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八十二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五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506–3513 段

臣愚,愿择深知河事者,相地形,回清汴,使与大河相逺,仍诏有司遵守法制,存留兵革,储积材料,敢有抽差转易者,必正典刑,此则固河防之防也。今兹积水之来,冲白沙,荡中牟,迫都城,散漫畿甸之邑,淹浸屋庐,漂溺民畜,损伤苗稼,不可以数计。今又决其南,以注于陈蔡之郊;决其北,以注于相卫之境;疏汴渠之下流于陈留,则数千里之内,悉被其患矣。陛下恻怛忧劳,降诏拯济,德意甚厚,臣犹窃虑州县监司未能悉意奉行也。愿诏诸路应被灾伤地分,今年秋并与蠲免,水过之后,安集民居,借贷赈济,务令复业,无使失所以副陛下之意,此则恤民隐之策也。臣窃惟去岁江淮泛溢,东南之民悉皆流移,赖陛下圣慈,以六路上供米斛广加赈济,民得无死,德至渥也。然州县萧条,帑廪匮乏,迨今未复,今畿甸旁近又有积水之患矣,何以堪之?臣愚,愿陛下断自宸衷,凡营缮工役、花石纲运有可省者,权令减罢,数年之间,民力渐完,国用以足,然后惟陛下之所命耳。裕民丰财,莫是为大臣所谓罢不急之务者此也。臣又惟古者九年之蓄,然后无旱干水溢之患,教化行,习俗美,而颂声兴,是为太平治之至也。祖宗以来,旧有封桩米斛,以千万计,所以为兵民之天,宗社之本也。比年以来,工役寖多,仰食者众,岁以侵耗,遂致殚竭。今国计所仰者,独东南六路转输岁额耳。假使一方水旱,岁额不登,将胡以自给?静以思之,可为寒心。臣愚,愿陛下明诏有司,裁蚕食者,幸岁丰登,自朝廷多降籴本,委彊干官吏,广行收籴,别项上供,以充封桩之数,岁岁如此,及祖宗旧额而后止。此朝廷之所优为,何不留意,而独为懔懔也?养兵足国,莫是为急。臣所谓广国计之储者,此也。凡此六者,皆当今之要务。顾臣智识浅陋,文字荒疎,言不足以达意。惟陛下财幸,下臣章宰执议其可否。如可采录,望赐施行。臣比者尝献愚计,伏防圣慈寛假,未赐斧钺之诛,辄复自竭,冐昧天听,庶几刍荛之言,有补万一,仰报盛德。贴黄臣伏以水患暴至,失于隄防,慿陵都城,久未退息,厥异甚大,诚不可忽。伏望陛下畏天戒,固民心,收士用,严守卫,以弭宁灾害,大慰天下之望。避殿损膳,告于天地宗庙社稷,所以畏天戒也。法禹汤之罪已,以诏万方;亲御六龙,率羣臣负土石以先士卒,所以固民心也。诛水官之不胜任者,以正典刑;择材智而驱防之,与共患难,所以収士用也。辍营缮花石之不急者,并卒伍而部分之,以备不虞,所以严守卫也。四者既具,又在陛下脩胷中之诚,感动天心。如此而灾害不弭,和气不臻,未之闻也。臣不胜惓惓,惟陛下财察。徽宗次南都,纲时为尚书右丞,因召对曰:「臣昨任左史,以狂妄论列水灾,防恩寛斧钺之诛。然臣当时所言,以谓天地之变,各以▯应,正为今日攻围之兆。夫灾异变故,譬犹一人之身,病在五脏,则发于气色,形于脉息。善医者能知之,所以圣人观变于天地,而修其在我者,故能制治保邦,而无危乱之忧。」徽宗称善。钦宗靖康元年,左司谏陈公辅上奏曰:「臣闻隂盛则阳衰,隂消则阳长,此天地自然之理也。四月纯阳用事,隂气退听之时,又陛下诞生之月,宜乎阳德方升,昭明盛大,隂所不能揜者。自数日来,天气清寒,日色防薄,浓云不开,▯雨继作,其故何哉?盖隂有以蔽之也。臣尝原其所由:谓敌人之彊耶?然前日敌兵在外,围迫京城,而日景晏温,清明自若,今既欲讲和好,稍稍遁去,恐咎不在敌人也。谓女谒之盛耶?然陛下即位不迩声色,后宫嫔御不过三二百人,亦无位号隆重者,此中外所共知,恐咎不在女谒也。以臣料之,奸邪去之未尽,而大臣不和,百司茍玩,皆隂盛之象,此不可不知也。自崇观以来,防臣佞士,务为夸滛之说,媚恱人主,未尝有敢言灾异者,往往以腊月雷为瑞,雷三月雪为瑞雪,拜表称贺,作诗咏赞者有之矣。

译臣下愚昧,愿陛下选拔真正熟悉河道事务的人,勘察地形,使清汴河改道回流,让它同黄河保持距离;仍请下诏命有司遵守法制,保留兵器装备,储备积聚材料;如果有人胆敢擅自抽调、更换调动,必依法处以正刑。这就是巩固河防的措施。如今这次积水到来,冲击白沙,淹没中牟,逼近都城,漫流到京畿各县,淹没房屋,漂溺百姓和牲畜,损伤禾苗庄稼,数也数不清。如今又在南面决口,水流入陈州、蔡州郊外;在北面决口,水流入相州、卫州境内;再疏通汴渠下游,使水流入陈留,那么方圆数千里之内,全都要遭受水患了。陛下忧心怜悯,辛劳操持,降下诏书救济,恩德心意十分厚重;但臣仍私下担心,州县和监司未能完全按照诏意奉行。愿陛下下诏命各路凡遭受灾害的地区,今年秋季应缴的赋税一并蠲免;水患过去以后,安置聚集流散百姓,借贷和赈济他们,务必使他们恢复生产,不要使他们失去生计,以此来符合陛下的心意。这就是体恤民间疾苦的办法。臣私下想到,去年江淮地区洪水泛滥,东南百姓全都流离迁徙,幸赖陛下圣明慈爱,用六路上供的米粮广泛加以赈济,百姓才得以不死,恩德实在深厚。然而州县凋敝,国库和粮仓空虚,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如今京畿附近又有积水的祸患,哪里承受得了呢?臣下愚昧,愿陛下从内心决断,凡营造修缮的工程劳役、花石纲的运输中有可以节省的,暂且下令削减或停止;经过几年,民力逐渐恢复,国家费用因此充足,到那时再任凭陛下下令就是了。使百姓富裕、财用丰足,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大臣所说的停止不急迫事务,指的就是这些。臣又想到,古代要有九年的储备,然后才可以没有旱灾水涝的忧患;教化得以推行,习俗变得美善,歌颂太平的声音兴起,这才是太平之治的最高境界。自祖宗以来,原本设有封桩米粮,数量以千万计,这是养活军队和百姓的根本,也是宗庙社稷的根本。近年以来,工程劳役逐渐增多,依靠国库供养的人越来越多,封桩米粮年年被侵耗,终于导致耗尽。如今国家财政所依仗的,只有东南六路每年转运的定额赋税罢了。假如某一地发生水旱灾害,年额不能按数交纳,将靠什么来自我供给?静下心来想想,实在令人寒心。臣下愚昧,愿陛下明白下诏命有司,裁减那些逐渐蚕食国力的支出;幸逢年成丰收时,由朝廷多次下拨买粮本钱,委任强干有才的官吏,广泛收购粮食,另行作为上供,来补足封桩米粮的数额;年年这样做,直到达到祖宗旧有的数额才停止。这是朝廷本来可以优先办理的事情,为什么不留意,却只对眼前事务忧惧不已呢?养足军队、充实国家,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臣所说的扩大国家财政储备,指的就是这件事。以上六件事,都是当今的要务。只是臣才智见识浅陋,文字也很粗疏,所说的话不足以充分表达心意。惟愿陛下裁察,降幸将臣的奏章交给宰执议论其可行与否。如果其中有可以采纳的,希望赐令施行。臣近来曾经献上愚拙的计策,伏望仰凭圣慈宽容,尚未赐予斧钺诛戮;所以如今又竭尽心力,冒昧惊扰圣听,希望像樵夫采薪者那样的浅陋言论,能够对国家有所补益,借此仰报陛下深厚的恩德。贴黄:臣下谨以为,水患突然到来,是由于堤防失修,水势逼压凌犯都城,长久没有退去平息,这种灾异非常严重,实在不能忽视。伏望陛下敬畏上天的警戒,巩固百姓的心志,收揽任用士人,严密守卫,以此消除平息灾害,大大安慰天下人的期望。退居殿外、减少膳食,并向天地、宗庙、社稷祷告,这就是敬畏上天警戒的做法。效法禹、汤归罪于己,以诏书告谕天下;亲自驾御六龙,率领群臣背负土石,走在士卒前面,这就是巩固百姓心志的做法。诛杀不能胜任的治水官员,以端正法典刑罚;选拔有才智的人督促修筑防御,与他们共同承担患难,这就是收揽任用士人的做法。停止营造修缮、运输花石等不急迫的事务,把它们同士卒队伍一起编组部署,以防备意外,这就是严密守卫的做法。以上四件事都具备以后,又在于陛下修养胸中的诚意,使上天之心受到感动。这样做了,灾害仍不能消除,和顺之气仍不能到来,是从未听说过的事。臣下忧思恳切,惟愿陛下明察。徽宗驻留南都时,李纲当时任尚书右丞,因召见答对而说:“臣过去任左史时,因冒昧妄言论列水灾,承蒙陛下宽恩,免受斧钺诛杀之罪。然而臣当时所说,认为天地的变化各以同类相应,正是针对今天敌军围攻的征兆。灾异和变故,就好比一个人的身体,病在五脏,便会表现在气色上,显现在脉搏呼吸上。高明的医生能够由此察知病情。因此圣人观察天地的变化,便修治自身所能修治的方面,所以能够治理国家、保全邦本,而没有危乱的忧患。”徽宗称赞说好。钦宗靖康元年,左司谏陈公辅上奏说:“臣听说,阴气盛就阳气衰,阴气消退就阳气增长,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四月是纯阳主事、阴气退避的时候,又是陛下诞生的月份,本应阳德正在上升,光明显盛,阴气不能遮蔽。可是近几天来,天气清冷,日光暗淡,浓云不散,阴雨接连不断,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有阴气遮蔽了它。臣曾推究其中的原因:是敌人强大吗?然而前些日子敌兵在城外,围困逼迫京城,太阳仍然温暖,天气依旧清明;如今既然想讲和,敌兵又稍稍退去,恐怕过错不在敌人。是后宫女宠干政太盛吗?然而陛下即位以来不亲近声色,后宫嫔妃不过二三百人,也没有地位名号特别尊贵的人,这是朝廷内外都知道的,恐怕过错也不在后宫女宠。依臣看来,奸邪之人尚未清除干净,大臣之间又不和,百官各司苟且怠玩,这些都是阴气盛的征象,不能不知。自崇宁、大观以来,奸臣佞士满口夸张淫靡之说,专门媚悦君主,从来不敢有人谈论灾异;往往把腊月打雷说成祥瑞,把三月下雪说成瑞雪,有人还拜表称贺、作诗歌咏赞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百人〕

