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七十二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217–1228 段

抑姑坚守而勿顾耶?根本之重,岂容弗思?此其当虑者三。兵革一兴,调度繁伙,公私之积又极殚虚。不取之民,将焉从出?昔宋元嘉之政冠于江左,而用兵曽未几时,既令王公以下至于富民各致金帛之助,而科借之数猥及僧尼,书之史册,后以为▯。本朝宣和间外内富盛,徒以燕山之役,令民出免夫钱,盗贼縁之而作。比年以来,民贫至骨,圣朝更化,方事抚摩,常赋犹或蠲除,岂忍横有科率?而外阃所需例下州县,州县何从取办?不过责之于民,雕瘵之余,岂堪朘削?臣昨守温陵,见防江制司行下收买藤麻,所至皆以为苦。近至三衢,又闻漕司行下收买楮皮,衢婺之民不胜愁叹。夫藤麻楮皮,细事少加抑配,人已不堪。设或用兵连年,所须者广,欲不为科敛,势不可得。人穷好乱,奸宄乗之,忧在腹心,良非细故。此其当虑者四。刘裕伐燕,孟昶实賛其决。裕既北向,内地空虚,卢循徐道覆之谋,犹豫乆之。晋得为备,幸而破贼,岂曰成谋?前事之师,不容不鉴。此其当虑者五,以前二难,并此五虑。臣是以辄献收敛靠实之言,惟陛下察臣之忠,而非茍异者。明良会聚,早定大计。臣不胜恳恳效忠之至。▯知政事兼知枢宻院事乔行简上疏曰:「八陵有可朝之路,中原有可复之机。以大有为之资,当可有为之会,则事之有成,固可坐而策也。臣不忧师出之无功,而忧事力之不可继。有功而至于不可继,则其忧深矣。夫自古英君,必先治内而后治外。陛下视今日之内治,其已举乎?其未举乎?向未揽权之前,其敝凡几?今既亲政之后,其已更新者凡几?欲用君子,则其志未尽伸;欲去小人,则其心未尽革。上有励精更始之意,而士大夫之茍且不务任责者自若;朝廷有禁包苴、戒贪墨之令,而州县之黩货不知盈厌者自如。欲行楮令,则外郡之新劵虽低价而莫售;欲平物价,则京师之百货视旧直而不殊。纪纲法度多頽弛而未张,赏刑号令皆玩视而不肃。此皆陛下国内之臣子,犹令之而未从,作之而不应。乃欲开辟乾坤,混一区宇,制奸雄而折勍敌,其能尽如吾意乎?此臣之所忧者一也。」「自古帝王欲用其民者,必先得其心以为根本。数十年来,上下皆懐利以相接,而不知有所谓义。民方憾于守令缓急,岂有效死勿去之人?卒不爱其将校,临陈岂有奋勇直前之士?蓄怨▯愤积于平日,见难则避,遇敌则奔,惟利是顾,遑恤其他。人心如此,陛下曽未有以转移固结之,遽欲驱之北向,从事于锋镝,忠义之心何由而发?况乎境内之民,困于州县之贪刻,阸于势家之兼并,饥寒之氓常欲乗时而报怨,茶盐之寇常欲伺间而窃发。萧墙之忧,澟未可保。万一兵兴于外,缀于强敌而不得休,潢池赤子复有如江闽东浙之事,其将奈何?」「夫民至愚而不可忽,内郡武备单弱,民之所素易也。徃时江闽东浙之寇,皆借邉兵以制之,今此曹犹多窜伏山谷,窥伺田里。彼知朝廷方有事于北方,其势不能以相及,寕不又动其奸心?此臣之所忧者二也。」自古英君规恢进取必须选将练兵,丰财足食,然后举事。今邉面辽阔,出师非止一涂。陛下之将,足当一面者几人?勇而能鬭者几人?智而善谋者几人?非屈指得二三十軰,恐不足以备驱驰。陛下之兵,能战者几万?分道而趋京洛者几万?留屯而守淮襄者几万?非按籍得二三十万众,不足以事进取。借曰帅臣威望素着,以意气招徕,以功赏激劝,推择行伍即可为将,接纳降附即可为兵。臣实未知钱粮之所从出也。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千里餽粮,士有饥色。