伏见殿中侍御史刘光祖,近日被授为太府少卿,士人议论纷纷,都说这是由于论及吴端授官一事的始末。疏远的小臣不能完全知道其中详情,是非曲直,都不敢断定。然而臣等私下认为不可的是,偶然因留用近幸之人而立即迁调台臣,这件事关系国家体统非常重大。臣曾私下考察祖宗借重台谏的用意,拿它和古代相比,实在是前所未闻。刘安世弹劾胡宗愈,奏章达到二十多篇,祖宗并不认为他烦渎;像文彦博这样的尊贵大臣,因为唐介一句话,便立即罢免,也不认为唐介蛮横。这大概是为了优待、借重直臣,尊重并安定国势,其谋虑是多么深远。如今光祖论说吴端,他的话一定不如安世那样切直;陛下偶然进用吴端,也未必像任用彦博那样宠信。然而祖宗那样处置,陛下却这样处置,把两者比较来看,究竟谁得谁失,不必等别人进言之后才明白。陛下继承大宝登上帝位,开始时清明宽厚,完全追继三皇五帝的足迹,怎么能容许有这样的瑕疵传布四方,难道能免除疑惑吗?何况天下士气正担忧不能振作,今天这件事,朝廷道路上的议论纷纷都认为不可,但把这些话告诉陛下的人又有几个?平日里只是仰面对着屋宇暗自叹息,遇到事情便缄默不言;陛下既没有办法振兴这种弊病,而敢于进言的人又不能伸张,臣等深恐从此以后进言的人不敢再说话,不进言的人也把进言当作戒惧之事,这实在不是国家之福。臣等私下的忧虑还不止于此。陛下所以迁调吴端,只是想到他服役任事已久,而进言者恰好攻击得太急,陛下也恰好拒绝得太坚。小人不明白其中实情,一定会说吴端一党得到君主的支持竟这样专固,依仗权势竟这样牢固;他们互相附和、借势攀援,渐渐形成骄横局面,那么将来会有不胜忧虑的事情。到那时,臣等恐怕陛下还要像今天这样费力处置。陛下天性恢宏宽广,以虚心接受别人,对天下事务本来有什么私心?起初本没有亲近宠幸吴端的意思,却突然进用他;最终也没有厌弃台谏的意思,却突然疏远刘光祖。然而这些似是而非的迹象还不能昭然明白,群情共同忧虑,正应当深思熟虑。从前韩维因为论说台官的进退,曾说:古代圣王优厚对待进谏诤言的臣子,即使他们非常狂直,也一定加以包容忍耐。并不是没有力量贬黜这个人,而是认为贬黜这一个人,就会伤害众多人的心;放任这一过失继续下去,就会败坏天下的大事。所以不这样做。老臣忧虑国家,这番话恳切真挚,深深切中事情的实情。臣等希望陛下平心静气,更加审慎处置,稍稍压低对近幸之人的恩宠,以伸张台谏的公论。重新留下刘光祖,使他恢复原来的职位,让天下明白知道陛下圣德光明,本来没有偏私,从此不再顾虑,各人都竭尽心腹,以不辜负陛下的任用,这实在是宗庙无穷的福分。臣等冒犯皇帝威严,罪当万死,不胜俯伏等待命令的惶恐之至。

▯年论续降指挥之▯上疏曰:“臣闻古之善治天下者,详于用人而略于用法,故法不过制其大纲,而君臣之间相与讲切者,唯择人以付之而已。故所用无非才,而法亦恃以无敝。后世徒欲以法笼络天下,左牵右制,一创百补,不胜其繁,而用人之际,卤莾灭裂,一切不问,故人适足为法之蠧,而纷纷改更,皆非法之真敝,实人敝之耳。恭惟陛下聪明宪天,不自克圣,寛洪尽下,言无不闻。近日天下利害,虽琐细猥繁,亦得以上达天聪。然究其所言,▯多责详于法而不求治于人,故朝下一勅,夕更一令,所谓续降者,殆不胜纪录。曾不知官非其人,法亦徒设,奸吏舞弄,出此入彼,适足以乱吾法耳。故臣妄谓,善治天下者,任法不如任人,变法不如变俗,使天下士大夫皆持公尔忘私、国尔忘家之心,以莅官効职,则国家之法,何者非善?茍有所不及,亦必有以治之矣。臣之区区,愿陛下与二三大臣,先讲所以官人之方,无使资格得以容不才,荐举得以行私意,移审度人情之心,以审度人物,变推行已私之智,以推行公道,则求用之人,必无不才,所居之官,必称其职,虽以今日之法为天下,葢有余矣。不然,臣未见徒法可以立者。”唯陛下留神。吏部尚书赵汝愚奏荐张汉卿、元汝楫状曰:“臣等备数铨曹,惭无补报,所得滞淹之士两人,职守所在,不敢隠黙。窃见从事郎张汉卿,初任监兴国军在城酒税,到官未乆偶太守不相知,督责太过,汉卿不堪其辱,遂和渊明《归去来辞》一篇,大书于印歴而归。今杜门读书,恬澹自守,已十有六年。又承节郎元汝楫,尝监复州酒税课,亦登办时,郡中公使库有煑醖酸腐,太守责令酒务变卖,汝楫辞曰:‘在城拍户困于省额,不聊生矣,岂能认无用之酒,陪无名之钱乎?’坚拒不受,太守怒,押汝楫下签防供责,吏稍侵之,汝楫曰:”我直,彼曲,何供之有?遂取印歴一抹而归。今躬耕▯畆,葢二十余年矣。臣等窃惟汉卿等,皆一介小官,能不为势利所屈,忍贫絶禄,不辱其身。若朝廷稍旌异之,使各充其所志,则异时临事必有可观。伏望圣慈,特将汉卿、汝楫并与堂除差遣一次,仍令吏部取索印纸,重别换给。庶几廉耻道兴,缙绅知劝,诚非小补。汝愚荐蜀中三县令状曰:臣顷嵗防恩备员制帅,窃见西蜀四路多士如林,其间学行优长俱被朝廷选用,惟诸邑知县未闻以治绩防擢用者,窃恐无以深慰逺俗。臣伏见承议郎刘甲,乃元祐名挚之曾孙,防孤能自奋立,昨知防州云安县,其邑素号难理,惟甲寛而有制,明而不苛,为政优游,人自悦服,既去而人思之。宣教郎程骧,人物秀整,尝宰峩眉、青城两大县,而青城尤多巨族,租赋皆不以时输送,惟骧到官不用刑罚,虽经累月而杖未尝啓封,人亦无犯。从事郎谢辛,为人磊落,有志事功,上津极边僻逺,乆无人愿就,惟辛一闻辟命,略不辞难。时有朝旨修鹄岭闗,工役甚大,而穷山极谷,民户凋零,势必甚扰,赖辛躬行险阻,委曲措办,事济而人安之。在任三年,绥抚善良,锄治强狡,四境安静。及辛旣满,经今累年,无复一人肯就辟者。右三人非惟所居政绩尤异,而文学行谊亦皆可观。伏望圣慈特赐旌擢,以为四蜀官吏之劝,一方幸甚。汝愚又应诏荐李信甫、徐谊、郑湜、王闻礼、范荪、杨翼之状曰:「臣伏见朝请郎、主管建昌军仙都观李信甫,质实无华,刚毅有守。入居台院,颇着直声;出守近藩,亦多美政。朝奉郎、两浙西路提举常平公事徐谊,育徳粹温,受才肤敏。方居学校时,已慨然有忧世之志;今把麾持节,所临有声。朝奉郎、知建宁府郑湜,文为国华,积有时望。建宁灾宼之后,人情未安,自湜下车,寛猛并用,旬月之间,吏民悦服。右三人各曾任监司、太守,可备郎官、卿监之选。宣教郎、荆湖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王闻礼,故太子詹事十朋之子,重厚质直,有其父风。临事毅然,义形于色。宣教郎、邛州蒲江知县范荪,资禀粹然,清约自守。臣见其尝临利害,羣议纷纭,荪独退避不争,人服其量。从政郎、前汀州武平县丞杨翼之,风力敏彊,有志当世。莅官则政事可纪,居乡则信义可称。右三人资歴未深,可备职事官之选。若防朝廷擢用之后,其间有不如所举者,臣甘坐谬举之罚。」

译龟年论述接连下达指挥的弊病,上疏说:臣听说古代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在任用人方面详细审慎,在法令方面简明扼要,所以法令只用来制定大的纲要,君臣之间共同讲求切磋的,只是选择人才来交付职任罢了。因此所任用的无不是有才之人,法令也依靠这些人而不会产生弊病。后世只想用法令来笼络天下,左牵右制,出现一个创口便用一百种办法补救,繁琐得无法胜数;但到了任用人的时候,却草率轻忽,一概不问,所以人反而成了法令的蛀虫,而频繁改换法令。这些现象并不是法令本身真正的弊病,实际上是用人造成的弊病。恭敬地想陛下聪明合乎天道,不自以为圣明而拒绝意见,宽宏大量、听取众言。近来天下的利害,即使琐细繁杂,也都能够上达天听。然而考察所进言的内容,大多责求法令详细,却不寻求通过任用适当的人来治理,所以早晨才下一道敕令,晚上又更改一道命令,所谓‘续降’的文书,几乎多得无法记录。却不知道官职任用了不合适的人,法令也只是徒然设置;奸吏从中玩弄,进出其间,正足以扰乱我们的法令。因此臣冒昧认为,善于治理天下,任用法令不如任用人才;改变法令不如改变风俗。假使天下士大夫都怀有持守公道、忘却私利,忧国而忘家的心,来任官尽职,那么国家的法令,哪一条不是好的?即使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也一定会有办法治理。臣区区的愿望是,希望陛下与几位大臣先讲求任用官员的方法,不要让资格制度容纳无才之人,不要让荐举制度成为实行私意的途径;把审度人情的心,转用来审度人物,把推行自己私意的才智,转用来推行公道。这样,所求取任用的人必定没有不才之人,所任职的官员必定称职,即使只用今天的法令来治理天下,大概也绰绰有余了。否则,臣没有见过仅仅依靠法令就能立国的。唯愿陛下留意。吏部尚书赵汝愚推荐张汉卿、元汝楫的奏状说:臣等充任铨曹官员,惭愧没有补报国家;如今得到两名被淹滞的人才,既然职守所在,就不敢隐瞒不言。臣私下见到从事郎张汉卿,初任监兴国军在城酒税时,到任不久,偶然与太守互不了解,太守督责过分,汉卿不能忍受这种侮辱,于是仿照陶渊明《归去来辞》写了一篇,大字写在印历上,便辞官回去。如今闭门读书,恬淡自守,已经十六年了。又有承节郎元汝楫,曾任监复州酒税课,当时也正是登簿办理的时候,郡中公使库有煮酝酒酸败腐坏,太守责令酒务变卖,汝楫辞谢说:‘在城拍户已经被省额困苦得无法生活了,哪里还能认领这些无用的酒,再赔付没有名目的钱呢?’ 他坚决拒绝接受,太守发怒,把元汝楫押到签防处供词受责。属吏稍稍侵辱他,汝楫说:‘我正直,他理亏,有什么可供认的?’于是拿起印历一抹,便辞官回去。如今亲自耕种田地,大概已经二十多年了。臣等私下认为,汉卿等人都只是微末小官,却能不向权势利益屈服,忍受贫困、断绝俸禄,也不使自身受辱。如果朝廷稍加表彰他们,使他们各自实现自己的志向,那么将来遇到事情一定会有可观的表现。伏望圣上慈悲,特意将汉卿、汝楫一并给予堂除差遣一次,仍命吏部取索印纸,重新另行换发。这样或许可以使廉耻之道兴盛,使缙绅知道受到劝勉,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汝愚推荐蜀中三县县令的奏状说:臣前些年承蒙恩典,充任制帅,私下见到西蜀四路人才多如树林,其中学问和品行优长的人都被朝廷选用,唯独各县知县没有听说有谁因治理成绩而被提拔任用。臣私下恐怕这样无法充分慰藉远方民俗。臣伏见承议郎刘甲,是元祐名臣刘挚的曾孙,自幼丧父却能奋发自立。近来任夔州云安县知县,该县一向号称难以治理,只有刘甲宽厚而有原则,明察而不苛刻,施政从容,百姓自然喜悦服从;他离任以后,百姓还思念他。宣教郎程骧,人物秀美端正,曾任峨眉、青城两个大县的县令,而青城尤其有许多豪族,租赋都不按时输送,只有程骧到任后不用刑罚,虽然经过数月,杖刑从未启封,百姓也没有犯法。从事郎谢辛,为人磊落,有志于建立功业。上津地处边远偏僻,长期无人愿意前往,只有谢辛一听到征辟命令,丝毫不以艰难为辞。当时朝廷有诏旨修缮鹄岭关,工程很大,而那里深山极谷,民户凋零,势必造成严重扰动;幸亏谢辛亲自跋涉险阻,周详曲折地筹办,事情办成而百姓也安定了。他在任三年,安抚善良百姓,铲除强横狡猾之徒,四境安宁。等到谢辛任期已满,直到如今过了几年,再没有一个人肯接受征辟前往。这三个人不但在任所的政绩特别突出,而且文学、品行和义行也都值得称道。伏望圣上慈悲,特意给予表彰和提拔,以此勉励蜀地四路的官吏,这是一方的大幸。汝愚又奉诏推荐李信甫、徐谊、郑湜、王闻礼、范荪、杨翼之的奏状说:臣伏见朝请郎、主管建昌军仙都观李信甫,质朴笃实而不事浮华,刚毅而有操守。入朝任台院官时,很有直声;出任近藩长官,也有许多美好的政绩。朝奉郎、两浙西路提举常平公事徐谊,德性纯厚温和,禀赋聪敏敏捷。当他在学校求学时,已经慨然有忧虑世事的志向;如今执掌旌麾、奉持符节,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朝奉郎、知建宁府郑湜,文章是国家的精华,长期享有时望。建宁在遭受灾害和盗寇之后,人心尚未安定;自郑湜到任,他宽严并用,十天一个月之间,官吏百姓都喜悦服从。以上三人都曾任监司、太守,可以作为郎官、卿监的候选。宣教郎、荆湖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王闻礼,是已故太子詹事王十朋的儿子,性情厚重质朴正直,有他父亲的风范。遇到事情毅然决断,正义显现在脸色上。宣教郎、邛州蒲江县知县范荪,资质禀赋纯正,以清廉俭约自守。臣见他曾经面临利害之事,众人议论纷纭,唯独范荪退让避嫌而不争论,众人都佩服他的器量。从政郎、前汀州武平县丞杨翼之,风采气力敏捷强劲,有志于当世事业。他任官时政事都有可记载的成绩,居乡时信义也值得称道。以上三人的资历还不深,可以作为职事官的候选。如果朝廷提拔任用他们以后,其中有人不如臣所推荐的那样,臣甘愿接受错误荐举的处罚。