夫灾祥咎异,虽治世不免,此天所以警惧人君,欲其修德以销天变也,岂可讳而不言哉?臣今日区区首论及此,盖不敢复效防佞之徒,以欺陛下聦明也。臣闻蔡京、王黼、童贯、朱勔数軰,其为奸邪,有不可胜言者,天下之民思食其肉,今虽各曽行遣,然或处善地,或全腰领,其子孙亲戚尚有未曽尽行窜殛,田宅物产尚有未曽尽行籍没,若是,岂非奸邪去之未尽耶?陛下谦虚退托,以待臣寮,而宰执忿争上前,无所畏避,或诋毁同列,或中伤善良,岂非大臣不和耶?陛下勤俭祗恪,留心万防,羣臣尚仍旧态,不能服勤职事,至有人主假日犹御便殿,引对臣下,而百官有司却作休务,岂非百司茍玩耶?臣愿陛下将蔡京、王黼、童贯、朱勔等数軰重行诛戮,其子孙亲戚并当流窜,田宅物产并当籍没,以快天下之心,则四海欢欣鼓舞,自足以召和气,而隂霪寒湿之咎无有不殄矣。然后下臣此章,告谕大臣各务协心尽力,以辅赞圣明。」絶其私心,平其宿憾,而百司庶府亦当察其奸邪、怠惰不切奉公者,特与惩戒。如此则不至于君弱臣强,君劳臣逸,足以使阳德昭升,隂气消伏矣。然此虽小变,未足深忧。臣必以是为言,恐陛下忽此而不以为戒也。又况蚕麦适时,若隂雨不止,不能无损,亦不可不谓之灾。伏惟陛下少留神焉,臣不胜幸甚。御史中丞吕好问上奏曰:「臣闻民间多言,近日彗出寅位。臣虽未尝亲覩,要之天垂象,所以示警戒于下也。彗者,除旧布新之谓。若能恐惧修德,改革弊政,退斥小人,引用君子,不惟可以弭灾变,转祸为福,亦在于此矣。昨崇宁、大观间,彗星两见,太上皇恐惧改革之意见于当时,诏令赦文可覆视也。然而羣小满朝,阉宦内助,正人终不得用,政事终不得改。蔡京大恶也,逐之未久而复召,况肯逐小恶者乎?张商英未为甚贤也,用之未久而已贬,况肯用大贤乎?党籍虽毁,而禁锢益牢;言路虽开,而箝塞益急。罢谏官,虚讲筵,使太上皇不闻身之过差,不念古之治乱,是以天意震怒,敌人深寇,黎庶惊惶,遂传位陛下。陛下亦念之乎?」臣窃思之,陛下即位以来,躬行节俭,视民如伤,非有过咎形于多方,而天变复见者,陛下欲行善政,多为左右镌改。盖今所用之人,乃昔日之人也;所施之政,犹昔日之政也。名为进用贤者,而贤者之言未得尽行;名为疎逺小人,而小人之欲率皆如志。又况隂害正道,显倡邪论,欲复祖宗百年之成法,而至今未能复;欲去蔡京绍述之奸说,而至今未能去,致使陛下仁政不得施于朝廷,仁泽不得流于寰宇。故上天昭告,如是,以此见天之爱陛下之深也。《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幸陛下体天之意,除旧布新,以正其事,则天下之愿望陛下留意。王襄论彗星疏曰:「臣伏读八月三日星文责躬诏书节文,念将循举故事,而率皆已行,深惟虚文不能应谴告之实,臣愚无识,窃所未谕。臣闻天子父天而母地,兄日而姊月,皇天之爱圣主,如慈父之爱贤子。凡有谪见,不虚发意者,欲警悟陛下而増益其所未至者乎?臣伏思陛下即位以来,绵厯三时,天下之民戴目倾耳,如旱苖之得甘泽,饿夫之望美食。虽祖宗法度日形于诏防,而京贯规模未改于章程。诏防以谓循举故事,率皆已行,臣恐皇天昭昭在上,有所未孚也。京贯用事二十余年,京变法度于内,贯壊边鄙于外,王黼益之以至于今日。今日之法度,非祖宗之法度,亦非熈丰之法度,乃蔡京之规模也。今日之边鄙,非祖宗之边鄙,亦非熈丰之边鄙,乃童贯之施设也。陛下守蔡京之规模而不改,遵童贯之施设而不除,在廷之臣懐畏避而不敢轻言,疎逺之人希荣利而不敢辄议,而欲致休祥召和气,岂易能哉?蔡京为相,恣为纷更,祖宗熈丰之法无一事不遭变改者,凡所变改者未有不为害者也。若悉举而具陈之,虽穷年阅月有所未徧,况于尺牍之间而能尽其万分?臣愿试以今日之急务国家之大政四事言之。夫养兵之制,祖宗所以威天下者也。东南运漕,宣武因之以为帝都者也。财用之出,所恃以为国者也。陜西五路,今日以为根本者也。臣闻五代不纲,兵疲将弱,凡一遇敌,无不奔溃,故五十年间离乱相寻。周世宗自斩宿将樊爱能等,知艺祖神武,俾治军政。艺祖悉汰老弱坐食之人,选练精锐无前之众,当时中原不过数十州,禁旅之卒不过数万人,六七年间南取淮南北定三关,讴歌者有归,遂有天下。因袭前代之迹,建京师于平土,以谓非重兵不足以制四海也。故皇城之内有诸班之兵,京城之内有禁卫之兵,京城之外,」列营犹数十里,中夜则造朝,入则奔趋。

译灾祥、罪咎和异常现象,即使在太平时代也不能完全避免;这是上天用来警戒君主,希望君主修养德行以消除天变的,怎么可以忌讳而不说呢?臣今天首先谈到这些,只是不敢再仿效那些奸邪佞臣,欺骗陛下的聪明。臣听说蔡京、王黼、童贯、朱勔这些人,奸邪罪恶多得说不尽,天下百姓都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如今他们虽都已经受到惩处,有的处在善地,有的还保全了首领;他们的子孙亲戚还有没有全部流放诛杀的,他们的田宅财产还有没有全部籍没的。这样看来,难道不是奸邪还没有清除干净吗?陛下谦退自持,等待臣下进言;可是宰执在陛下面前争吵,毫无畏惧,有的诋毁同僚,有的中伤善良之人,难道不是大臣不和吗?陛下勤俭恭谨,留心万事;群臣却仍然沿袭旧日的态度,不能勤勉办理职事,甚至在人君休假的日子还亲临便殿、召见臣下,而百官有司却反而停办公务,难道不是百司苟且怠玩吗?臣愿陛下把蔡京、王黼、童贯、朱勔等人重新严加诛戮,他们的子孙亲戚一并流放,田宅财产一并籍没,以快天下人心。这样四海欢欣鼓舞,自然足以召来和气,阴雨寒湿的灾咎也没有不能消除的。” 然后把臣的这篇奏章交给臣下,告谕大臣各自专心协力,辅佐赞助圣明;断绝私心,消除旧日怨恨。百官各府也应当察看那些奸邪、怠惰而不能切实奉公的人,特别加以惩戒。这样就不会造成君主软弱、臣下强横,君主劳苦、臣下安逸,足以使阳德显明上升,阴气消退潜伏。然而这虽然是小小的变化,还不足以深深忧虑。臣一定要把这些作为进言,是担心陛下忽视它,不把它当作警戒。何况蚕桑和麦子正逢适宜的时节,如果阴雨不停,也不能没有损害,也不可不把它看作灾害。伏望陛下稍稍留意,臣将不胜幸运。” 御史中丞吕好问上奏说:“臣听说民间多有传言,说近日彗星出现在寅位。臣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总之上天垂示天象,是为了向下界显示警戒。彗星的意义,是除去旧的、布置新的。如果能够因恐惧而修养德行,改革弊政,退斥小人,任用君子,不但可以消除灾变、转祸为福,关键也正在于此。过去崇宁、大观年间,彗星两次出现,太上皇因恐惧而想改革的意见,在当时的诏令和赦文中都可以查考。然而小人充满朝廷,宦官在内相助,正直之人始终不能被任用,政事始终不能改变。蔡京是大恶人,驱逐不久又被召回,何况肯驱逐小恶之人吗?张商英并不是十分贤能的人,任用不久就被贬黜,何况肯任用大贤吗?党籍虽然销毁了,但禁锢反而更加严密;言论渠道虽然开放了,但钳制堵塞反而更加紧迫。罢免谏官,空置讲筵,使太上皇听不到自身的过失,也不思考古代治乱的道理;因此上天震怒,敌人深入侵寇,百姓惊惶,最终把帝位传给了陛下。陛下也想到这些了吗?”臣私下思考,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实行节俭,视百姓如同身受伤害;并没有过失显现在各方面,但天变又出现了,这是因为陛下想施行善政,却常常被左右近臣削改阻挠。” 因为如今所任用的人,仍是过去那些人;所施行的政事,也仍是过去的政事。名义上说是进用贤人,可贤人的主张没有能够全部施行;名义上说是疏远小人,可小人的欲望大多都能如愿。何况还有暗中伤害正道、公开倡导邪说的人;想恢复祖宗百年形成的法度,到今天仍未能恢复;想去除蔡京所谓继承旧制的奸邪说法,到今天仍未能去除,致使陛下的仁政不能施行于朝廷,仁慈恩泽不能流布天下。所以苍天这样昭示,是由此显明上天爱护陛下之深。《尚书》说:‘只有先代圣明君王,才能端正他的政事。’希望陛下体察上天的心意,除旧布新,端正政事,那么天下人都希望陛下留意此事。” 王襄论述彗星的奏疏说:“臣恭敬地读到八月三日《星文责躬诏书》中的条文,想到陛下将要依照旧例举行相关措施,而这些大多已经实行。臣深思,空泛的文辞不能真正回应上天谴责警告的实情,臣愚昧无知,私下不明白其中道理。臣听说,天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把太阳当作兄长、把月亮当作姐姐;上天爱护圣明君主,就像慈父爱护贤能的儿子。凡有灾异出现,并不是无缘无故,难道是想警醒陛下,补益陛下尚未达到的地方吗?臣伏思陛下即位以来,经历了三年,天下百姓仰目倾听,像久旱的禾苗盼得甘雨、饥饿的人盼望美食一样。虽然祖宗的法度日益见于诏令敕命之中,但蔡京、童贯的制度格局却没有在章程中改变。诏令说依照旧例办理,大多已经实行,臣恐怕皇天昭昭在上,仍有不能取信之处。蔡京、童贯掌权二十多年,蔡京在内改变法度,童贯在外败坏边疆,王黼又加以助长,才到了今天。今天的法度,不是祖宗的法度,也不是熙宁、元丰的法度,而是蔡京的制度格局;今天的边疆形势,不是祖宗时期的边疆形势,也不是熙宁、元丰时期的边疆形势,而是童贯的部署。陛下守着蔡京的制度格局而不改变,遵循童贯的部署而不废除;在朝臣下怀着畏惧躲避之心,不敢轻易进言;被疏远的人希求荣华利益,也不敢随便议论;却想招致祥瑞、召来和气,哪里容易做到呢?” 蔡京担任宰相时,任意纷纷更改政事,祖宗以及熙宁、元丰时期的法度,没有一件不遭到改变;凡是被改变的,没有不造成祸害的。如果把这些全部列举陈述出来,即使穷尽年岁、翻阅月日也不能遍举,何况在一封短短的书信中,怎么能说尽其万分之一?臣愿意姑且以今天的急务、国家的大政,举四件来说。养兵制度,是祖宗用来威服天下的;东南漕运,是宣武军因之建都的基础;财用的出产,是国家赖以维持的;陕西五路,是今天国家所依靠的根本。臣听说,五代纲纪败坏,士兵疲弱、将领软弱,每逢敌人来犯无不奔逃溃败,因此五十年间战乱接连不断。周世宗亲自斩杀旧将樊爱能等人,知道艺祖赵匡胤具有神武之才,便让他治理军政。艺祖把年老体弱、白吃粮饷的人全部淘汰,选拔训练精锐无敌的军队。当时中原不过几十个州,禁军不过几万人,六七年间向南夺取淮南,向北平定三关,百姓歌唱着有了归属,于是取得天下。艺祖沿袭前代的形势,在平原上建立京师,认为没有重兵就不足以控制四海。因此皇城以内有诸班军,京城以内有禁卫军,京城以外排列营寨,仍有数十里;半夜便整装赴朝,入城后奔走趋进。”