今之餽餫累日不已,至于累月;累月不已,至于累嵗。不知累几千金,而后可以供其费也。今百姓多垂罄之室,州县多赤立之帑。大军一动,厥费多端,其将何以给之?今陛下不爱金币,以应邉臣之求,可一而不可再,可再而不可三。再三之后,兵事未已,欲中辍则废前功,欲勉强则无事力。国既不足,民亦不堪。臣恐北方未可圗,而南方已先骚动矣。中原蹂践之余,所在空旷,纵使东南有米可运,然道里辽逺,寕免乏絶。由淮而进,纵有河渠可通,宁无盗贼邀取之患?由襄而进,必须负载三十钟而致一石,亦恐未必能达。若顿师千里之外,粮道不继,当此之时,孙吴为谋主,韩彭为兵帅,亦恐无以为策。他日粮运不继,进退不能,必劳圣虑。此臣之所忧者三也。愿陛下坚持圣意,定为国论,以絶纷纷之说。

译还是姑且坚守而不去顾及呢?根本之重,难道能不加思考吗?这是第三件应当忧虑的事。战争一旦兴起,调度事务繁多,公家和私人的积蓄又会极度耗尽空虚。不向百姓征取,还能从哪里拿出来呢?从前南朝宋文帝元嘉年间的政绩冠绝江左,但用兵没有多久,已经命令王公以下直到富民各自贡献金帛资助军费,甚至摊派借取的数额牵连到僧尼,史册记载下来,后人把它当作笑谈。本朝宣和年间内外富盛,只因燕山之役,便命百姓缴纳免夫钱,盗贼也因而兴起。近年以来,百姓贫困到了骨头,圣朝正在变更政事、施行抚恤,连正常赋税尚且有时减免,怎么忍心再横加征敛?而外地军政机构所需物资按惯例下达给州县,州县又从哪里筹办?不过是责令百姓承担;在凋敝困苦之后,哪里承受得了剥削?臣前日守温陵时,看到防江制司下令收买藤、麻,所到之处百姓都以为苦。近来到三衢,又听说漕司下令收买楮皮,衢州、婺州的百姓不胜愁苦叹息。藤、麻、楮皮这些小事,只要稍微增加摊派,人们已经无法承受。假如用兵连年,需要的物资广泛增加,想不进行征敛,势必做不到。人穷困就容易作乱,奸邪盗贼乘机而起,忧患发生在腹心之地,实在不是小事。” 这是第四件应当忧虑的事。刘裕讨伐燕国,孟昶实际赞成了他的决策。刘裕向北进军后,内地空虚,卢循、徐道覆的谋划因此犹豫了很久。晋朝能够有所防备,幸而击破贼军,难道能说这就是周密谋划的结果吗?前面的事情就是教训,不能不引以为鉴。这是第五件应当忧虑的事,加上前面所说的两种困难,便是这五种忧虑。臣因此冒昧献上收敛力量、务求实际的意见,只希望陛下体察臣的忠心,而不要认为臣是故意追求异论。君臣贤明相会,应当早日确定大计。臣恭敬恳切地尽忠,实在到了极点。” 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乔行简上疏说:“八陵有可以朝拜的道路,中原有可以收复的机会。凭借大有作为的资质,遇上可以大有作为的时机,那么事情成功,本来可以坐等筹划了。臣不担忧出兵没有功劳,却担忧事业力量无法持续。有功劳却达到无法持续的地步,那么忧患就深重了。自古以来英明的君主,必定先治理内部,然后治理外部。陛下看看今天的内政,已经整治好了吗?还是没有整治好?过去在没有亲自掌握权力以前,弊病总共有多少?如今亲自执政以后,已经更新改变了多少?想要任用君子,却没有让他们的志向完全伸展;想要除去小人,内心却没有完全改变。上面有振作精神、重新开始的意图,士大夫中苟且偷安、不肯担负责任的人却依然如故;朝廷有禁止馈赠、告诫贪污的命令,州县贪赃受贿、不知满足的人却依然如故。想要推行楮币法令,外郡的新楮券虽然价格低却无人购买;想要平抑物价,京师的各种货物却仍然同过去的价格没有区别。纲纪法度多有废弛而没有振作,赏罚、刑法、号令都被轻视玩弄而不严肃。