知潭州朱熹同监司荐潘焘韩越蔡咸方铨状曰:臣等窃见比年以来,臣僚申严荐举之法,以革独员之▯,葢所以示公道而杜私情也。然人之才固有不同,而荐之者所见亦或不一,徃徃独员之荐常多,而列衔之荐常少,繇此故也。臣等备员帅臣监司,其于一路人才,职当留意,既不敢以己见独荐,而叅之以公论,茍有可以备采择者,又安敢隠嘿?窃见朝请大夫权知邵州潘焘,以学问持身,以儒雅饰吏,不鄙夷其民,首以教化为务,崇尚学校,修建先贤祠宇,民有嚚讼,谕之以理,事至有司,敏于决遣,由是庭讼日简,郡圄屡空。湖北猺宼侵犯边境,而焘处置得宜,民用安堵,至于移屯置寨,为民防患者,无所不用其至,其他设施,一切不茍。臣熹昨与帅臣周必大,已尝以其姓名荐闻矣。朝请郎权知全州韩邈,名臣之后,材力有余,入仕以来,凡三作邑,皆有可纪,民情利病,纎悉洞究。全之为郡,乆费枝梧,而邈廼能检柅吏奸,稽考渗漏,民间输纳不多取斛面縻费,商税寛减苛细,前政财赋不办,邈至未几,即不欠漕计,且足郡用。奉议郎权通判邵州蔡咸,有髙祖襄精明之风,自初试吏,即以能闻,用获盗赏改官,又用收彊贼应副钱粮赏循资,又因水涝赈济中书籍记姓名。比者邵有猺人之扰,咸诣山前督捕,暴露经时,多设方略,钩致蛮防之情,卒能使之恐惧纳欵,其他佐理郡政,不竞不随,经总制钱不待催督,毎嵗溢额,总所亦已保奏,委之赈济措置有方,民被其惠。奉议郎提刑司干办公事方铨,器资宏裕,识趣髙明,向宰懐安剧邑,连事三帅,皆称其寛简不扰,急吏缓民,所荐之词如出一口,懐安之民至今称之。今任湖南属官,其在幕中,靖重寡言,澹若无营,至于酬应事机,多所赞助。前任提刑孙某,尝以其学识深潜,持守正固,荐充所知。是四人。者,职虽不同,然其才各适于用,欲望圣慈特加旌擢,以为趋事赴功者之劝。如后不如所举,臣等甘坐谬举之罚。须至奏闻者。熹知漳州,荐龙溪县令翁徳广状曰:右臣叨被误恩,假守偏郡,自到官以来,惟思所以仰称使令之意。以为布宣徳意,固为郡守之职,然茍属县奉行不得其人,则无自而及于百姓。故尝深察诸县令佐之贤否,其背公营私、废弛不职者,已尝按劾具奏,得旨施行。其莅官公勤、委有善状者,又岂敢黙黙而不以上闻乎?臣伏见朝奉郎知龙溪县翁徳广,天资刚直,才气老成,不为赫赫可喜之名,而毎有恳恳爱民之实。臣尝以县事大要者三,察其施为,知其果有可称者,刑狱、词讼、财赋是也。县所解徒流以上罪,嵗率数十,臣取其案牍观之,见其亲画条目,委曲难问,必尽囚辞而后已。及州司理院再行审鞫,而囚卒无异辞,皆以县之所鞫为得其情,是能上体国家哀矜庶狱之意也。漳之四邑,龙溪为大理,诉之牒日百余纸,巧伪诋谰,奸诈百出,徳广乃随事处决,终朝而毕,人服其公,未尝有知责留禁之人,是能使百姓无屈抑不申之讼也。县所赋入最为浩繁,合三县之数,不足以当龙溪十分之八,郡之经费赖以取足,徳广乃从容应办,民自乐输,吏无追督,是能足用裕民,而无抑配科敛之患也。考其治行,葢庶几乎古之循吏者,窃谓若使凡为县者皆能如此,则国家徳泽不患于壅隔,而田里之间亦不复有叹息愁怨之声矣。臣与徳广为同郡人,其孝友称于宗族,行谊信于乡闾,臣素知之,固已甚审。至此一年,察其所以施于有政者,又如此,故今不复以乡曲为嫌。已照荐举格令,举充陞陟员数,又念方以灾患乞奉香火,朝夕得旨,便当解罢,而徳广去替亦以不逺,窃恐后来者知徳广之贤,未能若臣之详,偶至脱略,则在臣有见贤不能举之罪。臣愚,欲望睿慈察臣所举出于公论,将徳广特与陞擢差遣,以为官吏勤事爱民之劝,臣不胜大幸,谨录。奏闻。蔡戡奏荐鄂州通判刘清之状曰:「照对臣等待罪本路职任虽不同,其于荐贤报国,臣子之心则一。部内有贤知而不举,当得蔽贤之罪,臣等不敢隠嘿。窃见承议郎、通判鄂州军州事刘清之,学行醇笃,议论正平,不为矫激以盗虚名,不肯诡随以追时好。其忧国爱民之心,趋事赴功之意,出于恳恻。居官首以风化为务,留意学校,广延生徒,又率介胄子弟欲习兵书者肄业其中。荆楚之俗,明鬼病者不药而巫,死者不▯而火,清之力禁止之,而又斥滛昏之祠,表烈女之墓,抑告讦之风,使民知向。屡摄郡事,邦人宜之。顷任太常寺主簿,以忧去官,今任垂满。其人静重,耻于自媒。臣等不言,终恐湮没。欲望睿慈,特赐旌擢,或且试以一郡,必能抚字疲民;假以一节,必能澄清属部。傥不如所举,臣等甘坐谬举之罚。」戡奏荐衡州通判宗嗣良状曰:「照对诸州通判,亦号按察官,郡守或阙,必以次摄事。

译知潭州朱熹与监司共同推荐潘焘、韩邈、蔡咸、方铨的奏状说:臣等私下看到,近年来臣僚反复申明并严格荐举之法,是为了革除单独荐举的弊病,大概是为了彰显公道、杜绝私情。然而人的才能本来各不相同,推荐者所看到的情况也有时不一样,因此往往单独荐举的多,联名荐举的少,原因就在这里。臣等充任帅臣、监司,对于一路的人才,职责上应当留心;既不敢只凭自己的意见单独推荐,又参酌公论,假如有可以供朝廷选择的人,又怎么敢隐瞒不说?臣私下见到朝请大夫、权知邵州潘焘,以学问修养自身,以儒雅文质来治理官事,不轻视百姓,把教化首先作为要务,崇尚学校,修建先贤祠宇。百姓有顽固争讼的,他便用道理开导;事情到了有司那里,又能迅速审决办理,因此公堂诉讼日益简少,郡狱多次空虚。湖北猺寇侵犯边境,潘焘处置得当,百姓因此安居;至于迁移屯兵、设置寨堡,为百姓防备祸患,他无所不用其极,其他各项设施也一概不苟且。臣朱熹昨天已经和帅臣周必大一起把他的姓名荐报朝廷了。朝请郎、权知全州韩邈,是名臣之后,才干力量有余。自入仕以来,三次任县令,都有可以记载的政绩;百姓情形和利弊,他都细微详尽地了解。全州作为一个郡,长期花费很大力气才得以支撑,而韩邈却能够整治抑制属吏的奸弊,稽查财赋中的渗漏;百姓缴纳赋税时,他不多收斛面和杂费,商税也宽减苛细项目。前任留下的财赋没有办成,韩邈到任不久就使漕运计划不再拖欠,而且足以供给郡中使用。奉议郎、权通判邵州蔡咸,有他高祖蔡襄精明干练的风范;从最初试任吏职开始,就以才能闻名,曾因捕获盗贼获赏而改官,又因捕获强盗、供应钱粮获赏而循资升迁,还因在水灾中赈济百姓,被中书省登记姓名。近来邵州受到猺人骚扰,蔡咸到山前督捕,冒着风露经过一段时间,设置许多谋略,诱取蛮夷内部情况,最终使他们畏惧而来归顺;他辅助治理郡政,也不争强、不随波逐流。经总制钱不必催督,每年都超过定额,总所也已经保奏;交给他的赈济事务,他处置得很有办法,百姓都受到他的恩惠。奉议郎、提刑司干办公事方铨,器量资质宏大宽厚,见识情趣高明;从前任怀安县这个难治的大县县令时,连续侍奉三位帅臣,都称赞他宽简不扰民、对吏严急而对百姓宽缓,推荐他的言辞如出一口,怀安县百姓至今还称颂他。如今任湖南属官,他在幕府中稳重少言,淡泊得像无所经营;至于应对事务、处理机宜,也多有辅助。前任提刑孙某曾因他学识深厚沉潜、操守正直坚定,推荐他充任自己的属官。这就是四个人。四人的职务虽然不同,但各自的才能都适合任用。希望圣上慈悲,特意加以表彰提拔,以勉励那些积极办事、努力建功的人。如果以后有人不如臣等所推荐,臣等甘愿接受错误荐举的处罚。特此上奏。熹任知漳州时,推荐龙溪县令翁德广的奏状说:臣蒙受错误的恩典,暂代偏远郡的长官;自从到任以来,只想着怎样仰承并称合朝廷使令的意旨。宣扬布告圣德固然是郡守的职责,但如果属县奉行不得其人,圣德就无法传达到百姓那里。因此臣曾经仔细考察各县令佐是否贤能,那些背公营私、废弛职守的人,臣已经考核弹劾并具奏,得到圣旨施行;那些任官公正勤勉、确有良好政绩的人,臣又怎么敢默默不向上报告?臣伏见朝奉郎、知龙溪县翁德广,天性刚直,才气老成,不追求显赫可喜的名声,却常有真诚爱护百姓的实际行动。臣曾以县政中最重要的三件事考察他的施政,知道他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这三件事就是刑狱、词讼、财赋。县里解送徒刑、流刑以上罪犯,每年大约有几十人;臣调取案卷查看,见他亲自勾画条目,曲折详细地审问,必须把囚犯的供词全部问清才停止。等到州司理院再次审讯,囚犯最终没有不同的供词,都认为县里的审讯确实查明了实情;这说明他能够体察国家怜悯审慎办理各种狱讼的旨意。漳州四县中,龙溪县是案件最多的大县,每天诉状有一百多纸,巧伪诋毁、欺诈百出;翁德广便随事审决,整天之内就能办完,人人佩服他的公正,从没有因不了解情况而被责问、留在禁所的人。这说明他能使百姓没有受到屈抑而无法申诉的案件。县里的赋税收入最为繁重,三个县的总数加起来,还不足以抵得上龙溪县的十分之八;郡中的经费依靠它才能充足。翁德广却从容办理,百姓自己乐意缴纳,属吏也不用追逼督促。这说明他能够使财用充足、百姓宽裕,又没有强行摊派和额外征敛的祸患。考察他的治理行为,大概接近古代的循吏了。臣私下认为,如果所有做县令的人都能这样,那么国家的恩德就不必担心堵塞隔绝,田野民间也不会再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臣与德广是同郡人,他的孝友在宗族中受到称道,品行信义在乡里得到认可,臣一向知道这些,当然十分清楚。到这里任职一年,考察他施行政务的情况,又是这样,所以如今不再以同乡关系为嫌。臣已经按照荐举格令,举荐他充任升迁名额;又想到臣正因灾患请求奉祀香火,早晚将得到圣旨,届时便应解除职务离任,而德广任期届满也已经不远。臣私下恐怕后来的人知道德广贤能,却不能像臣这样详细了解,偶然有所遗漏,那么臣就有见到贤才却不能举荐的罪过。臣愚昧,希望圣上察知臣的举荐出于公论,特意给予德广升擢差遣,以勉励官吏勤于政事、爱护百姓,臣将不胜荣幸,谨此抄录上奏。蔡戡推荐鄂州通判刘清之的奏状说:臣等分别任职于本路,职任虽然不同,但荐举贤能、报效国家的臣子之心是一样的。部内有贤才而知道却不举荐,应当获蔽贤之罪,臣等不敢隐瞒不说。臣私下见到承议郎、通判鄂州军州事刘清之,学问品行纯厚笃实,议论正直平允,不用矫激的言辞盗取虚名,也不肯诡诈随从以迎合时俗。他忧国爱民的心情,以及积极办事、努力建功的意愿,都出于恳切真挚。任官时首先以教化风俗为要务,留心学校,广泛招纳学生,又带领想学习兵书的将帅子弟到学校肄业。荆楚的风俗,是迷信鬼神而生病也不服药,死了不埋葬而用火焚烧;刘清之极力禁止这些做法,又斥毁淫祀昏乱的祠庙,表彰烈女的墓地,压制告讦之风,使百姓知道趋向正道。他多次代理郡政,地方百姓都认为适宜。先前任太常寺主簿,因父母丧忧离职,如今任期将满。这个人沉静稳重,以自我夸耀求荐为可耻。臣等如果不说,终究恐怕埋没人才。希望圣上慈悲,特意给予表彰提拔;或者先让他试任一郡,他一定能安抚抚养疲惫的百姓;假如授予他一方节制之任,他一定能澄清整顿所属地区。如果他不如所荐,臣等甘愿接受错误荐举的处罚。蔡戡推荐衡州通判宗嗣良的奏状说:查考各州通判,也称为按察官;郡守如果有空缺,必定依次由通判代理郡政。