营居西者,必给东仓之米,以逺其途。负粮两石,不得雇代,以阅其力。诸班娶妻,则太祖引视之。诸军支粮,则太祖临幸之。诸班之妻,尽取女子之长者,欲其子孙魁杰,世为禁卫而不絶也。太祖尝谓:“虽京师有精兵数万,况天下乎?”其养之,教之,亲之,爱之,然后严治以整齐之,厚赏以激劝之,加之深思逺虑,为后世子孙无穷之计。至于府界诸邑,辅郡县镇,但系河路易致粮饷者,无不屯兵三数千人,重内制外,如此其周宻也。及王安石为相,思复三代民兵,故创教保甲,而潜消禁旅。臣元丰间往来京师,道中京南自延嘉以北,废营壊垒三十余里。当时禁卫精兵,不知几千万人也。其后蔡京枉费军储,阙乏衣粮,不充则教阅之法弛,人无顾惜,则姑息之心生。故弱者鬻食于市,强者负担于路,髙俅壊之于内,童贯毙之于外,数十年间不知其销折几何。人皇城诸班之地,今为殿阁池台矣。京城废营之地,今为苑籞甲第矣。郡县之民,佃空营地以自给者,盖千百计。富室大家,尚养健仆数十,以待暴客。陛下以万乘之尊,威慑四海,而皇城之内无诸班以宿卫,京城之中少禁旅以鎭守,近畿辅郡兵将备御,殆同戏事。一有边警,则逺追闽越之人,尽举淮浙之众,此軰饮食异好,风土异宜,往来万里,载罹寒暑,虽未遇敌,而疾病劳惫者十已四五。万一南方鼠窃狗偷,如异日之警,则何以待之?借使无警,全然得归,万里之人,岂可再致?是动天下之兵,而困天下之众也。此臣略言养兵非祖宗之法者也。臣闻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自古帝王之都皆可考矣。唯宣武之为都,独自朱梁而始,晋天福末就粮而迁焉。祖宗以谓非重兵不足以制天下也,故宿重兵以制之。以重兵非漕运不足以给饷也,故仰东南之运以养之。东南运漕,取于六路年额六百余万石,其资以为本者三:船也,仓也,盐也。造船之法,六路之船以供江外之纲,淮南之船以供入汴之纲,常六千只。以六千船运六百万石,则一舟之运岁常千石,人船之力有余,故不劳而能办。其后渐废,至章惇为相,船秪四千,而拨东河之船运西河之石,每大石升船一舟,辄壊。比及运毕,壊者过半。蔡京更改法度,废为直达,此船法壊也。祖宗置眞、杨、泗仓名曰转搬,六路纲运冬月不止。江水低下,运河髙浅,冬月潮小,水不登应,则闭闸而不通,故眞州置仓以缷之。潮大放闸,则扬、泗以次缷之。六路未至,则发运司收籴储于仓中,加息充代而责其直。汴纲六千,又近者而运之,故一年岁课应期而敷。仓木钜万,皆美材也。京悉取之以供京师之营造,中间虽复兴起,曽不足以庇风雨。而发运司籴本又尽于无益之求矣,此仓法之壊也。臣窃观蔡京之奸谋,困民之大害,无甚于盐法者。祖宗河北之盐不▯,以利河北之民。河东自置盐监,以便河东,东南收税上供,委盐六路以暗为六百万石之本,又发运司因之以制诸纲,优重赏罚焉。故三边充足,不资朝廷之应副,东南运漕常足六百万石之岁额。蔡京欲取善治财物之功,且以供无益之费也,故尽取盐利归之中都。祖宗飞钱于三边,蔡京収利于▯货,故中都丰足而三边匮矣。西北之粮由是而空,西北之兵由是而不缮治,而河北之民驱其车牛,役其人丁,搬辇盐货,不得耕织者不知其破几千百家。天下县镇趋赏避罪,廵门散盐,以及茶矾,吏縁诛求,骚扰百出者殆不可胜言。况有六路转运司直供运漕之岁额,取之于民,今亦罄矣。天下章疏钜万山积,其间果无一人言及此者,岂非国家边事未息,尚资盐利以为用,未敢遽言之哉?然而祖宗熈丰之时,以至建中靖国之初,当时未収盐利也,国用縁何而足?府库縁何而充?岂非祖宗之经入法度有所未复,冗员浮费有所未减?于今日者,讲求兴复之裁省,抑免之以代盐利可也。必欲守盐法不变,而求东南运漕如祖宗之盛,运漕不继,而求内外兵马如祖宗之强,臣恐未可以岁月冀此。臣畧言,运漕非祖宗之法者也。祖宗之时,外置转运司以漕一路之赋,内置三司使以緫天下之财,委任而责其成功耳。神宗皇帝圣文神武,将大有为,用财有式,节财有政。始分天下之财以为二司,转运司独用民常赋与州县酒税之课,其余财利悉収于常平司,掌其发敛,储之以待非常之用。罢三司而为户部,转运之财则左曹▯焉,常平之财则右曹▯焉。当是时,虽一镇一县无不贯朽粟陈者。及蔡京用事,举天下之财而尽用诸路漕臣,靡然从风。

译营地驻在西面的,一定发给东仓的米,使他们路途遥远;每人背负两石粮食,不许雇人替代,以考验他们的力量。诸班军娶妻时,太祖便亲自带来察看;各军领取粮食时,太祖亲自前往。诸班军的妻子,都选取女子中身材高大的,希望她们的子孙魁梧杰出,世代担任禁卫而不断绝。太祖曾说:‘京师即使有几万精兵,何况天下呢?’他这样供养军队、训练军队、亲近军队、爱护军队,然后严格治理使之整齐,用厚赏激励劝勉,又加上深思远虑,为后世子孙筹划无穷。至于府界各县、辅郡县镇,只要依靠河道运输、容易运送粮饷的地方,无不驻兵三五千人,以重兵控制内地和外部,安排就是这样周密。等到王安石任宰相,想恢复三代的民兵制度,于是创立教保甲,暗中削弱禁军。臣在元丰年间往来京师,路上看到京城以南从延嘉以北,废弃的营寨和毁坏的堡垒绵延三十多里。当时禁卫精兵,不知有几千几万人。后来蔡京任意耗费军储,导致衣粮缺乏;供应不足,教阅之法便松弛;人们不再顾惜军队,姑息之心便产生。因此弱兵在市场上出售粮食,强兵在路上挑担,高俅在内部败坏军政,童贯在外部败坏边防,几十年间不知军力损失了多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皇城中原来诸班军驻扎的地方,如今成了殿阁池台;京城中废弃营地的地方,如今成了苑囿和豪宅。郡县百姓租种空置营地来维持生活的,大约以千百计。富裕大户尚且养着几十名健壮仆役,以防备暴徒来袭。陛下以天子之尊威震四海,可皇城以内没有诸班军值宿护卫,京城之中禁军很少,近畿和辅郡的士兵将领防备守御,几乎成了儿戏。一旦边境报警,就从远方征调闽越之人,全部调集淮浙的军队;这些人饮食习惯不同、风土环境不同,往返万里,屡受寒暑,即使没有遇到敌人,因疾病和劳累疲惫而受损的也有十分之四五。万一南方发生像鼠窃狗偷一样的小规模警报,又该怎样应付?即使没有警报,所有人都能平安回来,万里之外的人又怎能再次调来?这就是调动天下兵力、困顿天下百姓。以上是臣略谈养兵制度已不是祖宗的法度。臣听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自古帝王建都之处都可以考察。唯独宣武作为都城,是从朱梁才开始的,晋高祖天福末年又因就近取粮而迁都于此。祖宗认为没有重兵不足以控制天下,所以驻扎重兵来控制它;又因为重兵没有漕运就不足以供给粮饷,所以依靠东南漕运来养兵。” 东南漕运,取自六路每年的定额,共六百多万石;作为漕运根本的有三项:船、仓、盐。造船的制度是,六路的船用来供应江外漕运,淮南的船用来供应进入汴京的漕运,通常有六千只。用六千只船运输六百万石粮食,那么每只船每年通常运输一千石,船夫和船只的力量都有余,所以不劳苦也能完成。后来这种制度逐渐废弛,到章惇任宰相时,船只只剩四千,又调拨东河的船去运输西河的粮食,每装一船大石,船就往往损坏;等到运输完毕,损坏的超过一半。蔡京更改法度,改为直达运输,船运制度因此败坏。祖宗设置真州、扬州、泗州的仓库,名为转搬仓,六路漕运冬月也不停。江水低落,运河水浅,冬季潮水小,水位不能相应上涨,就关闭闸门而不能通行,所以在真州设置仓库来卸粮;潮水大时打开闸门,就依次在扬州、泗州卸粮。六路漕粮尚未运到时,发运司便收购粮食储存在仓中,加息充作替代粮,并责令补足原价。汴京漕船有六千只,又从较近的地方运输,所以每年赋税粮都能按期运足。仓中的木材数以万计,而且都是上等材料。蔡京把它们全部取去供应京师营造,其中有些虽重新兴建,也不足以遮蔽风雨。” 发运司用来收购粮食的本钱,又都耗费在没有益处的需求上,这就是仓储制度的败坏。臣私下观察蔡京的奸谋和困害百姓的大祸,没有比盐法更严重的。祖宗时期,河北的盐不实行官榷,以此便利河北百姓;河东自行设置盐监,以便利河东;东南征收盐税上供,把盐利交给六路,暗中作为六百万石漕粮的本钱;发运司又凭借它来管理各路漕运,并制定优厚的赏罚。因此三边粮饷充足,不依赖朝廷供应,东南漕运也常常足够六百万石的年度定额。蔡京想取得善于理财的功劳,又想供应那些无益的花费,所以把盐利全部收归中都。祖宗向三边输送钱币,蔡京却从官盐中收取利益,因此中都丰足而三边匮乏。西北粮储由此空虚,西北军队由此不能得到整治;河北百姓被驱赶车牛,役使男丁,搬运盐货,不得耕种纺织而破产的,不知有几千几百家。天下县镇争相邀功避罪,巡门散盐,以及茶、矾等物,官吏借机索取,骚扰纷纷,几乎说不尽。况且六路转运司直接供应漕运年度定额,所取自百姓的物资如今也已经耗尽。天下奏章堆积如山,其中果真没有一个人谈到这件事,难道不是因为国家边事尚未平息,还要依靠盐利来使用,所以不敢立即进言吗?” 然而在祖宗和熙宁、元丰时期,直到建中靖国初年,当时并没有征收盐利,国家用度为什么仍然充足?府库为什么仍然充盈?难道不是因为祖宗的正常收入法度有些尚未恢复,冗余官员和浮滥费用有些尚未削减吗?对于今天来说,讲求恢复旧制,裁减节省开支,用以替代盐利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保持盐法不变,又要求东南漕运像祖宗时期那样盛大;漕运不能接续,又要求内外兵马像祖宗时期那样强盛,臣恐怕不是几年之内就能希望达到的。以上是臣略谈漕运已经不是祖宗的法度。祖宗时期,对外设置转运司,负责一路赋税漕运;对内设置三司使,总管天下财赋,只是委任官员并责成他们完成事务。神宗皇帝文才武略,准备大有作为,用财有一定规制,节省财用也有政令。他开始把天下财赋分为两司:转运司只使用百姓的常赋和州县酒税,其余财利全部收入常平司,由常平司掌管收发,储备起来以待非常之用。后来罢除三司而设置户部,转运司的财赋隶属于左曹,常平司的财赋隶属于右曹。当时即使一个镇、一个县,也没有不出现钱串朽坏、粮食陈积的。等到蔡京掌权,把天下财赋全部交给各路漕臣办理,众人便纷纷随风而行。”

