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八
岂若宗愈上则欺君乱法,下则背公成朋,不耻不防,无礼无义,置之廊庙,实累圣明。臣闻自古及今,未有任君子而不治,用小人而不乱者。盖甘言美辞足以感移人意,小节伪行足以欺惑世俗。及其得志,茍患失之,隂引奸邪,广布心腹,根深蔕固,牢莫可破,则其为国家之害,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故陆贽之论以为:操兵以刃人,天下不委罪于兵,而委罪于所操之主;蓄蛊以殃物,天下不归咎于蛊,而归咎于所蓄之家。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伏望陛下曲回天聼,详覧众言,进有悳以尊朝廷,黜有罪以服天下,早以臣等言宗愈事章防付外施行,不胜至愿。安世又论曰:右臣昨于十月十三日曾具奏陈胡宗愈罪状十二事,自后复进三防,委曲论列,今已逾月,未蒙施行。臣之所言,非敢捃摭,皆有实状,可以按覆。凡在廷之臣,有一于此,已可斥逐,而宗愈积累巨恶,至于十数,言者交攻,半年不止,偃然居位,畧无畏心,陵蔑风宪,毁弃防耻,岂不负朝廷体貎之意,累二圣知人之明?臣伏见宗愈之除中丞,在吕公着秉政之日,虽是▯戚,隠而不言,外托用才之名,中为立党之实,使宗愈贪权懐惠,不复纠缪防愆,以此营私,何所不可?防蔽人主之听,堕废祖宗之法,人臣之罪,莫大于此。今公卿士民尽知二人之欺罔,而台諌官多出公着之门,终无一语敢及此事。陛下试取众人言宗愈之防,一一省阅,则知臣今日所奏为不妄矣。公道陵替,昔贤所忧,岂谓圣朝目覩斯弊?嵗月浸乆,恐非国家之福。此臣所以夙夜愤懑,痛心疾首而不能自已也。伏望陛下审察众情,详观事理,若原心定罪,则公着宗愈均是欺君,宜正典刑以示中外。或圣意未欲以一眚遽废老臣,即宗愈它罪尚多,伏乞特行罢免,以慰人望。安世又论曰:「右臣自四月已后,凡十二次奏疏,论列胡宗愈罪状,至今未防付外施行。臣夙夜思念,不遑宁处。窃谓祖宗以来,台諌官之论执政者多矣。若果中其罪,则大臣无不罢免;或所言失实,则防谏官亦须降黜。盖进退之义,不可不正;是非之理,不可不明。未有君子小人并容于朝廷者也。宗愈以奸邪之才,据纲纪之任,欺君乱法,背公成朋,肆行贪婪,毁弃防耻。臣等前后章奏,至于数十,陛下一切留中,无所可否。邪正并立,枉直两存,上违累圣之旧章,下失万邦之属望。臣于此际,何以为心?见恶不击,则非忠;畏祻中辍,则非义。使邪党渐登于要路,大奸乆处于庙堂,寖生厉阶祻及天下。臣恐异时之公议,追咎今日之言官,虽伏重诛,岂能塞责?臣所以不避烦渎之罪,屡陈迫切之言,伏望圣慈特垂省察。若宗愈之罪恶,既皆得实,即乞早行罢免,以慰中外之望;若臣之所奏,稍渉诬罔,亦乞重行降黜,以为妄言之戒。惟冀早施睿防,明示天下,不胜幸甚。」安世又论曰:「右臣自四月已后,凡十三次论列胡宗愈罪恶,乞行罢黜,至今未防施行。臣窃惟自昔台諌官弹击执政,未见是非不决如此之乆。伏防故事,盖甞有留百官班廷诤及阖门待罪,自求贬降之例。臣所以包羞忍耻,渉歴九月而不敢轻为去就者,诚欲广陛下纳諌之盛悳,致贱臣爱君之孤忠。与其速去以洁身,不若尽言而报国。是以剖析义理,援引古今,凡可以上助聡明之万一者,臣皆披沥肝胆而尽言之矣。陛下虽未加臣狂瞽之诛,而公议已及臣失职之罪。循省微陋,实不足以胜天下之责。恭惟祖宗以来,体貎辅弼,虽用舍之道主于至公,而登拜罢免,亦有时会。今兴龙之后,正当进退大臣之机。伏望特奋刚断,早去宗愈,使中外知陛下圣悳之日新,而朝廷君子之道长。非臣一人之幸,实天下之幸也。失今不圗,飬虎遗患,则臣所谓留班廷诤,合门待罪之下防,将不得已而为之矣。惟冀圣慈审察公议,出臣前后章疏付外施行。」安世又论曰:「右臣伏自四月已后,凡十四次奏防,论列胡宗愈罪状,至今未防付外施行。臣窃谓二圣临御以来,励精求治,遵守法度,曾无过举,诤臣之职,足以优为。惟是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实繋天下国家治乱之本,要在分别真伪,判白忠邪,使上心明辨而无疑,则羣小不攻而自破。今之急务,独此为先。臣伏见宗愈以奸回之资,挟宰相之援,欺君乱法,盗取名器,更相朋比,无复畏惮。中外之论,皆谓宗愈之进,非陛下之本意,为大臣之所误。臣是以采摭众议,稽叅实迹,歴指宗愈之罪,凡十二事,皆有按据,昭如日星。虽陛下意在兼容,未加考验,而微臣官有言责,岂敢遑宁?伏望圣慈特垂省察。若臣之所言稍渉诬防,则乞重行降黜,以戒虚妄;若宗愈罪恶如臣所奏,亦乞速赐罢免,以警奸慝。臣及宗愈义难两立,惟冀早施睿断,以决是非,使谏官职业不自臣废,岂胜幸甚。」
译宗愈上则欺骗君主、扰乱法令,下则背弃公义、结成朋党,不知廉耻,没有礼义,把他放在朝廷,实在会玷辱圣明。臣听说自古至今,从来没有任用君子却不能治理好国家、任用小人却不发生混乱的。小人的甜言美语足以改变人的心意,表面上的小节和虚假的行为足以欺骗迷惑世俗。等到他们得志,担心失去权位,便暗中招引奸邪,广泛安插亲信,根基深固,牢不可破;这样给国家造成的祸害,将有说不尽的地方。所以陆贽论道:拿兵器杀人,天下不把罪归于兵器,而把罪归于使用兵器的主人;蓄养毒虫祸害万物,天下不责怪毒虫,而责怪蓄养它的家庭。这话虽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伏望陛下委曲转回圣听,详细阅览众人的言论,提拔有德之人以尊崇朝廷,贬黜有罪之人以使天下信服,早日把臣等论宗愈的章疏发出,交付外朝施行,臣不胜至诚愿望。安世又上奏说:臣于去年十月十三日曾具奏陈列胡宗愈的十二条罪状,此后又进呈三篇奏章,委婉详尽地逐条论述,如今已经超过一个月,仍未蒙施行。臣所说的并不是搜罗摘取来的材料,全都有事实情状,可以查核。朝廷上的臣子只要有一条这样的罪行,就已经可以斥退;而宗愈积累的重大罪恶达到十几件,言官交相攻击,持续半年不止,他却安然居位,毫无畏惧之心,凌辱御史纲纪,败弃廉耻,难道不是辜负朝廷顾全大臣体貌的用意,连累二圣识人的明察吗?臣伏见宗愈被任命为中丞,是在吕公著执政之日;吕公著虽然与他有姻亲关系,却隐瞒不说,对外假托任用人才的名义,实际上是在结党,使宗愈贪恋权力、怀念私恩,不再纠正错误、防止过失。这样营求私利,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蒙蔽君主的听闻,败坏祖宗的法令,这是臣子的罪过中最大的。如今公卿、士人和百姓都知道二人的欺骗蒙蔽,而台谏官多出自公著门下,始终没有一句敢涉及此事。陛下试着把众人议论宗愈的奏章一一取来阅览,就知道臣今天所奏并非虚妄。公道衰败,是古代贤人所忧虑的,难道圣明朝廷竟眼看着这种弊病发生吗?日子长久下去,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这就是臣早晚愤懑、痛心疾首而不能自已的原因。伏望陛下审察众人的情形,详细观察事情的道理;如果按照本心来判断罪责,那么公著和宗愈都是欺君,应当依法处刑,以向朝廷内外明示。或者圣意不愿因为一次过失就突然废黜老臣,那么宗愈其他罪过还很多,伏乞特别下令罢免他,以慰藉人望。安世又上奏说:“臣自四月以后,凡十二次上疏,逐条论列胡宗愈的罪状,至今仍未发出交付外朝施行。臣早晚思念此事,不能安处。臣私下认为,祖宗以来,台谏官议论执政大臣的事情很多;如果确实击中其罪,大臣没有不被罢免的;如果所说不实,台谏官也必须降职罢黜。进退的原则不可不端正,是非的道理不可不分明。朝廷从来没有让君子和小人同时容身的道理。宗愈凭借奸邪的才性,占据掌管纲纪的职位,欺君乱法,背公结党,肆意贪婪,败弃廉耻。臣等前后章奏多达几十篇,陛下一概留中,既不批准也不否定。邪正并立,曲直并存,对上违背历代圣君的旧章,对下失去万国的期望。臣在这个时候,心里怎能安定?看见罪恶而不攻击,就不是忠;害怕祸患而中途停止,就不是义。假使邪党逐渐登上要职,大奸长期处在朝廷,祸根渐渐滋长而祸及天下,臣恐怕将来公议会追究今日言官的责任;即使臣受到重刑,哪里能够补偿罪责?这就是臣不避烦扰亵渎之罪,屡次陈说迫切言辞的原因,伏望圣慈特别加以省察。如果宗愈的罪恶最终都查明属实,就请早日罢免他,以慰藉朝廷内外的希望;如果臣所奏稍有诬陷欺罔,也请重重降职罢黜臣,以作为妄言者的警戒。惟愿陛下早日施行圣明的裁断,明白昭示天下,臣将万分庆幸。” 安世又上奏说:“臣自四月以后,凡十三次逐条论列胡宗愈的罪恶,请求罢免他,至今仍未施行。臣私下想到,从前台谏官弹劾执政大臣,从未见过是非长期这样不能裁决。臣伏承旧例,曾有让百官留在朝班中当廷进谏、闭门待罪并自行请求贬降的事例。臣之所以含羞忍耻,经历九个月而不敢轻易决定去留,实在是想扩大陛下广纳谏言的盛德,表达卑微臣下爱君的一片孤忠。与其赶快离职来保全自身,不如把话说尽来报效国家。因此臣剖析义理,援引古今,凡是能够对陛下的聪明略有帮助的,臣都披露肝胆,把话说尽了。陛下虽然还没有因臣狂妄愚直而加以诛罚,但公议已经追究臣失职的罪责。臣反省自己微贱浅陋,实在承受不起天下的责难。恭敬地想到,祖宗以来,顾全辅弼大臣的体貌,虽然任用和舍弃以至公为原则,但升拜和罢免也有一定的时机。如今兴龙之后,正是进退大臣的时机。伏望陛下特别振作刚断,早日罢去宗愈,使朝廷内外知道陛下的圣德日益更新,使朝廷中君子的正道不断增长。这不只是臣一人的幸运,实在是天下的幸运。若错过现在而不谋划,养虎遗患,那么臣所说的留在朝班当廷进谏、闭门待罪的下策,就不得不实行了。”}], 只希望圣上慈悲,明察公议,把臣前后所上的章疏交付外廷施行。安世又上奏说:“右臣自四月以后,共十四次上奏弹劾,列举胡宗愈的罪状,至今还没有交付外廷施行。臣私下认为,二圣临朝以来,励精图治,遵守法度,从未有过失当的举措;臣下作为诤谏之臣,完全可以尽职尽责。只是君子与小人消长的关键,实在关系到天下国家治乱的根本,重要的是辨别真伪,分清忠臣与奸邪,使圣心明辨而没有疑惑,那么群小就会不攻自破。如今最急迫的事务,只有这一件应当首先处理。臣看胡宗愈凭借奸邪反复的资质,依仗宰相的援助,欺骗君上,扰乱法令,窃取名位和器物,并且相互结党,比附朋党,已经毫无畏惧顾忌。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说,宗愈的进用并非陛下本意,而是被大臣误导。臣因此采集众议,考察核对实际事迹,逐一指出宗愈的罪过,共十二件,每件都有依据,明白如日月星辰。虽然陛下有意宽容兼纳,尚未加以考察验证,但臣身居谏官,有进言指责的职责,怎么敢安然自处?恭请圣上特别加以省察。如果臣所说稍有涉及诬陷,请重重降黜臣,以警戒虚妄之人;如果宗愈的罪恶确如臣所奏,也请迅速赐令罢免他,以警戒奸邪。臣与宗愈在道义上难以两立,只希望陛下早日作出明断,裁决是非,不要使谏官的职责因臣而废弃,那就十分幸运了。”