这些都是陛下国内的臣民,仍然是命令他们却不服从,发动他们却不响应。竟然还想开辟乾坤、统一天下、制服奸雄、挫败强敌,能够完全按照我们的意愿吗?” 这是臣所忧虑的第一件事。”“自古以来,帝王想要役使自己的民众,必定先取得民心作为根本。几十年来,上下都怀着利益彼此交往,却不知道还有所谓道义。百姓正因守令处理缓急事务不当而怨恨,哪里会有拼死效力、死守不去的人?士卒最终不爱戴将校,临阵时哪里会有奋勇直前的人?平日积蓄的怨恨愤怒郁积在心,遇到困难就逃避,遇到敌人就奔逃,只顾利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心到了这种地步,陛下还没有采取措施加以转变、凝聚巩固,就贸然驱使他们向北,在刀兵锋镝中作战,忠义之心从哪里产生?何况境内百姓困苦于州县官吏的贪婪苛刻,受困于权势之家兼并土地;饥寒交迫的百姓常想乘机报仇,茶盐盗贼也常想窥伺空隙突然作乱。内部的忧患,仍然令人战栗,不能保证没有。万一外部兴兵,同强敌纠缠而不能停息,民间百姓又发生像江、闽、东浙那样的事情,将怎么办?”“百姓虽然极其愚昧,却不能忽视;内地郡县的武备单薄衰弱,是百姓平素所轻视的。从前江、闽、东浙的盗贼,都借助边兵来制服;如今这些人仍多逃窜潜伏在山谷中,窥伺乡间田野。他们知道朝廷正忙于北方事务,势必无法及时顾及这里,难道不会再次萌发作奸作乱的念头吗?” 这就是臣所忧虑的第二件事。自古英明的君主谋求扩大疆土、进取天下,必须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使财用丰足、粮食充裕,然后才能举兵行事。如今边境辽阔,出兵不止一条道路。陛下的将领中,足以独当一面的有几人?勇猛而善于作战的有几人?有智谋而善于筹划的有几人?若不是屈指可数地得到二三十人,恐怕不足以供驱使。陛下的军队中,能够作战的有几万人?分路奔赴京洛的有几万人?留驻屯守淮襄的有几万人?若不是按军籍征得二三十万人,便不足以进行进取。即使说主帅一向威望显著,能够凭意气招募士卒,以功劳和赏赐激励劝勉,推选行伍中的人就可以充任将领,接纳投降归附者就可以充作士兵,臣实在不知道钱粮从哪里支出。兴兵十万人,每天耗费千金,粮食运输千里,士卒已经面有饥色。如今粮食运输持续数日不止,进而延续数月;数月不止,又延续数年。不知道要耗费几千金,才能供给这些费用。如今百姓多是财用将尽的家庭,州县多是空空如也的库藏。大军一动,费用有许多方面,究竟拿什么来供给?如今陛下不吝惜金钱来满足边臣的请求,可以做一次,却不能做第二次;可以做两次,却不能做三次。再三之后,战事还没有结束,想中途停止,就会使先前的功劳废弃;想勉强支撑,又没有办事的力量。国家既然财力不足,百姓也就无法承受。臣恐怕北方还没有能够图谋,南方已经先骚动了。中原遭受蹂躏之后,到处空虚荒废,即使东南有粮食可以运输,道路遥远,难道能免于断粮吗?从淮地进军,即使有河渠可以通行,难道没有盗贼拦截抢夺的忧患吗?从襄地进军,必须运送三十钟粮食,才能送到一石,恐怕也未必能够到达。如果把军队驻扎在千里之外,粮道又不能接续,到这个时候,即使孙武、吴起担任谋主,韩信、彭越担任统兵将帅,恐怕也没有办法可想。他日粮运断绝,进退两难,必将使圣上忧虑。这就是臣所忧虑的第三件事。希望陛下坚持圣意,确定为国家的定论,以断绝纷纷扰扰的议论。