本路无以周给而进羡余,百姓常税不纳而急横诸县岁终无以塞责,则令民取常平钱斛转易而为二税。州郡视之而不敢禁,常平知之而不敢劾,上下防蔽,以姑息茍且,取急于一时,贪汚之吏窜名诡冒,猾胥顽民亦中分而有之。敛取之时辞诉纷委,常平之政殆将废矣,常平之财殆将竭矣。虽欲求明健之吏为振举之职,天下诡冒之狱不胜其诛罚也,编户民财不胜其敛取也。如此则常平之政虽云不废,而其实废;常平之财虽云未竭,而其实竭。天下货财不知其失陷者几千万亿,尚何区区于青苖助役,是非利害之辨?此臣畧言,财用非祖宗熈丰之法者也。陜西秦凤路,祖宗开拓巩州矣。熈丰之时,又辟熈河兰防州,以为熈河路,阻河为界,设为三关,平土丰草可以耕牧,甚美功也。神宗皇帝时有献青唐之防者,神宗以为国家之外厩而不取也。神宗皇帝得叠宕等州,尽空三百里地,而汉蕃两不居之也。盖青唐之马最良,而蕃食肉酥必得蜀茶而后生,故熈丰时置茶马司。大率以茶一笼计费三千而易百千之马,岁以蜀茶易马二万匹,以三十年为率,则国用马常四十万矣。中国之兵安得不强?外裔之势安得不弱?自湟鄯、廓州之入中朝,而茶司之本又尽于市珠玉,国马至今盖无几矣。神宗皇帝之不建叠宕等州,岂不以城之无利,守之实难?又且以赐忠顺之蕃使耕牧于其间也。叠宕之地既皆不毛,而湟鄯诸州万山埆瘠,殆非人迹之所渉。童贯仰国家之财,悉兵民之力,收复三州,増筑城寨,又于熈丰所空之地建城,而自以为功,分屯兵将,转输粮食。夫弓箭手、民兵五路之根本也,每差戍守,一月一易,则必人市头口,负干粮器械所需之物而趋焉。路逢蕃寇则多致杀掠,或得戌满三数月间,又当复往,如此劳费无有巳时。而熈河包氏之兵最为忠顺,神宗皇帝特宠异之,心一不满,势必不为吾用。此熈河之兵所以寡弱而不振,四路之兵恐亦复然。今之士夫见边兵之凋弊,则以谓未必胜于东兵;见西马之病瘠,则以谓未必及于东马。盖不见其强盛之时,而独见其衰弊之后耳。陜西之财百万为率,常以七十万独供熈河,而以三十万供秦凤、泾原、环庆、鄜延、永兴军路也。熈河之财十常七八以供新边之费,则是童贯之新边常困竭,陜西之诸路,陜西之诸路常烦朝廷之应副,而贻患于天下之诸路矣。自宣武之为京师,恃河北、河东、陜西以为根本,故祖宗之时优恤河北民,则不横赋;兵则不出戌;盐则不拘▯也。自蔡京竭其财,▯其盐,困其民,疲其兵,加以中间盗贼之蜂起,今岁边事之未宁,河东、河北之民方仰朝廷之援救,不足恃之以为强,而陜西兵将尚为朝廷缓急之用,则陜西之为根本明矣。陛下安得不顾惜其根本而封殖之?臣料廷臣虑非不及于此自见两责党人弃地之罪,畏惧常瞻前却顾,而不敢言耳。此臣略言边防非祖宗之法度者也。臣愿陛下考复臣言而详思之,则陛下今日政事果悉举祖宗之故事乎?果因循京贯之规模乎?京贯之恶,天下无不欲杀之者,盖以其蟊贼生灵,蠧害国家以至于今日也。借使京之盐法不改,贯尚有功于国,行之数十年而不可易。臣恐其大不然矣。虽然,常平之政不可废,在修弊起废,处之以中制。新边之地不可弃,在因事制宜,转败而为成。若夫养兵之制,运漕之法,又在谨审而力行之。夫祖宗之法,犬牙相制,不可偏废也。如论养兵,则于运漕;如论运漕,则于盐法;如论财赋,则于常平;如论边防,则于茶马。千条万目,岂易遽言?庙堂之股肱,朝廷之肺腑,必有竒材大略,能为陛下处之者,非臣疎逺之敢窃议也。昔仲山甫,周之贤相耳,诗人歌咏其功德,以谓“爱莫助之”。况圣君巍巍在上,恭俭寅畏,宵旰焦劳,减珍味者七十品,放宫女者六十人,常御便坐,不奏音乐。虽尧舜茅茨土阶,夏禹卑宫菲食,不是过也。而临御三时,治功未进,岂非有合周雅“爱莫助之”者乎?恭惟陛下以继体守文之时,应创业垂统之运,当以太祖之神武英断,戡定祸乱;仁宗之仁慈纳谏,安养苍生;神宗之聦明刚健,修举百度,不可优防退托,日复一日以缓事机也。天下之事已迟三时矣。昔禹惜寸隂,况当救焚援溺之时,而可以坐阅二十七旬乎?且自古君臣必有道合德契,披肝胆以相照,虽骨肉之亲不可间也。故商髙宗以傅说为旱岁之雨,刘先主以诸葛亮为如鱼得水,盖不如是不足以有为也。书传所载,少有能兼将相之任者,汉髙祖相萧何而将韩信,则西楚不足灭矣。

译本路没有办法周济供给,却还要进献羡余;百姓连正常税赋都交不起,而各县又急于完成每年终了的差额,于是命令百姓把常平钱粮取出,转作两税。州郡看见这种做法却不敢禁止,常平司知道了也不敢弹劾;上下相互蒙蔽,以姑息苟且的办法求得一时应付。贪污官吏借名冒领,狡猾的小吏和顽劣百姓也从中分取。征敛时申诉纷至,常平之政几乎要废除,常平之财也几乎要耗尽。即使想寻找精明强干的官吏来振兴常平之政,也将因天下冒名侵吞的案件多得无法胜数而不得不大量惩罚;编户百姓的财产也经不起这样征敛。这样一来,常平之政虽然名义上说没有废除,实际上却已经废除;常平之财虽然名义上说没有耗尽,实际上却已经耗尽。天下财货不知因而损失陷落了几千万亿,还何必拘泥于青苗法、助役法这些小事的利害是非呢?以上是臣略谈财用已不是祖宗熙宁、元丰时期的法度。陕西秦凤路,祖宗曾开拓巩州;熙宁、元丰时期,又开辟熙河、兰州等防御州,设置熙河路,以黄河为界,设置三关。那里土地平坦、牧草丰美,可以耕种放牧,实在是很大的功业。神宗皇帝时曾有人献上攻取青唐的策略,神宗认为那里只是国家的外厩,所以没有取它。”}], 神宗皇帝取得叠宕等州后,把方圆三百里的土地全部空弃,使汉人和蕃人都不居住在那里。青唐的马最为优良,而蕃人以肉和酥为食,必须得到蜀地的茶才能生存,所以熙宁、元丰年间设置了茶马司。大致以一笼茶计价三千钱,交换价值十万钱的马;每年用蜀茶换马二万匹,按三十年计算,国家常备的马就有四十万匹。这样,中国的军队怎能不强盛?外族的势力怎能不削弱?自从湟、鄯、廓州归入朝廷,茶司的本钱又全部用来买珠玉,国家的马至今已经没有多少了。神宗皇帝当初不建立叠宕等州,难道不是因为筑城没有好处、守卫实在困难吗?又因为要把这些地方赐给忠顺的蕃人,让他们在其中耕种放牧。叠宕的土地既然都很贫瘠,湟、鄯等州又是万山连绵、土地坚硬贫瘠,几乎不是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童贯仰仗国家的财力,耗尽军民的力量,收复三州,增筑城寨,又在熙宁、元丰年间空弃的土地上筑城,却自以为有功;于是分驻军队和将领,转运粮食。弓箭手、民兵是五路的根本,每次派遣他们戍守,一个月更换一次,就必定要自己购买牲口,背着干粮、器械等所需物品赶去。路上遇到蕃人寇盗,往往遭到杀戮掠夺;有时戍守满两三个月,又应当再次前往。这样劳苦耗费,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而熙河包氏的军队最为忠顺,神宗皇帝特别宠爱优待他们;一旦心中不满,势必不肯为我们所用。这就是熙河军队寡弱不振的原因,恐怕四路的军队也会如此。如今士大夫看见边地军队凋敝,就认为它们未必胜过东兵;看见西部的马病弱瘦瘠,就认为未必比得上东马。这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这些军队和马匹强盛的时候,只看到了衰败之后的情形。陕西的财赋以一百万为标准,常常拿七十万专供熙河,拿三十万供给秦凤、泾原、环庆、鄜延、永兴军路。熙河的财赋通常有十分之七八用来供给新边的费用,于是童贯所经营的新边常常耗尽财力;陕西各路也常常烦劳朝廷供给补助,并把祸患带给天下各路。自从宣武军成为京师,朝廷依靠河北、河东、陕西作为根本,所以祖宗时期优厚抚恤河北百姓,不横加赋税;军队也不调出戍守;盐也不实行专卖。自从蔡京耗尽河北的财力,专卖那里的盐,困苦那里的百姓,疲敝那里的军队,又加上中间盗贼蜂起,如今边境战事尚未安定,河东、河北的百姓正仰赖朝廷救援,不能依靠它们作为强盛的根本,而陕西的军队和将领还能够供朝廷应付缓急之用,那么陕西作为根本的重要性就很清楚了。陛下怎么能不顾惜这个根本,加以封植培育呢?臣料想朝廷大臣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些,只是自从亲眼看见责罚党人、指责弃地的罪名后,常常畏惧,瞻前顾后,不敢说话罢了。这是臣大略说明边防不合祖宗法度的地方。臣希望陛下考察、恢复臣所说的话,再详细思考,那么陛下今天的政事,果真全都实行了祖宗的旧例吗?果真是在因循蔡京、童贯的规划吗?蔡京、童贯的罪恶,天下没有不想杀他们的人,大概是因为他们像蟊贼一样残害百姓、蛀蚀国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假使蔡京的盐法没有改变,而童贯仍然对国家有功,实行几十年也不可更改,臣恐怕事实绝不是这样。即便如此,常平之政也不可废弃,关键在于整顿弊病、恢复废弛,并采取适中的制度。新边的土地不可轻易放弃,关键在于根据事情采取适宜办法,把失败转化为成功。至于养兵的制度、漕运的办法,又在于谨慎审察并努力实行。祖宗的法度彼此牵制,如犬牙交错,不可偏废。若谈养兵,就要联系漕运;若谈漕运,就要联系盐法;若谈财赋,就要联系常平;若谈边防,就要联系茶马。千条万目,哪里容易一下子说尽?朝廷的股肱、国家的心腹,必定有奇才大略、能够替陛下处理这些事务的人,这不是臣这种疏远之臣敢于擅自议论的。从前仲山甫只是周朝的贤相,诗人歌颂他的功德,却说“爱之却不能帮助他”。何况圣明的君主巍然在上,恭敬节俭、谨慎畏惧,日夜忧劳,减少珍贵膳食七十种,放出宫女六十人,常在便坐处理政务,不演奏音乐。即使尧、舜住茅屋、筑土台,夏禹住低矮宫室、吃粗淡食物,也不过如此。可是陛下临朝亲政已经三年,治理功业仍未进展,难道不是有合于《周雅》所说“爱之却不能帮助他”的情形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正处于继承帝位、守成守文之时,又逢创业垂统的时运,应当以太祖的神武英断平定祸乱,以仁宗的仁慈纳谏安养百姓,以神宗的聪明刚健整顿、振兴各项法度,不可过分退缩推诿,日复一日地拖延时机。天下的事情已经耽搁三年了。从前大禹珍惜每一寸光阴,何况如今正是救火救溺的时候,怎么可以坐看二十七旬过去呢?况且自古君臣之间一定要道理相合、德性相契,披肝沥胆、彼此照应,即使骨肉亲情也不能从中离间。所以商高宗把傅说比作旱年的雨,刘先主把诸葛亮比作鱼儿得到水;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成就事业。《尚书》和史传所记载的人中,很少有能够兼任将相的人。汉高祖任命萧何为相、韩信为将,于是西楚就不难消灭了。