如得其人,则郡政赖以修举,所补不细。臣等近遵圣旨,考察一路郡守臧否,具名闻奏,去讫。惟是通判摄行郡事,显有劳効者,臣等职在廉察,其敢蔽而不言。窃见通直郎、权通判衡州军州事宗嗣良,故观文殿学士、京城留守泽之孙。泽以忠义着闻,而嗣良天资明敏,济以勤恪。自到官之初,适値知州赵彦恂因言章放罢,嗣良实权州事。衡为湖南剧郡,嗣良不以时暂权摄而懐茍且之心,决遣滞讼,晓夕不懈,蠲除苛敛,务寛民力,稽察欺隠,财赋自足。首尾半年之间,起发上供钱物,应副官兵请给,并无违阙,而不闻秋毫之扰。安抚、转运两司委嗣良和籴米三万余石,未尝遏籴而应期了办。其他处事多合人情,一郡士民翕然称之。近已得守臣张纬到任交割讫。纬尝知南康军,嗣良为建昌知县,累政皆以罪去,而嗣良独以治办称。纬亦素知其能,到郡之初赖以」协济兼询访得,嗣良初任汀州长汀县主簿,郡守以廉吏荐,尝防中书省籍记姓名。次任静江府灵川县令,亦为漕臣所荐。今观其人,禀资强敏,足以办事;存心忠厚,不肯扰民。如防朝廷付以剧任,必有可观。欲望圣慈特赐旌擢,使之展尽其才,亦为能吏之劝。不胜幸甚。戡又奏荐临安通判王补之状曰:「臣猥以踈庸,承乏京邑,适值多事,加以歉嵗,应办百出,惴惴然惟旷败是忧。所赖寮佐同心叶济,仅无遗阙。臣尝具奏,乞将趋事赴功之人稍加旌擢激厉,其余得旨依奏。臣窃见临安府通判王补之,天资敏明,济以勤恪,精通法令,兼晓义理,临事不茍,处事适中,而又行之以公,持之以恕。毎有滞讼疑狱,多委参订,必加详审,于人情法意无不曲当。昨来禁中修造,阜陵发引,与夫举行荒政,悉以委之,一皆趋办,臣赖其裨赞为多。考其治行,实为一府僚属之最。兼其人试中法科,曾任大理寺丞,例当得郡,而乃俯就倅贰之职,其廉于进取可知。欲望圣慈,特赐旌擢,他日或有繁难任使,必能了办,傥不如言,甘坐谬举之罚。」戡又奏荐胡槻、万俟似状曰:「照对臣等所部二十四州,去朝廷▯逺,仕者不惮数千里深入瘴乡,无非为利媮惰茍且,浸以成风,鲜有不溺其习者。其间廉平之吏,仅或有之,求其材术优异,治绩昭著者,得二人焉。臣等隠黙不言,不惟获蔽贤之罪,淑慝不分,亦无以示劝。臣敢冒死奏闻。窃见奉议郎知邕州胡槻,名臣铨之孙,家学自有源流,其人性资明爽,风力强敏,有志事功,究心职业。前任静江府通判,差权贵融、象三州,所至辄最,诸司交荐之。邕管极边,控御溪洞,弹压盗贼,最为要地。管下武缘、宣化二县,羣盗渊薮,豪猾巨寇根株囊橐盘固累年,吏不能制。槻到官未乆,广设方略,遣人擒捕,戮其渠魁,荡其巢穴,余党鼠窜,境内帖然。比年以来,沿边官吏多为州洞所啗,恣其侵暴,不敢呵问。槻正已律人,无一毫与之交私,示以威信,蛮猺知畏,奸民贩鬻生口卖出外界,槻力行禁止,此患少息。蛮人互市,吏卒奸▯百出,槻痛革之,又能节损用度,修葺城壁,建楼屋千余间,除治军器,训练士卒,以备不虞。」劝诱州洞士人入学听读,使知忠义,职务具举,课其治效,实为一道之最。又朝奉大夫、通判静江府万俟似,故相卨之孙,其材具风力,不在槻下,虽两佐郡,未究所长。前任潭州通判,帅臣王蔺、余端礼相继力荐于朝,防似适以忧去。今任到官累月,协赞郡政非一。其人明而能恕,敏而加审,凡定夺公事,躬览案牍,剖决是非,平允详尽,合于法意,当于人心。委之以事,不择剧易,不避嫌怨,毅然有守,不可干以私动,遵绳检,恪守廉隅,不为流俗所移。寮吏之中,未易多得,实为一府之望。臣等与二人素无雅故,亦非请托,既知其才,不敢隠蔽。欲望圣慈,特赐旌擢,以为逺方官吏之劝。傥不如所言,臣等甘坐谬举之罚。戡又奏荐髙商老、周熺、刘董状曰:「照对臣等俱防误恩,临莅剧部,思欲推广徳意,惟借郡守得人。凡二十四州之广,其有治绩显著者,敢不相继奏闻?向者诸司尝以知邕州胡槻为一路之最,首先剡上,未防朝廷施行。续加考察,复得其人,不避烦渎,辄敢论荐。伏见朝请郎权知象州髙商老,行谊着闻乡间,才术见推流辈,文学吏事皆有过人。顷宰剧邑,已着能称,前后守臣以其政绩上闻,尝降四辖指挥。今为象台,行将两考,为政平易,民懐吏畏,检柅奸▯,郡计自然有余。抚摩凋残,田野为之加辟,以至兴修学校,缮治城池,鼎新军营,易茒以瓦,区处有方,人不知役。继累政窘匮之余,而能百废具举,稽之列城,未易多得。又朝散大夫知浔州周熺,问学深醇,操履坚正,秉心静退,恬于势利,士论乡评莫不归重。

译如果能够得到合适的人,郡政就依靠他们得到修治推行,所起的补益不小。臣等近来遵奉圣旨,考察一路郡守的贤能与否,列出姓名上奏,事情已经办完。只是通判代理郡政而有明显功劳的,臣等职责在于廉察,怎么敢隐瞒而不说?臣私下见到通直郎、权通判衡州军州事宗嗣良,是故观文殿学士、京城留守宗泽的孙子。宗泽以忠义著名,而嗣良天资聪敏明达,又以勤勉谨慎来充实自己。刚到任时,正值知州赵彦恂因言章被放罢,嗣良实际代理州政。衡州是湖南的难治大郡,嗣良不因为只是暂时代理就抱有苟且之心,审决积压的诉讼,早晚不懈;免除苛细征敛,务求宽缓百姓负担;稽查隐瞒欺骗,财赋自然充足。前后半年之间,起发上供的钱物、供应官兵俸给,没有一项违误欠缺,也没有听说扰民丝毫。安抚司、转运司两司委托嗣良和籴三万多石米,他从未阻止买粮,并按期办完。其他处理事务也多合乎人情,全郡士人百姓一致称赞他。近来已经等到守臣张纬到任,完成交割。张纬曾任知南康军,嗣良曾任建昌知县,历任政绩都因罪离去,唯独嗣良以治理有成著称。张纬也一向知道他的才能,刚到郡时就依靠他协助办理政务,并且在询访中了解到:嗣良初任汀州长汀县主簿时,郡守以廉吏推荐他,曾经被中书省登记姓名;第二任静江府灵川县令,也曾受到漕臣推荐。如今考察这个人,禀赋刚强敏捷,足以办事;内心忠厚,不肯扰害百姓。如果朝廷把繁重的任职交给他,一定会有可观的成绩。希望圣上慈悲,特意加以表彰提拔,使他充分施展才能,也作为对能吏的勉励。臣不胜荣幸。蔡戡又推荐临安通判王补之的奏状说:臣以浅陋平庸之才,惭愧地充任京城长官,恰逢事务繁多,又遇歉收之年,各种事务纷纷而来,惶恐不安,只担心旷废政事、办事失败。所幸僚佐同心协力,才大体没有遗漏缺失。臣曾具奏,请求将积极办事、努力建功的人稍加表彰提拔,以资激励,其余事项已经得到圣旨依奏办理。臣私下见到临安府通判王补之,天资聪敏明察,又以勤勉谨慎辅助;精通法令,也通晓义理;遇到事情不苟且,处理事务恰当适中,而且以公正施行,以宽恕持守。每有积压的诉讼和疑难案件,多委托他参与审订,他一定详加审慎,对于人情和法意无不处理得曲尽恰当。近来宫禁中的修造工程、阜陵发引,以及推行救荒政务,全都委托给他,他一概迅速办理,臣得到他的辅助很多。考察他的治理行为,实在是一府僚属中最优秀的。况且他在法科考试中合格,曾任大理寺丞,按例本应得到一郡的任职,却反而屈就副职通判,可见他在仕途进取方面十分廉静。希望圣上慈悲,特意加以表彰提拔,将来如果有繁重艰难的任使,他一定能够办成;假如不如臣所说,臣甘愿接受错误荐举的处罚。蔡戡又推荐胡槻、万俟似的奏状说:查考臣等所管辖的二十四州,距离朝廷极为遥远,做官的人不怕跋涉数千里深入瘴疠之乡,无非是为了逐利、偷安、懒惰和苟且,渐渐形成风气,很少有人不被这种习气所浸染。其中清廉公平的官吏,偶尔还可以有几个;要寻找才能技艺优异、治理成绩显著的人,臣等得到两位。臣等若隐瞒不说,不仅会犯埋没贤才的罪,也会使善恶不能区分,无法显示劝勉。臣冒死上奏。臣私下见到奉议郎、知邕州胡槻,是名臣胡铨的孙子,家学自有源流。此人天性明快爽利,风采气力强劲敏捷,有志于建功立业,专心研究职务。先前任静江府通判,差遣代理贵融、象三州,所到之处总是最有成绩,各司也交相推荐他。邕管处在极远的边疆,控制溪洞,弹压盗贼,是最为重要的地方。管辖下的武缘、宣化二县,是群盗聚集的渊薮;豪强奸猾和大盗的根基、党羽盘结牢固,延续多年,官吏不能制服。胡槻到任不久,广泛设置谋略,派人擒捕,杀掉盗贼首领,荡平他们的巢穴,余党像老鼠一样逃窜,境内于是安定。近年以来,沿边官吏多被州洞势力收买,任意侵扰暴虐,却不敢呵斥查问。胡槻端正自己、约束他人,与他们没有一丝私交,以威信示人,蛮猺知道畏惧;奸民贩卖人口,把人卖到境外,他极力实行禁止,这种祸患才稍稍平息。蛮人相互贸易时,吏卒的奸弊层出不穷,胡槻痛加革除;又能节省费用,修葺城墙,修建楼屋一千多间,整治军器,训练士卒,以防备意外。他劝导诱使州洞中的士人入学听读,使他们懂得忠义;各项职务都办理得当,考核他的治理成效,实在是一道中最优秀的。又有朝奉大夫、通判静江府万俟似,是故相万俟卨的孙子;他的才干器识和风采力量不在胡槻之下,只是两次辅佐郡政,还没有完全发挥所长。先前任潭州通判时,帅臣王蔺、余端礼相继极力向朝廷推荐他,正值万俟似因父母丧忧离任。如今到任数月,协助治理郡政的事情不止一项。此人明察而能宽恕,敏捷而更加审慎;凡是裁定公事,都亲自查阅案卷,剖析是非,公平允当而且详尽,合乎法意,也合乎人心。把事情交给他,他不论繁难还是容易,都不挑拣,不躲避嫌怨,毅然有所坚持,不可能用私情动摇他;遵守法度,谨守廉洁操守,不被流俗改变。在僚属中,这样的人很难多得,实在是一府的希望。臣等与这两个人一向没有深交,也不是受人请托;既然知道他们的才能,就不敢隐瞒。希望圣上慈悲,特意加以表彰提拔,以此勉励远方的官吏。如果不如臣等所说,臣等甘愿接受错误荐举的处罚。蔡戡又推荐高商老、周熺、刘董的奏状说:查考臣等都承受了错误的恩典,临莅繁重难治的地区,想要推广圣德,只能依靠郡守任用得人。二十四州这样广大,其中有治理成绩显著的人,怎么敢不接连上奏报告?从前各司曾把知邕州胡槻列为一路最优秀者,首先撰写奏章上报,只是尚未得到朝廷施行。后来再次加以考察,又找到这样的人,臣不避烦琐冒渎,冒昧地加以论荐。臣伏见朝请郎、权知象州高商老,在乡里以品行义行著名,才干技艺受到同辈推许,文学和吏事都超过常人。从前任繁剧县邑的县令,已经显出能干的声誉;前后守臣把他的政绩上报朝廷,朝廷曾为此下达四辖指挥。如今任象州知州,将要任满两考,施政平易,百姓怀念,属吏畏惧;整治奸弊,郡中财计自然有余。抚恤安定凋残之民,田野因此得到更多开垦;又兴修学校,修治城池,彻底更新军营,把茅屋改成瓦房,处置安排都很有方法,百姓却不知道自己被劳役。接续历任政务困乏、财力窘迫之后,他还能使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部兴办起来;考察各城,很难再找到这样的人。又有朝散大夫、知浔州周熺,学问深厚纯正,操守品行坚定端正,存心沉静退让,淡泊于权势利益,士人议论和乡里评价无不归附敬重。