监察御史吴昌裔论蜀变四事状曰:臣蜀人也,每恨三十年间蜀有危证,而逺不得闻,闻亦不实。今臣冒当言责,用敢痛哭流涕,为陛下悉言之。议者皆曰:蜀经三变,一败而失四堡者,董居谊之罪也;二败而弃五州者,郑损之罪也;三败而委三闗者,桂如渊之罪也。彼三人者,职为厉阶,固不胜诛矣。然前车已覆,后车不戒,徒知追咎于既徃,不校变通于将来。绸缪之牖不宻,而田甫田;洒埽之户不除,而营分表。北纳十三州之欵,西结十八族之谋。家计不牢,外难已至。于是掠成破凤,殱沔燬梁,金洋阶文悉为躏借。劒以外,骸骨相枕;劒以内,室家靡宁。居者荷担而立,仕者浮家而下。视昔日之变,尤极其惨。使非青原孤注缀敌之后,三泉重屯振敌之前,成都援兵应援于中,则横决溃流,蜀将莽为墟矣。呜呼!力疲者弛担,子乱者更局。今敌▯稍退之际,正吾圉用暇之时,所当紧作措置,宻为隄备。其可因仍旧习,虗老▯时,而遂使蜀成不可疗之疾哉?臣采之公言,揆之愚见,谨条四事,以禆一览。其一曰:立规模。自昔蜀之所恃,専在天险。昭烈敛众拒险,而老瞒遁;王平实围守险,而曹爽还;萧懿立栅据险,而元英走。中兴诸臣,率承此制,盖以敌骑我歩,敌众我寡,平原旷野,易于冲突;髙山峻谷,难于仰攻。顿兵于万全之地,则胜;致敌于坦平之处,则败。且以近事言之,赵彦呐屯驻青野,曹友闻控扼大安,是据险而守要者也。张庆败于河池,何璘退于北谷,是舍险而入平者也。今土地日蹙,事力日穷,秦巩之交不沮自止。莫若经理要害,收敛规模,分责武臣,画地而守,如绍兴间吴璘在沔,杨政在汉,郭浩在金,皆以戎司兼安抚使,有军市之租以自饶,有坊塲之利以自富。或立家寨,或营屯田,或遣正兵以守重闗,或调义士以防支径,不拘文法而责以事功,其大安一屯,却令副戎分守。敌撃东,则汉军当之;撃西,则沔戎当之。东西受敌,则以大安所屯应之。制阃尽防于益昌,土豪列置于五郡。待其表里牢宻,有备无患。迟以一二年后,而复还承平旧规,未为失计也。其二曰审功赏。兵法曰:「赏不逾时,所以砥砺战士也。」然赏不当功,则下轻上爵。臣每见李纲诸臣论崇观以来功赏,谓陨身锋镝之下而不防防赠,窜名权要之门而反被优恩。朱勔子壻未尝从军而受上赏,刘延庆帐下望风先溃而犒银绢赏典太滥。臣窃叹之。近闻蜀之第功,亦有此弊。麻仲之殁十年而微赏方下,田燧之殒六载而幽防未行。李冲、李寔婴城死守,而恩仅及于两阶;杨▯、呼延域力战陷阵,而爵不逾于一级。甚至何进孤军之忠义,陈寅举家之忠节,精爽若存,而恩荣未称,徃徃与弃城偾军者同科。人皆以是归咎朝廷报功之太迟,而不知端坐外阃上功之不实也。大抵功赏之不实有四:以贿赂为重轻则不实,以亲故为髙下则不实,以僚属先将领则不实,以厮役厠行伍则不实。有此四失,而又有徇情媢功之患焉。鹘岭闗之防,或谓逐饥敌耳,而幕府上功超陞三级;花石峡之战,实则三总管耳,而帐前大犒普转七官。军纪不章,何以示劝?臣恐自兹退敌之赏、平贼之功,或以强亲爱将充之,则愈不得平矣。臣谓莫若宻札副阃,详酌等差。有首功显著者,即日保明来上;或轻重不同者,限半月审核以闻。仍自朝廷之上,专置赏功一司,以时放行,计程逓发,使有家者从官给付,无后者召亲属继絶。如此而军心不恱,天命不昭,未之有也。其三曰讨军实。蜀之军籍消耗甚矣。在璘玠时,元以十万为额。逆牺一变,而逃亡仅余八万。张莫再乱,而消折不满七万。辛卯以后,战溃尤多。东军最弱,最先溃摧;踏最劲,继亦溃。背嵬选锋最守纪律。又创溃,岂前日诸军利御寇,而今乃利为寇耶?茅檐苇屋,暑蒸寒冻,而兵寨穷蛀;麦糙米沙杂水,拌而兵食穷;破缯败絮,襟捉肘见,而兵衣穷。平时口眷无以为生,脱或临阵而责其効死,难矣哉!诸葛亮曰:“臣到汉中朞年矣,防曲长屯将七十余人,散骑武骑一千余人。古人于军实,几若无日不讨其数,而申儆之。今兵籍之散者、亡者、伤夷者、诡冒者,臣不知其几矣。核实料简,莫易此时。谓宜勅分阃之臣与緫戎之将,查核正军见在之数,而以良家忠义足之,稍复七万人之额,拨为三大屯之备。仍与时其廪给,优其衣赐,营其寨栅,还其老小,无使有饥寒内顾之忧。