然荐韩信者,萧何也。唐太宗相房杜而将英卫,则天下不足平矣。然济英卫者,房杜也。陛下体此以观之,则将相之任定,将相之任定,则庙堂敢措议于军旅,将帅得注意于功名。庙堂之上,运用天下,如身使臂,如臂使指。若杜黄裳之平西蜀,李德裕之平河北,指纵发防,不离于樽俎,而两路平。今朝廷人材,岂无杜黄裳、李德裕軰?至于条令之未便,官吏之贪汚,敛求之违法,奉行之未善,此皆毛举小小,监司郡守,片言可除之弊,何足以多系圣虑哉?臣年老多病,待尽朝夕,祈欲一言而首邱耳。干冒冕旒,惟陛下留神。侍御史李光论彗星劄子曰:「臣闻《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盖观乎天文以验得失者,诚圣王之先务也。臣伏见近者彗出寅艮间,躔度甚速,此变易之大者。或传朝廷用隂阳家说,以分野言之,为敌人灭亡之证。此恐进防之人以甘言谄辞媚恱陛下。陛下轻信其说,无复荅谢天谴之意,则亏损盛德,非宗庙生灵之福。臣闻孔子作《春秋》,不书祥瑞而书灾异者,盖欲警戒人君,使知恐惧脩省,以应天变。不闻以灾异归之呉楚也。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彗星三见,祸乱辄应,周室防弱,上下交怨,此皆人事之所感动也。天心仁爱人君,故出灾异以谴告之,不闻天心仁爱荆蛮,欲其脩省也。陛下万一惑于邪说,凡天地变动,各以分野言之,则陛下之失,自今以往,谁复敢言?盖天变之发,或发于未然之前,或发于已然之后,皆所以觉悟人君也。所谓应天变之术,岂有他哉?在于修人事而已。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凡所施为,无非仰合天心,下当人意者,勤俭忧劳,不闻有过。然举措之间,安得每事皆当?亦当穷究致异之由,推至诚行直道,政事之不中不平者,或未加治;万民之失业穷困者,或未加防;奸邪之徒荧惑主听者,或未加察;言路骎骎复有壅隔之患,则隂阳之和,何时而致?天地之变,何时而息乎?臣所以居言责之地,而不能黙黙也。冒犯天威,臣无任激切恐惧之至。」髙宗建炎二年,中书舍人滕康上奏曰:「去岁郊祀前,日食而日官不以闻,廷臣不以告,使陛下所以应天者未至,故逆臣敢萌不轨者,无先事之戒也。陛下即位行再岁矣,恻怛爱民之政,徒为空言,而百姓不被其恩;哀痛责躬之诏,不着事实,四方不以为信。忠佞并驰,而多士解体;刑赏失当,而三军沮气。臣愿陛下取建炎初元以来所下诏书、所举政事,熟思审度,得无一二不类臣言者乎?望参稽得失,而罢行之。」上再三褒谕,称其有谏臣风。三年六月,滛雨。诏求直言。中书舍人季陵上言曰:“金人累岁侵轶,生灵涂炭,怨气所积,灾异之来,固不足怪。惟先格王正厥事,则在我者,其可忽邪?臣观庙堂无檀命之臣,惟将率之权太盛;宫阃无女谒之私,惟宦寺之习未革。今将帅拥兵自卫,浸成防扈。苗、刘窃发,勤王之师一至,淩轹官吏,莫敢谁何。此将帅之权太盛,有以干阳也。宦寺纵横,上下共愤,卒碎贼手,可为戒矣。比闻复召蓝珪党与相贺,闻者切齿。此宦寺之习未革,有以干阳也。《洪范》休征曰:‘肃,时雨若;谋,时寒若。’咎徴曰:‘狂,恒雨若;急,恒寒若。’自古天子之出,必载庙主,行示有尊也。前日仓卒迎奉,不能如礼。既至钱塘,置太庙于道宫,荐享有阙,留神御于河浒,安奉后时,不肃之咎,臣意宗庙当之。比年盗贼例许招安,未防再叛,反堕其计。忠臣之愤不雪,赤子之寃莫报,不谋之咎,臣意盗贼当之。道路之言,谓銮舆不久居此,自臣臆度,决无是事。假或有之,不几于狂乎?军兴以来,既结保甲,又改巡社;既招弓手,又募民兵。民力竭矣,而犹诛求焉,不防于急乎?此皆隂道太盛所致。”帝嘉纳之。御史中丞张守论灾异所自,劄子曰:“臣伏准诏防,以盛夏之月,常寒久隂,灾异之来,必有所自。令侍从郎官以及台谏条具阙失,欲以应天变,收人心召和气,仰见陛下畏天之威,遇烖而惧,古帝王之用心也。臣待罪宪府,清问所及,敢不竭愚虑?臣闻天心之爱人君,自非大无道之世,则必出灾变以谴告警惧之。及其至诚修省,则转祸为福,捷于影响。

译然而推荐韩信的人是萧何。唐太宗让房玄龄、杜如晦为相,李靖、李勣为将,那么天下就不难平定了;但成就李靖、李勣的人,正是房玄龄、杜如晦。陛下以此来观察,将相的人选一旦确定,将相的职责一旦确定,朝廷就敢于筹划军旅之事,将帅也能专心追求功名。朝廷之上运用天下,像身体使用手臂,像手臂使用手指。比如杜黄裳平定西蜀、李德裕平定河北,指挥调度、发号施令都不必离开宴席,两路便得以平定。如今朝廷的人才,难道没有杜黄裳、李德裕这一类人吗?至于条令不便、官吏贪污、征敛违法、执行不善,这些都是挑出的一些小问题,是监司、郡守凭一句话就能除去的弊病,哪里值得让陛下过多牵挂呢?臣年老多病,只待早晚辞世,愿意说一句话后便死于故乡。冒犯陛下,恳请陛下留意。侍御史李光论彗星的奏札说:“臣听说《易经》说:‘上天垂示天象,显现吉凶,圣人便取法于它。’观察天文来验证政治得失,确实是圣明君王首先应做的事情。臣近来恭敬地看见,彗星出现在寅、艮之间,运行度数非常快,这是重大的变异。有人传说朝廷采用阴阳家的说法,按照分野来讲,这是敌人灭亡的征兆。这恐怕是进谏的人用甜言谄辞来取悦陛下。陛下如果轻信这种说法,不再有答谢上天谴责的意思,就会损害盛德,这不是宗庙和百姓的福分。臣听说孔子作《春秋》,不记载祥瑞而记载灾异,是想警戒君主,使他们知道恐惧、自我修省,以回应天变。没有听说过把灾异归咎于吴、楚。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彗星出现三次,祸乱随即应验;周王室衰微,上下互相怨恨,这些都是人事感应所造成的。上天的心意仁爱君主,所以出现灾异来谴责、告诫他们;没有听说上天仁爱荆蛮,想让它们修省。陛下万一被邪说迷惑,把天地间的各种变动都按分野来解释,那么陛下的过失,从今以后还有谁敢说呢?天变的发生,有的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有的在事情已经发生以后,都是为了使君主觉悟。” 所谓回应天变的方法,哪里还有别的呢?只在于修治人事罢了。臣恭敬地看见,陛下即位以来,凡是施行的事情,无不在上合乎天心、在下顺应人意;勤劳节俭、忧勤国事,没有听说有什么过失。然而在举措之间,怎么能每件事都恰当呢?也应当彻底追究招致灾异的原因,以至诚之心行正直之道。政事中不适当、不公平的地方,或许还没有加以治理;百姓失业、困穷的情况,或许还没有加以防止;奸邪之徒迷惑君主听闻,或许还没有加以察觉;言路渐渐又有堵塞隔绝的忧患,那么阴阳的调和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天地的变异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就是臣身居言官之位而不能默默不言的原因。冒犯天威,臣实在惶恐激切到了极点。” 高宗建炎二年,中书舍人滕康上奏说:“去年郊祀前发生日食,太史官没有上报,朝廷大臣也没有告知,使陛下用来回应上天的措施没有做到,因此逆臣敢于萌生叛逆之心,却没有事先的警戒。陛下即位已经两年了,怜悯爱护百姓的政令只是空话,百姓没有受到恩惠;哀痛自责的诏书没有落实到事实,四方不认为可信。忠臣和奸佞一同奔走,而众多士人离心;刑罚和赏赐失当,三军士气沮丧。臣希望陛下把建炎初年以来所下的诏书、所施行的政事取来,仔细思考、审慎衡量,难道没有一两件与臣所说相类似的吗?希望参照考察其中的得失,停止实行错误的部分。”皇帝再三褒奖晓谕,称赞他有谏臣的风范。建炎三年六月,淫雨不断。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中书舍人季陵上言说:“金人连年侵扰驰突,百姓陷于战乱,积聚的怨气导致灾异发生,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先王纠正自己的政事,那么属于我们的责任,难道可以忽略吗?臣看朝廷没有能够专断决策的大臣,只是将领的权力太盛;宫中没有嫔妃私下干预的情况,只是宦官的旧习还没有革除。如今将帅拥兵自卫,渐渐形成跋扈之势。苗、刘突然发动叛乱,勤王军队一到,便凌辱官吏,没有人敢过问。这是将帅权力太盛,因此干犯阳道。宦官纵横,上下共同愤恨,最后死在贼人手中,足以作为警戒。近来听说又召回蓝珪的党羽,他们彼此庆贺,听到的人都咬牙切齿。这是宦官旧习未革,因此干犯阳道。《洪范》把吉征说:‘恭敬,适时的雨水就会降临;谋虑,适时的寒气就会到来。’把凶征说:‘狂妄,长期下雨;急躁,长期寒冷。’自古天子出行,一定要载着宗庙神主,以表示尊崇。前些日子仓促迎奉,不能按照礼制办理。到了钱塘,把太庙安置在道宫,祭祀享献有所缺失,把神御停留在河边,安奉又延误了时间;不恭敬的过失,我认为应当由宗庙承受。近年盗贼一概允许招安,却没有防止他们再次叛乱,反而落入了他们的计谋。” 忠臣的愤恨没有得到昭雪,百姓的冤屈没有得到申报;没有预先谋划的过失,我认为应当由盗贼承担。道路上的传言说,皇帝的车驾不会久居这里;臣私下推测,绝没有这回事。假如真有此事,岂不是狂妄吗?自从军队兴起以来,已经编立保甲,又改设巡社;既招募弓手,又招募民兵。民力已经耗尽,却还要继续征发,难道不是太急迫了吗?这些都是阴道过盛所造成的。”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御史中丞张守论述灾异来源的奏札说:“臣恭敬地依据诏书所示:盛夏时节却经常寒冷、阴天长久,灾异的到来一定有它的原因。现在命令侍从、郎官以及台谏官逐条陈述朝廷的缺失,是想用来回应天变、收拢人心、召来和气,仰见陛下敬畏上天的威严,遇到灾害便感到恐惧,这正是古代帝王的用心。臣任职宪府,既然受到询问,怎敢不竭尽愚见?” 臣听说上天的心意爱护君主,除非是极其无道的时代,否则一定会降下灾变来谴责、告诫和使其警惧。等到君主以至诚之心修身反省,就能把祸患转化为福分,迅速得如同声音和回声一样。