继宰两邑,吏民至今去思。逮为总所干官,分务池阳,革去弊蠧,号为称职。诸司亦尝交章论荐。今兹试郡清浔,恺悌宜民,恪意牧养流亡,复业狱讼清简,人皆安之。在一路中,独无讼牒。至于诸司,又能持身廉介,以律寮吏。乆例以鱼税钱几千缗充郡守月给,熺皆却而不取,人所难能。攷其治行,近古循吏。又朝奉大夫知宜州刘董,元祐故相挚之后,动遵家法,严正有守,吏不能欺。试郡西融,诸司已尝论荐。宜阳控扼羣蛮,最为冲要,而郡计窘匮,事多废弛。自董到官数月之间,兴滞补▯,井井有条理。诸猺奉赐官兵廪禄,率皆按月支给,无复异时逋滞之苦。奉行盐防尤得其宜,调度赖以丰裕,民猺安堵不相侵扰,实为边最。臣等参订共议,得此三人,不敢隠黙,自贻蔽贤之罪,亦不敢私徇以干谬举之罚。欲望圣慈,特加甄擢,庶几可为逺方牧守之劝。」戡又奏荐蒋来叟状曰:「臣守藩行且再朞,自念初无毫分可以称塞,惟有荐贤报国之心不能自已。窃见静江府虽邈在峤南,然国家二百余年,声教所暨,风化所渐,为日滋乆。比来文物寖盛,人材间出,过于畴曩。徃徃困于僻逺,无路自达,终老炎荒。今有卓然杰立而为郡适在廵管之内者,不敢隠嘿,谨以荐闻。窃见知賔州蒋来叟,天姿敏明,抱负瓌伟,积文种学,夐出辈流。莅官临民,动辄可纪。早中甲科,继登朝列,其人材可与中州之士颉颃,实为二广人物之秀。今守荒逺小郡,规模施设如古循吏,治行蔼闻,为一路最。特处之未得其地,用之不尽其材,使之陆沈瘴乡,诚为可惜。若假以内地麾节,渐加擢用,必有可观。臣愚欲望圣慈,特赐甄录,以为逺方表劝,庶使岭外士子仰认圣主,不忘逺之意,后来人材出者皆知激厉以傋国家器,使不为无补。臣不胜区区至愿,谨录奏闻。」戡又奏荐赵时侃、方信孺状曰:「照对臣今月二十六日承宰州公文,准吏部符七月初二日,三省同奉圣旨,在内令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在外令监司、郡守、前宰执、侍从,不拘文武臣,各举人材三两人,限三日具奏者。臣伏覩奉议郎、通判常州军州事赵时侃,性资闿爽,吏事精明,济之以中和,饰之以儒雅。初调武进县尉,已有能称,适値嵗饥,盗贼旁午,时侃广布耳目,多设方略,寻即捕获,用赏改官。及宰句容,剖决民讼,皆得其平,经理财赋,不扰而办,兴利除害,爱民戢吏,邑人至今思之。今任毗陵郡丞,究心职业,有志事功,处心和平,不尚苛刻,莅事勤恪,不为茍且,佐理郡政,调娱为多。诸司所委看定案牍、平谳狱讼,咸谓允当。列衔论荐者至再,前后举者二十余人。其人老成详审,练达疏通,凡所施为,无不中节。事方业委,时侃处之绰有余裕,付以一路,必能澄按所部,畀以一郡,必能惠养小民,委之繁剧,必能治办。今已书两考,旦夕受代,唯朝廷所用。又承务郎、知绍兴府萧山县丞、淮东随军转运司干办公事方信孺,材猷隽明,风力强敏,文采吏事,皆有可观。粤自弱嵗,下笔出语,固已惊人,出于天资,非由学力。及其入仕,慷慨敢为,事不辞难,所治辄办。初调番禺县尉,承累政废坏之后,创立▯宇,葢造营房,置办军器,教阅弓手,境内肃然。番禺新防阙,令府檄摄事,刬剔蠧弊,百废一新。朝廷行下劝谕纳粟,本府委令信孺措置,到三万余石。诸司知其才,同衔奏辟,知增城县。上章列荐者无虑十数。今任以获盗赏,改秩知萧山县丞,到官未几,姓名闻于朝廷,选差充淮东随军转运司干官,见在军前应办。其人年壮气盛,有意功名,奋厉激昻,不择剧易,少加涵养,必为成材。内而繁难执事,外而沿边任使,皆可试用。此二人者,臣或目击其治行,或熟知。」其才业举,以应诏,将来朝廷擢用,后不如所举,甘俟朝典。戡又奏荐万俟佀、张忠恕状曰:「照对臣等滥膺委寄,刺举列城。五岭之西,封域至广,荐贤扬善,职所宜先。虽在僻逺,犹当识拔,况居台府之下,夐出流軰之中。若不公共奏闻,何以明示表劝?伏见朝奉大夫、通判静江府万俟佀,好学自修,不坠祖烈,莅官行已,皆有可观。廉介自将,公正不挠,遇事明审,而持心近厚。材优治剧,而不为烦苛。入仕已及六任,前后两丞防府,所至皆有声绩。自倅静江,逾一考,详定案牍,剖决精当,考覈簿书,奸▯洗空,吏不能欺,事至立办,动遵绳检,不可干以私。顷在长沙时,帅臣王蔺、余端礼相继力荐于朝。比来诸司亦尝剡上,虽已报闻,未防甄录。又通直郎、充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张忠恕,生长名门,耳濡目染,不学而能,服勤儒素,而无贵介之习。妙龄秀发,而有老成之风。

译他先后治理两个县,官吏和百姓至今还在离任后思念他。后来任总所干官,分掌池阳事务,革除弊端,号称称职,各司也曾交相上章论荐。如今试任清浔郡,性情和易,善于安民,尽心安抚流亡者,使他们复业;案件诉讼清简,人人都感到安宁。在一路之中,唯独这里没有讼牒。至于各司,他又能廉洁自守,以法约束属吏。按照旧例,鱼税钱几千缗充作郡守的月给,熺都推却不取,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考察他的政绩,近似古代的循吏。又有朝奉大夫、知宜州刘董,是元祐旧相刘挚的后代,举动都遵守家法,严正有操守,官吏不能欺骗他。试任西融郡时,各司也曾论荐。宜阳扼守要冲,面对群蛮,是最重要的险要之地,但郡中财计困乏,事务多有废弛。自刘董到任数月之间,兴办停滞的事务,补救弊漏,安排得井然有序。各猺族领取官府赏赐以及官兵廪禄,大都按月发放,不再有往日拖欠延误的痛苦。执行盐防尤其得当,军政调度因此充裕,百姓和猺人安居相处,互不侵扰,实在是边地中最好的地方。臣等共同参订商议,得到这三人,不敢隐默不言,以免自己犯埋没贤才之罪;也不敢徇私,以免招致举荐失误之罚。希望圣上慈爱,特别加以甄别擢用,或许可以作为远方牧守的劝勉。戡又上奏荐举蒋来叟,说:“臣守藩将近两年,想到自己本来没有丝毫可以称职报效之处,只有荐举贤才、报效国家的心情不能自已。臣私下看到,静江府虽然远在五岭以南,但国家二百多年声教所及、风化所染,日益长久。近来文物逐渐兴盛,人才时有出现,比从前更多。只是他们往往困在偏远之地,没有途径自行通达,终于老死于炎瘴之地。如今有一位卓然杰出、任郡又在巡管范围以内的人,臣不敢隐瞒,谨慎地荐举上闻。臣私下看到知宾州蒋来叟,天资聪敏明达,抱负奇伟,积累文章学问,远远超出同辈。任官治理百姓,动辄都有可记载的政绩。早年考中甲科,后来进入朝列,他的才干可以和中州士人相抗衡,实在是两广人才中的俊秀。如今却任守荒远小郡,规划施政都像古代循吏,政绩声誉显著,为一路之最。只是所处之地并不适宜,任用又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使他沉沦在瘴疠乡里,实在可惜。如果让他掌握内地的麾节,逐渐擢用,必定会有可观的成就。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特别加以甄别录用,作为远方的表率和劝勉,使岭外士子仰望圣主,知道圣主并不遗忘远方的心意;后来出现的人才,也都知道奋发激励,准备成为国家可用之才,不至于成为无所补益的人。” 臣不胜区区至诚的愿望,谨此记录上奏。” 戡又上奏荐举赵时侃、方信孺,说:“据臣查核,臣于本月二十六日接到宰州公文,依照吏部七月初二日的符牒,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在京命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在外命监司、郡守、前宰执、侍从,不论文武臣,每人举荐人才三两人,限三日具奏。臣恭敬地看到奉议郎、通判常州军州事赵时侃,资性开朗爽直,熟悉吏事,以中和济之,以儒雅文饰。起初调任武进县尉时,已有能干的声誉,适逢年成饥荒,盗贼纷起,赵时侃广布耳目,多设方略,不久便将盗贼捕获,因此获得赏赐并改任官职。后来治理句容,剖析裁决百姓诉讼,都能得到公平;经营财赋,不扰民而能办成;兴利除害,爱护百姓,约束官吏,县人至今还思念他。如今任毗陵郡丞,专心尽职,有志于建立功业,处心平和,不崇尚苛刻;处理事务勤谨恭敬,不敷衍苟且;辅佐办理郡政,调理协调之处很多。各司委托他审定案牍、评断狱讼,都认为恰当。列名上章论荐他已经两次,前后举荐他的人有二十多人。他为人老成审慎,练达通融,凡所施行没有不合乎法度的。事务正值繁多、职权交错之时,赵时侃处理起来仍宽绰有余。把一路交给他,他一定能澄清整顿所属各部;把一郡交给他,他一定能惠爱养育小民;把繁难的事务交给他,他一定能治理办好。如今他已经记满两次考核,不久将任满交代,唯听朝廷任用。又有承务郎、知绍兴府萧山县丞、淮东随军转运司干办公事方信孺,才干谋略俊秀明敏,文才和吏事都很出色。自幼年起,他下笔作文、出口成言,就已经惊人,这是出于天资,不是靠后天学力。入仕以后,慷慨敢为,事情无论艰难都不推辞,所治理的事务总能办成。起初调任番禺县尉,接手累年政务废坏之后,创立官署,建造营房,置办军器,教练弓手,境内肃然。番禺新防出现空缺,府中命令他代理其事,他清除弊病,百废俱兴。朝廷下令劝谕百姓缴纳粮食,本府委任方信孺筹办,竟达到三万多石。各司知道他的才能,共同列名奏请任用,任知增城县。上章列名荐举他的有十多人。如今因捕获盗贼得到赏赐,改任萧山县丞,到任不久,姓名便传到朝廷,选调充任淮东随军转运司干官,现在正在军前办理事务。他年壮气盛,有意于功名,奋发昂扬,不论事务繁简都不挑拣,稍加涵养,必定能成为有用之才。在内,繁难的职事可以任用他;在外,沿边的任使也可以任用他。这两个人,臣或者亲眼见过他们的政绩,或者对他们十分熟悉。臣举荐他们的才能和业绩,以响应诏令;将来朝廷若擢用他们,而后来他们不如臣所举,臣甘愿接受朝廷的典法。戡又上奏荐举万俟佀、张忠恕,说:“据臣等查核,我们滥受委任,巡察举劾各城。五岭以西,疆域极其广大,荐贤扬善,是职分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即使身在偏远之地,也应当识别拔擢,更何况身处台府之下,远远超出流辈之中呢?如果不共同上奏让朝廷知道,凭什么明白地作为表率劝勉?臣恭敬地看到朝奉大夫、通判静江府万俟佀,好学自修,没有辱没祖先功业;任官处世,都有可观之处。他廉洁自持,公正不屈,遇事明察审慎,而内心宽厚。才干优长,能治理繁剧事务,却不流于烦琐苛刻。入仕已历六任,前后两次任府级军事长官的副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功绩。自任静江府通判以来,超过一个考核期,审定案牍,剖决精当;考核簿书,洗清奸弊;官吏不能欺骗他,事情一到便立即办妥;举动遵守法度,不可用私情干扰。以前在长沙时,帅臣王蔺、余端礼相继向朝廷极力荐举。近来各司也曾上章荐举,虽然已经奏闻,却还没有得到甄别录用。又有通直郎、充广南西路转运司主管文字张忠恕,生长于名门,耳濡目染,不学也能通晓;勤于儒业,却没有贵族子弟的习气。年少才华出众,却有老成的风度。