译监察御史吴昌裔论述蜀地变故四件事的奏状说:臣是蜀人,常常遗憾三十年来蜀地有危急的征兆,却远在外地不能听闻;即使听闻,也不真实。如今臣冒昧地承担言官的职责,敢于痛哭流涕,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陛下。议论的人都说:蜀地经历三次变故,第一次失败而丢失四座堡寨,是董居谊的罪过;第二次失败而放弃五州,是郑损的罪过;第三次失败而丢弃三处关隘,是桂如渊的罪过。这三个人,任职成为祸患的根源,本来就罪不胜诛。然而前车已经倾覆,后车却不知警戒,只知道追究已经过去的罪责,却不研究将来的变通办法。缝补门户却不严密,反而去耕种大田;门窗没有洒扫清除,却经营边表之外的事务。北面接受十三州的降款,西面与十八族策划结盟。内部的谋划尚未稳固,外部的灾难已经到来。于是掠夺成州、攻破凤州,歼灭沔地、焚毁梁州,金州、洋州、阶州、文州全都遭到蹂躏劫掠。剑门以外,尸骨相互枕藉;剑门以内,家室不得安宁。居住的人挑担站立,做官的人携带家室乘船下行。与过去的变乱相比,这次尤其惨烈。若不是青原孤注一掷,牵制敌军于后;三泉重新屯兵,振作声势于敌军之前;成都援兵从中间接应,那么敌势横冲直决、溃流四散,蜀地将全都变成废墟了。唉!力量疲惫的人会放下担子,棋局混乱时就要重新布置。如今正值敌军稍稍退却之际,正是我们有空整治防务的时候,应当赶紧采取措施,秘密做好堤防和准备。难道可以因循旧习,白白虚度岁月,最终使蜀地成为无法医治的病吗?臣采纳公论,依据自己的愚见,谨慎地列举四件事,以供陛下阅览。第一,建立规模。自古以来蜀地所依仗的,专在于天然险要。昭烈帝收拢军队据险抵抗,曹操便逃走;王平切实围守险要,曹爽便退兵;萧懿设置栅栏据守险要,元英便逃走。中兴以来的诸位大臣,大多承袭这一制度,因为敌军以骑兵为主而我军以步兵为主,敌众我寡,在平原旷野容易冲突,在高山深谷则难以仰攻。把军队驻扎在万全之地,就能取胜;让敌军进入平坦开阔之处,就会失败。再以近来的事情来说,赵彦呐屯驻青野,曹友闻控制扼守大安,这是据险守要;张庆在河池失败,何璘在北谷退却,这是舍弃险要而进入平地。如今土地日益缩小,力量日益穷困,秦州、巩州之间的局势不会自行停止恶化。不如经营要害之地,收缩整顿防区,分别责成武臣,划定地界防守;就像绍兴年间吴璘驻守沔地、杨政驻守汉地、郭浩驻守金州,都以戎司兼任安抚使,有军市的租税使自己富足,有坊场的利益使自己充裕。有的建立家寨,有的经营屯田,有的派遣正规军守卫重要关隘,有的调集义士防守支路小径;不拘泥于文法,只以办成事情、建立功绩来要求他们。大安这一处屯驻地,就命副戎分兵守卫。敌人攻打东面,就由汉军抵挡;攻打西面,就由沔地军队抵挡;东西两面同时受敌,就用屯驻大安的军队应援。阃帅在益昌周密防守,土豪分别部署在五郡。等到内外严密牢固,便能有备无患。延缓一两年以后,再恢复太平时期的旧规,也不算失策。第二,审查功劳和赏赐。兵法说:‘赏赐不超过时限,是用来磨砺战士的。’但赏赐若不与功劳相当,就会使下属轻视上级的爵禄。臣常见李纲等大臣议论崇宁、观文以来的功赏,说有人死于刀锋箭镞之下,却没有得到应有的褒赠;有人钻营权贵之门,反而受到优厚恩赏。朱勔的儿子、女婿从未从军,却得到上等赏赐;刘延庆部下见风势不利便先行溃逃,犒赏的银帛和赏典却过于泛滥。臣私下对此深感叹息。