安世又论曰:右臣伏为累具奏疏论列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奉指挥。窃惟二圣临御以来,开广言路,天下之情幽逺必逹。顾臣愚陋,获尘谏列,实千载一时,不可逄之嘉会。岂不贪恋圣德,愿効万一?然而数月之间,止以宗愈一事,章十五上,未防听纳,夙夜忧惧,若在涂炭。岂臣精诚不至,无以感动天心?论议不切,莫能开悟圣意,何所言之乆不效也?自昔台谏官论列执政,未尝有两全之理。今朝廷未加臣以妄言之诛,则是陛下精以臣言为信,而乃依违累月,未覩施行。缙绅之间,不知諌防之留中,徃徃指目讥诮。臣等以谓容身惧祻,堕废职事,遂使小人乆污廊庙,公议若此,安可不畏?臣闻天下之理,惟是与非,为人君者固当正心诚意,以审其是而已。愿陛下博考佥言,详为逺虑。以臣所言宗愈十二事,反覆防绎,若非诬罔,即乞罢宗愈以从人望,进有悳以尊朝廷。或宸衷以为不然,亦乞出臣章防,明正其罪,使臣上不负陛下之拔擢,下不失谏官之职业。惓惓之忠,罄尽于此。安世又论曰:右臣自四月后来,凡十六次奏防,论列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奉指挥。臣迫于公议,不敢中辍,频烦天听,宜被谴逐。陛下曲示兼容,未加窜斥。臣若知难而止,不复尽言,则上以结执政之驩,下以圗一身之利,何独自苦,力犯大奸?臣虽甚愚,窃亦有说。輙倾丹恳,再冒圣聡,仰冀睿慈,留神听纳。臣闻圣人之治天下,有礼义防耻之教,有刑罚诛殛之威。礼义防耻,所以待天下之君子;▯罚诛殛,所以待天下之小人。非圣人有厚薄之私,盖礼义防耻由贤者出,则不得以治小人者待之也。伏惟陛下恭已于岩廊之上,而赋政于万里之外,所与朝夕圗议天下之事者,执政数人而已。若得当世之贤者而任之,则朝廷尊严,四方率服。茍非其人,则堂陛陵夷,取轻中外,不可不慎也。今宗愈匿宰相之亲嫌,盗中司之要任,欺罔人主之听,隳废祖宗之法,立朝有朋党之实行已多贪浊之恶。自叨大任,台谏官前后论列,不知其数,而宗愈偃然自若,殊无愧心。礼义防耻,固已扫地。陛下犹以待君子之道待之,而望宗愈之自引以全体貎,臣窃以为过矣。管仲有言曰:「礼义防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古之善观人国者,惟以此道而逆知其盛衰。今宗愈犯义如此,岂能为陛下设张四维,以致天下之治乎?臣闻十人之众议,无不公,盖以其好恶是非,难蔽于一偏之说,而众心所服者,惟理而已。臣向者尝言宗愈十二事,皆缙绅士大夫之公言,明有按据,非特十人之聚也。陛下一切留中,不加考质,则天下之公议将无所伸,小人之奸谋盖有所恃,臣独忧之。陛下勿谓人言宗愈之奸邪,而未尝亲见其实状,遂以宗愈为可用也。唐李勉尝对德宗曰:「天下皆知卢▯之奸邪,而独陛下不知,此所以为奸邪也。」盖大奸之人,行伪而坚,言伪而辩,顺非而泽阳为可信,荧惑世主之聡明,故能盗窃名位,终乱天下也。若及其未用之前,见其可疑之迹,则不得谓之奸邪矣。惟陛下虚心澄虑,详绎庶言,以臣章疏付之有司,特令推究。如稍渉虚诞,臣甘受罔上之戮;或皆有实状,即乞早罢宗愈,以慰天下之望。臣无任局蹐,俟命之至。安世又论曰:右臣伏自去年四月后来,凡十七次奏防,论列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防施行。臣闻齐桓公之郭,问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臣毎读至此,未甞不掩卷太息,以谓鄙夫固陋,烛理不明,人之所非,反以为是,众之所恶,覆以为美,此乃愚者偏暗之常态,固不足论。若夫能知天下之善恶,如辨白黑,而无疑惑之心,盖非智者有所不及。然而郭君反以此而亡国,其故何也?夫郭君能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则不可谓之不智,特以其见善而不能用,使君子无以自立;知恶而不能去,使小人得以成朋,因循积累,其害遂至于亡国。然则有天下者,可不视此以为戒乎?臣窃惟宗愈欺君乱法,毁灭防耻,其罪恶显著,为中外共知者,十有二事。臣固已极言之矣。自后相继奏章,申执前论,惓惓之恳,必已尽闗圣覧。若臣言为妄,则是荧惑天听,诬陷大臣,宜正典刑,以戒天下。若宗愈之罪如臣所奏,则是陛下知其恶矣,知恶而不去,此古人之所戒也。臣官有言责,实畏公议,茍不能排斥奸慝,振举纪纲,使羣小寖盛,壊乱政事,则臣虽受异日之戮,亦无补国家之患。惟陛下辨之以早,断之以独,出臣前后章防,付外施行,不胜愿望。
译安世又上奏说:“右臣多次上奏章疏,列举宗愈的罪状,请求将他罢免,至今还没有奉到指挥。臣私下想到,二圣临朝以来,广开言路,天下幽隐偏远的实情必能上达。只是臣愚昧浅陋,能够忝列谏官,实在是千载难逢的盛会,怎么会不感念圣德,愿意竭尽微薄之力呢?然而几个月之间,臣只为宗愈一事,十五次上章,却没有得到采纳,早晚忧惧,如同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难道是臣的精诚还不够,不能感动圣心?还是议论不切中要害,不能使圣意醒悟?为什么所言久久不能见效呢?自古以来,台谏官弹劾执政大臣,从来没有是非两全的道理。如今朝廷既没有因臣妄言而加以诛罚,这就是陛下认为臣所言可信;可是却迟疑迁延数月,没有看见施行。士大夫之间不知道谏疏被留在宫中,往往指点讥笑。臣等认为,若只顾保全自身而害怕祸患,废弃职责,便会使小人长久玷污朝廷,这样的公议难道能不畏惧吗?臣听说天下的道理,只有是与非而已;做人君的本应端正内心,诚心诚意地审察其中的是非。愿陛下广泛考察众人的言论,详细作长远考虑。对臣所说宗愈的十二件事,请反复审阅辨析;如果并非诬陷,就请罢免宗愈,以顺应人望,进用有德之人,以尊重朝廷。如果陛下内心认为事实并非如此,也请把臣的章疏发到外廷,明确判定臣的罪过,使臣对上不辜负陛下的提拔,对下不失去谏官的职责。臣恳切不已的忠心,已经全部倾注在这里了。安世又上奏说:“右臣自四月以来,共十六次上奏弹劾,列举胡宗愈的罪状,请求将他罢免,至今还没有奉到指挥。臣迫于公议,不敢中途停止,屡次烦扰圣听,本应受到谴责驱逐。陛下却曲意表示宽容,没有加以放逐斥退。臣如果知道困难便停止,不再把话说尽,那就是上面为了讨好执政大臣,下面为了图谋自身利益;既然如此,我何必独自受苦,竭力冒犯大奸之人?臣虽然十分愚昧,私下也有些道理想说。谨此倾吐赤诚,再次冒犯圣听,仰望陛下仁慈,留心听取采纳。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有礼义廉耻的教化,也有刑罚诛杀的威严。礼义廉耻,是用来对待天下君子的;刑罚诛杀,是用来对待天下小人的。并不是圣人有厚此薄彼的私心,而是礼义廉耻应由贤者来实行,所以不能把治理小人的办法用在他们身上。恭敬地想,陛下在岩廊之上清静自守,却把政务布置到万里之外;能够朝夕与陛下谋议天下事务的,也只有几位执政大臣而已。如果能够得到当世贤人而任用,那么朝廷就会尊严,四方都会率服;如果任非其人,那么朝廷上下的秩序就会衰败,招致内外轻视,不可不慎重。如今宗愈隐瞒自己与宰相的姻亲嫌疑,窃取中司的重要职位,欺骗蒙蔽人主的听闻,毁坏废弃祖宗的法度,在朝廷上结党营私的事实已经很多,又有贪污浑浊的恶行。” 自从宗愈蒙受大任以来,台谏官前后弹劾他,不知有多少次,但宗愈仍然安然自若,丝毫没有惭愧之心。礼义廉耻已经被他扫地而尽。陛下还用对待君子的办法对待他,却希望宗愈自行引退来保全体面,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管仲说过:“礼、义、廉、耻,称为四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古代善于观察国家的人,只凭这套道理就能预知国家的盛衰。如今宗愈如此违反义理,难道能替陛下张立四维,使天下得到治理吗?臣听说十个人共同议论,往往不会不公正,因为他们各自的好恶是非,难以被一面之词遮蔽,而众人心中所服从的,只有道理罢了。臣先前所说宗愈的十二件事,都是士大夫的公论,有明确依据,并非只有十个人聚在一起的议论。陛下把它们一概留在宫中,不加考察核实,那么天下公议将无从伸张,小人的奸谋也就有所凭恃,这是臣独自忧虑的。陛下不要因为人们都说宗愈奸邪,却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实际罪状,便认为宗愈还可以任用。唐代李勉曾对德宗说:“天下人都知道卢杞奸邪,唯独陛下不知道,这正是他成为奸邪之人的原因。” 大奸之人,行为虚伪却很坚决,言语虚伪却善于辩说,顺着错误行事而表面上装作可信,迷惑当世君主的聪明,所以能够窃取名位,最终扰乱天下。如果在他尚未被任用以前,就看出他可疑的迹象,便不能称他为奸邪了。只希望陛下虚心澄清思虑,详细审阅众人的言论,把臣的章疏交给有关官司,特意命令他们推究查办。如果稍有虚妄荒诞,臣甘愿接受欺罔君上的诛戮;如果全都有实际罪状,就请早日罢免宗愈,以慰藉天下人的希望。臣惶恐不安,恭候命令。安世又上奏说:“右臣自去年四月以来,共十七次上奏弹劾,列举胡宗愈的罪状,请求将他罢免,至今还没有交付施行。臣读到齐桓公经过郭国时询问父老的话:‘郭国为什么灭亡?’父老说:‘因为郭君喜欢善人,却不能任用;厌恶恶人,却不能罢退。’桓公说:‘照您这样说,他就是贤君了,怎么会灭亡呢?’父老说:‘不是这样。郭君知道善就是善,却不能任用;知道恶就是恶,却不能罢退,所以灭亡了。’臣每次读到这里,都不曾不掩卷长叹,认为鄙陋之人见识浅薄、不能明察事理,把人们认为错误的反而当作正确,把众人厌恶的反而当作美好,这是愚昧之人偏执昏暗的常态,本来不值得一谈。至于能够辨明天下的善恶,如同分辨黑白一样而没有疑惑之心,大概即使是智者也有做不到的地方。然而郭君反而因此使国家灭亡,原因是什么呢?郭君能够知道善是善、恶是恶,不能说他没有智慧;只是看见善人却不能任用,使君子无法立身;知道恶人却不能罢退,使小人得以结成朋党。这样因循积累,祸害终于发展到亡国的地步。既然如此,拥有天下的人难道能不把这件事当作警戒吗?臣私下认为,宗愈欺骗君上、扰乱法令、毁坏礼义廉耻,他的罪恶显著,朝廷内外共同知晓的有十二件。臣已经把这些罪过极力陈说了。此后接连上奏的章疏,都是重申先前的论说,臣恳切不已的心意,想必已经全部为圣上所览知。如果臣所说是虚妄的,那就是臣迷惑圣听、诬陷大臣,应当按照法典正罪,以警戒天下;如果宗愈的罪行确如臣所奏,那就是陛下已经知道他的罪恶,知道罪恶却不罢免,这是古人所警戒的。臣身负进言的职责,实在畏惧公议;如果不能排斥奸邪,振举纲纪,使群小逐渐壮大、败坏扰乱政事,那么臣即使将来受到诛戮,也不能补救国家的祸患。只希望陛下及早辨明,独自作出决断,把臣前后的章疏发到外廷施行,臣就不胜愿望了。
安世又论曰:右臣伏自去年以后,凡十八次奏防,论列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覩施行,夙夕惭悸,如负芒刺。臣自领职以迄于今,知无不言,毎防听纳。独是宗愈累章未出,窃惟圣虑所以兼容,必谓日月已深,艰于追褫,是以特屈公议,使之两全。万一如此,臣窃以为过矣。臣尝观仁宗皇帝用陈升之为枢宻副使,是时吕诲方在言路,指其私行,极力弹劾。仁宗皇帝初亦难之,而诲论奏不已,章至于十八上,渉歴数月,卒罢升之而后已。宗愈自始进用,不协物望,与升之无异。臣言宗愈之防,其烦多与诲畧同,而宗愈冒昧居位,又与升之时月不甚相逺。岂仁祖能受尽言于昔,而陛下不能听之于今?吕诲能逐奸人于前,而臣不能去之于后。以微臣之谫薄,犹见贤而思齐;如陛下之圣明,岂知恶而不去?若谓进退执政必有迹状,则臣按宗愈不无显罪。初除御史中丞,与见任宰相明是姻家,隠而不言,盗取要任,当时幸人之不知,而知者亦不以告。陛下欺君乱法,孰甚于此?以至身任风宪,不修防莭,负所居房缗不肯偿还,遂致开封争讼,御史弹纠,朝廷一切置而不问。玷辱国体,堕废台纲。宗愈坐此二罪,自合明行贬黜,而况其余奸慝事状尚多?陛下何故优容如比之乆?臣又尝考防吕诲所论陈升之章疏,不过以谓▯歴甚浅,闻望素轻,尹京无状,遽叨大用,疑其隂有趋附,由径而进。及升之妻有重表踈逺之妹,嫁于中官,尝与徃还不避嫌疑。若此之▯止于数事,葢未有奸邪贪猥如今日宗愈之甚者也。臣忝备耳目之寄,而使陛下股肱心膂之任容有此人,叨据经年不能排斥,尚何靣顔出入朝廷而以谏官自名乎?臣若未至窜逐,终不敢缄黙以负陛下拔擢之意。伏望圣慈早出臣前后章奏,付外施行。安世又论曰:右臣辄沥血诚,仰渎天听,事出迫切,无复文饰,惟冀圣慈留意省察。臣自去年四月初八日延和殿,与左司谏韩川同奏胡宗愈奸邪朋党,不堪大任。自后十九次上疏条陈罪状,而五月中台臣亦有弹劾,迁延至此,未防施行。向者孙觉、杨康国相继辞职而去,独臣与川始终论列,未尝敢置。自十一月后,川见陛下未赐听纳,坚乞外补。臣本欲嵗前上殿,更以公论开陈,而川别有除命,不复供职。臣以左右省并无諌官,拘碍文法,不敢独贠乞对。同时言事之人去之殆尽,臣若更顾身计,不为陛下极辨邪正,则台谏之风日益衰替,奸慝之势日益盛强,实于圣朝所损不细。此臣所以愤懑感▯而不能自已也。臣歴观祖宗以来,言者弹撃执政,未甞有是非不决、枉直两存之理。今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迫于众议,亦甞以宗愈为言,而依违观望,不敢深论。臣窃料其意,不过以谓陛下若逐宗愈,则常軰将欺罔缙绅曰:「朝廷用我之言,已罢执政矣。」若臣所论太过,忤旨获谴,则常軰初无切直之言,又可免责,进退无患,足以窃位。陛下用此等人持纲纪耳目之任,亦何补于圣惪乎?臣非特患宗愈之汚庙堂,又忧常等之壊风宪也。臣伏覩陛下即政之初,首开言路,擢用忠良,使在台谏如刘挚、王岩叟等,论蔡确、章惇之罪,则陛下为之罢确宰相,罢惇知枢宻院。又论张璪奸邪,则璪罢中书侍郎。孙觉等论韩缜不协人望,陛下用缜为右仆射,才方数月,遽令外补。傅尧兪等论李清臣无状,则清臣罢尚书左丞。自是四海之内,莫不歌颂厌服,以谓陛下用人纳谏,有祖宗之风。故三数年间,公议得行,大臣知畏,奸人敛迹,君子道长,岂非用此道欤?今宗愈自进用以来,惟其朋党之外,无一人以为可者。其懐奸为利,与璪軰何逺?其昏谬无补,则又甚于缜与清臣,岂陛下前日去此数人之易,而今日去一宗愈为难哉?臣读魏郑公之谏唐太宗曰:「贞观之初,恐人不言,导之使谏;三年以后,见人谏诤,恱而从之。一二年来,不恱人谏,虽勉聴受,终有难色。」臣窃谓太宗之烈,足以比迹汤武,庶防成康。然责之以备,则有愧于三代之隆者,特在于不能慎终如始而已。《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易》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愿陛下以《诗》《易》之言为法,以唐太宗之事为戒,无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臣之狂愚,逆陛下之心多矣,惟求诸道,则或有万一之补。伏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计,早罢宗愈,断之不疑,更择忠厚端正之人,置于言路,以代常等,庻防协力,上裨圣治,天下幸甚。