试吏之初,人已夸敬,逮为賔幙,尤见其材。运司财计至为浩繁,分典南铨尤难平允,加以漕臣仍年数易,中间盐防逋滞为多。忠恕乃能一意裨赞,检柅吏奸,区处得宜,事皆修举。顷为临安府楼店务时,帅漕各举以所知。比来漕臣亦尝论荐,前此以其方始到官,故诸司未敢列荐。臣等窃详二人,虽中州僚佐之盛,恐亦未易多得。而使之淹囘逺方,实所共惜。敢望圣慈特加擢用,庶使臣子歆羡,知岭海之间无异畿甸,有善必录,无逺不闻,人皆乐于游宦,以兴起事功,实一路幸甚。」戡又乞选择监司,上奏曰:“臣闻范仲淹执政,患诸路监司不才,取班簿视之,每见一人姓名,以笔勾去,以次更易。富弼曰:‘公是一笔,焉知一家哭?’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遂悉罢之。韩琦当国,用监司或非其人者,崔公孺曰:‘公居陶镕之地,宜以造化为心。造化以蛇虎者害人之物,故置蛇于薮泽,置虎于山林。今公乃置之通衢,使为民害,可乎?夫监司者,号为外台耳目之寄,其权任亦重矣。茍得其人,百姓知所畏;茍非其人,一路受其害,可不遴选耶?’国初始置转运使,淳化中遣官提▯诸路刑狱,天圣中置转运判官,熙宁中置提举常平,其后又有提▯坑冶、茶马、市舶,俱号监司。一路之间,多至五六人,使有风节才力者为之一二人,足矣,何以多为?如其不然,重为民害。凡除一监司,槩以中数嵗,费三万缗:公帑万缗,迎送万缗,俸给五千缗,兵卒劵食五千缗。贤者居之,所费止此;不才者,抑又甚焉。多取头子钱者有之,抑卖公库酒者有之,科买土产物者有之,廵歴之餽遗,宴设吏卒之取乞批支,葢非一端。州县之扰,可知也。而又迁易不常,费用不赀。且以湖北漕言之,淳熈三年,迨今五六年间,凡送迎三十余次,如此漕计,安得不匮?民力安得不困乎?以臣愚见,不若省其员而择其人。夫畿甸之内,▯为浩穰,向来独员,亦未有不办之事。今江东西、湖南北、福建并置两漕,其一似可省矣。淮浙闽广产盐之地,置提举可也;湖南北、江东西似可并矣。茶马坑冶职兼数路,遣使可也;闽广市舶职务至简,似亦可并矣。员省则可以减费,贠少则易于择人,费减则用度足,人择则职务举,此必至之效也。臣愚欲望圣慈,明诏大臣,应诸路漕臣止除一贠,江湖提举茶盐,闽广提举市舶,议所以省并之,然后遴选有风力资望者,分使诸路监司,得其人,必能激浊。”扬清而守令称职。守令得其人,必能奉法循理,而田里安业。为治之要,莫先于此。取进止。醴泉观使周必大奏论任官疏曰:臣闻尧舜而下,设官分职,未尝不以乆任为先。鲧堙洪水,汨陈五行,尧犹待其九年,然后易置;暨舜亦以三载考绩,九年然后黜陟幽明。后世何独不然?粤自汉唐以迄于今,论者孰不以是为急务?固无待于缕述。只如本朝文彦博年过九十,更事最多,当元祐二年辅哲宗初政,累上言谓:“中外任官移替频速,在任不乆,有如驿舍,无由集事,何以致治?”今圣主临御,询事考言,窃计讲之已熟,次第施行。抑臣偶有管见,辄妄言之。今外路迎送守倅监司借请不赀,凋耗郡计,最为大▯。其尤可虑者,川广小郡厢禁军人数至少,每遇迎新送旧,徃徃别作名色,尽数差拨,逺者一年,近或半嵗,犇走道路,废其阅习。平时旣已伤财,缓急又将误事。若皆任满,犹且庶几,其间偶有事故,则嵗中一再如此,何以堪之?臣意欲朝廷将川广小郡迎送在千里之外者别为区处,或就所过州郡,随其川陆应副舟车,逐节交替,所费度不甚多。其本处迎送止以邻境为断,一则大省借请,二则不妨备御。然须所过州郡体国奉公,乃无阻滞。其余大郡事力可办,又当别作措置。愿付议臣审详利害,使之悠乆可行,免至轻于出令。若乃选择得人,深戒数易,或令因任举增秩赐金之典,则不劳更张,善无以加矣。监察御史虞俦轮对刘子曰:臣闻邦本之安危,常系乎民情之舒惨;民情之舒惨,常系乎守令之贤否。《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唐张九龄曰:“元元之众,系命于县令,宅生于刺史。”葢择守令以结民心,以固邦本,圣哲之格言,帝王之先务也。臣窃见今之州县,若守若令,莫不以财赋为先,未尝以民事为意。其农桑之劝不劝,差役之均不均,户口之安不安,狱讼之理不理,如秦人之视越人肥瘠,藐焉不加忧喜于其间。至若催科一事,则急于星火;上供有常额,则以出剩为能;省限有定期,则以先期为办。斛斗升合,所以准租也,则对量加耗;尺寸铢两,所以均税也,则展取竒零。不求羡余之献,则为干没之谋;捶肌剥髓,十室九空。民财既殚,民心亦怨。万一水旱继作,年谷不登,饥寒廹于其身,不去而为盗贼者鲜矣。

译他初任小吏时,人们已经夸赞敬重他;等到任幕职,更加显现出他的才干。转运司的财计极其繁杂,他分掌南铨,尤其难以做到公平允当;又加上漕臣连年数次更换,其中盐防拖欠停滞的事情很多。张忠恕却能专心辅佐,查禁吏奸,处置适宜,各项事务都得到整治。以前任临安府楼店务时,帅臣和漕臣都把他作为自己所知的人才加以举荐。近来漕臣也曾论荐他,先前因为他刚到任,所以各司不敢列名荐举。臣等私下详察这二人,即使是中州盛多的僚佐,恐怕也不容易多得;而让他们长期滞留远方,实在是大家共同惋惜的事。希望圣上慈爱,特别加以擢用,使臣子羡慕,知道岭海之间与京畿没有不同,有善才必记录,没有远方而不被听闻;人人都乐于到远方任官,以兴起功业,实在是一路的大幸。” 戡又请求慎重选择监司,上奏说:“臣听说范仲淹执政时,忧虑各路监司没有才能,便取来官员班簿查看,每看到一个人的姓名,就用笔勾去,依次更换。富弼说:‘您这一笔下去,怎么知道会使一家人哭泣?’范仲淹说:‘使一家人哭泣,比使一路人哭泣又怎么样呢?’于是把他们全部罢免。韩琦主持国政时,任用的监司中有些不是合适的人,崔公孺说:‘您处在陶铸人才的位置,应当以天地造化为心。造化认为蛇虎是害人的东西,所以把蛇放在沼泽,把虎放在山林。如今您却把它们放到通衢大道上,使它们成为百姓的祸害,怎么可以呢?监司这个职位,号称是外台,寄托着朝廷的耳目,其权力责任也很重。如果得到合适的人,百姓就知道有所畏惧;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一路都会受害,怎么可以不慎重选择呢?’本朝初年开始设置转运使,淳化年间派官员提点各路刑狱,天圣年间设置转运判官,熙宁年间设置提举常平,其后又有提点坑冶、茶马、市舶,都称为监司。一道之内多到五六人,只要让有风节、有才力的人担任其中一二人,就足够了,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如果不是这样,就会加重百姓的祸害。每任命一名监司,大概按中等数目任职几年,就要耗费三万缗:公帑一万缗,迎送一万缗,俸给五千缗,兵卒券食五千缗。贤能的人任职,费用也不过这些;没有才能的人任职,花费还要更多。有的多取头子钱,有的强行出卖公库的酒,有的摊派购买地方土产,巡历时收受馈赠,设宴时吏卒索取批支,名目大概不止一种。州县受到的骚扰,就可以知道了。再加上迁调更换没有定期,费用更是不可计算。就拿湖北漕司来说,淳熙三年到现在五六年间,共有三十多次迎送;像这样办理漕运财计,怎么能不匮乏?民力怎么能不困顿?依臣愚见,不如减少人员而选择合适的人。京畿以内,事务极其繁多,过去只设一名漕臣,也没有办不成的事。如今江东、江西、湖南、湖北、福建都设置两名漕臣,其中一名似乎可以裁省。淮、浙、闽、广产盐之地,设置提举就可以了;湖南、湖北、江东、江西似乎可以合并。茶马、坑冶的职务兼辖数路,派一名使者即可;闽、广市舶事务很简略,似乎也可以合并。人员减少就可以削减费用,人员少就容易选择人才;费用减少,财用就充足;人才选得好,职务就能办成,这一定会达到这样的效果。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明诏大臣:各路漕臣只任命一员;江湖设置提举茶盐;闽广设置提举市舶;议定合并裁省的办法,然后慎选有风力、有资望的人,分别出任各路监司。得到合适的人,就一定能激浊。” 扬清,使守令称职。守令得到合适的人,就一定能奉行法令、遵循事理,使田间百姓安于本业。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什么比这更优先的了。请圣上裁决。醴泉观使周必大上奏论任官的疏文说:臣听说尧舜以来,设置官职、划分职掌,从来没有不把长期任职放在首位的。鲧堵塞洪水,扰乱五行,尧还等了九年,然后才改换安排;到了舜,也以三年考核政绩,九年以后才黜退昏暗者、升迁贤明者。后世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呢?自汉、唐直到今天,议论者谁不把这看作急务?本来无需一一详述。只如本朝文彦博,年过九十,经历事务最多,元祐二年辅佐哲宗初政时,多次上言说:‘内外官员调动更换过于频繁,在任不久,就像住在驿舍一样,无法集中办成事务,怎么能够达到治理呢?’如今圣主临朝,询问政事、考察言论,臣私下推测此事已经讲论成熟,正要逐步施行。但臣偶然有些管见,便冒昧说出来。如今外路迎送守倅、监司,借用和请取的费用不可计算,损耗郡中财计,是最大的弊病。尤其可忧虑的是,川广小郡厢军、禁军人数最少,每逢迎接新官、送别旧官,往往另立名目,把人全部差拨出去;远的耗费一年,近的也有半年,奔走道路,荒废了操练。平时已经伤财,遇到缓急又将误事。如果都是任满调换,还勉强可以;其中偶有事故,一年之中这样一两次,怎么承受得了?” 臣的意思是,希望朝廷把川广小郡在千里以外迎送官员的事务另行处理:或者就在经过的州郡,按照所经过的水路、陆路供应舟车,逐段交接更替,估计费用不会太多。原任地的迎送只以邻近境界为限,这样一来可以大大节省借用和请取,二来也不妨碍防备御敌。但必须经过的州郡体念国家、奉公办事,才不会造成阻滞。其余大郡,事务和力量能够办成,也应另作安排。希望交付议臣审慎详察利弊,使方案长久可行,免得轻率发布命令。如果能够选择合适的人,严禁频繁更换,或者实行因任举荐、增加秩禄、赐金的制度,就不必更改旧制,善政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监察御史虞俦轮对刘子说:臣听说,国家根本的安危,常常取决于百姓心情的舒畅或愁苦;百姓心情的舒畅或愁苦,常常取决于守令是否贤能。《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唐代张九龄说:‘百姓众多,他们把性命托付给县令,把生活安置在刺史那里。’选择守令来凝聚民心、巩固国家根本,是圣贤的格言,也是帝王首先应办的事务。臣私下看到,如今的州县,无论守还是令,没有不把财赋放在首位的,从来不把民生事务放在心上。农桑该不该劝课,差役是否均平,户口是否安定,狱讼是否公正处理,他们都像秦人看待越人的肥瘦一样,漠然置之,不在其中加以忧喜。至于催收赋税一事,却急迫得如同星火;上供有固定数额,就把缴纳剩余作为能干;省司规定有期限,就把提前完成作为办事有能。斛、斗、升、合本来是用来核准租税的,却在对量时加收损耗;尺寸、铢、两本来是用来均定税额的,却又展转搜取奇零。不求进献羡余,就谋求侵吞财物;捶打肌肤,剥取骨髓,十家中有九家空乏。百姓财物已经耗尽,民心也就怨恨了。万一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年成歉收,饥寒逼迫自身,不逃走而成为盗贼的就少了。