近来听说蜀地评定功劳,也有这种弊病。麻仲死后十年,微薄的赏赐才下达;田燧死后六年,追赠和抚恤仍未实行。李冲、李寔围城坚守而死,恩赏只及两阶;杨琦、呼延域奋力作战、冲入敌阵,爵位却没有超过一级。甚至何进孤军作战的忠义、陈寅全家殉难的忠节,精神仿佛仍在,恩荣却没有相称,往往和弃城败军的人受到同样的处置。人人都把这归咎于朝廷报功太迟,却不知道根本原因还在于外地帅府上报功劳不真实。大概功赏不真实有四种情况:以贿赂多少来决定轻重,就不真实;以亲疏故旧来决定高下,就不真实;僚属排在将领之前,就不真实;仆役混杂在行伍之中,就不真实。有这四种过失,又有徇私偏袒、嫉妒功劳的弊病。鹘岭关的防守,有人说只是追逐饥疲的敌军,但幕府上报功劳,竟超升三级;花石峡之战,实际只是三名总管的功劳,帐前却大肆犒赏,普遍转升七级官阶。军纪不明,凭什么显示劝勉?臣恐怕从今以后退敌的赏赐、平贼的功劳,有时会用来充数强亲爱将,那么赏功就更加不得公平了。臣认为不如秘密行文给副阃,详细斟酌等级差别。有首功显著的人,当天就保举、证明其功劳并上报;功劳轻重有不同的,则限定半个月审核后上报。仍应由朝廷专门设置赏功司,按时发放赏赐,计算路程递送,使有家属的人由官府代为发给,没有后人的就召集亲属承继其遗缺。这样做了,如果军心还不喜悦、天命还不显明,是从来没有的。第三,清查军队实际人数。蜀地军籍的损耗已经非常严重。在吴璘、吴玠时期,原定额为十万人。逆贼李全变乱一次之后,逃亡只剩八万人;张莫再次作乱之后,损失不到七万人。辛卯年以后,战败溃散的尤其多。东军最弱,最先溃败;踏白军最强,后来也溃败。背嵬军所选的精锐最能遵守纪律。既然又发生溃败,难道前日各军擅长抵御敌寇,如今却反而擅长做盗寇了吗?茅檐苇屋,暑气蒸逼、寒冷冻裂,兵寨破败不堪;麦子粗糙、米中夹沙,混着水吃,军粮困乏;破旧的丝帛和败絮,衣襟破裂、肘部外露,军衣困乏。平时连家属都没有办法养活,假如到了临阵之时还要求他们拼死效命,那就困难了。诸葛亮说:‘臣到汉中已经一年,防曲长和屯将有七十多人,散骑、武骑有一千多人。古人对于军队的实际人数,几乎没有一天不清查其数目,并加以申诫警告。’如今兵籍中散失的、逃亡的、受伤残废的、冒名顶替的,臣不知道有多少。核实清理,正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应当命令分阃大臣和统领军队的将领,查核正规军现存人数,再用良家子弟和忠义之士补足,逐渐恢复七万人的编额,分拨为三大屯的防备。还要按时供给他们禀给,优厚发给衣物,修建营寨栅栏,使他们的老小归来,不要让他们有饥寒交迫、顾念家中的忧虑。

万一狃旧畏敌先奔,则用吴玠青谿之法,必诛无赦。彼视前则知恩,顾后则知畏。自今蜀军谁有不用命者哉?”其四曰储帅材。臣读国史,窃见孝宗皇帝尝诏蜀去行都万里,人材豫当储蓄,以备缓急,令侍从防谏各举忠慤明敏之士,周知蜀利害者为都转运使。继又因廷臣之请,谕宰执令于从臣中择一二人可备制置使之用者为安抚使。盖蜀之帅阃,实任六十州安危,或有疾病危急,必自朝廷除授,动经年▯始克到官。一去一来之间,至为利害之决。我孝宗所以留意都漕路帅者,皆欲以为制使之储也。矧今事会抢攘,人情震荡,如去年帅在原上数月,信息不通,或欲从中临遣,则以为缓不及事;或欲就近选差,则未能尽厌人言,迫不得已,至有众建便宜而漫差抚谕者。帅才不储,其弊至此。虽幸敌自退舍,帅已下原,然四年驱驰者常抱玉闗人老之叹,十连置副者屡上金城乞骸之章。若非宿储豫蓄,参错布置,求所以为轮代者,则仓猝临事,何以应手乎?