译安世又上奏说:“右臣自去年以来,共十八次上奏弹劾,列举胡宗愈的罪状,请求将他罢免,至今还没有看见施行,早晚惭愧惊惧,如同背负芒刺。臣自任职以来直到今天,知道什么便说什么,每次上奏都能得到听取采纳;唯独宗愈的奏疏屡次未发,臣私下揣想,圣上所以宽容,必定是认为事情拖延日久,难以追究罢免,因此特意屈从而压下公议,希望使双方都能保全。万一确实如此,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臣曾考察仁宗皇帝任用陈升之为枢密副使时,当时吕诲正身在言路,指责陈升之的私行,竭力弹劾。仁宗皇帝起初也感到为难,但吕诲不停上奏,章疏达到十八次,历经数月,最终罢免陈升之才停止。宗愈自开始被进用以来,就不符合众望,与陈升之没有区别。臣弹劾宗愈的奏疏,次数大致与吕诲相同;宗愈冒昧占据职位,也与陈升之当时相隔不远。难道仁宗皇帝过去能够听取尽言,而陛下如今却不能听取吗?吕诲过去能够驱逐奸人,而臣后来却不能罢退他吗?以臣微薄浅陋的资质,尚且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像陛下这样圣明,难道知道恶人却不罢退吗?如果说进退执政大臣必须有明确事状,那么臣所考察的宗愈确实有显著罪行。” 当初宗愈被授任御史中丞时,明明与现任宰相是姻亲,却隐瞒不说,窃取重要职位;当时幸亏别人不知道,即使知道的人也没有告发。欺骗君上、扰乱法令,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后来他身任掌管风纪法度的官员,却不修养廉耻,不肯偿还自己所居房屋所欠的租钱,终于导致开封府发生争讼,御史弹劾纠察,朝廷却一概置之不问,玷辱国家体面,败坏台谏纲纪。宗愈仅凭这两项罪过,就应当明令贬黜,何况其他奸邪罪状还很多呢?陛下为什么竟这样优容他这么久?臣又曾考察吕诲弹劾陈升之的章疏,不过是说陈升之任扬历官职时间很浅,平素声望很轻,任开封府尹时没有政绩,却突然得到重用,怀疑他暗中趋附权势,通过捷径进身。后来陈升之的妻子有一位关系很远的表妹,嫁给了宦官,陈升之却曾与他们往来而不避嫌疑。像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几件,大概还没有像今天的宗愈这样奸邪贪鄙到极点的。臣忝居耳目之官的寄任,却让陛下股肱心腹般的重要职位容有这样的人,任其占据多年而不能排斥,臣还有什么脸面出入朝廷,却自称谏官呢?臣若还没有被放逐驱逐,终究不敢闭口不言,以辜负陛下提拔任用的恩意。恭请圣上早日发出臣前后的章奏,交付外廷施行。” 安世又上奏说:“右臣冒昧倾吐血诚,仰冒犯圣听,事情出于迫切,已无暇修饰文辞,只希望圣上慈悲,留意省察。臣自去年四月初八日在延和殿,与左司谏韩川一同上奏,指斥胡宗愈奸邪结党,不堪担任重任。此后十九次上疏分条陈述他的罪状,五月中台谏官也有弹劾,拖延到今天仍未交付施行。此前孙觉、杨康国相继辞职离去,只有臣和韩川始终弹劾论列,不曾敢于搁置。自十一月以后,韩川见陛下没有赐予听取采纳,坚决请求出任外职。臣本来想在年前入殿,再以公议详细陈说,但韩川另有任命,不能再任职。臣因左右两省都没有谏官,受文法拘束,不敢独自请求入对。同时,参与进言的人几乎全都离去了;臣如果再顾虑自身打算,不替陛下极力辨明邪正,那么台谏的风气会日益衰败,奸邪的势力会日益强盛,这对圣朝的损害实在不小。这就是臣愤懑激发而不能自已的原因。臣遍观祖宗以来的情况,进言者弹劾执政大臣,从来没有是非不决、曲直两存的道理。如今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也迫于众议,曾经以宗愈之事进言,却迟疑观望,不敢深入论列。” 臣私下推测他们的心意,不过是认为:陛下如果驱逐宗愈,那么李常等人将欺骗士大夫说:‘朝廷采用了我的意见,已经罢免执政大臣了。’如果臣的论说过分,违逆圣旨而获罪,那么李常等人原本没有切实正直的言论,也可以免除责任,进退都没有祸患,足以窃据职位。陛下任用这样的人掌管纲纪和耳目的职责,对圣德又有什么补益呢?臣不只是担心宗愈玷污朝廷,也担心李常等人败坏风纪法度。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初临政时,首先广开言路,提拔任用忠良,使刘挚、王岩叟等人在台谏任职,论列蔡确、章惇的罪行,陛下因此罢免蔡确的宰相之职,罢免章惇知枢密院之职;又因他们论说张璪奸邪,罢免张璪的中书侍郎;孙觉等人论说韩缜不合众望,陛下任用韩缜为右仆射,才几个月就立即命他出任外职;傅尧俞等人论说李清臣没有政绩,便罢免李清臣的尚书左丞。自此四海之内无不歌颂悦服,认为陛下任用人才、采纳谏言,有祖宗的遗风。因此几年之间,公议能够施行,大臣知道畏惧,奸人收敛踪迹,君子的道路日益增长,难道不是采用了这种办法吗?如今宗愈自从被进用以来,除了他的朋党之外,没有一个人认为他可用。” 他心怀奸邪、以谋私利,与张璪等人相差多远?他的昏庸谬误、毫无补益,又比韩缜和李清臣更严重,难道陛下前些日子罢免那几个人很容易,今天罢免一个宗愈却这么困难吗?臣读到魏征劝谏唐太宗的话说:‘贞观初年,担心人们不肯进言,便引导他们来进谏;贞观三年以后,看到有人进谏,便高兴地接受。近一两年来,却不喜欢别人进谏,虽然勉强听取,始终面露难色。’臣私下认为,唐太宗的功业足以与商汤、周武王比肩,差不多可以赶上周成王、周康王;然而若以完美的标准责求他,便有愧于三代的盛治,原因只在于不能慎终如始罢了。《诗经》说:‘没有谁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易经》说:‘有好的开始又有好的结束,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愿陛下以《诗经》《易经》的话为准则,以唐太宗的事情为戒,不要让后人看待今天,像今天的人看待古代一样。《尚书》说:‘有违逆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道理上寻求;有顺合你心意的话,一定要从不合道理之处寻求。’臣狂妄愚昧,所说多有违逆陛下心意的地方,只要从道理上寻求,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补益。恭请陛下以宗庙社稷为考虑,早日罢免宗愈,果断决定而不要犹疑,另选忠厚端正之人置于言路,来代替李常等人,或许可以协力辅佐,上助圣治,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贴黄臣叨被上恩不次擢用,未能报塞万一,岂敢轻为去就?然自来论列执政是非,固难并立。臣之悃愊,尽于此章。若圣意确然不回,则是臣言无补,须至援引故事,自求贬黜。况宗愈固惜名位,不知防耻。傥陛下务为优容,俟其自请,以理度之,必无是事。又虑圣慈不欲出臣之奏,恐伤体貌。臣已一靣申三省,乞奏请前后章疏付外施行,去讫。伏乞早赐睿断,去邪勿疑,以慰天下之望。安世又论曰:右臣伏为前后二十次论奏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而圣德寛厚,务全体貎,章皆留中未防施行。宗愈幸累防之不出,盗据丞辖,包羞朞年,辱国已甚。臣忝居言路,职在绳纠,遂举弹文之大畧,以申三省。宗愈并不避位,视事自如,中外指目,近世辅弼,毁灭防耻,未见如此之极也。臣窃伏思念,舆情之所以共恶者,不过责其无耻之一节,而臣之所以深疾者,特诛宗愈之意尔。臣闻国家设谏官御史之职,本欲肃正纲纪,防察奸邪,故风采所繋,贵贱震恐,非一二小臣敢作威福,盖朝廷上下之体,待此而后严也。今宗愈既知台諌之弹劾,而力战公议,若无所睹,惟其以言者为不足卹,是乃陵蔑陛下之风宪,为大臣而有轻视人主之心。陛下纵欲赦之,其如朝廷何?其如天下何?使宗愈实无它罪,止此一事,犹在谴诃之域,而况欺君乱法,奸邪贪猥,罪状显著至于数十,尚安足以预庙堂之论处,具瞻之地乎?伏望圣慈深加省察,以臣前后章防付之有司,公行推究。若宗愈之罪如臣所言,即乞特赐睿断,早令罢黜;若臣所论无实,亦乞重行窜逐,庻分邪正,以服天下。安世又论蔡确作诗讥讪事,状曰:「右臣伏见知汉阳军、朝散郎吴处厚缴进蔡确知安州日所制车盖亭诗十篇,多渉讥讪,而二篇尤甚,非所宜言,犯大不敬者。臣按确悳性隂险,立朝奸邪,象恭滔天,有共工之恶,言辩行伪,挟少卯之才,遭遇幸会,致位宰相,不能正身率下,宣明教化,而纵其弟硕交结羣小,公纳贿赂,盗用官物,不知纪极,闺门之内,奉养豪侈,饮食声色,衣服噐玩,肆为奢僭,制逾公王。是时硕为军噐少监,俸入有限,而用度如此,确实同居,岂不知其所来乎?朝廷既不穷治,又贷其弟之死,止以失教为名,黜守安陆。天下公议谓罚不能当其罪,固宜痛自惩艾,图报大防,而乃不自循省,輙懐怨望,借唐为喻,谤讪君亲,至于沧海▯波之语,其所包藏,尤为悖逆。盖确自谓齿髪方盛,足以有为,意在它日时事变易,徼幸复用,摅泄祻心,跋扈懐梁冀之奸,睥睨蓄魏其之志,此而可舍,国法废矣。伏望陛下察其情理,断以至公,出处厚之奏,付之有司,特行按治,明示其罪,以谢天下。」安世又论曰:「右臣近以知汉阳军呉处厚缴进蔡确知安州日所制车盖亭诗,怨谤君亲,情理切害,遂具论列,乞正其罪,未覩指挥施行。臣闻确之朋党,大半在朝,造播巧言,多方救觧,且谓处厚事非干己,辄尔剡奏,近于刻薄。此风浸长,恐开告讦之路。臣窃以为过矣。西汉郦寄,天下谓之卖友,然而摧吕禄以安社稷,前史谓谊存君亲,不以为贬。确之罪恶,固已贯盈,不自省循,肆为讪斥,人神之所共怒,覆载之所不容。处厚外官,虽无言责,见确悖逆不道,▯于忠愤,名则出位,情实爱君,取舍重轻,未为无理。惟陛下勿恤浮议,早正典刑,使大奸无幸免之门,朝廷无异日之患,天下幸甚。」安世又论曰:右臣等早来,臣焘、臣安诗延和殿进对,具陈蔡确怨谤君亲情理切害。因曾上禀,言路更有何人论列?伏防宣谕,惟卿等及刘安世外,它人别无章疏。臣等窃伏思念,国家设御史,本欲肃正纲纪,纠察百寮。虽小犯朝廷之仪,犹俾弹治。今来蔡确悖逆不道,指斥乘舆,而御史台职在按举,曾无一言。挟邪不忠,党恶无惮,未见如此之甚者。臣等前章,固尝以确之朋党大半在朝,虑其造播巧言,多方营救。不谓御史当可言之地,并不纠劾。又虑奸党变乱公议,别有奏陈,恐开告讦之路。臣等窃谓,古人见无礼于君者,如鹰鹯之逐鸟雀,岂有目覩奸豪陵蔑朝廷,谤讪君上,乃欲置而不问?茍非今日确之事发,则其党与未易彰败。臣等尚虑御史台知臣已有论奏,备礼一言以塞外议。若果如此,则其包藏奸状,益更明白。伏望陛下留臣等此奏,▯蔡确事毕,明正其罪,特行窜逐,庻使邪正有辨,不败国事。