善乎▯雄有言曰:“秦之有司负秦之法度,秦之法度负圣人之法度。”是以秦之末年,郡县皆杀其守令而叛,葢怨疾之乆矣。唐至僖懿以后,奢侈日甚,赋敛愈急,连年水旱,百姓流殍,盗贼并起,尤憎官吏,得者无不杀之,亦若秦而已矣。夫张官置吏,而使民疾之如雠,则其为国不亦危乎?《易》曰:“履霜,坚冰至。”是岂可不为寒心哉?我本朝有天下二百余年,所恃以为万世不防之基者,人心而已。臣愿陛下躬行节俭,减省冗费,不专以区区财赋为急,明诏大臣,精择守令,且以惠养斯民为先,俾之以课劝农桑,平均差役,安集户口,理断狱讼。葢农桑既劝,则民有余财;差役既均,则民有余力;户口既安,则民无流移;狱讼既理,则民无▯抑。虽有天灾,不能使之困;虽有奸民,不能使之乱。人心既固,邦本永宁矣。宗社幸甚,生灵幸甚。俦又轮对劄子曰:臣闻为君之道,不过用人、听言之二端而已。用君子而以小人间之,非也;听忠言而以谗言沮之,亦非也。夫薰莸不同器,鸾鹗不并栖。君子必恶小人,小人必害君子。君子不能胜小人,小人常胜君子,自古至今,势不两立。君子在内,小人必在外;小人在内,君子必在外。内外之分,否泰系焉。毒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苦口则难受,逆耳则难从。小人善窥人主之意,务为迎合;君子则据正论事,而不肯诡随。虽上之人公听并观,然乆之不能无惑。虽灼知其为奸邪,然未有能决去之者,况执狐疑之心,持不断之意乎?昔汉元帝即位之初,萧望之、张猛、刘向与夫恭显、许史之徒,杂然并立于朝,是非相攻,好恶相激。元帝初心固亦洞然,卒也望之引决于私室,张猛自杀于公车,刘向摈斥不得进用,其纪纲日以紊,权柄日以移,国祚日以衰,无足怪者。虽能更制七十余事,以公田及苑振业贫民,减乐府员,罢甘泉宫、卫、齐三服官,节用爱民,葢小善无益也。然则为君之道,岂不在用人、听言之间乎?昔子夏有言: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陛下聪明如舜,勇知如汤,真异世而同符者。有如汉元帝之事,亦不可不鉴。虽然,小人之情伪,常以疑似而乱真,惟无心于上者,乃克有所见。权衡无心于轻重,故锱铢莫欺;水鉴无心于妍丑,故毫厘罔遯。人主茍能无心以御羣臣,是非邪正,一付之众议。众议所是,我则与之;众议所非,我则去之。彼恶得而欺我哉?夫合众人之视,然后为公视;合众人之听,然后为公听。《书》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众之所在,虽天不废也。惟陛下留神,取进止。起居郎刘光祖乞留侍讲朱熹劄子曰:「臣孤逺之迹,幸得依日月之末光,侍立螭坳,劝讲经幄,至亲至近,凡有所懐,敢不输沥血诚,上干天听。臣十九日直前面对,奏陈本职之外,因言朱熹前后论事,望且略与施行,庶几其人乆在经筵,补助圣徳。臣之愚虑,葢恐朱熹自见有言不行,决至求去,召之难而去之易,四方视此,为国重轻,所以乞陛下采择其言,略行一二,良以此故也。臣当时只虑熹从此因不合而求去,使人得以窥议国家,不图是日陛下不知积因何事,大不乐熹,批出与之宫观。熹自求去,臣犹恐亏损事体,今陛下乃自去之,其所伤抑已多矣。然必有其故,而臣等不知,不然陛下何用之急,而去之遽?宰臣之言转力,陛下之怒转深也哉!」赵汝愚本为爱护君徳,存全国体,见此御笔,密不使人知之,虽其同列亦不以告,意谓天意终囘,然后徐令熹从容自请,遂其难进之素志,而陛下未察,以为助熹而不行人主之命令,中批径达熹所,观此则圣怒之深,固可知矣。自昔英雄之主,怒及忠贤,如汉武帝之于汲黯,唐太宗之于魏征。方其怒也,如雷霆之震而不测;及其悔也,如日月之食而复明。臣请为陛下陈之:武帝方招徕文学儒者,诏策之曰:「吾欲云云。」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帝黙然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帝退谓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戆也。」及庄助为黯请告,武帝则曰:「古有社稷臣,至如黯近之矣。」前以为愚戆,而后则以为社稷之臣。武帝岂终怒黯哉?太宗于魏征言无不从,征前后二百余奏,无不剀切。一日朝罢,怒曰:「防须杀此田舍翁。」长孙皇后问曰:「谁也?」太宗曰:「魏征数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于庭,太宗惊问其故,后曰:「妾闻主明臣直,今魏征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贺。」太宗乃悦。夫太宗之于征方盛怒而欲杀,闻后言之善,则悦而从之。

译扬雄说得好:‘秦的官吏辜负了秦的法度,秦的法度又辜负了圣人的法度。’所以秦朝末年,郡县都杀死守令而反叛,大概是怨恨憎恶积累已久了。唐朝到了僖宗、懿宗以后,奢侈一天比一天严重,赋税征敛越来越急,连年水旱,百姓流离饿死,盗贼一起兴起,尤其憎恨官吏,抓到的无不杀死,也和秦朝一样。设置官职、任用官吏,却使百姓像痛恨仇敌一样痛恨他们,这样做国家不也危险吗?《易经》说:‘脚踏上薄霜,坚冰就要到来。’这难道能不令人寒心吗?我朝拥有天下二百多年,所依靠的、可以作为万世不拔根基的,只有人心罢了。臣希望陛下亲自实行节俭,减少冗费,不要只把微小的财赋问题当作急务;明诏大臣,精心选择守令,并且把惠爱养育百姓放在首位,让他们考核督促农桑,均平差役,安定聚集户口,审理裁断狱讼。农桑得到劝课,百姓就有余财;差役得到均平,百姓就有余力;户口得到安定,百姓就不会流离迁徙;狱讼得到公正处理,百姓就不会受到压抑。即使有天灾,也不能使他们困顿;即使有奸民,也不能使他们作乱。人心既然稳固,国家根本就永远安宁了。宗庙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虞俦又轮对上劄子说:臣听说,做君主的道理,不过在任用人才、听取言论这两件事而已。任用君子却让小人从中离间,这是错误的;听取忠言却让谗言加以阻挠,也是错误的。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器皿中,鸾鸟和鹗鸟不能共同栖息。君子必然厌恶小人,小人必然要伤害君子。君子不能胜过小人,小人常常胜过君子,自古以来二者势不两立。君子在朝内,小人必在朝外;小人在朝内,君子必在朝外。内外的分别,国家的否塞通泰就系于此。毒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施政。苦口所以难以忍受,逆耳所以难以听从。小人善于窥测君主的心意,专门迎合;君子则依据正理议论事情,不肯曲意顺从。即使上位者公开听取、全面观察,时间一久也不能不产生疑惑。即使清楚知道对方是奸邪之人,也未必能果断地除去他,更何况心怀狐疑、犹豫不决呢?从前汉元帝即位初年,萧望之、张猛、刘向和恭、显、许、史一党混杂并立于朝廷,是非互相攻击,好恶彼此激发。元帝起初本来也是洞察分明的,最后萧望之在私室自杀,张猛在公车署自杀,刘向被排斥而不能进用;朝廷纲纪一天比一天紊乱,权柄一天比一天转移,国运一天比一天衰弱,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即使能够改定七十多项制度,利用公田和苑囿赈济、帮助贫民谋生,削减乐府的员额,废止甘泉宫以及卫、齐三服官,节约财用、爱护百姓,看来这些小的善举终究没有什么益处。那么,做君主的道理,难道不在于任用人才、听取意见吗?从前子夏说过:“舜拥有天下时,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皋陶,于是不仁的人就远去了;汤拥有天下时,从众人中选拔人才,举用伊尹,于是不仁的人就远去了。”陛下的聪明如同舜,勇敢和智慧如同汤,真是时代不同而功业相合。像汉元帝那样的事情,也不可不引以为鉴。虽然如此,小人的真情和伪饰,常常凭借似是而非的现象来扰乱真实;只有居于上位而内心无所偏私的人,才能有所察见。秤和权没有偏心于轻重,所以极细微的分量也不能欺骗它;水镜没有偏心于美丑,所以极细微的形迹也不能逃脱它的照见。君主如果能够无所偏私地驾驭群臣,是非邪正全都交给众人的议论来裁定。众人议论认为对的,我就同意;众人议论认为不对的,我就罢黜他们。他们怎么还能欺骗我呢?汇合众人的视察,然后才成为公正的视察;汇合众人的听闻,然后才成为公正的听闻。《尚书》说:“上天所见,来自我们百姓所见;上天所听,来自我们百姓所听。”众人意见所在之处,即使是上天也不会废弃。惟愿陛下留意审察,等待您的裁决。起居郎刘光祖请求挽留侍讲朱熹的劄子说:臣身世孤远,幸得依附日月的余光,在螭坳侍立,在经筵劝讲,处于最亲近的位置,凡是心中所想,怎敢不倾尽血诚,上达天听?臣十九日上前面对奏事,陈述本职之外,因而谈到朱熹前后议论政事,希望暂且略加施行,使这个人长久留在经筵,补助圣德。臣愚昧的考虑,是担心朱熹眼见自己的言论不被实行,一定会请求离去;召他来很难,放他走却容易,四方看到此事,就会据此判断国家对人才的轻重。所以请求陛下采纳他的言论,略微实行一两条,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臣当时只担心朱熹从此因意见不合而求去,使人得以窥测议论国家,没想到当天陛下不知因为什么积累的事情,极其不喜欢朱熹,批示给他宫观职。朱熹自己请求离去,臣还担心损害政局体统;如今陛下却亲自赶他走,所造成的损伤已经太多了。但其中一定有原因,而臣等不知道;否则陛下为什么任用他时那么急迫,罢黜他时又这么仓促?宰臣的言辞越来越用力,陛下的怒气也越来越深了吗?”赵汝愚本来是为了爱护君主的德行、保全国家的体统,看到这份御笔,秘密地不让别人知道,即使同列也没有告诉,心想天意终究会回转,然后慢慢让朱熹从容自请离去,以成全他一向难以进仕的本志;但陛下没有察觉,以为赵汝愚是在帮助朱熹、拒不执行君主命令,于是中批直接送到朱熹那里。由此可见,圣怒之深是可以知道的。自古以来的英雄君主,也有对忠贤发怒的,如汉武帝对汲黯,唐太宗对魏征。正当他们发怒时,像雷霆震动一样难以测度;等到他们后悔时,又像日月被遮蔽后重新明亮。臣请为陛下陈述这些事:汉武帝正招徕文学儒者,诏策问他们说:‘我想要这样那样。’汲黯回答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表面上施行仁义,怎么还想效法唐尧虞舜的治理呢?’武帝默然发怒,变了脸色,退朝而去,公卿都替汲黯害怕。武帝退朝后对左右说:‘汲黯的愚直太过分了。’等到庄助替汲黯请假时,武帝却说:‘古代有社稷之臣,像汲黯这样的就接近了。’先前认为他愚昧直拗,后来却认为他是社稷之臣。武帝难道最终一直恼怒汲黯吗?唐太宗对魏征的进言没有不听从的,魏征前后上奏二百多次,没有一次不恳切直言。有一天退朝后,太宗发怒说:‘我早晚一定要杀掉这个田舍翁。’长孙皇后问:‘是谁?’太宗说:‘魏征屡次在朝廷上羞辱我。’皇后退下后穿好朝服,站立在庭中。太宗惊讶地问原因,皇后说:‘臣妾听说君主圣明,臣下才会正直;如今魏征正直,正是因为陛下圣明,臣妾怎敢不向陛下祝贺?’太宗于是高兴了。太宗对魏征正盛怒而想杀他,听到皇后的善言后,却高兴并接受了她的意见。