天生一世人才,自足供一世用,老成之彦固多,后来之俊亦不弱。盖有班近星履而风力着闻者,身到甘泉而志节慷慨者【王遂也。】旧镇荆州而得江湖心者,乆帅静江而有牧御才者,咸谓其人可当方面。陛下倘仰法孝庙,宣谕大臣,遴选诸人,分遣使蜀,除以三路连帅,或为大藩守臣。如张浚召而卢法原自夔帅来,吴璘卒而汪应辰以成都帅至,取之近地,用以颛征。其视万里之遥,至自一年之后者,盖有间矣。凡臣所陈四事,虽无惊异可喜之论,并皆着实可行之言。蜀人未尝不言,而牵于私情,言之不尽。朝廷未尝不行,而忽于踈逺,行之不力。臣恳恳欵欵,不厌于言者,盖以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不敢欺君上而负父母之邦也。臣恐一已之智犹有未周,欲乞如淳熈典故,令蜀士之在朝者公共闻奏,毋以书问防宻而移其毁誉,毋以亲雠厚薄而岐其爱憎,破拘挛之说,撤私吝之见,各尽至公血诚以救乡国。仍乞陛下谕二三大臣,精择而力行之,则蜀虽剥烂之后,尚有复平之期也。不然,衣袽未戒,而哨骑再来,譬彼栖苴,将不知所寄矣。臣不胜拳拳。昌裔又论蜀事,催王遂入蜀状曰:「臣近者辄上奏章,言蜀邉事,首条四策,次论三人,并皆罄竭心思,参伍闻见,蓄之既乆而后奏陈,不敢顾防人情,欺防天听。伏防陛下特采臣言,命王遂以帅成都,除杨伯雨以緫饷事。臣与蜀人闻之,感至欲泣。何者?蜀在万里之外,常有遐遗之忧,今乃睠西顾,如在畿邑,此圣人不泄迩不忘逺之盛心也。但臣论事一劄,几千百言,对证处方,乃救蜀之砭剂,而侧听累日,未见施行,岂陛下留中而未曽付出耶?抑既付外而大臣不以衡虑耶?遂既委以西事,即合亟令陛辞,趣其兼程前去,庶早到一日,则有一日之备。而巽函屡上,内引无期,臣恐夏潦一生,秋风一起,敌骑突至,而戎车莫前,则是虽临遣帅臣,而无益于事也。緫计既已改畀伯雨,即合下臣前章,俾令疾速之任,庻可▯磨钱物,以备急缺支用。今伯雨既除,而癸仲未闻显黜,臣恐旧者幸脱,新者控辞,过时失籴军食乏兴,则其徒党必将诿责于易总之,非计也。臣窃详遂之迟迟其行者,必以专阃劳勚,或有易置之疑。癸仲之悠悠议罚者,必以上下交结,曲为廻防之地。所以言者愈急,而听者愈缓,蜀民之痛不啻顷刻千古,而朝廷所行,视为闲慢常程,臣窃惑焉。臣近闻北兵破阶,窥文,欲为榦腹深入之计,又攻打蕃族,径为间道取蜀之谋,奸计日深,人危不保。得制副丁黼书云:「蜀人所以助钱助粮者,只买一个不投拜。」又成都宪张起良书云:「西州助军钱百以上万,绢十余万,且为一路人请命。」观此事势,直可寒心。若或顾惜顔情,互持意见,以将危▯亡之疾证,而作不紧不切之治疗,将恐夤断膂絶,神离本僵,蜀之命脉不至大毙不止也。臣忧切家国,用敢重渎聦明,欲望圣慈特纾忧顾,亟将臣所陈四事宣示二三大臣,或行下帅阃,令作紧措置,早赐遂以」内引促其入蜀之期,并付伯雨以▯磨,亟求裕蜀之策。所有癸仲,乞赐防职,罢黜以慰蜀人公望。臣尽言及此,遑防其他,谨録奏闻,伏▯勅防。

译万一他们习惯旧态、畏惧敌人而先行逃跑,就采用吴玠在青溪所用的方法,必定诛杀,决不赦免。他们向前看就知道感恩,回头看就知道畏惧。从今以后蜀军谁还会有不听命的吗?第四,储备统帅人才。臣读国史,私下看到孝宗皇帝曾下诏说,蜀地距离行都万里,人才应当预先储备,以应付缓急,命侍从、台谏各自举荐忠诚、谨慎、明达、敏捷的人,并任用熟知蜀地利害的人为都转运使。后来又因廷臣请求,告谕宰执,命他们从侍从大臣中选择一两名可以备用于制置使的人,任为安抚使。蜀地的帅阃,实际上承担六十州的安危;有时遇到疾病或危急,必须由朝廷任命授官,往往经过一年才能到任。