传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盖不特有罪己之言,而有责己之实也。陛下罪己之诏,尝数下矣,而天未悔祸,恐实有所未至尔。倘能应天以实,不以文,则安知谴告警惧非诱掖陛下以唘中兴之业乎?臣于去秋尝奏疏,愿陛下居处饮食动作享用,每以二圣母后为念,词颇烦悉,颇简圣听,冀不以一日南面之乐,而忘万里北狩之戚也。勿谓九重之邃外,莫得而闻也。正心诚意,日慎一日,则何患天变之不弭,人心之不固,和气之不至乎?虽然,髙宗有鼎雉之祥,祖已训之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则事事欲其正也。」臣请为陛下毕其说:常寒久隂,阳防隂盛之证也。臣者,君之隂也;外国者,中国之隂也;盗贼者,凡民之隂也。方今朝廷不能制将,将不能制兵,强者怙宠有防扈之风,庸者拥众为偷安之计,遣师而出,则必广求官爵金币而后唘行;无功而还,则又泛第首级勲劳而邀上赏,虚张军数而冒请给,陵轹州县而取犒赐,小不如意,肆为敓攘。凡此则臣强也。敌人累年慿陵中夏,连陷郡邑,剧于破竹,深入淮甸,易于探囊,止于山东,偃然自肆,渉此夏暑,未有退期。使吾选将厉兵,固可袭取,今则上下畏怯,莫敢谁何。凡此则中国微也。狂寇溃卒,蚁聚蜂屯,大者数万,小者数千,逺则星布于京西而不胜讨,近则鸱张于淮甸而无所惮,或隂懐窥伺而邀求要地,或阳就招纳而公肆剽刼。凡此则盗贼强也。阳防隂盛,断可见矣。是以纪纲未立,号令不行,人心动揺,国势危蹙,而当长养之时,积雨弥月,寒气不收,宿麦壊于垂成,禾稼伤于方茂,物价翔贵,商旅断。絶秋冬之间,敌骑内向,盗贼乘之于饥馑之余,其祻可胜言哉!天时人事至此极矣。陛下覩今日之势,与去年孰愈?而朝廷之措置施设,盖与前日未有异也。俟其如今春维扬之变,而后言之,则虽斥逐大臣,无捄于旤。臣又闻汉制,灾异防免三公,故陈平曰:“宰相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而御史大夫萧望之谓:“日月少光,咎在臣等。”宣帝以为意轻丞相,天变之来,宰相豫任其责。窃见某虽有勤王之功,初无王佐之畧。论其材能,则办一职而有余;论其器识,则斡万防而不足。筭计见效,曽未及于前日,岂不殆哉?唐张守珪破可突干有功,明皇欲相之,张九龄曰:“宰相代天理物,不可以赏功。”乃止。今某盖以勤王入相,不几于赏功乎?吴起与田文论功,文不及者三;朱买臣难公孙▯十防,▯不得其一。终之田文相魏,公孙佐汉,言宰相自有体也。故黄覇长于治民,及为丞相,则功名损于治郡。以人之才各有分极故也。某人固未有显过,但经济之畧未闻。若以防秋在迩,未宜罢免,则臣愚以谓不若更择文武全材,海内推服,公愿以为相者,亲擢而并用之。庶几叶谋共计,各效所长,弥缝其失而正捄其灾,则天变亦可收,和气亦可召也。昔汲黯在朝,而淮南寝谋;杜黄裳为相,而两河克复。盖其威望镇物,精神折冲,亦不必事事更张,而臣下为之澟畏,敌人为之竦詟,盗贼为之退听矣。伏愿陛下内极严恭寅畏,以修其德;外更选用辅弼,以修其政。人事既尽,天心必归。古人有云:“未至而言,固尝为虚;及其已至,又无所及。”今日之事实系存亡,顾畏避不言之罪,清议不容;而触迕权要之罪,圣明必贷。惟陛下留神,不以为虚言,则天下幸甚。守为殿中侍御史乞捕飞蝗劄子曰:臣访闻京西京东飞蝗为灾,上至京师,下及淮甸,逺迩忧惧,恐失有秋,盖以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其杀伤之怨,薄隂阳之和也。昔周宣王遇烖而惧,侧身修行,以致中兴,天意若警。陛下以隆中兴之政,恭闻淳化三年六月,飞蝗蔽天,径西南而去。太宗皇帝谓宰相曰:「必恐害及田稼,朕忧心如捣,亟令人驰诣所集处视之。」是夕大雨尺余,蝗尽殪。庆歴四年六月,仁宗皇帝谓辅臣曰:「方岁旱而飞蝗滋甚,百姓何罪?朕黙祷上帝,愿归咎于朕躬。」章得象对曰:「臣不能辅理宣化,以致灾孽,而贻陛下忧。今圣言及此,必有上通天意之应。伏望圣慈,仰体祖宗之德,下悯元元之灾,胜妖以德,以弭天变。」仍勅逐处监司守令检详条令,并力扑除,傥不失有年,庶几军兴之时,国用民食不至甚困,天下幸甚。

译《左传》说:“大禹、商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就会迅速到来。” 这不只是有归罪于自己的言语,而且有责求自己的实际行动。陛下归罪自责的诏书,已经多次下达了,但上天还没有悔除祸患,恐怕是实际行动还没有做到罢了。假如能够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而不是只做表面文章,又怎么知道上天的谴责、告诫和警惧,不是在诱导扶助陛下开启中兴事业呢?臣去年秋天曾经上奏,希望陛下居住、饮食、行动和享用之时,都想到徽宗、钦宗二圣和太后;奏词颇为繁细,或许有些简慢了圣听,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一日面南为君的欢乐,而忘记二圣在万里之外北行的悲痛。不要以为宫禁深邃,外面就没有人能够听闻。端正内心、意念真诚,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那么还担心天变不能消除、人心不能稳固、和气不能到来吗?即便如此,高宗曾有鼎中出现雉的祥瑞,祖己却训诫他说:‘只有先纠正君王,端正他的政事,才会使各件事情都端正。’臣请替陛下把这番道理说完:长久寒冷、阴天不止,是阳气衰微、阴气过盛的征兆。臣下,是君主的阴;外国,是中国的阴;盗贼,是所有百姓中的阴。如今朝廷不能控制将领,将领不能控制军队,强横的人倚仗宠幸,已有跋扈的风气;平庸的人拥兵自保,打着苟且偷安的主意。派军出征,就一定要广泛索求官爵和金帛,才肯出发;没有功劳回来,却又泛滥地登记首级和功劳,邀取皇上的赏赐;虚报军队人数,冒领供给;欺凌州县,索取犒赏;稍不如意,就放肆地抢夺掠取。这些就是臣下势力强盛。敌人连年欺凌中原,接连攻陷郡邑,势如破竹,深入淮甸,轻易得如探囊取物;到了山东,便安然肆意妄为,经历这个夏季炎热,也没有退兵的期限。假使我们选拔将领、整饬军队,本来可以袭击夺取,如今却上下畏惧怯懦,没有人敢过问。这些就是中国力量衰微。狂妄的寇盗和溃散的士卒,像蚂蚁聚集、蜜蜂成群,大的有几万人,小的有几千人;远的像星星一样散布在京西,难以全部讨伐,近的在淮甸张牙舞爪,毫无忌惮;有的暗中窥伺,图谋索取要地,有的公开接受招安,却肆意抢劫。这些就是盗贼势力强盛。阳气衰微、阴气过盛,已经清楚可见。因此法纪尚未建立,号令不能推行,人心动摇,国势危急收缩;而正当万物生长的时节,连月阴雨不断,寒气不散,宿麦在即将成熟时遭到毁坏,禾稼在正茂盛时受到伤害,物价飞涨,商旅断绝。到了秋冬之间,敌军骑兵向内进犯,盗贼又趁着饥荒之后发动,他们的祸患怎能说得尽!天时和人事已经到了这样的极点。陛下看看今天的形势,与去年相比哪一年更好?可是朝廷的处置安排,大概和从前没有不同。等到发生像今年春天维扬那样的变故以后才来谈,即使斥逐大臣,也无法挽救祸患。臣又听说汉代制度,发生灾异便罢免三公,所以陈平说:‘宰相在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在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御史大夫萧望之说:‘日月光芒减弱,过失在我们这些臣子。’宣帝认为这句话是轻视丞相,认为天变到来时,宰相应当预先承担责任。臣私下见某人虽然有勤王的功劳,却本来没有辅佐君王的谋略。论才能,办理一项职务还绰绰有余;论器识,统理万端事务却不够。谋划计算尚且没有达到从前的成效,难道不是危险吗?唐代张守珪击败可突干有功,唐明皇想任命他为宰相,张九龄说:‘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不能拿赏赐功劳的办法任用。’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如今某人是凭勤王之功入任宰相,岂不是近于以功劳作赏赐吗?吴起与田文论功,田文有三方面不如吴起;朱买臣责问公孙弘十件事,公孙弘一件也答不上来。最终田文做了魏相,公孙弘辅佐汉朝,这说明宰相自有宰相的体统。所以黄霸长于治理百姓,等到做了宰相,功名反而比治理郡国时减损了,这是因为人的才能各有范围和极限。某人本来没有明显过错,但没有听说他有经世济民的谋略。若因秋防将近,不宜罢免他,那么臣愚昧地认为,不如另选文武全才、海内推服、公众愿意让他做宰相的人,亲自提拔并任用他。这样或许可以共同谋划、互相协作,各自发挥所长,弥补过失并纠正、挽救灾患,那么天变也可以消解,和气也可以召来。从前汲黯在朝,淮南王便停止了谋反;杜黄裳做宰相,两河便得以收复。这是因为他们的威望能够镇服万物,精神足以折冲御敌,并不一定要事事更改制度,臣下就已经对他们敬畏,敌人因而震恐,盗贼也因此退避服从了。恭敬地希望陛下对内极其严肃恭敬、谨慎畏惧,以修养自己的德行;对外重新选用辅弼大臣,以整顿政治。人事既然尽到,上天的心意必定归附。古人说:‘事情还没有到来时就谈论它,固然可能成为空话;等事情已经到来,又来不及了。’今天的事实关系到国家存亡,如果只顾畏惧躲避而不说,清正的舆论不会容许;触犯权贵的罪过,圣明的陛下一定会宽赦。希望陛下留意,不要把这些当作空话,天下幸甚。殿中侍御史张守请求捕捉飞蝗的奏札说:臣查访得知,京西、京东飞蝗成灾,上至京师,下到淮甸,远近都忧虑恐惧,担心失去秋收。因为军队战乱之后,必定有凶年;这是说战争杀伤造成的怨气,损害了阴阳的和谐。过去周宣王遇到灾害便恐惧,反躬修行,从而实现中兴,仿佛是上天有意警示。陛下正施行振兴中兴的政务,臣恭敬地听说淳化三年六月,飞蝗遮蔽天空,径直向西南飞去。” 太宗皇帝对宰相说:“我实在担心飞蝗会伤害田里的庄稼,忧心得像被捣击一样,赶快派人骑马到它们聚集的地方察看。”当天晚上下了大雨,深达一尺多,蝗虫全都死了。庆历四年六月,仁宗皇帝对辅臣说:“正值年成干旱,飞蝗却大量滋生,百姓有什么罪过?朕默默祈祷上帝,愿意把罪过归到自己身上。”章得象回答说:“臣不能辅佐陛下治理、宣扬教化,以至于招来灾害,反而给陛下增添忧虑。如今圣上说到这里,一定会有上通天意的应验。希望圣上上体祖宗的德行,下怜悯百姓的灾难,以德胜过妖异,来消除天变。”于是又下令各地监司、守令查考有关条令,并合力扑灭飞蝗;倘若能够不失收成,或许可以使战事兴起之时,国家的财用和百姓的粮食不至于过分困乏,天下幸甚。