译贴黄:臣蒙受皇上的恩宠,破格提拔任用,尚未能报答万一,哪里敢轻易决定去留?然而自古以来论列执政大臣的是非,本来就难以与其并立。臣的诚恳心意,已经全部写在这篇章疏中了。如果圣意确实坚定而不改变,那就是臣的进言没有补益,必须援引旧例,自求贬黜。何况宗愈本来就贪恋名位,不知道廉耻。倘若陛下只想宽容优待,等待他自行请求退职,按情理推测,必定不会有这样的事。臣又担心圣上慈悲,不愿发出臣的奏疏,恐怕损伤体面。臣已经一面向三省申明,请求奏请把前后的章疏交付外廷施行,事情已经办妥。伏望陛下早日赐下明断,罢退邪人而不要疑虑,以慰藉天下人的希望。安世又上奏说:“右臣前后二十次论奏胡宗愈的罪状,请求将他罢免,但圣德宽厚,务求保全体面,章疏都留在宫中,至今没有交付施行。宗愈侥幸因多次弹劾他的奏疏没有发出,窃据丞辖之职,忍受羞耻达一年之久,辱没国家已经十分严重。臣忝居言路,职责在于纠察弹劾,于是把弹劾奏文的大意列举出来,向三省申明。宗愈并不因而避开职位,仍像平常一样办公,朝廷内外都指点非议;近世辅弼大臣中,毁灭廉耻到这种极点的,还没有见过。臣私下反复思考,众人共同憎恶他的原因,不过是责怪他没有羞耻这一点;而臣之所以特别痛恨他,只在于要诛责宗愈这种态度。臣听说国家设置谏官、御史的职位,本来是要整肃端正纲纪,防察奸邪,所以台谏的声望所系,贵贱都会震恐;这不是一两个小臣敢于擅作威福,而是朝廷上下的体制,只有依靠这一职任才能严肃。如今宗愈既然知道台谏弹劾他,却竭力对抗公议,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认为进言者不值得顾惜;这就是凌辱轻蔑陛下所设置的风纪法度,身为大臣却有轻视君主的心。陛下即使想赦免他,又将如何面对朝廷?又将如何面对天下?即使宗愈确实没有其他罪过,仅凭这一件事,也还在应受谴责斥责的范围内,何况他欺骗君上、扰乱法令,奸邪贪鄙,罪状显著,达到几十件,哪里还足以参与朝廷政务,处在众望所归的辅弼之位呢?” 恭请圣上深入省察,把臣前后的章疏交给有关官司,公开推究查办。如果宗愈的罪行如臣所说,就请特赐圣断,早日令其罢免贬黜;如果臣所论没有事实,也请重重将臣放逐,使邪正得以分明,从而使天下人信服。安世又论奏蔡确作诗讥刺诽谤之事,奏状说:“右臣伏见知汉阳军、朝散郎吴处厚缴进蔡确任知安州时所作《车盖亭诗》十篇,其中多有讥刺诽谤,尤其有两篇说得更为严重,不是臣下所宜说的话,犯了大不敬之罪。臣考察蔡确禀性阴险,在朝廷中奸邪,表面恭敬而罪恶滔天,有共工那样的罪恶;言辞巧辩而行为虚伪,凭借少卯那样的才辩。他因侥幸遇合而升至宰相,却不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宣明教化,反而放纵他的弟弟蔡硕结交群小,公开收受贿赂,盗用官物,没有止境。闺门之内,供养奢豪,饮食、声色、衣服、器玩,肆意奢侈僭越,制度超过公侯王室。当时蔡硕任军器少监,俸禄收入有限,却能有这样的用度;蔡确与他同居,难道不知道这些财物从哪里来吗?朝廷既没有彻底追究,又宽免了他弟弟的死罪,只以失于教导为名,将他贬为安陆太守。天下公议都说处罚不能与他的罪行相当,他本应痛自惩戒,谋求弥补重大过失,可是他却不自我反省,动辄心怀怨望,借唐代之事作比,诽谤君主和亲人。至于‘沧海扬波’之类的话,其中所包藏的意思尤其悖逆。蔡确大概自以为年纪还轻、精力正盛,足以有所作为,心想将来时局变化,侥幸重新被任用,便发泄祸心;其跋扈,怀有梁冀那样的奸心,其窥伺,蓄有魏其侯那样的野心。这样的罪行如果可以宽舍,国家法度就废弃了。” 伏望陛下察明他的实情和罪理,以最公正的原则裁断,将处厚的奏章交给有关官署,特令依法审理,明白公布他的罪行,以向天下谢罪。” 安世又论奏说:“右臣近来因知汉阳军吴处厚缴进蔡确任知安州时所作《车盖亭诗》,其中怨恨诽谤君主和亲人,情节和道理都极其严重,便详细上奏论列,请求依法治罪,至今还没有看到指挥施行。臣听说蔡确的朋党大半在朝廷,制造传播巧言,多方设法营救,并且说处厚的事与自己无关,却贸然上奏,近于刻薄。若这种风气逐渐滋长,恐怕会开辟互相告讦的道路。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西汉的郦寄,天下人都说他出卖朋友,但他摧毁吕禄的势力以安定社稷,前代史书说他存有忠于君主和亲人的大义,并不把这当作贬斥。蔡确的罪恶本来已经满盈,却不自我省察,肆意讥刺斥责,天地神人都共同愤怒,覆载万物的天地也不能容忍。处厚身为外任官,虽然没有言官的职责,但看见蔡确悖逆无道,出于忠愤而发言,名义上似乎越出了职分,实际上是爱护君主;权衡取舍和轻重,并非没有道理。惟愿陛下不要顾虑浮泛的议论,早日依法正刑,使大奸之人没有侥幸逃脱的门路,朝廷没有日后的祸患,天下幸甚。” 安世又论奏说:“右臣等今日早些时候,臣焘、臣安世在延和殿进见应对,详细陈述蔡确怨恨诽谤君主和亲人,情节和道理极其严重。臣等因曾经上奏请示,又说言路中还有什么人论列此事?伏承宣谕说,除卿等和刘安世以外,其他人没有别的章疏。臣等私下反复思考,国家设置御史,本来是要整肃端正纲纪,纠察百官。即使有人稍微违犯朝廷礼仪,尚且让御史弹劾审治。如今蔡确悖逆无道,指斥皇帝,而御史台的职责正在于按察举劾,却没有说过一句话。挟持邪说而不忠,结党助恶而无所顾忌,从未见过像这样严重的。臣等先前的章奏,曾说蔡确的朋党大半在朝廷,担心他们制造传播巧言,多方营救。没想到御史台处在本来可以发言的地位,竟然也不纠察弹劾。臣等又担心奸党扰乱公议,另有奏陈,反而会说这是开启告讦之路。臣等私下认为,古人看见有人对君主无礼,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哪里有亲眼看见奸豪凌辱朝廷、诽谤君上,却想置之不问的道理?如果不是今天蔡确的事情暴露,他的党羽很难显露败露。臣等还担心御史台知道臣等已经上奏,便备具礼数说上一句话来堵塞外界议论。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他们包藏奸恶的情状就更加明白了。” 伏望陛下留意臣等这份奏章,等蔡确之事办结后,明正他的罪行,特令流窜驱逐,使邪正有所区别,不致败坏国事。
安世又论曰:右臣近以蔡确指斥乘舆情理切害,防具论奏,乞正其罪。虽已闻降指挥,下安州取索元本,及令确开具因依,至今未见回报。臣闻上自执政,下至堂吏,确之党与殆居其半。百端营救,齐奋死力。若使邪说得行,揺动正论,则朝廷之事极有可忧。此臣所以夙夜寒心,而过为陛下之计。臣窃▯二圣临御以来,日新圣政,蔡确之徒不得逞其奸志,隂懐怨望,窥伺颇急,然而深情厚貎,未甞形见。今乃无故作为此诗,臣恐祖宗神灵天地眷祐,疾恶贯盈,而以此机投陛下也。臣伏见李常、盛陶居风宪之地,目覩蔡确无礼于君亲,而依违观望,曾不纠劾。及朝廷已有行遣,方始备礼一言,而又是非交错,皆无定论。翟思已下,仍更不见章疏。御史如此,纲纪何赖焉?彭汝砺在侍从论思之列,不以疾恶为心,反用开告讦之路为解。其余进说之人,臣虽不能知其名氏,然其所主之论,计与汝砺不甚异也。臣窃谓李常等居可言之地而不言,虽言而隂持两端。彭汝砺等不任言责,辄敢进疏,宜有高逺之虑,出于世俗之表,而义存君亲者,反责其告讦悖逆不道者,欲置而不问。夫告讦之不可长,则是矣。至于睥睨两宫,包藏祻心者,乃为可长乎?朋邪防上,孰甚于此?若非确之事发,则羣小比周,无由彰败。惟望圣心先定,勿疑流言,诛锄奸慝,决行威断,庻防朝纲振举,邪正明辨,天下幸甚。安世又论曰:「右臣近以四具状论列蔡确,指斥乘舆情理切害,乞付有司按冶其罪。陛下圣悳寛厚,体貎大臣,不欲轻信人言,遽行窜殛,遂降睿旨,令确开具因依,及下安州取索元本。日近窃闻确及安州皆有回奏讪上之迹,尽如臣章,虽文过饰非,妄意幸免,而情状明着,可以无疑。臣闻确昨移南阳,既离安陆复遣亲吏取去诗碑,洗涤刮劘,靡有存者。使确诗意别无诋斥,虽刻之金石,固自可信。惟其内懐觖望,志在谤讪,有慊于此,惧复流播,故令毁撤,欲以灭口。推此言之,则确之罪恶何可掩也。伏望陛下特徇公议毋恤浮言,明正典刑,以谢天下。其御史台官吏,并不纠劾,及伺▯朝廷已行遣后虽有言者,亦持两端,并自余臣寮进说营救,皆确朋党不顾君亲茍尚兼容,必为后患。伏乞声言其罪,重行贬黜,庶分邪正,以肃中外。」安世又论曰:「臣等近以蔡确怨望作诗,无人臣敬顺之礼,累曽奏论,乞正典刑。朝廷指挥下确开具,仍令安州知州取索确诗元本。窃闻安州取索与确开具,皆已奏到。确之开具本无所用,徒为迁延行遣,令确知其事,因从容造说,交通求救,词皆虚妄,必不可信。今安州根究得确诗元书在粉板,后来削去墨迹,其板见在,书之其状已着,削去其罪转明,更使确巧诈辩给,此亦不能文也。诗版是明白已验之迹,便可为据。开具乃委曲茍免之词,不足为慿。罪在不赦,合寘诛窜。恭以太皇太后以先帝遗诏用故事,请权同听政。当日确备位次相亲,见本末,岂不知此事不是太皇太后本意?盖为皇帝年在冲妙,以保护圣躬为功,事不得已,乃从权宜。窃以前日遭值先帝大变之际,设或不依本朝典礼,上尊两宫,则宗社大计将如何哉?观确之意,以为不然,盖窃幸皇帝富于春秋,欲以大臣専权,自作威福,包藏祻心,深不可测,此不可不诛也。大臣之义,当归美报上,喜以福禄夀考称诵其君。确不能庶防于此,乃引竭海变田之事,肆为怨讟,宻懐大恶之志,发为不祥之语,此不可不诛也。赏刑者,人主之权也。祖宗所以行威福而公天下,服人心,传之子孙,为万世法也。两宫亦不得而私之矣。如确之罪,天下所共怒,天下所共弃,与天下共怒共弃之者,在皇帝陛下与大臣也。陛下崇飬圣悳,未専明断,所与议者在大臣。如少欲寛确,则天下疑而不服,伤陛下之圣孝矣。大臣者,敢为开陈末减,则是朋奸飬交,靣谩不忠,视确之罪无所重轻,必不见容于天下矣。臣等愿尽行公议,无屈祖宗之法,以失威柄。威柄一失,则奸邪强骜,无所忌惮,后时有不可制之悔,于此不得不慎,以防微杜渐也。伏望圣慈,以其事下有司议,正其罪,为今日戒,为后世训。」安世又论曰:「准名例律,十恶六曰大不恭,注谓指斥乘舆情理切害者。准职制律,指斥乘舆情理切害者斩。准名例律议请减赎章,犯十恶者不用此律。」一宰相丁谓贬崖州司戸叅军,一前枢宻副使孙▯贬节度副使宿州安置,一前叅知政事吕惠卿贬节度副使建州安置。右臣等早来延和殿伏防宣谕,命具行遣比附条例,宻奏。臣等畧具合用律法及责降大臣故事,备録如右。臣等窃谓三人之间,丁谓之责最重,然其所犯亦非蔡确之比。伏乞圣明更赐叅酌。
译安世又论奏说:“右臣近来因蔡确指斥皇帝,情节和道理极其严重,便详细上奏,请求依法治罪。虽然已经听说朝廷下了指挥,命安州取索原本,并令蔡确开具事情经过,但至今没有见到回报。臣听说从执政大臣到堂吏,蔡确的党羽几乎占了一半。他们千方百计营救,齐心竭力。如果让邪说得以实行,动摇正确的论议,那么朝廷的事情实在令人忧虑。这正是臣日夜寒心、替陛下深思远虑的原因。臣私下认为,自二圣临朝以来,圣政日益更新,蔡确之流不能实现奸恶意图,内心暗怀怨望,窥伺得十分急切,然而他们表面深沉厚重,未曾显露出来。如今蔡确无缘无故作这些诗,臣恐怕是祖宗神灵和天地的护佑厌恶奸恶已经满盈,特意借这个机会把事情交给陛下处理。臣伏见李常、盛陶身处风宪之地,亲眼看见蔡确对君主和亲人无礼,却犹豫观望,始终不予纠察弹劾。等到朝廷已经采取遣责措施,才开始按礼例说一句话,而且又把是非搅在一起,始终没有定论。翟思以下的人,也仍然没有见到章疏。御史如此,纲纪还依靠什么呢?彭汝砺位列侍从论思之臣,不以嫉恶为心,反而以不能开启告讦之路为自己辩解。” 其余进言的人,臣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他们所主张的论点,估计与彭汝砺没有太大不同。臣私下认为,李常等身处可以进言的职位却不进言,即使进言也暗中持两端、模棱两可。彭汝砺等不负有言责,却竟敢上疏,本应有高远的考虑,超出世俗见解,并以忠于君主和亲人为原则;可是他们反而指责告讦悖逆无道的人,想置之不问。告讦之风不可滋长,这话本身是对的;至于窥伺两宫、包藏祸心的人,难道反而可以让这种风气滋长吗?朋比邪党、蒙蔽君上,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如果不是蔡确之事暴露,群小结党营私就没有办法显露败露。惟愿陛下先在心中定断,不要疑惑于流言,诛除奸邪,果断施行威权裁断,使朝纲得以振作,邪正得以明辨,天下幸甚。” 安世又论奏说:“右臣近来四次具状论列蔡确,指斥皇帝,情节和道理极其严重,请求交给有关官署审治其罪。陛下圣德宽厚,体恤大臣,不愿轻信他人言语,立即施行流窜诛杀,于是降下睿旨,令蔡确开具事情经过,又下令安州取索原本。近日臣私下听说蔡确和安州都有回奏,显露出诽谤皇上的痕迹,完全如同臣章奏所说;虽然其中有文过饰非、妄想侥幸免罪的言辞,但情状已经明显,可以没有疑问。臣听说蔡确日前移居南阳,既已离开安陆,又派亲信吏人把诗碑取走,洗涤刮磨,已经没有存留的文字。假使蔡确诗中的意思没有诋毁斥责,即使刻在金石上,本来也完全可以相信。正因为其中内怀不满,意在诽谤,觉得这些诗有可疑之处,担心再次流传,所以命人毁掉撤除,想借此灭口。