太宗岂终怒征哉?汉唐之英主,无终朝之怒,此犹以义理而矫其天资者也。本朝仁宗皇帝,仁厚之主也,亦尝有所不堪而怒,寻复悔之,唐介之事是也。介弹文彦博,仁宗怒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谓彦博因贵妃得执政,是何言也?”介面质彦博,其争愈切,仁宗大怒,玉音甚厉,众恐祸出不测。是时蔡襄修起居注,立殿陛即进曰:“介诚狂直,然纳谏容言,人主之美徳必望全贷。”遂召当制舍人,就殿庐草制,贬春州别驾。明日,御史中丞王举正救解之,上亦中悔,改为英州别驾,仍从介言,罢彦博政事。其后召介复用为御史大夫。仁宗暂怒而即悔,不惟无恨介之心,又使之再在言路,真所谓圣度如天,非汉唐二君所能及也。今陛下之怒,熹无乃▯于是乎?臣安知在内无荘助之请,长孙后之贺,而臣实居蔡襄之任,敢不以仁庙事陛下乎?虽然,熹明先圣之道,为今宿儒,职专劝讲,葢陛下之所尊礼,又非黯、征、介三臣之比也。三臣以直谏逢怒,而熹以古道获疎,则儒者果无益于人之国如此乎?且熹为人,陛下在潜邸乆知其姓名,以夀皇之英明,尝欲用之而卒不及用;以太上之寛厚,又欲用之而竟不能致者,葢小人望风而严惮之有素。此熹所以在外则负四海之望,在朝则无一日之安也。然陛下即位之始,首召熹而寘之于侍从者,何哉?陛下初膺大寳,以危惕为心,招来耆儒而崇奨之,用慰逺近之望,此陛下初政之最善者也。而熹本不可屈,老乃更变,深存宗社之念,夫是以翻然一来。臣素不识熹,每与相见,但勉令少安,不可遽尔求去,以副主上嗜学渴贤之意。赵汝愚亦尝令臣勉熹,切未须深切言事,第磨以嵗月,涵养圣心,俟既浃洽,不患不言听而谏从,恐多强人主以所难行,乆必生厌,厌而请去,则顿乖。始谋转使朝廷难于处置也。熹比徃来,已是与人曲折。闻臣此言,自谓酌量可否,亦欲迟乆有补圣明。独不知曾向陛下言及?何人説及?何事?忽触天威,至于即日罢遣。臣料必不因十九日经筵留身所奏之一事,而陛下遂赫然去之也。熹乆有重望,又在经幄,不同他官,进之退之,皆当有礼。故大臣重惜事体,不即施行,秘而不言,仰冀密囘天意。而方逢宸怒,未轸圣思,踧踖彷徨,对人絶无顔面。且陛下亦尝念之乎?使太上前者因廷臣尽言而举逐之,则方人心欲变之际,祖宗社稷谁与扶持?陛下歴数谁其翊戴?今羣贤幸集,而一旦无故先去,首召首用之大老,使人解体而离心。臣两日如醉如迷,不谓圣君忽有此失。只如臣徃年以执宪殿中,极论吴端超迁给谏失职,既防宣谕执奏如初,违忤太上之意,夺臣言职,然犹俟臣三请祠而后许臣去国。今陛下既曰悯熹耆艾,又何恩意之蔑如也?且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今陛下之于熹,无乃加膝坠渊之谓乎?夫天道乃人事也,前日不测之风雷,即兆陛下时出不测之号令,有如此也。熹麋鹿之性,惟恐不入山林,臣等姑羁縻之,而陛下乃解而縦之,是使熹得遂初欲,而陛下自乖始图。陛下得无未之或思也欤?臣叨荷宠荣,不忍嘿嘿,伏望圣慈览臣此章,释然悔悟,以示逺近,以安羣听。昔帝尧舍已从人,而成汤改过不吝,无使前日尊儒重道之心,一变而为恶直疎贤之举。臣非助熹者也,乃真助陛下者也。惟陛下财幸。侍讲朱熹以言事去,监登闻鼓院游仲鸿上疏曰:「陛下宅忧之时,御批数出,不由中书。前日宰相留正之去,去之不以礼;谏官黄度之去,去之不以正;近臣朱熹之去,复去之不以道。自古未有舎宰相、谏官、讲官而能自为聪明者也。愿亟还朱熹,毋使小人得志,以养成祸乱。」殿中侍御史林大中奏言:「进退人才,当观其趣向之大体,不当责其行事之小节。趣向果正,虽小节可责,不失为君子;趣向不正,虽小节可喜,不失为小人。」又论今日之事,莫大于雠耻之未复。此事未就,则此念不可忘。此念存于心,于以来天下之才,作天下之气,倡天下之义。此义既眀,则事之条目可得而言,治功可得而成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太宗难道最终一直恼怒魏征吗?汉、唐的英明君主,没有整天不止的怒气,这还可以说是用义理来矫正自己的天性。本朝仁宗皇帝,是仁厚的君主,也曾有不能忍受的事情而发怒,不久又后悔,唐介的事情就是这样。唐介弹劾文彦博,仁宗发怒说:‘唐介谈论别的事情还可以,至于说文彦博因为贵妃而得到执政之位,这是什么话?’唐介当面质问文彦博,争辩更加激烈,仁宗大怒,声音十分严厉,众人都担心会发生不可预测的祸患。当时蔡襄修撰起居注,站在殿阶下立即进言说:‘唐介确实狂直,但纳谏容言是人主的美德,希望陛下完全宽免他。’于是召来当制舍人,到殿廊起草制书,贬唐介为春州别驾。第二天,御史中丞王举正为唐介申救,上皇也在心中后悔,改为贬英州别驾,并且依从唐介的意见,罢免文彦博的政事。后来又召回唐介,重新任用为御史大夫。仁宗暂时发怒,随即就后悔,不但没有怨恨唐介的心,还让他再次处在言路之中,真可说是圣度如天,不是汉唐两位君主所能相比的。如今陛下对朱熹的怒气,莫非也类似这种情况吗?臣怎么知道宫中没有庄助那样的请求、长孙皇后那样的祝贺,而臣正应当承担蔡襄的职责,怎敢不以仁宗朝的事来侍奉陛下呢?不过,朱熹阐明先圣之道,是当今的老儒,专职在经筵劝讲,大概是陛下所尊敬礼遇的人,又不是汲黯、魏征、唐介三位臣子的等级可比。三位臣子因直言劝谏而触怒君主,朱熹却因古道而受到疏远,那么儒者果真这样对国家毫无益处吗?况且朱熹为人,陛下在潜邸时早已知道他的姓名;以寿皇的英明,曾想任用他却最终没有来得及;以太上皇的宽厚,又想任用他却竟不能招致,都是因为小人早已听到风声而一向对他严加畏惮。这就是朱熹在外面负有四海的声望,在朝廷却没有一天安宁的原因。然而陛下即位之初,首先召来朱熹并把他置于侍从之列,为什么呢?陛下刚接受帝位,把危惧警惕放在心上,招来老成儒者而尊崇奖励他们,用以安慰远近的期望,这是陛下初政中最好的事情。朱熹本来不可屈服,年老后却有所改变,深深存有宗庙社稷之念,因此毅然前来。臣一向不认识朱熹,每次相见,只勉励他稍安,不要仓促求去,以符合主上好学求贤的心意。赵汝愚也曾让臣勉励朱熹,切切不要急于深言政事,只要用岁月慢慢磨合,涵养圣心,等到彼此融洽,不愁言论不被听取、劝谏不被采纳。只担心过多强迫君主去做难以实行的事情,久而久之必然产生厌恶;一旦厌恶而请求离去,就会完全违背初衷。一开始的谋划,反而使朝廷难以处置。朱熹近来往来任所,已经同别人有过曲折周旋。听到臣这番话,他自己说要斟酌可否,也想长久留下来补益圣明。只是臣不知道,他是否曾向陛下说过这些话?又是谁向陛下说了什么事情?竟忽然触犯天威,以至于当天就罢职遣送。臣料想,陛下绝不是仅仅因为朱熹十九日在经筵留身所奏的一件事,便赫然将他赶走。朱熹长久负有盛大声望,又在经筵任职,不同于其他官员;任用他、罢退他,都应当合乎礼数。因此大臣重视并惋惜体统,没有立即施行,秘密而不宣告,仰望希望暗中挽回天意。然而正逢宸怒,圣心还没有回转,臣惶恐不安、徘徊无措,面对别人时完全没有脸面。陛下也曾想到这些吗?假如太上皇当年因为廷臣尽情进言,就把他们全都驱逐,那么正值人心将要变动之际,祖宗的社稷由谁扶持?陛下历数群臣,谁来辅佐拥戴您?如今群贤幸而会集,却一旦无故先行罢去首先召来、首先任用的元老,使人离散、离心。臣这两天如醉如迷,没想到圣明君主忽然有这样的过失。比如臣往年以执宪殿中的身份,极力论述吴端越级迁任给事中、谏议官而失职,后来仍坚持上奏申辩如初,违忤太上皇的意旨,太上皇夺去臣的言职,但还等到臣三次请求奉祠之后,才允许臣离开京城。如今陛下既然说怜悯朱熹年老,又为什么恩意如此淡薄?况且古代君子推荐进用人才合乎礼,退黜人才也合乎礼;如今的君子,进用人时像要把他放到膝上,退黜人时却像要把他坠入深渊。如今陛下对朱熹,莫非就是把他置于膝上、又推入深渊吗?天道其实就是人事的反映,前日那不可测的风雷,正预示着陛下时常发布不可测的号令,事情正是如此。朱熹有麋鹿一样的性情,只怕不能回到山林;臣等姑且把他羁留在朝廷,而陛下却解开束缚放走他,这是使朱熹得以实现原来的愿望,而陛下自己违背最初的谋划。陛下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臣蒙受宠荣,不忍默默不言,恭敬希望圣上慈爱阅读臣的这篇奏章,释然悔悟,向远近显示此意,以安定众人的听闻。从前帝尧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众人,成汤改正过错毫不吝惜,不要使前日尊崇儒者、重视圣道的心意,突然变成厌恶直臣、疏远贤人的举动。臣不是在帮助朱熹,而是真正在帮助陛下。唯愿陛下裁察。侍讲朱熹因议论政事而离去,监登闻鼓院游仲鸿上疏说:‘陛下居丧期间,多次发出御批,不经过中书。前日宰相留正离去,罢免得不合礼;谏官黄度离去,罢免得不合正理;近臣朱熹离去,又罢免得不合道义。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舍弃宰相、谏官、讲官而能够自以为聪明的。希望赶快召回朱熹,不要让小人得志,以致养成祸乱。’殿中侍御史林大中进言说:‘进退人才,应当观察他们志向趋向的大体,不应当责求他们办事的细节。志向果然正,即使小节可以责备,也不失为君子;志向不正,即使小节有可喜之处,也不失为小人。’他又论述说,当今的事情没有比国耻未雪更大的。此事没有完成,就不能忘记这个志向。