四年,张浚乞修德选贤以消天变疏曰:「臣窃惟国家不竞,患难洊至,强敌慿陵,海宇腾沸。二圣久征于逺塞,皇舆未复于中原。而敌国交兵,方兴未艾,郡邑半陷于敌手,黎元悉困于涂泥。自古祸乱所钟,罕有若此之比。必欲昊穹悔祸,甿庶获安,非君臣之间更相勉砺,痛心尝胆,修德着诚,大诛奸邪,顿革风俗,亲君子,逺小人,去防佞,屏声色,简嗜欲,崇节俭,则曷以上应天变,下懐民心?四海黔黎,殊未有休息之日。若昔黄帝遭蚩尤之乱,大禹罹洪水之灾,然而卒能诛夷,终归平治者,正以君臣上下苦心劳形,杜邪枉之门,开公正之道,天人响应,遐迩协谋,故能平难化之寇,成不世之绩。是知应非常之变,必当得非常之人。重念臣自叨殊遇,深荷眷知,虽事不辞难,而功无可纪。自知力小而任重,徒能志大以心劳。而况臣滥居政府以来,天文失轨,风雨不时,敌人内侵,盗贼多起,蚤夜自省,畏惧弥深。欲隆希世之大勲,必非微臣之可致。伏愿皇帝陛下念宗庙社稷之重,悯边陲黎庶之灾,敕已清心,畏天念咎,然后选求贤哲,委付事功,假以岁月之期,渐图兴复之业,俾臣乞身而去,以毕余生,庶免颠隮,仰负天地生成之赐,不胜至愿。」浚为观文殿学士,上奏曰:「臣闻太史推测天象,以来年正月之旦日有蚀之。臣窃惟天之爱人君,必示以灾变,使之畏惧修省,勉求为治。人君脩德畏天,则天心眷祐,享国无穷。如其怠忽不省,归之时数,祸有不可胜言者矣。然而应天之道,在实不在文,当求之于心,考之于行。心有未至者勉之,行有不善者改之。如天之无不公,如天之无不容,如天之至诚无私而不失其信,则何忧乎治道之不兴,何患乎贤才之不至哉?惟陛下留神,毋忽。」绍兴三十二年,浚奏飞蝗为灾状曰:「臣今月十一日午后,舟行出国门,有飞蝗自北而南其长数里,臣窃惟灾异之起,必有所因。恭惟陛下即位之初,厉精求治,忧劳庶政,岂容有此?臣愚伏望圣慈,益加钦畏,以答天心。抑天之爱陛下,殆将有以警勉于初,助成圣德,恢张皇业。更乞延见近臣,赐以清闲,咨问时政,必使泽恵实及军民。臣愚不胜拳拳。绍兴元年,临安火,延烧数千家。献防者谓非灾异。殿中侍御史魏矼上言曰:“春秋定、哀间,数言火灾。说者谓孔子有德,而鲁不能用;季孙有恶,而不能去,故天降之咎。今朝廷之上,有奸慝邪佞之人未逐乎?百执事之间,有朋附奔竞之徒未汰乎?搢绅有公忠宿望,及抱道懐艺,有猷有守之士未用乎?在位之人,畏人轧已,方且蔽贤,未闻推诚尽公,旁招俊又宜鉴定哀之失,甄别邪正,亟加进用。”三年天旱地震,诏羣臣言事。知温州洪拟上奏曰:「法行公则人乐而气和,行之偏则人怨而气乖。试以小事论之:比者监司守臣献羡余则黜之,宣抚司献则受之,是行法止及疏逺也。有自庶僚为侍从者,卧家视职,未尝入谢,遂得美职而去;若鼓院官移疾废朝谒则斥罢之,是行法止及冗贱也。▯酤立法甚严,犯者籍家财充赏。大官势臣连营列障,公行酤卖则不敢问,是行法止及孤弱也。小事如此,推而极之,则怨多而和气伤矣。」侍御史张大经以旱应诏上奏曰:「人心不和,有以致旱。民力竭而愁叹多,军士贫而怨嗟众,二者当今大弊。州县之间,绢帛多折其估,米粟过收其赢,关市苛征,▯酤峻禁。中外兵帅多出贵幸之门,营利自丰,素召众怨。教阅灭裂,军容不整。且近习甲第名园,越法逾制,别墅列肆,在在有之。非赂遗何以济欲?愿陛下疎斥憸腐,抑絶幸门,垂意人主之职责,成宰辅一提其纲,则天下事有能办之者。」吏部侍郎廖刚论救旱劄子曰:「臣闻金穰,水毁,木饥,火旱,天数也。虽尧、汤在上,水旱所不能免。圣人惟不以天废人,故恐惧脩省,必谓己德之愆所致,如汤以六事自责是也。夫以汤之为君,制事以义,制心以礼,检身若不及而不吝于改过,宁复有如是之阙失者哉?凡以畏天之威,罔敢怠豫,而应之以诚。如此,是以虽有七年之旱,后世不以为天谴,而皆归之于数,为其所以应之者无不尽耳。不然后世何独私于汤哉?比者连月不雨,宸衷忧恻,食息不忘,中外所共知也。臣愿陛下尝试隐之于心,如汤所虑六事之失者,傥有之乎?有之而未能改,则是应天之实未至,虽祷祠庶事之备,亦曰文而已矣,非所以动天也。诚则至矣,过则改矣,将无逺之不格,无灾之不弭。斯须之旱,又奚患焉?亦取法于汤而已。区区狂瞽之说,惟陛下裁择。」

译绍兴四年,张浚上书请求修养德行、选用贤才以消除天变,说:“臣私下认为,国家不能争胜,患难接连而来,强敌欺凌,天下沸腾。徽宗、钦宗二圣长期被征留在远方边塞,皇帝的车驾还没有回到中原。敌国之间的战争正在兴起,远未停止;郡邑有一半陷于敌手,百姓全都困在战乱泥涂之中。自古以来祸乱聚集,很少有像这样的。若一定想使上天悔除祸患,使百姓获得安宁,若不是君臣之间互相勉励,痛心劳苦,修养德行、彰明诚信,大力惩治奸邪,彻底改变风俗,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去除谗佞,屏退声色,减少嗜好欲望,崇尚节俭,又怎能对上回应天变、对下安抚民心呢?四海百姓还远没有休息的日子。往昔黄帝遭遇蚩尤之乱,大禹遭受洪水之灾,最终却能够诛灭祸患、归于太平,正是因为君臣上下苦心劳形,堵塞邪曲之门,打开公正之道,天人相应,远近共同谋划,所以能够平定难以化解的寇乱,成就空前的功绩。由此可知,要应对非常的变故,必定应当得到非常的人才。臣又深思,自己自从承蒙特殊待遇以来,深受陛下眷顾知遇,虽然遇事不逃避困难,却没有功劳可以记载。自己知道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只能志向远大、内心忧劳。” 何况臣滥居政府以来,天文失常,风雨失时,敌人侵入内地,盗贼频繁兴起,早晚自我反省,畏惧更加深重。想要建立世所罕见的伟大功勋,必定不是微臣所能做到的。希望皇帝陛下念及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怜悯边疆百姓的灾难,命令自己清心寡欲、敬畏上天、思念罪过,然后选求贤能之士,委托他们办理功业,给他们以一定年限,逐渐谋求复兴事业,使臣能够请求退身离去,以终了余生,或许可以免于跌倒,仰赖天地生成万物的恩赐,这是臣最大的愿望。”张浚任观文殿学士后,又上奏说:“臣听说太史推测天象,认为来年正月初一将发生日食。臣私下认为,上天爱护君主,必定以灾变显示给他看,使他畏惧、自我修省,努力求得善治。君主修养德行、敬畏上天,上天便会眷顾保佑,使国运长久;如果懈怠忽略、不知反省,把灾祸归之于时运,那么祸患将多得说不尽。然而回应上天的道理,在于实际而不在于文饰,应当从内心求取,在行动上考察。内心有不足的就努力补足,行动有不善的就改正。像上天一样无所不公,像上天一样无所不容,像上天一样至诚无私而不失信,哪里还忧虑治理之道不能兴盛,哪里还担心贤才不能到来呢?” 希望陛下留意,不要忽略。”绍兴三十二年,张浚上奏飞蝗成灾的情形说:“臣本月十一日午后,乘船驶出国都城门,看见飞蝗从北向南,绵延数里。臣私下认为,灾异的兴起一定有它的原因。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忧劳于各种政务,怎么会容许有这样的灾害呢?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更加敬畏,以此回应上天的心意。或者上天爱护陛下,正要在开始时以此警戒勉励您,帮助成就圣德,扩大皇业。还请求陛下接见近臣,赐给他们清闲的时间,询问时政,务必使恩泽切实惠及军民。臣愚昧而内心十分恳切。绍兴元年,临安发生火灾,延烧数千家。进献意见的人说这不是灾异。殿中侍御史魏矼上言说:“《春秋》记载鲁定公、哀公年间多次发生火灾。解释的人说,孔子有德而鲁国不能任用,季孙有恶而不能除去,所以天降下责罚。如今朝廷之上,难道没有奸邪谄佞之人尚未驱逐吗?百官之中,难道没有结党依附、奔走竞争的人尚未淘汰吗?士大夫中有公正忠诚、素有声望,以及怀抱道术、具有才艺、有谋略、有操守的人,难道还没有被任用吗?在位的人害怕别人排挤自己,正在遮蔽贤才,没有听说他们推诚尽公、广泛招致俊杰;应当以定公、哀公时期的过失为鉴,辨别邪正,赶快加以提拔任用。” 绍兴三年,天旱地震,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政事。温州知州洪拟上奏说:“法律公正地实行,人们就喜悦而气氛和谐;实行偏颇,人们就怨恨而气氛乖戾。姑且拿小事来说:近来监司、守臣进献羡余便被罢黜,宣抚司进献却受到接受,这说明法律的施行只涉及疏远之人。有的人从一般官员升为侍从,躺在家中处理职务,从未入朝谢恩,却得到了优良职位而离去;如果鼓院官以疾病为由不参加朝见,就斥退罢免,这说明法律的施行只涉及冗散卑贱之人。酒类专卖立法十分严厉,犯法的人要没收家产作为赏赐;大官、权臣连营列障,公开酿酒卖酒,却不敢过问,这说明法律的施行只涉及孤立弱小的人。小事尚且如此,推而广之,怨恨就会增多,和气就会受到损伤。”侍御史张大经因旱灾应诏上奏说:“人心不和,是导致旱灾的原因之一。民力耗尽而愁叹很多,军士贫困而怨嗟众多,这是当今最大的弊病。州县之间,绢帛多半被折价征收,米粮却过量收取赢余;关卡和市场苛刻征税,酒类专卖禁令严峻。内外军队的将帅多出自权贵宠幸之门,营求私利、使自己富足,平素就招致众怨。军队教阅废弛,军容不整。况且近臣的豪宅名园,违反法律、逾越制度;别墅中开设店铺,到处都有。” 如果不是靠贿赂馈赠,凭什么满足他们的欲望?希望陛下疏远斥退奸邪腐败之人,断绝幸进之门,把君主应尽的职责放在心上,使宰辅能够统提纲领;这样,天下的事务才会有人能够办理。吏部侍郎廖刚论述救治旱灾的奏札说:“臣听说,五谷丰收是金气,水灾是水气,歉收是木气,旱灾是火气,这是天数。即使尧、汤在上,也不能避免水旱。圣人只是不因为天灾而废弃人事,所以恐惧、自我修省,一定认为是自己的德行过失招致的,正如商汤以六件事自责。商汤作为君主,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检点自身唯恐不及,而且不吝于改过,哪里还会有这样的过失呢?全是因为他敬畏上天的威严,不敢懈怠安逸,以真诚来回应。正因为这样,即使有七年旱灾,后世也不认为那是上天的谴责,而都归于天数,是因为他回应上天的措施没有一样不尽到。否则后世为什么唯独偏爱商汤呢?近来连续几个月不下雨,陛下内心忧伤,饮食休息都不能忘记,内外共同知道。臣希望陛下试着在心里反复思考,像商汤所忧虑的六件事那样,自己是否也有这些过失?有过失而不能改正,就是回应上天的实际行动还没有做到;即使祷告祭祀等一切事务都准备齐全,也只是形式罢了,不足以感动上天。只要真诚达到极点,有过错就改正,那么没有不能感格的远方,没有不能消除的灾害。短暂的旱灾,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也不过是取法于商汤罢了。臣这番浅陋直率的话,惟请陛下裁量取舍。”