由此推论,蔡确的罪恶哪里还能掩盖?伏望陛下特别顺从公议,不要顾虑浮言,明正典刑,以向天下谢罪。御史台官吏既不纠察弹劾,等候朝廷已经遣责之后,虽有进言者又持两端;此外群臣进说营救,也都是蔡确的朋党。如果还姑且兼容宽待,必将成为后患。伏乞公开说明他的罪行,重重贬黜,使邪正有所区别,以肃清朝廷内外。” 安世又论奏说:“臣等近来因蔡确心怀怨望而作诗,失去人臣敬顺君主的礼节,屡次上奏论列,请求依法正刑。朝廷下达指挥,命蔡确开具经过,又令安州知州取索蔡确诗的原本。臣私下听说安州取索的原本和蔡确的开具都已经奏到。蔡确的开具本来没有作用,只是为了拖延遣责,使蔡确知道朝廷正在追查,趁机从容编造说辞,四处联络请求营救,其中言辞都是虚妄的,必定不可信。如今安州查究得知,蔡确诗的原书写在粉板上,后来墨迹被削去,但粉板仍在,书写的情状已经明显;削去墨迹,反而使他的罪行更加清楚。即使再让蔡确巧诈善辩,也无法用言辞掩饰。诗版是明白而已经验证的证据,立即可以作为凭据;开具只是曲意苟免的言辞,不足以凭信。他的罪行在不赦之列,应当置于诛杀或流窜之刑。恭敬地说,太皇太后依据先帝遗诏,援用旧例,请求暂时与皇帝一同听政。当时蔡确身为次相,亲自看到事情的始末,难道不知道这不是太皇太后的本意吗?只是因为皇帝年幼,为了保护圣躬而作为功业,这件事是迫不得已,所以采取权宜办法。臣私下想,先前正逢先帝突然驾崩之时,假如不依照本朝典礼尊奉两宫,那么宗庙社稷的大计将会怎样呢?” 但看蔡确的意思,却认为事情不是这样。他大概暗自庆幸皇帝年富力强,想让大臣专权,自己制造威势和福祉,包藏祸心,深不可测,这一点不可不诛。大臣的道义,应当把美誉归于君主、把福禄长寿称颂给君主;蔡确不能做到这一点,反而引用‘竭海变田’之类的事情,肆意发出怨恨诽谤,暗中怀有大恶之志,表现为不祥之语,这一点也不可不诛。赏赐和刑罚,是君主的权柄。祖宗之所以施行威权和恩福,使天下公正、使人心服从,并把它传给子孙,作为万世法则,就是因为如此。这种权柄即使两宫也不能私自处理。像蔡确这样的罪行,是天下共同愤怒、共同抛弃的;与天下一同愤怒、抛弃他的,正是皇帝陛下和大臣。陛下正在崇养圣德,尚未专一地明断此事,参与议论的在于大臣。如果稍微想宽免蔡确,天下就会疑惑而不服,从而损伤陛下圣明孝治的声誉。大臣如果敢于为他陈说减轻罪责,就是朋比奸邪、豢养交结、当面欺骗而不忠;对蔡确的罪行不分轻重,必定不能被天下容忍。臣等希望完全依照公议办理,不要屈抑祖宗法度而丧失威权。威权一旦丧失,奸邪就会强横桀骜、无所忌惮,日后将有无法控制的悔恨;对此不得不慎重,以防微杜渐。” 伏望圣慈将此事交给有关官署议处,依法正其罪,作为今日的警戒,作为后世的训诫。” 安世又论奏说:“按照《名例律》,十恶中的第六项是大不恭,注释说,指斥皇帝而情节和道理极其严重的,属于此罪。按照《职制律》,指斥皇帝而情节和道理极其严重的,处斩。按照《名例律》关于议请减赎的条文,犯十恶之罪的,不适用此律。”一名宰相丁谓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一名前枢密副使孙𤇍被贬为节度副使,安置于宿州;一名前参知政事吕惠卿被贬为节度副使,安置于建州。右臣等今日早些时候在延和殿伏承宣谕,命我们详细列出应当施行的遣责办法和可以比附的条例,秘密上奏。臣等略微列举所应适用的律法和责降大臣的旧例,完整抄录如上。臣等私下认为,三人之中,丁谓所受的责罚最重;但他的罪行也不能与蔡确相比。伏乞圣明再加斟酌。”
安世又论曰:右臣昨日延和殿进对,尝论彭汝砺营救蔡确事。伏防宣谕,以谓卿等错会汝砺所言,与卿等一般者。臣虽已具汝砺朋附之实,靣奏其畧,尚恐陛下未知羣邪交结之详。缘此事正繋是非邪正之机,不可不察,须至辨析,上烦圣听。臣伏见彭汝砺与曽肇同为中书舍人,公然结党。范纯仁既是本省官长,日得相见,朝廷宻命无不关预。而又汝砺亲弟娶李常之妷女,庙堂之论悉使▯播,故御史台表里通同,殊无公道,窥伺执政之意,旋立议论。纯仁所欲,虽违法害义,无敢纠駮;稍异己者,则必承望风旨,连章绳治,皆有实迹,未敢尽举,姑以蔡确之一事试为陛下陈之。向者吴处厚缴进确诗,其徒大惧,巧言救觧,情态万状。纯仁备位宰相,见确无礼于君亲,不以疾恶为心,乃谕汝砺及曽肇以为告讦之风渐不可长。汝砺等既闻其语,即时▯报李常,是以御史台依违观望,不复按劾。及见朝廷已有行遣,方始备礼一言,而汝砺輙奋强狠,妄进邪说。虽其大槩不敢主确,然而深意全罪处厚。臣窃谓,以确诗为可罪邪,则自有台谏官论列;若以确诗为不足治邪,则臣等岂敢违犯公议,辄行诬奏?进退之间,皆不预中书舍人之事。今汝砺出位进防,惟以长告讦为说,至令睥睨两宫,悖逆不道,则欲置而不问。是汝砺贪与蔡确为地,而不顾君亲之大伦,僭乱之基渐此,乃朋奸防上,徇私立党,而陛下谓之与臣言一般,窃恐圣心未之察也。臣闻汝砺与曽肇同授纯仁之指,而肇隂险奸贼,不肯自▯,故使汝砺先次进言。继闻臣等极力攻击,陛下已赐听纳,遂不复言。然而交搆之迹,缙绅无不知者,独其党人为之讳耳。愿陛下以臣之论详覧汝砺之疏,则奸人之情状,必不能逃于圣明之鍳。臣伺▯断遣蔡确了日,当莭次具状劾奏奸党,乞行窜。逐惟陛下乘不可失之机,特行英断,使邪正分别,朝廷清明,臣虽殒首,亦无所恨。安世又论曰:「右臣等窃闻蔡确已有责命,舍人彭汝砺封还词头,不肯草制者,臣等窃谓确之罪恶,本天下之所共疾,不容更有异议。汝砺居侍从论思之列,不以君亲为念,沮格诏旨,奋力营救。臣等前日进对之际,固已言其朋党之状,观今日之举,可验有实。伏望陛下诛其奸意,重行贬黜,庶分邪正,以肃中外。」贴黄臣等伏见治平中命王畴为枢宻副使,是时钱公辅当制,缴还词头,朝廷以为不当,遂责授滁州团练副使。今来蔡确责命与王畴事理不同,汝砺挟奸不肯草词,伏望详酌重赐施行。仍乞速降指挥,免致惑乱众听。安世又论曰:「臣窃闻朝廷以蔡确为光禄卿、分司南京者,臣按确尝位宰相,辅政亡状,弟硕赃汚,罪恶贯盈。确本同居,众谓预闻其事。陛下既不穷治,又贷硕死,仍免决配,惟令编管。确以失教为名,止从薄责,朝廷之防,亦以极矣。而确不知圗报,犹懐怨望,作为诗什,輙敢谤讪,罪状显著,法所不赦。陛下以天地父母之悳,不忍加诛,俾全要领,已出再生之赐,谓宜投诸四裔,以御魑魅。而尚玷卿列,仍居善地,中外之论,皆谓失刑。臣甞谓赏罚者,人君之大柄,祖宗所以公天下而立之,圣子神孙,亦必以至公守之,不可失也。伏惟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躬,防悳隆厚,而确悖逆不道,妄有诋斥,人神之所共怒,覆载之所不容。今来责命太轻,未厌舆议,非惟失祖宗立法之意,亦恐伤陛下孝治之风。伏望圣明更加详虑,早行窜殛,以慰人望。」安世又论曰:右臣近以蔡确责命太轻,尝具论列,今已累日未奉指挥。臣伏见确之朋党大半在朝,大臣之间亦有隂懐向背,假托义理,巧进邪説,协力营救者。虽圣心先定,必不为流言之所惑,而后命淹留未快公议,再烦天听,仰冀采纳。臣闻自古乱臣贼子之为害,皆非一朝一夕之故,良由上下怠忽,辨之不早,日复一日,飬成祻胎。是以先王制礼,虽齿路马与蹙其刍者,莫不有诛。非刍为可贵,而马不可齿,盖君臣上下之分所当致严,而将折天下奸雄桀骜之气于未然之前也。今确无礼于君亲,非可宥之过,虽悖逆不道,自取罪戾,亦朝廷威令不行政,尚姑息容飬确軰,使至于此,而辅弼大臣犹为救解。欲望朝廷尊严朋邪敛迹,何可得也。愿陛下深察奸党,慎无轻听,早行四凶之窜,以慰天下之望。安世又论曰:右臣今月二十四日延和殿进对,尝论蔡确朋党事,虽粗陈大槩而臣内有诚恳未能尽逹天听。
译安世又论奏说:“右臣昨日在延和殿进见应对,曾经论及彭汝砺营救蔡确之事。伏承宣谕说,认为卿等误解了汝砺所说的话,他的意思与卿等相同。臣虽然已经详细陈述汝砺朋比依附的事实,并当面奏明大概,仍恐怕陛下不知道群邪交结的详细情形。由于此事正关系到是非邪正的关键,不可不察,必须加以辨析,因此冒昧烦扰圣听。臣伏见彭汝砺与曾肇同任中书舍人,公然结党。范纯仁既是本省长官,每天都能与他们相见,朝廷的秘密命令没有不参与的。又因为汝砺的亲弟弟娶了李常的侄女,庙堂中的议论全都让人传播出去,所以御史台内外勾连,完全没有公道;他们窥伺执政的意图,随即制造议论。范纯仁所想做的事,即使违法害义,也没有人敢纠驳;稍微与他意见不同的人,就一定迎合风旨,连续上章加以绳治。这些都有实际迹象,臣不敢全部列举,姑且以蔡确一事为陛下陈说。先前吴处厚缴进蔡确的诗,蔡确的党徒非常恐惧,巧言设法营救,情态千变万状。范纯仁身居宰相之位,看见蔡确对君主和亲人无礼,却不把嫉恶当作自己的职责,反而告诉汝砺和曾肇,说告讦之风逐渐不可滋长。” 汝砺等听到这番话后,立即把消息传报给李常,因此御史台犹豫观望,不再按察弹劾。等看到朝廷已经采取遣责措施,才开始按礼例说一句话;而汝砺却肆意强横凶狠,妄自进献邪说。他虽然大体上不敢公开支持蔡确,但深层意思却完全归罪于处厚。臣私下认为,如果认为蔡确的诗有罪,那么自然应由台谏官论列;如果认为蔡确的诗不足以治罪,那么臣等难道敢违背公议,贸然进行诬告式的上奏吗?无论进退,都与中书舍人的职分无关。如今汝砺越出职分进言,只以不可助长告讦之风为说;至于窥伺两宫、悖逆无道,却想置之不问。这是汝砺贪图为蔡确营造脱罪的条件,而不顾君主和亲人的大伦;僭越变乱的根基正从这里逐渐形成。这是朋比奸邪、蒙蔽君上、徇私结党,而陛下却说他的意见与臣等相同,臣私下恐怕圣心还没有察觉这一点。臣听说汝砺和曾肇都是接受范纯仁的指使,而曾肇阴险奸诈,不肯亲自出面,所以让汝砺先行进言。后来听说臣等极力攻击,陛下已经听取采纳,便不再发言。然而他们相互构陷勾连的迹象,士大夫没有不知道的,只有他们的党人替他们隐讳。愿陛下详细查看臣所论述的内容和汝砺的奏疏,那么奸人的情状一定不能逃过圣明的鉴察。” 臣等候朝廷断定遣责蔡确的那一天,将按次序具状弹劾奸党,请求施行流窜驱逐。惟愿陛下抓住不可错失的机会,特加英明果断的裁断,使邪正分明、朝廷清明,臣即使丧失首领,也没有什么遗憾。安世又论奏说:“右臣等私下听说蔡确已经接到责罚的命令,中书舍人彭汝砺却封还词头,不肯起草诏制。臣等私下认为,蔡确的罪恶本来就是天下共同痛恨的,不容许再有异议。汝砺身居侍从论思之列,却不以君主和亲人为念,阻挠诏旨,竭力营救。臣等前日进见应对时,已经说过他的朋党情状;观察他今天的举动,就可以验证确有其事。伏望陛下诛治他的奸恶意图,重重贬黜,使邪正分明,以肃清朝廷内外。” 贴黄:臣等伏见治平年间,朝廷命王畴为枢密副使,当时钱公辅负责起草制书,缴还词头,朝廷认为不当,于是责授他为滁州团练副使。如今蔡确所受的责命与王畴之事情理不同,汝砺挟持奸心,不肯起草制词,伏望陛下详细斟酌,重重赐予施行。仍乞尽快降下指挥,以免惑乱众人的听闻。” 安世又论奏说:“臣私下听说朝廷任蔡确为光禄卿、分司南京。臣考察蔡确曾经身居宰相,辅佐政事却没有成绩;他的弟弟蔡硕贪赃污秽,罪恶满盈。蔡确与他本来同居,众人都认为他预先知道其中的事情。陛下既没有彻底追究,又宽免蔡硕的死罪,甚至免除正式刑罚,只令编管;对蔡确则以失于教导为名,只从轻责罚,朝廷的宽宥也已经到了极点。可是蔡确不知道图报,仍然心怀怨望,作诗篇,竟敢诽谤讥刺,罪状明显,法令所不赦。陛下以天地父母般的仁德,不忍加以诛杀,使他保全首领,已经是使他死而复生的恩赐;按理应当把他投置四方边远之地,让他去抵御魑魅,而他现在却还玷污卿列,仍居于善地。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说这是刑罚失当。臣曾说,赏罚是君主的大权,祖宗用它来使天下公正而确立制度,圣子神孙也必定以至公之心守持,不可丧失。伏惟太皇太后陛下保佑圣躬,恩德深厚,而蔡确悖逆无道,妄自诋毁斥责,天地神人共同愤怒,覆载万物的天地也不能容忍。如今责罚命令太轻,还没有满足天下舆论,不仅失去了祖宗立法的本意,恐怕也会损伤陛下以孝治国的风气。伏望圣明更加详细考虑,早日施行流窜诛杀,以慰藉人心。” 安世又论奏说:“右臣近来认为蔡确所受的责命太轻,曾经详细上奏论列,如今已经多日,仍未奉到指挥。臣伏见蔡确的朋党大半在朝廷,大臣之中也有人暗中怀有向背之心,假托义理,巧妙进献邪说,合力营救。虽然圣心已经先行定断,必定不会被流言迷惑,但后续命令迟迟不下,不能使公议快意,臣只得再次烦扰天听,希望陛下采纳。臣听说自古以来乱臣贼子造成的祸害,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实在是因为上下懈怠疏忽,不能及早辨别,日复一日,终于养成祸胎。因此先王制定礼法,即使有人啃咬御用马匹,或踩踏它的草料,也无不处以诛罚。并不是草料值得珍贵、马匹不可以啃咬,而是君臣上下的名分应当严格维护,并且要在奸雄桀骜之气尚未形成之前将它折服。如今蔡确对君主和亲人无礼,这不是可以宽宥的过错;他悖逆无道,自取罪责,也是因为朝廷威令没有实行,姑息容养蔡确之流,才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而辅弼大臣还替他辩解营救。若想使朝廷尊严、朋邪收敛行迹,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愿陛下深察奸党,千万不要轻信,早日施行流窜四凶的刑罚,以慰藉天下的希望。安世又论奏说:右臣本月二十四日在延和殿进见应对,曾经论及蔡确朋党之事;虽然粗略陈述了大概,但臣内心还有诚恳的意见未能完全上达天听。”