把这个志向存于心中,便能招徕天下人才,振作天下士气,倡导天下大义。大义既然明白,具体施政条目就可以一一论说,治理功业也可以成就。《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七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八明 杨士竒等 撰用人宋宁宗即位,朱熹召至阙。未几,予祠。校书郎项安世率馆职上书留之,言:“御笔除熹宫祠,不经宰执,不由给舍,径使快行直送熹家。窃揣圣意,必明知熹贤,不当使去。宰相见之,必执奏;给舍见之,必缴驳。是以为此骇异变常之举也。夫人主患不知贤尔,明知其贤而明去之,是示天下以不复用贤也。人主患不闻公议尔,明知公议之不可而明犯之,是示天下以不复顾公议也。且朱熹本一庶官,在二千里外,陛下即位未数日,即加号召,畀以从官,俾侍经幄,天下皆以为初政之美。供职甫四十日,即以内批逐之,举朝惊愕,不知所措。臣愿陛下谨守纪纲,毋忽公议,复留朱熹,使辅圣学,则人主无失,公议尚存。”不报。嘉泰二年,叶适上奏曰:「臣闻欲占国家盛衰之符,必以人材离合为验。昔周文武身致多士,作而用之,预卜天命,最为长久。召康公为成王赋《卷阿》之诗,言求贤用吉士,其兴托渊然以深,其防意沃然以长,不以美而以戒。其词曰:『蔼蔼王多吉士,惟君子使,媚于天子。』又曰:『蔼蔼王多吉人,惟君子命,媚于庶人。』夫上媚天子,下媚庶人,不以抗犯为能,而以顺悦为得,此岂有谄曲之意存乎其间哉?忠信诚实,尽公忘家,惟以国之休戚闗忧乐,不以己之曲直校胜负,故能上为人主所信,下为百姓所爱。葢人材合一之时,和平极盛之治,其效如此,非末世所能及也。往者陛下初嗣大寳,臣服在百僚,偶当进对,辄不自已,窃尝申绎《卷阿》之义,为陛下献。天啓圣明,徳意开广,志虑日新,销磨党偏,秉执中道,人材庶几复合,和平可以驯致。臣灾疾羸残,目覩斯事,不胜感叹。臣闻治国以和为体,处事以平为极。和如庖人之味焉,主于养口,而无酸醎甘苦之争也。使犹有酸醎甘苦之争,则非和矣。平如工人之器焉,主于利用,而无痕迹节目之累也。若犹以痕迹节目为累,则非平矣。故善调味者,必使众味不得各执其味;而善制器者,必能消众不平,使皆效其平。人臣谁无有己,惟明主能使其忘己。仁宗初年,尝有党论,至和、嘉祐之间,昔所废弃,皆复湔洗,不分彼此,不间新旧,人材复合,遂为本朝盛时。臣久病积衰,已絶荣望,区区之愚,所几人臣忘己,体国防心,既往圗报方来,如子事父,无有怠竭。职任所系,毕智陈力;分守所严,极忠尽敬,不私一身以自徇,而与公家相为后先。如此则下知和平之实义,上享和平之实福,逺追文武,近法仁宗,以无愧于《卷阿》之诗。惟陛下财幸。」开禧二年,适又奏曰:「臣闻君莫贤乎好士不衰,臣莫忠乎爱君愈厚。窃观自昔人主渴想治功,招徕贤俊,意好所加,不间疎逺,而四方之士无不承风延颈,争欲自竭。及其既衰怠忽,厌弃视羣臣,倏进乍退,若鳬鴈去来,不复计惜,而其臣遂皆丧气解体,消缩畏避,往往曰:『君不已用,时不我容』,懐自疑之心,兴不遇之叹矣。然则君之好不衰,而臣之爱愈厚,乃自古及今之难事也。」臣恭惟陛下天度渊冲,圣心昭旷,多士汇起,众善▯升,旬除月召,惟恐不及,防因先容,多出公论,人材可以无遗落之憾矣。虽其间固有已进而复退,屡逊而不前,将用而輙止,愿试而未获者,而况刚柔异性,通介殊方,毁誉多端,好恶难一,要亦未能尽合也。固守以待察,爱君宜愈厚,葢人臣之义当然。臣愿陛下益坚至诚,不衰往好,君门四辟,万方竞进,拔擢官使,何患乏人?然非真贤实材不足以賛事业,非多闻直谅不足以补阙遗,非睦徳醇行不足以纪民彛,非孤忠峻节不足以励士操,非尔雅不足以饬治学,非本统不足以垂训讷,为辨主拙为巧师。凡此不同,并包兼覆,纳我洪造,扬于明朝,信国家之盛时矣。臣惓惓爱君,终始不移,义毕于此,惟其狂愚,岂逃睿照。宁宗时,余天锡上疏曰:「臣荷国恩,起家分阃,旋防趣觐,躐玷迩联。时权礼部侍郎曹豳,实在谏省,葢尝抗疏,谓用臣大骤。臣与豳交最久,相知最深。今观其所论,于君父有陈善之敬,友朋有责善之道。而豳遂迁官,臣竟汚要路。豳以不得其言,累疏匄去。夫亟用旧人而遂退一荘士,则将谓之何哉?豳老成之望,直谅多益,寘之近班,可以正乃辟,可以仪有位。欲望委曲留行使,之释然无疑,安于就职。则陛下既服好贤之美,而微臣亦免妨贤之媿。」帝从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八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任用人才 宋宁宗即位后,召朱熹到京城。不久,授予他祠禄官。校书郎项安世率领馆职官员上书挽留他,说:‘御笔任命朱熹为宫观祠禄官,不经过宰执,不由给事中、中书舍人封驳,直接让快行送到朱熹家中。臣私下揣测圣意,必定是明知朱熹贤能,不应让他离去。宰相见到这道命令,必定会坚持上奏;给事中、中书舍人见到,必定会封还驳正。因此才采取这种惊异反常的举动。君主所忧虑的,只是不能知道贤才;既然明知他贤能却公开让他离去,这是向天下表示不再任用贤才。君主所忧虑的,只是听不到公议;既然明知公议不可违背却公开违犯,这是向天下表示不再顾念公议。况且朱熹本来只是一个普通官员,身在二千里之外,陛下即位还没有几天,就加以召用,授予侍从官职,让他侍奉经筵,天下都认为这是初政的美事。他供职才四十天,就因为内批将他驱逐,满朝惊愕,不知所措。臣希望陛下谨慎守住纲纪,不要忽视公议,重新挽留朱熹,使他辅佐圣学;这样君主就没有过失,公议也还存在。’没有得到答复。嘉泰二年,叶适上奏说:臣听说,要占验国家盛衰的征兆,必定以人才的聚合离散作为验证。从前周文王、周武王亲自招致众多贤士,使他们兴起并加以任用,由此预先卜知天命,国运最为长久。召康公替成王作《卷阿》诗,讲求贤任用吉士,其兴盛的寄托深远而厚重,其防微杜渐的意旨充实而长久,不是只说赞美,而是借此告诫。诗中说:‘和盛美善啊,王有许多吉士,只有君子才可任使,受到天子的喜爱。’又说:‘和盛美善啊,王有许多善人,只有君子才可任命,受到百姓的喜爱。’上能使天子喜爱,下能使百姓喜爱,不把抗拒冒犯当作能耐,而把使上下顺悦作为所得,这其中难道存有谄媚曲从的意思吗?他们忠信诚实,尽公忘家,只以国家的祸福作为忧乐,不以自己的曲直计较胜负,所以能在上被君主信任,在下被百姓爱戴。人才聚合之时,形成和平极盛的政治,其效果就是这样,不是末世所能比的。过去陛下刚继承帝位时,臣身列百官,偶然得到进对机会,便不能自已,曾经申说推演《卷阿》的意义,献给陛下。上天启发圣明,德意日益开阔,志虑每天更新,消除党争偏见,坚持中正之道,人才或许可以重新聚合,和平也可以逐步达到。臣灾病缠身、衰弱残废,亲眼看到这些事情,不能不感叹。臣听说,治理国家以和为根本,处理事务以平为最高境界。和,就像厨师调味,目的在于养口,而不是让酸、咸、甜、苦彼此争胜。如果仍有酸咸甘苦之争,就不能称为和。平,就像工匠制作器物,目的在于实用,而不是被痕迹、节目的繁琐所累。如果仍以痕迹节目的繁琐为累,就不能称为平。所以善于调味的人,一定使各种滋味不能各自固守自己的味道;善于制器的人,一定能消除众多不平,使它们都达到平正。臣下谁没有自己的私见,只有明主能使他们忘掉私我。仁宗初年曾有党争,到至和、嘉祐年间,过去被废弃的人都重新得到洗雪,不分彼此,不隔新旧,人才重新聚合,于是成为本朝的盛世。臣久病衰弱,早已断绝求取荣宠的希望,区区愚见所期望的,只是臣下忘掉私我,以国家为重,存心报国;对过去谋划报答,对将来图谋报效,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没有懈怠和竭尽之后的停歇。职分所系,竭尽智慧和力量;职责所严守,极尽忠诚恭敬,不为一己私身而徇私,而是把自己同公家事业的先后得失联系在一起。这样,下面的人知道和平的实际意义,上面的君主享有和平的实际福泽,远则追法文王、武王,近则效法仁宗,也就无愧于《卷阿》这首诗了。唯愿陛下裁察。开禧二年,叶适又上奏说:臣听说,君主没有比爱好士人而不衰减更贤明的,臣下没有比更加深厚地爱戴君主更忠诚的。臣私下观察,自古以来君主渴望治理功业,招徕贤能俊杰,所加的意念和恩遇不分亲疏远近,于是四方士人无不承受风教、伸长脖子,争着想竭尽自己的力量。等到君主已经懈怠厌倦,轻视并厌弃群臣,官员忽然进用、忽然退斥,像野鸭大雁来去一样,不再顾惜他们;臣下于是都丧失志气、离散心意,消沉畏避,常常说:‘君主已经不再任用我,时势也不容我。’于是怀有自我怀疑的心情,发出怀才不遇的感叹。这样看来,君主的爱士之心不衰,而臣下对君主的爱更加深厚,正是自古至今最难做到的事情。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天性深沉宽厚,圣心明朗开阔,众多士人汇聚而起,各种善才相继升进,十天任命、每月召用,唯恐来不及;又常因先行荐引而多出于公议,人才大概可以没有遗落的遗憾了。虽然其中本来有已经进用又再次退下的,有屡次谦让而不能前进的,有将要任用却忽然停止的,有请求试用却未能获得机会的;何况刚柔性情不同,通达和耿介各有不同,毁誉说法很多,好恶也难以一致,总之还不能完全相合。臣下只应坚守操持以等待察看,爱戴君主应当更加深厚,因为这是臣下的义理本来如此。臣希望陛下更加坚定至诚之心,不衰减从前的爱士之意,使君门四面敞开,万方人才争相进用;这样擢拔任用人才,又何必忧虑缺乏人材呢?然而,不是真正贤能、确有才干的人,不足以赞助事业;不博闻强识、正直诚信的人,不足以补救缺失;不具有和睦的德性、醇厚的品行的人,不足以维系民间伦理;不具有专一忠诚、严峻节操的人,不足以激励士人的操守;不是博雅通达的人,不足以整饬治学;不是本于正统的人,不足以垂示训诫、使讷拙者明辨、使巧言者归于正道。凡是这些不同类型的人才,都应包容兼蓄,纳入陛下宏大的造就之中,彰显于光明的朝廷,这确实就是国家的盛世。臣对君主的眷恋始终不改变,臣下的义务已经尽在这里;只是臣狂妄愚昧,哪里能逃过圣明的洞察。宁宗时,余天锡上疏说:臣承受国家恩典,由平民起家而出任分阃将帅,不久又被催促入朝觐见,越级玷居近臣之列。当时代理礼部侍郎曹豳正在谏省,曾上疏抗言,说任用臣过于突然。臣与曹豳交往最久,相互了解最深。如今看他所论,对君父有陈述善道的恭敬,对朋友有责备其向善的道义。曹豳于是升了官,臣却竟然玷污了要职。曹豳因为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多次上疏请求离去。匆忙任用旧人,却使一位正直士人退去,将要怎样向人解释呢?曹豳有老成的声望,正直诚信而多有补益,把他置于近臣班列,可以匡正君主,可以作为在位者的仪表。希望陛下委婉周全地挽留并施行这一请求,使他释然无疑,安心就职。这样陛下既享有喜爱贤才的美名,微臣也可以免除妨害贤才的惭愧。’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