刚为御史中丞,又上奏曰:「臣窃惟旱暵之久,圣心焦劳。如臣辈备位言责,固当有药石之言,上禆圣政之万一。而寡陋浅暗,曾无以效其区区,曷胜惶惧愧负之至。然臣窃意陛下朝夕省念,求所以致旱之由,殆将无所不至。臣亦安敢黙黙自已。臣闻先儒之论曰:『五行土制水,土功兴则水气壅阏,其证为旱。』迩来营造宫殿土木之役,亦既经时,然将以奉吾太母,所不可已者,行且讫工,臣不复敢言。若乃运河淤淀二十余年,今者遽欲濬治,自杭至秀,凡百余里,工力以数十万计,乃欲取办于残零厢兵与道路之防手,限以半月,可不谓之使民疾乎?畚锸之事,若实防手,决不能办,其势必科夫于人户,名为和顾,防手因以救饥,其实皆南畆之民也。方兹久旱,农夫嗷嗷,日待浸灌之泽,有如时雨适至,身拘于官,不得反顾其私,岂不害事而致怨乎?臣谓天降灾盭,正当恐惧修省,静以待之,而更兴大役,重扰吾民,恐非所以应天也。臣非不知开河之为利,今正非其时耳。又有咈人心者数事,请遂言之。刘光世赐第,漕司収买材植,凡数十里外,有以木栰至者,不问大小长短,尽数劄下,不许卖外人。已买者或留之而未偿其直,未售者或抑之而日损其价,簰栰鳞次,蔽塞河道,其所使令倚势骚扰,颇为民害。如此不急之役,独不可少缓乎?此一事也。叅选冗员,充满邸肆,类遭疑文,百端沮抑。且如沿海廵尉透漏私盐满三十斤,并碍差注,虽已叅部,必须下元任州县再取保明,坐此留滞者,皆是初叅选人,极多如县丞、司法,虽多不许破格差注。然如广南州军,多是土人权摄,动经年岁,盖内地经任人往往不肯屑就。臣谓与其冒滥权摄,孰若期以一年或三季,许破格注授,庶使寒士无滞留之叹。此二事也。近日诸营寨强刺百姓充军,已防圣防禁戢,今稍革。」矣,然已刺者多,乡村良民,或负贩小商,或单丁养父母之人,虽多与衣粮,非其所愿。臣愿特降睿防,明赦将校等人强刺之罪,听其放出,给据得归农本,则鼓舞者多矣。此三事也。恭以陛下忧劳之极,至于不御荤肉,则凡可以顺人心,合天意,以召和气而消灾沴者,宜无不为。况此数事,颇关休戚,近在目前,惟圣慈加省,幸甚。中书舍人洪遵论祷雨思所当戒劄子曰:「臣窃见渉冬至今,累月不雨,人情嗸嗸,无以为命。陛下夕惕为治,孳孳在民,闵雨之心,形于梦寐。缁黄祈禬,靡神不宗。以至赈饥穷,决犴狱,止屠宰,出廪粟,大官供膳,蔬素几旬。每对公卿大臣,焦劳忧嗟,见于晬表。左右从御,瞻顾动色。上天孔昭,若响若答。三日之霖,应诚洊至,中外相庆,欢喜欲舞。天下幸甚。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盖至七年而后已。春秋于鲁僖公,书三时不雨,以见其忧民之切。今陛下不忍百日之旱,濬发精诚,求之于饮食言动之间,曽不淹辰而丕应。如此视成汤之七年,鲁僖之三时,超然逺过。有盛德而无愧辞,人生实难,万世而遇大圣,吁其伟哉!臣立朝日浅,防陛下恩顾最厚,不敢作为颂诗以飏大泽,独有惓惓之意愿陛下日慎一日,虽休勿休。念万防之间,其所当戒,有在赈饥决狱四端之外者,永思所以,上当天心,下惬民情。如今日祷雨之诚,则治道光明,可以粃糠千古,尚何成汤鲁僖之足云哉!臣愚无识,惟陛下留神。」遵为秘书省正字乞禁奏祥瑞疏曰:臣闻《春秋》之作,以示万世规戒。上之日食、雨雹、陨星、震电,下至多麋有▯、蝝生有蜚之类,纎悉必载。独祥瑞之事,阙然不闻。岂二百四十二年间,皆无可书之实?圣人垂教,以为无益故也。秦汉以来,世主往往慿借以文太平,故此说浸盛。至若黄龙见于刘聦,苍麟、白鹿见于石虎,凤凰、驺虞见于王建之世,是乘时僭窃,何瑞之有?而其导防之臣,曽罔闻知。史册班班,盖有《春秋》深意。惟元魏世宗时,芝生太极殿,崔光举庄周所谓“气蒸成菌”,指为不祥,其言忠切,可为后世▯鉴。恭惟陛下圣谟天造,光啓中兴,岁仍金穰,可谓上瑞。绍兴初,蜀郡有以符瑞来上者,亟行削秩,四方闻之,莫不歌诵圣徳。十余年以来,权臣擅朝,矫诬瑞应,邪谄之徒迎合朋附,借此为进身计,臣不敢缕陈。如衢州之宝碑,则设心献佞,类于符命;赣州之木成“天下太平”字,锼刻甚明,识者嗤笑;福州之竹实,则传记所载,初非吉证。揆是三者,槩可见矣。臣愚,欲望睿慈,专下明诏,自今州县无得辄奏祥瑞,其卓卓显异不可泯者,上之礼部,庶几洗涤浇风,化为忠厚,以称陛下谦慎之本意,诚非小补。臣愚无识,惟陛下留听。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五

译廖刚任御史中丞后,又上奏说:“臣私下想到旱灾长久不止,圣心焦虑劳苦。像臣这样身居言责之职,本应有药石般的直言,略微补益圣政;但臣孤陋浅薄,竟不能有所贡献,怎能不极其惶恐惭愧呢?然而臣私下料想,陛下早晚反省思考,寻求导致旱灾的原因,大概已经无所不至。臣又怎敢默默自止?臣听说先儒论道:‘五行中土能制水,土木工程兴起,水气就会受到阻塞,这种征候就是旱灾。’近来营造宫殿、兴办土木工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这是为了奉养太母,不能停止,而且即将完工,臣不敢再说。至于运河淤积二十多年,如今突然要疏浚,从杭州到秀州,总共一百多里,所需工力以数十万人计算,却想让残余的厢兵和道路防手来完成,期限又限定半个月,难道不是使百姓疲病吗?挖土运泥之事,如果真的依靠防手,绝对办不成;势必向民户摊派夫役,名义上说是和顾雇用,防手借此救济饥荒,其实都是田间的农民。正值旱灾长久不止,农夫嗷嗷待哺,每天盼望灌溉之恩,正如及时雨将要到来,却被官府拘役,不能回头顾及自己的私事,难道不会妨害农事、招致怨恨吗?” 臣认为上天降下灾异,正应当恐惧、自我修省,安静等待变化,却反而兴起大工程,严重扰乱百姓,恐怕不是回应天意的办法。臣并非不知道开河有利,只是现在正不是时候。又有几件违背人心的事,请让我继续说。刘光世获赐宅第,漕司收购木材,凡是从数十里外运木排来的人,不问大小长短,一律截下,不许卖给外人。已经买下的,有的被留下却没有支付价钱;尚未出售的,有的被压低价格,日渐贬值。木排鳞次栉比,堵塞河道;漕司所派的人员倚仗势力骚扰百姓,颇为民害。这样的非紧急工程,难道不能稍微缓一缓吗?这是第一件。参选的冗员充满官邸店肆,大多遭到疑忌和刁难,受到百般阻抑。比如沿海巡尉私自漏卖盐达到三十斤,就妨碍任职注授;即使已经送交吏部审核,也必须下到原任州县重新取得保结证明。因这件事被拖延滞留的,都是初次参加铨选的人,很多是县丞、司法等官,即使人数很多,也不许破格差注。然而广南的州军,多由当地人暂代职务,往往经过多年,因为内地任职期满的人通常不肯屈就那里。臣认为,与其滥用当地人暂代,哪如限定一年或三季,准许破格注授官职?这样或许能使寒门士人不再有滞留的叹息。” 这是第二件。近来各营寨强行刺取百姓充军,已经下达圣旨加以防禁制止,现在稍有革除。然而已经刺入军籍的人很多,有乡村良民,有挑担贩卖的小商人,也有独子、需要奉养父母的人;即使多给他们衣粮,也并非他们的愿望。臣希望特地下达圣旨,明确赦免将校等人强行刺取百姓的罪过,听任这些人释放出去,发给凭据让他们回归农本,这样受到鼓舞的人就多了。这是第三件。恭敬地想到陛下忧劳到了极点,以至于不食荤肉,那么凡是能够顺应人心、符合天意、召来和气、消除灾害的事情,就没有不应当做的。何况这几件事都关系到百姓的休戚,近在眼前;只希望圣上加以省察,臣就万分庆幸。中书舍人洪遵论述祈雨时应当警戒之事的奏札说:“臣私下看见,从入冬到现在,连续数月没有下雨,民情嗷嗷,没有办法维持生活。陛下夜晚警惕、勤于治理,孜孜不倦地挂念百姓,忧虑旱情的心意甚至显现在梦寐之间。僧道祈祷禳解,没有一个神祇不祭祀;甚至赈济饥民穷人,审决监狱案件,停止屠宰,发放仓粮,大官的膳食改为蔬食,已有几十天。每次面对公卿大臣,焦虑劳苦、忧愁叹息都显现在面容上;左右侍从见了,也都神色为之改变。上天非常明白,仿佛回声一般有所回应。三天的甘霖因真诚而接连到来,朝廷内外互相庆贺,欢喜得几乎要起舞,天下幸甚。从前成汤遭遇旱灾,用六件事自责,直到七年后旱灾才停止。《春秋》记载鲁僖公时三季不下雨,是为了显示他忧虑百姓的深切。如今陛下不忍百日旱灾,发出精诚,从饮食、言语、行动之间求取原因,不到几天便得到巨大回应。这样与成汤的七年、鲁僖公的三季相比,远远超过了他们。拥有盛德而没有惭愧的言辞,实在是人生难事;万世之中遇到这样的大圣人,真是伟大啊!臣入朝为官时间尚短,却蒙受陛下最深厚的恩顾,不敢作颂诗来宣扬大恩,只有恳切希望陛下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即使遇到休祥,也不要自以为已经足够。” 想到万端政务之中,应当警戒的事情还有赈济饥民、审决案件这四端以外的许多方面,愿陛下长久思考怎样上合天心、下顺民情。像今天祈雨这样真诚地治理,治理之道就会光明,甚至足以使千古以来的功业相形见绌,那还用说什么成汤、鲁僖公呢!臣愚昧无知,只希望陛下留意。洪遵任秘书省正字时,请求禁止奏报祥瑞的奏疏说:臣听说《春秋》的写作,是给万世留下规戒。上至日食、雨雹、陨星、雷电,下至麋鹿过多、有螳螂、蝗虫滋生等类别,细微之事都必定记载;唯独祥瑞之事,完全没有听说。难道二百四十二年间,竟然都没有值得记载的事实吗?这是圣人垂示教诲,认为祥瑞没有益处。秦汉以来,世代君主往往借祥瑞来粉饰太平,所以这种说法渐渐盛行。至于黄龙出现在刘聪时,苍麟、白鹿出现在石虎时,凤凰、驺虞出现在王建统治时期,这些都是乘时僭窃者,哪里有什么祥瑞?而那些引导、劝进的臣子,竟然全然不知道。史册记载清楚,其中大概有《春秋》的深意。只有北魏世宗时期,芝草生长在太极殿,崔光引用庄周所说‘气蒸成菌’,指出这并不是祥瑞,他的话忠诚恳切,可以作为后世的龟鉴。恭敬地想,陛下的圣明谋略如同天成,光大开启中兴,年年又有金穰,可以说是真正的上等祥瑞。绍兴初年,蜀郡有人把所谓符瑞进献上来,朝廷立即削减他的官秩;四方听闻后,无不歌颂圣德。十多年以来,权臣专擅朝政,诈称祥瑞应验,邪佞谄媚之徒迎合依附,借此作为谋求升进的办法,臣不敢一一列举。” 比如衢州的宝碑,是存心献媚谄佞,类似于符命;赣州的树木长成“天下太平”四字,字迹是刻凿出来的,十分明显,有见识的人都嗤笑;福州的竹子结实,不过是传记中记载的现象,起初就不是吉祥的证据。从这三件事来看,大概就全能看清了。臣愚昧,希望圣上慈爱,专门下达明确诏令,从今以后州县不得随意奏报祥瑞;那些特别显著、确实奇异而不能湮没的事,才上报礼部。这样或许可以洗涤浇薄的风气,转化为忠厚,以符合陛下谦逊谨慎的本意,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臣愚昧无知,只希望陛下留心听取。《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零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