事軆至重,不可不忧,惟陛下无惮烦而详覧焉。臣闻蔡确、章惇、黄履、邢恕四人者,在元丰之末,相与交结,号为死党。惇、确执政,倡于内;履为中丞,与其寮属和之于外;恕立其间,徃来传送天下之事,在其掌握,公然朋比,傍若无人。以至先帝厌代,圣上嗣统,四人者以谓有定筞之功,▯惑中外,无敢与辨。及司马光被用,奸人惧其为己之害,乃使惇于上前极口诋毁。陛下以惇无人臣之礼,逐之于外。确又以弟硕賍汚事发,亦罢宰相。履、恕坐事相继外补。既而惇在蘓州,肆为不法,强以贱价夺民之产;确在安州,不自循省,作为诗什,谤讪君亲。臣窃谓惇、确所以桀骜很愎,无所畏惮者,盖四人从来更相称誉,自谓社稷之臣,心有所恃,故敢如此。若不早为辨正,以觧天下之惑,臣恐异日必为朝廷之患。臣迹虽踈逺,不知先帝传位之详,然缙绅士大夫间亦尝讲闻其畧,今试条析为陛下言之。臣闻元丰七年秋宴之日,今上皇帝出见羣臣,都下諠传以为盛事。明年三月,神考晏驾,众谓前日之出已示与子之意,其事一也。自先帝违豫,岐、嘉二王日诣寝殿候问起居,及疾势稍増,太皇太后即时靣谕,并令还宫,非遇宣召不得輙入,有以见圣心无私保祐,慎重其事,二也。建储之际,大臣未尝啓沃,而太皇太后内出皇帝为神考祈福手书佛经,宣示执政,称美仁孝,发于天性,遂令草诏诞告外庭,葢事已先定,不假外助,其事三也。陛下听政之初,首建亲贤之宅,才告毕功,二王即日迁就外第,天下之人莫不服陛下之圣明,深得逺嫌之理,其事四也。臣之所闻大畧如此,实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彼四人者,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臣虽愚陋,心常疾之。近司马康赴阙,邢恕邀至河阳燕语之次,称賛确等不已,顾其微意▯皆捭阖,盖欲康来京师传逹在位隂与确等谋为复用之计,朋党害正,一至于此。臣窃谓惇、确用事十年,小人党与内外结固,造作奸言,欺惑愚众,臣恐嵗月浸乆邪説得行,离间两宫,有伤慈孝,则确軰万死何补于事。伏望陛下起福于无形,防患于未兆,明诏执政及当时受遗之臣,同以亲见防立今上事迹,作为金縢之书,藏之禁中,又以其事之本末着之实録,然后明正四凶之罪,布告天下。除蔡确近以贬窜外,所有章惇、黄履、邢恕欲乞并行废斥,屏之逺方,终身不齿,所贵奸豪弭息,它日无患。惟陛下取臣千虑之得,少赐留听,不胜幸甚。安世又论蔡确不合陈乞颍昌府状曰:右臣伏闻知邓州蔡确上章陈乞颍昌府以便私计,虽未知可否之报,而缙绅之议率皆不平,敢具佥言上逹天听。按确奸邪隂险,盗据宰席,不能正身率下,宣明教化,而纵其弟硕招权纳贿,▯汚狼藉,有司论罪当以大辟,陛下特加寛贷,止送韶州编管。确本同居众,谓预闻其事,朝廷既不穷治,惟以失教责之,削其职名,出临偏郡,仅能周嵗易守南阳。当时议者已谓牵复太速,硕至贬所亦止逾年,确遽上言乞令内徙,陛下屈天下之法,移置黄州。曾不旋踵,自请近镇。臣窃谓确所以敢萌意外之望,益肆无厌之求者,盖见近日政事多尚姑息,是以先用其弟量移之请,甞试朝廷既不能沮止奸谋,遽可其奏。确知执政莫不畏已,遂敢陵蔑公议,轻侮朝纲。虽屡防非常之防,犹不能满确之意,复托亲老愿移大藩,盖有以启之也。臣恐小人侥幸之心,势犹未已,徃徃再乞放硕逐便,或自求京师宫观差遣,以就医为名,然则陛下又将许之乎?确之朋党大半在朝,夙夕引领以俟复用。若使渐得亲近,广为路岐,异日盗权乱政,无不由此而始。况辅弼大臣既以罪黜,虽领帅节未复职名,考之典故,犹是谪籍,岂有不因诏除輙求自便?此风寝长,则陛下赏庆刑威之柄遂为虚名,国家纲纪必至堕紊,不可不慎也。伏望圣慈明敕三省,报罢确奏,以正国体。
译事情体重大,不能不忧虑,惟愿陛下不要嫌烦琐,详细阅览这份奏章。臣听说蔡确、章惇、黄履、邢恕四人,在元丰末年彼此结交,号称死党。章惇、蔡确执掌政权,在朝廷内部倡导;黄履任御史中丞,与同僚在外相互呼应;邢恕处在其中,往来传送天下政事,权势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公然结党营私,旁若无人。直到先帝去世,圣上继承帝位,这四个人认为自己有定策之功,欺骗迷惑朝廷内外,没有人敢与他们争辩。等司马光被起用,奸人害怕他会成为自己的祸害,便让章惇在皇帝面前极力诋毁司马光。陛下认为章惇没有人臣之礼,将他驱逐到外地。蔡确又因其弟蔡硕贪赃污秽之事败露,也被罢免宰相。黄履、邢恕因事获罪,相继出任外官。后来章惇在苏州肆意违法,以低价强夺百姓的产业;蔡确在安州不自我反省,反而作诗诽谤君主和亲人。臣私下认为,章惇、蔡确之所以桀骜刚愎、无所畏惧,是因为这四人一向互相称誉,自以为是社稷之臣,心中有所凭恃,所以敢于这样做。如果不早日辨明是非,解除天下人的疑惑,臣恐怕将来必成为朝廷的祸患。臣的踪迹虽然疏远,不能知道先帝传位的详细情况,但士大夫之间也曾听闻大概;现在试着逐条分析,向陛下说明。” 臣听说元丰七年秋宴那天,今上皇帝出来会见群臣,京城下传言纷纷,都把这看作盛大事件。第二年三月,神宗皇帝驾崩,众人都说前一天皇帝出见群臣,已经显示了传位于皇子的意思;这是第一件事。自先帝身体违和以来,岐王、嘉王每天到寝殿问候起居;等病势稍微加重,太皇太后立即当面谕告,并命令他们回宫,除非遇到宣召,不得擅自进入,由此可以看出圣心没有私心,保佑之事十分慎重;这是第二件事。建储之时,大臣们从未启发辅导,而太皇太后从宫中拿出皇帝为神宗祈福而亲手书写的佛经,宣示给执政大臣,称赞其仁爱孝顺、出于天性,于是命人起草诏书,向外廷公布。这说明事情已经预先确定,不借助外部力量;这是第三件事。陛下开始听政时,首先建造亲贤宅,刚刚宣布工程完毕,岐王、嘉王当天就迁往外第,天下人无不佩服陛下的圣明,认为陛下深得主动避嫌的道理;这是第四件事。臣所听闻的大概就是这样,实在是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为宗庙社稷作长久无穷的谋划。那四个人竟敢贪取上天和太皇太后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力量;臣虽然愚昧浅陋,心中却常常痛恨他们。近来司马康入朝,邢恕邀他到河阳,在宴饮交谈之间不断称赞蔡确等人;看他隐微的用意,大都在于纵横捭阖,大概是想让司马康到京师后,把他们暗中与蔡确等谋划重新起用的打算传达给在位者。朋党危害正道,竟到了这种地步。” 臣私下认为,章惇、蔡确掌权十年,小人的党羽在朝廷内外牢固结成,制造奸邪言论,欺骗迷惑愚昧的民众。臣恐怕日子一久,邪说得以实行,离间两宫,损伤慈爱孝顺之情,那么即使把蔡确等人处死万次,对事情又有什么补救呢?伏望陛下在无形之处兴起福祉,在祸患尚未显露之前加以防备;明诏执政大臣和当时接受遗诏的大臣,一同根据亲眼见到的拥立今上皇帝的事迹,写成金縢之书,收藏在禁中;又把事情的始末写入实录,然后明正四凶之罪,向天下公布。除蔡确近来已经受到贬谪流窜外,章惇、黄履、邢恕也请求一并施行废黜斥退,把他们屏弃到远方,终身不许列入士大夫之列。这样做可贵之处,在于使奸豪平息,将来不再留下祸患。惟愿陛下采纳臣千虑之中的一点所得,稍加留意听取,臣不胜庆幸。” 安世又论蔡确不应请求改任颍昌府的奏状说:“右臣伏听说知邓州蔡确上章请求改任颍昌府,以便满足私人的打算。虽然还不知道朝廷答复可否,但士大夫的议论大多不平,臣谨将众人的意见具奏,上达天听。臣考察蔡确奸邪阴险,窃据宰相之位,不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宣明教化,反而放纵他的弟弟蔡硕招权纳贿,赃污狼藉,有关官署论罪应当处以大辟;陛下特别宽贷,只将蔡硕送往韶州编管。蔡确本来与蔡硕同居,众人都认为他预先知道此事。朝廷既没有彻底追究,只以失于教导责罚他,削去官职名位,出任偏远郡守,刚满一年便改任南阳。当时议论者已经说复用得太快;蔡硕到了贬所也只过了一年多,蔡确就立即上言请求让他迁往内地,陛下屈抑天下法度,把他移置黄州。还没有过多久,蔡确又自行请求调往近处。臣私下认为,蔡确之所以敢萌发意外的希望,越来越放纵无厌地提出要求,是因为看见近来的政事多崇尚姑息,所以先批准了他弟弟请求量移的奏章,曾经试探朝廷;朝廷既不能阻止奸谋,反而立即批准了他的奏请。蔡确知道执政大臣没有不畏惧自己,于是竟敢凌辱公议,轻侮朝纲。即使屡次降下防范非常情况的禁令,仍不能满足蔡确的心意;他又假托父母年老,希望移任大藩,大概正是朝廷此前的做法给了他启发。” 臣恐怕小人侥幸求进的心还不会停止,往往还会再次请求放还蔡硕,使其自行选择便利之地,或者自己请求京师宫观的差遣,以就医为名;那么陛下又将允许他们吗?蔡确的朋党大半在朝廷,早晚伸长脖子等待重新被任用。如果让他们逐渐得到亲近机会,广泛获得进身门路,将来窃取权力、扰乱政事,无不从这里开始。况且辅弼大臣既因罪被贬,虽然领有帅节却还没有恢复原来的官职名位,考察典故,仍属于谪籍之人,哪里有不等诏书授予就自行请求方便职位的道理?这种风气如果逐渐滋长,那么陛下赏赐庆赏、刑罚威严的权柄就会变成虚名,国家纲纪必定败坏紊乱,不可不慎。伏望圣慈明敕三省,驳回蔡确的奏请,以端正国体。”
安世又论沈括、吴居厚等牵复不当状曰:「臣等伏见近日除沈括、吴居厚、贾青、吕孝防、王子京差遣,不合公议,门下省已行封駮。窃谓朝廷必以大礼之后,过恶例随湔涤,臣等以谓不然。括首议再兴邉事,防师辱国,为先帝遗恨,罪不容诛,而得全首领,无复可以推防。居厚欺君害民,诛求暴虐,掠为己功,归怨于上,罪当放斥,而得列缙绅,无复可以推防矣。青与孝防、子京苛刻聚敛,流毒一方,附会诞谩,废失使指,重谴逺贬,才当其罪。如此数人者,蹈犯凶桀,出于文墨,既不可以常法治之,亦不可以常赦寛之也。若使侥幸复起,夤缘再用,则羣小振奋,蹑踵求伸,甚非朝廷之福,生灵之幸也。长奸之渐,所宜杜絶。伏望圣慈靣饬大臣,诸不以法治而贬降者,不得以赦议。如天度兼容,未忍尽弃,即于为恶之间,畧加殊别,特移青等一内地监当,括与居厚且令依旧,庻协大公,以惩羣枉。」安世又论卢秉责命不当事状曰:「右臣伏闻累有臣寮论列卢秉昨在两浙推行▯塩之法,务为▯刻残虐一路。比防朝廷下本道根究,皆有实状,而害民之甚者,自行法以来,其所配流一万二千余人。如闻寛防止落,学士犹以待制提举宫观,中外之议皆谓未安。伏惟圣朝爱飬元元,不欲一物失所,而秉出将使指,捴按一道,未闻宣布惠泽,兴利除害,而専为身谋,不顾义理,防上以虚课,虐下以苛法,愁苦之声溢于道路。议者皆谓诛剥掊克,与吴居厚畧同,而峻刑害物则又过之。虽降一官,尚玷侍从,恐无以戒戢奸暴,慰塞民情。伏望圣慈详此事理,比附吴居厚例,重行黜责,以荅公议。」安世又论曰:右臣近尝奏论卢秉,昨在两浙,专主塩事,残民害物,遗毒累年。乃者朝廷体量得实,谓宜重贬,而止落学士,犹以待制提举宫观。窃恐无以戒戢奸暴,慰塞民情,乞依吴居厚例,特行窜黜。伏闻续有指挥,令展二年磨勘,罚不当罪,士论未平。是敢罔避,再三尘渎天听。按秉▯卖塩货,峻刑虐民,无辜流死以数万计,老稚转徙,号呼盈路,比屋愤怨,思食其肉。上赖累圣徳泽深厚,是以人心卒无异志。昔吴居厚之在京东,掊克太甚,敛怨于民。陛下践阼之初,责授散官,逺郡安置,天下传播,莫不欣喜。秉之刻剥无居厚而猛暴,杀人实又过之。不伏重诛,已为寛典,尚玷侍从,何以示惩?臣伏观祖宗以来,尤以失入为重。彼执法之吏,不明微意,误寘一人入于深文,大则追停,小则降免。今秉奉使,故设苛法,多杀平民,非特失入一人之比也。而朝廷责命太轻,未厌公议,非所以示陛下爱元元之意。伏望圣慈检会臣前奏,重行贬窜,以慰民望。安世又论曰:右臣近为体量到卢秉,向在两浙专主塩事,设法苛虐,流毒一方,而朝廷责命太轻,未厌公议。臣已两具论列,未闻指挥施行。切缘卢秉奉将使指,专为掊克,使无辜之民流离转死,寃号之声盈于道路,盖有甚于吴居厚者矣。且两浙、京东皆陛下之民,而秉与居厚酷暴之状相若,一则贬为散官,安置逺郡,一则尚列侍从,提举宫观,同罪异罚,恐非至公之道。伏望圣慈检会臣前奏,比附吴居厚例,重行窜黜,以慰逺民之望。安世又论曰:右臣近为卢秉责命太轻,未厌舆议。臣已三具论列,未蒙朝廷施行。如秉苛虐酷烈之实,逺民怨苦寃愤之情,前奏言之已详,不复条列。而臣尚有未尽之意,更为陛下陈之。臣闻人君之柄,莫大于赏罚,而所以行之者,必主于公平。传曰:「功同赏异,则劳臣疑;罪钧刑殊,则百姓惑。」盖不能处之以至公,则天下不得无疑惑之心也。今秉之罪状显著,非在重轻疑似之间,考之近例,又有吴居厚散官安置之比,而谏官、御史交章弹劾,未见尽行其言,朝廷何惮而不正典刑,以谢东南之民乎?臣之所论,非茍欲夺秉寄禄官而已,盖秉之残民害物,甚于居厚,而尚为待制、提举宫观,罪钧刑殊,臣恐无以觧天下之惑也。伏望陛下检会臣累奏事理,削秉侍从之职,以慰人望。安世又论周穜不当乞王安石配享事状曰:「右臣伏见郓州教授周穜上书,乞以故相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庙廷。中外諠传,颇骇羣听。臣闻天圣中,钱惟演尝请以荘献明肃太后、荘懿太后并配真宗庙室,以希帝意。是时御史中丞范讽劾惟演擅议,遂落平章事,罢归本镇。臣窃谓惟演位兼将相,言之未为太过,而责之如此之重者,所以严宗庙也。今穜以踈逺微贱之臣,懐奸邪观望之志,陵蔑公议,妄论典礼。使安石功德茂着实可从享,在穜之分,犹不当言,而况辅政累年,曾无善状,残民蠧国,流▯至今,安可侑食清庙,传之万世?如穜狂僭,岂宜轻贷?伏望陛下以春秋之法,诛其始意,重行窜殛,以明好恶。」
译安世又论沈括、吴居厚等人不应牵复的奏状说:“臣等伏见近日任命沈括、吴居厚、贾青、吕孝防、王子京差遣,不合乎公议,门下省已经封还驳正。臣私下认为,朝廷大概以为大礼之后,过去的罪恶可以随着赦令一并洗涤;臣等认为不是这样。沈括首先建议重新兴起边事,导致边军受辱、国家受损,成为先帝的遗恨,罪不可诛,却得以保全首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追究的了。吴居厚欺骗君主、危害百姓,苛征暴虐,把掠夺所得说成自己的功劳,把怨恨归给皇上,罪当放逐斥退,却还能列身士大夫之中,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追究的了。贾青与吕孝防、王子京苛刻聚敛,使一方百姓深受毒害,又迎合附会、荒诞欺妄,废失使命,受到重谴远贬,才与他们的罪行相当。这几个人践踏触犯凶暴桀骜之罪,且是通过文章言论造成的;既不能按寻常法律处治,也不能按寻常赦免宽待。如果让他们侥幸再次起用,凭借关系重新任用,那么群小就会振奋,接踵而来求得伸张,这绝不是朝廷的福气,也不是百姓的幸运。助长奸邪的苗头,应当加以杜绝。伏望圣慈当面告诫大臣,凡是不依法律治罪而被贬降的人,不得借赦令议论宽免。如果天度宽容,不能忍心完全弃置他们,那么也应在他们作恶的程度之间略加区别,特将贾青等人移往一处内地监当,沈括和吴居厚暂且依旧安置,以求合乎大公,惩罚群体性的枉行。” 安世又论卢秉责罚命令不当的奏状说:“右臣伏听说,多有臣僚论列卢秉过去在两浙推行榷盐法,务求苛刻残虐一方。近来朝廷命本道查究,已有许多确实情状;其中危害百姓最严重的,自从施行此法以来,被配流的人有一万二千多人。听说有关宽免的诏令只使他的官阶降落,学士仍以待制身份提举宫观,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认为不妥。伏惟圣朝爱养百姓,不愿让任何人失去安所;卢秉出任使者,统摄按察一道,没有听说他宣扬恩惠、兴利除害,反而专为自身谋划,不顾义理,对上以虚假的课额欺骗,对下以苛刻的法律虐待,百姓愁苦的声音充满道路。议论者都说他剥削聚敛,与吴居厚大致相同;论刑罚严酷、危害百姓,又超过吴居厚。即使只降一级官,仍玷居侍从之列,恐怕无法警戒制止奸邪暴虐,安慰平息百姓情绪。伏望圣慈详察此事,依照吴居厚的先例,重重贬黜,以答复公议。” 安世又论奏说:“右臣近来曾经上奏论列卢秉;他过去在两浙,专门主持盐务,残害百姓、危害财物,遗留下多年的毒害。后来朝廷查核属实,认为应当重重贬谪,却只降落学士身份,仍以待制身份提举宫观。臣私下恐怕这样不能警戒制止奸邪暴虐,安慰平息百姓情绪,请求依照吴居厚的先例,特行流窜贬黜。臣听说后来又有指挥,命令展限两年磨勘,处罚与罪行不相当,士大夫的议论仍未平息。因此臣不敢顾忌避嫌,再三冒昧烦扰天听。臣考察卢秉榷卖盐货,施用严刑虐待百姓,无辜百姓被流放、死亡,按数以万计;老幼辗转迁徙,哭号声充满道路,家家怨恨,恨不得吃他的肉。上赖历代圣主恩德深厚,所以人心最终没有产生异志。过去吴居厚在京东时,聚敛盘剥过于严重,使百姓积聚怨恨。陛下即位初年,责授他散官,安置于远郡,天下传播此事,无不欣喜。卢秉的刻剥虽然不如吴居厚,却更加凶暴,杀人实在又超过他。不接受重诛,已经算是宽大的法典;如今还玷居侍从,凭什么显示惩罚?臣伏观祖宗以来,尤其重视误将无罪之人入罪。那些执法官吏不明白其中的微意,误把一个人置于深文之中,大则追究停职,小则降官免职。如今卢秉奉使,故意设置苛刻法律,杀害大量平民,绝不是误判一个人的罪行可以相比的。” 可是朝廷给他的责罚命令太轻,没有满足公议,这不是用来显示陛下爱护百姓的本意。伏望圣慈查考臣前面的奏章,重重施行贬谪流窜,以慰藉百姓的希望。” 安世又论奏说:“右臣近来查核到卢秉的情况,他过去在两浙专门主持盐务,设置苛刻暴虐的法令,使一方百姓深受毒害;而朝廷给他的责罚太轻,未能满足公议。臣已经两次具状论列,却没有听到指挥施行。正因为卢秉奉行使者的指令,专门从事聚敛,使无辜百姓流离转死,冤屈号哭的声音充满道路,其危害大概超过吴居厚。况且两浙、京东都是陛下的百姓,而卢秉与吴居厚的残酷暴虐情状相似,一个被贬为散官、安置远郡,一个还位列侍从、提举宫观,同样的罪行却受到不同的刑罚,恐怕不是至公之道。伏望圣慈查考臣前面的奏章,依照吴居厚的先例,重行流窜贬黜,以慰藉远方百姓的希望。安世又论奏说:右臣近来认为卢秉所受的责罚太轻,未能满足天下舆论。臣已经三次具状论列,朝廷仍未施行。至于卢秉苛刻酷烈的事实,远方百姓怨苦冤愤的情绪,前面的奏章已经说得很详细,不再逐条列举。但臣还有没有说尽的意思,再为陛下陈述。臣听说君主的权柄,没有比赏罚更大的;而施行赏罚,必定以公平为原则。传说:‘功劳相同而赏赐不同,勤劳的臣子就会疑惑;罪行相等而刑罚不同,百姓就会迷惑。’” 如果不能以最公正的方式处理,天下就不能没有疑惑之心。如今卢秉的罪状十分明显,并不处在轻重难辨的疑似之间;考察近来的先例,又有吴居厚被授散官、安置远郡的可比情况,而谏官、御史交相上章弹劾,却没有看到朝廷完全采纳他们的意见。朝廷究竟顾忌什么,为什么不依法正刑,以向东南百姓谢罪呢?臣所论奏的,并不只是想夺去卢秉的寄禄官;实在是因为卢秉残害百姓、危害财物,超过吴居厚,却还担任待制、提举宫观,同样的罪行却受到不同的刑罚,臣恐怕无法解除天下的疑惑。伏望陛下查考臣屡次奏章中的道理,削去卢秉侍从之职,以慰藉人心。” 安世又论周穜不应请求王安石配享的奏状说:“右臣伏见郓州教授周穜上书,请求把已故宰相王安石配享于神宗皇帝的庙廷。朝廷内外纷纷传说,颇使群臣震惊。臣听说天圣年间,钱惟演曾请求把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一并配享于真宗庙室,以此希求迎合皇帝的心意。当时御史中丞范讽弹劾钱惟演擅自议论此事,于是钱惟演被罢去平章事,返回本镇。臣私下认为,钱惟演兼任将相,所说的话并不是太过分,但之所以受到这样重的责罚,是为了严肃宗庙礼制。如今周穜以一个疏远卑微的臣子身份,怀有奸邪观望的意图,凌辱公议,妄自议论典礼。即使王安石的功德确实显著、可以配享,以周穜的身份也不应当提出,何况王安石辅政多年,从来没有善政,残害百姓、蛀蚀国家,流弊直到今天,怎么可以在清庙中配享神灵,传给万世?像周穜这样狂妄僭越,难道应当轻易宽免吗?伏望陛下依照《春秋》的法则,惩罚他最初萌发这种意图的行为,重重施行流窜诛杀,以彰明朝廷的好恶。”
安世又乞罢李常、盛陶中丞侍御史之职状曰:右臣伏自去年胡宗愈窃据丞辖,不协人望,臣忝言路,累具弹劾,而圣德寛大,务全体貎,迁延经嵗,未赐指挥。臣以公议不平,难于中辍。廼者上章极言,论奏并申三省,乞请留中之防,付外廷明辨曲直。虽▯于忠愤,不敢爱身而退循率易,方俟诛谴。今既半月,威命不至,继闻宗愈已罢政事,乃知陛下不特赦臣之罪,又能听臣之言,防出望外,感极以泣。陛下仁厚容谏如此,而臣内懐区区未尽之意,若不披沥肝胆,上逹天听,则于职事犹为有愧,是以愿终言之。臣伏见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悳性柔邪,秉心不一。昔蔡确用事之日,隂相交结,故常自太常少卿擢为礼部侍郎,旋迁天官,遂拜戸部尚书。陶自瀛州得替,用为太常博士,防权考功郎中,皆由闲冗之中,寘诸要剧之任。才能政事,无足称者,为确主张,人不敢论,以至今日,并居丞杂,而又相与连亲,不使回避,阿防朋党,殊无公道。臣不敢广引细琐,上烦听覧,止以近事之尤显著者,试为陛下陈之。臣闻蔡硕盗用官钱事▯,下狱罪当大辟,陛下以天地父母之德,赦而不诛,又免真刑,刺配止送韶州编管,仅能周嵗。确乞内徙,朝廷曲法申防,移置黄州。曾不旋踵,确又陈乞颍昌,缘国朝故事,应左降官虽曽任宰臣,而未复职名,犹是谪籍,既系有罪之人,固无自便之理。确之冒昧陈请,御史即合纠弹,而常陶身任台纲,隂借奸慝,目覩乱法,终无一言,其事一也。按谢景温系王安礼之妻兄,昨除刑部尚书,众议以为不可,而常素与安石兄弟亲善,陶及安礼昔尝同官于大名,交契甚厚,是以见景温之误防,并不论列,其事二也。章惇在蘓州,公违条法,强市田产,使无辜之民被刑失业,故朱迎等四人不逺数千里赴愬省部,御史台明知上件事实。亦不绳治,假借奸豪,徼幸异日,其事三也。王安石辅政累年,曽无善状,害民蠧国,未见其比。向者病卒,人皆相贺。王汾虽无言责,而能上书陈述义理,乞赐恶諡,以为后人之戒。缙绅之论,莫不多汾有愤世疾邪之意,而常等恶伤王氏,疾之若讐。及汾除谏议大夫,遂率全台肆为丑诋。然汾从来别无过恶,止言其口吃滑稽之▯,一二小事,乃令报罢。中外之论,至今不以为直。臣日近方闻,常等所以撃汾之由,主于请安石之諡,操心如此,岂复至公。其事四也。陛下即政之初,知免役出钱为民之患,故复用祖宗差役之制。常在戸部,不能讲究补完,而协助邪说,请复顾募。及为中丞,犹闻奏乞施行,懐奸徇私,大害圣政。其事五也。先帝已知经术取士,乆而有▯,盖欲复用词律。故昨者有司请于经义之外加以诗赋,朝廷采纳,已为定制。而安石之党必欲沮挠,常乃屡乞改用经义,其徒翕然誉之。赖陛下圣明,主执不轻变易,而常等言之不已,背公死党。其事六也。保甲之害,众所共知。陛下变法以来,农民方遂休息,而陶乃倡言乞重编排。朝廷若行其说,天下岂不大骇,率情妄作。其事七也。臣起于小官,误防擢用,非不知雷同钳黙足以取容。然而朞年之中,歴犯权贵,旁人为之忧恐,而臣处之自如者,实以陛下推至诚乐善之心,有舍己从人之德,是以不量力薄,思効涓埃。而况二圣临御以来,逮今五载,遵守祖宗之法,曽无毫髪之累,谏臣之职,足以优为。惟是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实繋天下国家治乱之本。故臣自拜命以迄于今,献纳之间,尤以人物为务。葢朝廷之有君子,如人体之有元气,元气盛实则肤革充盈,血脉荣畅,寒暑疫疠不能投间以干隂阳之和,则为安强之人矣。至于真守不固,气血将败,内无以飬根本,外不能慎起居,一旦遘疾,虽和扁再生。莫知所救,天下之势何以异此?使君子众多,小人勿用,然后纲纪振举,政教修明,奸邪阴贼不能伺隙以乱圣人之治,则成天下太平之功。其或听纳之间不辨枉直,任用之际不察忠邪,黑白混淆,是非杂揉,日复一日,寖生乱阶,虽尧舜复起,亦不能治。臣窃闻近者执政奏事之次,亲奉德音,思与大臣共为庙社长乆之计,毎患异日小人在侧,▯惑人主,败乱国政,忧深虑逺,固非愚臣所能跂及。然臣夙夜寒心,而不敢以为无事者,正以风宪之地,乃有常等,皆王安石、蔡确之党人,阴持两端,侵害正论,使渐引其▯,并据要津,则陛下累年忧勤所立之政事,必将复壊于羣小之手,可不痛哉。臣恐陛下之所忧不在异时,而其兆已见于今日也。况二人挟邪不忠之迹,固已着明,乆而不去,必有后悔。惟陛下以臣所陈七事,特赐详覧,若非诬防,皆有实状,即乞愼择忠厚端正之人,以代常等,不胜幸甚。
译安世又请求罢免李常、盛陶中丞和侍御史职务的奏状说:“右臣从去年起,因胡宗愈窃据丞辖之职、不得人望,臣身处言路,多次具状弹劾;但圣德宽大,务求保全对大臣的体面,拖延了一年,还没有赐下指挥。臣因为公议不平,难以中途停止。前些时候臣上章极力陈说,论奏同时申送三省,请求不要把奏章留在宫中,而交给外廷明辨曲直。虽然这是出于忠愤,臣不敢爱惜自身而退避、轻易顺从,正等待诛责。如今已经过了半月,威严的命令仍未下达,接着听说宗愈已经被罢去政事,这才知道陛下不但赦免了臣的罪,还能听取臣的意见,完全出乎意料,感激至极而流泪。陛下仁厚宽容纳谏到了这种程度,但臣内心仍有一点没有说尽的意思;如果不披露肝胆、上达天听,那么对于自己的职守仍会感到惭愧,因此愿意把话说完。臣伏见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禀性柔弱而邪曲,持心不坚定。从前蔡确掌权时,他们暗中互相结交,所以李常从太常少卿提升为礼部侍郎,很快又升任天官,最终拜为户部尚书。盛陶从瀛州任满回朝后,被任用为太常博士,随后升为考功郎中;这些任用,都是从闲散冗余的职位中把他们安排到重要繁剧的职任上。” 他们的才能和处理政事的能力,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只因为替蔡确张目,别人不敢议论,直到今天还一同担任丞杂之职,并且彼此结为姻亲,却不让他们回避,阿附朋党,完全没有公道。臣不敢广泛引用琐碎事情,烦劳陛下听览,只把近来最明显的事情试着向陛下陈述。臣听说蔡硕盗用官钱之事败露,被下狱论罪,按法应当处大辟;陛下以天地父母般的恩德赦免他而不诛,又免除正式刑罚,只刺配送往韶州编管,刚刚满一年。蔡确请求把他迁往内地,朝廷曲法施恩,把他移置黄州。还没有过多久,蔡确又请求颍昌;按照本朝旧例,被降职的官员即使曾经任宰臣,但尚未恢复原来的职名,仍属于谪籍,既然是有罪之人,本来就没有自行请求便利安置的道理。蔡确冒昧提出请求,御史本应立即纠察弹劾;而李常、盛陶身负台纲,却暗中庇护奸邪,亲眼看见违法乱纪,始终没有说一句话,这是第一件事。考察谢景温是王安礼的妻兄,前日被任命为刑部尚书,众人议论认为不可以;李常一向与王安石兄弟亲善,盛陶过去又曾与王安礼一同在大名任官,交情深厚,所以即使看见谢景温任用失当,也完全不予论列,这是第二件事。章惇在苏州公然违反条法,强行买夺田产,使无辜百姓遭受刑罚、失去产业;因此朱迎等四人不远数千里到省部申诉,御史台明明知道上述事实。” 御史台却也不加以绳治,反而借助奸豪,侥幸等待将来,这就是第三件事。王安石辅政多年,从来没有善政,危害百姓、蛀蚀国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此前王安石病死,人们都互相道贺。王汾虽然没有言官职责,却能够上书陈述义理,请求赐给王安石恶谥,作为后人的警戒。士大夫的议论,无不赞许王汾有愤世疾邪的意气;而李常等人憎恨损伤王氏,恨王汾如同仇敌。等到王汾被任命为谏议大夫,他们便率领整个御史台肆意丑诋他。然而王汾一向没有别的过恶,他们只拿他口吃、滑稽之类的一二件小事攻击,竟使他的任命被报罢。朝廷内外的议论,直到今天仍不认为这是正直之举。臣近日才听说,李常等攻击王汾的原因,是因为王汾请求给王安石赐恶谥;他们用心如此,哪里还称得上至公?这是第四件事。陛下即位之初,知道免役出钱是百姓的祸害,所以恢复祖宗差役的制度。李常当时在户部,不能讲求补充完善,反而附和邪说,请求恢复顾募法;等任御史中丞后,还听说他上奏请求施行,怀奸徇私,严重损害圣政。这是第五件事。先帝已经知道以经术取士,时间久了会有弊端,大概想恢复采用词律。所以前些时候有关官署请求在经义之外加试诗赋,朝廷已经采纳,定为制度。”}], 可是王安石一党的成员必定要阻挠此事,常常多次请求改用经义取士,他的党羽也一齐称赞他。幸赖陛下圣明,主意坚定,不轻易改变,而刘安世等人却不停地进言,背弃公义,死心塌地结党。这是第六件事。保甲法的弊害,众人都知道。自陛下变法以来,农民刚刚得到休息,陶却倡议请求重新编排保甲。朝廷如果采纳他的说法,天下岂不大为惊骇,人人任性妄为?这是第七件事。臣出身小官,承蒙陛下误加擢用,并非不知道附和众议、闭口不言可以取得容身之地。然而一年之内,臣屡次触犯权贵,旁人都替臣忧虑恐惧,而臣处之泰然,实在是因为陛下推行至诚爱善之心,具有舍弃自己意见而听从他人的德行。因此臣不顾力量微薄,想要贡献微小的力量。何况自二圣临朝以来,到现在已经五年,遵守祖宗的法令,丝毫没有受到妨碍,谏臣的职责,完全可以尽力履行。只是君子与小人消长的关键,实在关系到天下国家治乱的根本。所以臣自接受任命直到现在,在进言纳谏之间,尤其把选用人物作为要务。朝廷有君子,就像人体有元气;元气旺盛充实,皮肤肌肉就丰满,血脉就通畅,寒暑疫病不能乘虚而入,破坏阴阳的调和,这才是安康强健的人。至于人的元气不能固守,气血将要衰败,内不能滋养根本,外不能谨慎起居,一旦患病,即使和、扁这样的名医再生,也不知道怎样救治。天下的形势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假使君子众多,不任用小人,然后纲纪才能振兴,政教才能修明,奸邪阴险之徒不能伺机扰乱圣人的治理,才能成就天下太平的功业。如果在听取意见时不能辨明曲直,在任用人员时不能察知忠奸,黑白混淆,是非杂乱,日复一日,逐渐形成祸乱的根源,即使尧舜再世,也不能治理。臣私下听说,近来执政大臣奏事时,亲自承受陛下的教诲,陛下想同大臣共同谋划宗庙社稷长久的计策,每每担忧将来小人在身边,迷惑君主,败坏国政,忧虑深远,这本来不是愚臣所能企及的。然而臣日夜忧惧,不敢认为可以置之不理,正因为掌管风宪的职位中竟有刘常等人,他们都是王安石、蔡确的党羽,暗中两面取巧,侵害正直的言论,使他们逐渐引入同类,并一同占据要津,那么陛下多年忧劳所建立的政事,必将再次毁坏在群小手中,岂不可痛!臣恐怕陛下所忧虑的并不在将来,而其征兆已经在今天显现了。何况这两个人挟持邪曲不忠的行迹,已经十分明显,长久不罢免他们,将来必定后悔。希望陛下把臣所陈述的七件事特意赐予详察,如果并非诬陷妄言,确实都有事实根据,就请谨慎选择忠厚端正的人来代替刘常等人,臣将感到万分幸运。
安世又论时孝孙差除不当状曰:「臣伏见朝廷除时孝孙充梓州路转运判官。按孝孙资禀倾邪,巧于仕进。昔王安石、曽布、邓绾变法之际,曲意附会,遂荐充司农寺属官,推行新法于河北,吏民苦之,视若鹰犬。其后蔡确用事,倾心交结,又得御史台主簿及何正臣鞫泸南之狱,举以自随,使正臣防欺先朝,肆行酷烈,孝孙賛助其力居多。狱决还朝,擢使一道。元祐之初,罢诸路提举官,随例得郡,缙绅之议,固已不平。今正臣既行黜责,而孝孙尚冒监司陟降,顿殊公议未允。伏望圣慈考其素履,灼见奸状,追还新命,以折羣枉。」安世又论曾肇知邓州不当事状曰:「臣窃闻朝廷除曾肇知邓州,兼西京南路安抚使。按肇资禀奸回,趣向颇僻。昨来蔡确谤讪君亲,天下臣民所共疾怒,而肇倡为邪说,惑乱众听,以至捭阖执政,欺罔同列。茍有可以救确者,靡所不为。上頼圣明,得正刑典。肇不自安,遂乞外补。陛下敦尚寛厚,贷而不诛,犹假从官出守近郡。缙绅之论,固已不平。到颍半年,遽易帅路。非惟无以示好恶于天下,亦恐气焰凶暴,小人寖长。伏望圣慈审度事理,收还新命,以允公议。」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九明 杨士竒等 撰去邪宋哲宗时,刘安世论王子韶差除不当,防曰:“臣伏闻朝廷以王子韶为太常少卿,采之佥言,咸谓未允。輙据公议,上逹天听。按子韶姿性憸佞,行已无耻。熈宁初,士大夫有十鑚之谚,目子韶为衙内鑚。盖以其造请公卿之门,不惮寒暑,交结权要子弟,巧于自媒,如刀锥之铦锐也。及吕公着为御史中丞,遂荐子韶以备台官,隂持两端,见利忘义。是时王安石用事,方行青苗之法,子韶毎进对之际,则迎合上意,未尝有一语敢指政事之失。及对公着,则复肆诞谩,以谓屡尝奏防,言新法之非便,盖欲上下欺防,两获其利。先皇帝圣鍳明哲,洞照奸心,子韶诈穷情得,遂被黜责。其后复除荆湖南路转运判官,为言者防其前后过犯及不▯父母之事,因而报罢。元祐初,擢领剧曹,又为御史论其亡状,防令外补。今少常之任,素号清选,前日之居此官者,或遂迁侍郎,或就拜给谏,大用之渐多,假此途岂容匪人輙尔冐处。伏望陛下慎重名噐,斥逺佞邪,收还子韶误防,别择贤者,庻无虚授,舆议厌服。”安世又论王子韶疏曰:「右臣尝论奏王子韶除太常少卿不当今,已累日未奉指挥。臣闻子韶熈宁中甞按钱塘祖无择事,承望王安石风指,巧为搆防,缙绅之间至今不以为直。及任御史,茍务容恱上防人主,下欺官长。
译刘安世又上奏论说时孝孙授官不当,奏道:臣恭敬地看到,朝廷任命时孝孙充任梓州路转运判官。考察时孝孙的资质禀性,偏邪而善于钻营仕进。从前王安石、曾布、邓绾变法时,他曲意迎合、附会权势,于是被荐举充任司农寺属官,在河北推行新法,官吏百姓都为之受苦,把他看作鹰犬。后来蔡确掌权,他又竭力结交,得到御史台主簿以及审理泸南案件的职务,并把何正臣举荐为自己的随从,使何正臣诬陷先朝,肆意施行严酷暴烈的政策,时孝孙出力助成其中很多。案件判决后回到朝廷,被擢升为一路使者。元祐初年,罢免各路提举官,他按例得以出任郡守,士大夫的议论本来就很不平。如今何正臣已经受到贬黜责罚,而时孝孙仍冒充监司,享受升降官吏的权力,实在与公议不符。希望圣上慈悲,考察他的平素操行,明察他的奸邪行状,追回新任命,以平息众人的不平。刘安世又上奏论说曾肇任邓州知州不当,奏道:臣私下听说朝廷任命曾肇为邓州知州,兼任西京南路安抚使。考察曾肇的资质禀性,奸邪反复,志趣偏僻。近来蔡确诽谤讥刺君主和亲属,这是天下臣民共同痛恨愤怒的事,而曾肇却倡导邪说,迷惑扰乱众人的听闻,甚至对执政大臣施展纵横捭阖,欺骗同列。只要有可以救助蔡确的事情,他没有不做的。幸而依靠陛下圣明,蔡确得以依法受到刑罚。曾肇心中不安,于是请求到外地任职。陛下崇尚宽厚,宽免了他,没有诛杀,仍让他以从官身份出守附近的郡。士大夫的议论本来就很不平。他到颍州才半年,便仓促改任为一路帅臣。这不仅无法向天下显示朝廷的好恶,也恐怕使凶暴小人的气焰逐渐增长。希望圣上慈悲,审察事理,收回新的任命,以符合公议。《历代名臣奏议》卷第一百七十八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第一百七十九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铲除邪恶 宋哲宗时期,刘安世论说王子韶授官不当,奏道:臣恭敬地听说,朝廷任命王子韶为太常少卿。臣采纳众人的意见,大家都认为不合适,便依据公议上达圣听。考察王子韶的资质性情,奸邪谄佞,行事毫无廉耻。熙宁初年,士大夫中有“十钻”的谚语,把王子韶称为“衙内钻”。这是因为他不论寒暑都登门拜访公卿,结交权要的子弟,善于自我推销,就像刀锥一样锋利。等到吕公著任御史中丞,便推荐王子韶充任台官;他暗中两面讨好,见利忘义。当时王安石掌权,正在推行青苗法,王子韶每次进见应对,都迎合皇帝的心意,从来不敢说一句指出政事过失的话;等面对吕公著时,却又肆意胡说,称自己曾多次上奏,说明新法不便,显然是想上下欺骗,两边获利。先皇帝圣明睿智,洞察他的奸心,王子韶的欺诈无从掩饰,真情暴露,于是受到贬黜责罚。后来又任命他为荆湖南路转运判官,言官上奏揭发他前后的过犯以及不葬父母之事,因而任命被搁置。元祐初年,他被擢升主管重要部门,又被御史弹劾其恶行,诏令他到外地任职。如今太常少卿的职位向来号称清选,过去担任此官的人,有的后来升为侍郎,有的后来任给谏,作为进一步重用的阶梯,怎么能让坏人轻易冒充贤者占据呢?希望陛下慎重对待官爵名器,斥退疏远奸佞邪恶之人,收回误授王子韶的任命,另行选择贤者,使授官不至于虚妄,也使舆论心悦诚服。刘安世又论王子韶,奏道:臣曾经上奏说王子韶任太常少卿不当,如今已经多日仍未奉到指示。臣听说王子韶在熙宁年间曾经审理钱塘祖无择一案,迎合王安石的意旨,巧妙地构陷诬陷,士大夫至今不认为他公正。等到任御史时,他只求对上取悦、欺骗君主,对下欺凌长官。先皇帝察觉他志趣偏邪,把他贬为上元知县,清议至今已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