一来一往之间,足以决定利害。我孝宗之所以留意都漕、路帅等职位,都是想把他们作为制置使的储备。何况如今时局纷乱,人心震荡,像去年主帅在原上数月,消息不通;有时想从朝廷中派遣,却认为缓慢而来不及办事;有时想就近选任,又不能完全满足舆论,迫不得已,竟有多人同时提出权宜办法,随意派遣抚谕官。没有储备帅才,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虽然幸而敌军自行退去,主帅已经下了原地,但四年奔波的人常常怀有‘玉关人老’的叹息,十次连任副职的人屡次上奏金城请求退休。如果不是预先储备人才,交错安排部署,寻求可以轮流替代的人选,那么仓促遇到事情时,凭什么及时应对呢?上天一代所生的人才,自然足以供一代任用;老成贤能的人固然很多,后来成长起来的俊杰也不弱。其中有位列近臣、声望和气概著称的人,有亲身到甘泉、志节慷慨的人【指王遂】,有过去镇守荆州而得到江湖人心的人,有长期统帅静江而具备牧守御敌才能的人,都说他们可以担当一方重任。陛下如果仰法孝宗,宣告大臣,选拔这些人,分别派往蜀地,任命为三路连帅,或者任为大藩的守臣,就像张浚被召用,而卢法原从夔州帅任上来;吴璘去世后,汪应辰从成都帅任上到来。取材于邻近地区,用来专任征伐之事。与那种远隔万里、要一年以后才到任相比,自然有很大不同。臣所陈述的四件事,虽然没有惊异可喜的议论,却都是切实可行的话。蜀人不是没有说过,只是被私情牵制,不能把话说尽;朝廷不是没有实行过,只是忽视疏远之地,执行得不够有力。臣恳切反复地说而不厌烦,是因为百姓生活艰难,灾祸随时可能到来,不敢欺骗君上,辜负父母之邦。臣恐怕一人的智慧仍有不周全之处,希望依照淳熙年间的旧例,命在朝的蜀地士人共同上奏,不要因为书信往来有防范和隐秘,就改变对人的毁誉;不要因为亲疏仇怨、恩厚恩薄,就把爱憎分成不同,各自尽最大的公心和诚意来挽救乡国。仍乞求陛下告谕两三位大臣,精心选择并努力实行这些办法,那么蜀地即使已经残破不堪,仍然有恢复太平的日期。否则,船衣还没有来得及告诫准备,敌军的侦骑又来了,就像那漂泊无定的浮萍和苴草一样,将不知道可以寄托在哪里。臣内心实在十分恳切。昌裔又论述蜀地事务、催促王遂入蜀的奏状说:臣近来冒昧上奏,谈论蜀地边事,首先列举四条策略,其次论述三个人,都是竭尽心思,综合各种见闻,积累已久之后才上奏陈说,不敢顾忌人情而欺骗天听。伏望陛下特别采纳臣的意见,命王遂担任成都帅,任命杨伯雨主持总饷事务。臣和蜀人听说后,感动得几乎要哭泣。为什么呢?蜀地在万里之外,常有被远远遗弃的忧虑,如今陛下竟然顾念西方,仿佛蜀地就在京畿,这正是圣人亲近近处而不忘远方的盛大胸怀。但是臣论事的一份奏札,几千上百字,像针对病症开的药方,正是救治蜀地的针砭之剂;臣侧耳等待了多日,却没有见到施行,难道是陛下留在宫中还没有发出吗?还是已经交给外朝,而大臣没有认真斟酌呢?王遂既然已经委任处理西方事务,就应当赶快让他辞别皇帝,催促他兼程赶去,希望早到一天,就多一天的防备。可是他的申请入见的奏函屡次上呈,入内引见却没有期限,臣恐怕夏季洪水一来、秋风一起,敌骑突然到达,而军车不能前进,那就虽已派遣主帅,也对事情没有帮助。总饷既然已经改交给伯雨,就应当下发臣先前的奏章,让他迅速承担任职,或许可以筹措钱物,准备紧急缺用。如今伯雨已经任命,而癸仲还没有听说受到明显黜免,臣恐怕旧任者侥幸逃脱,新任者又推辞不受,误过时日,失去粮食采购机会,军粮缺乏而无法兴办,那么他的党羽必将把责任推给更换总饷官的人,这不是办法。臣私下详细推测,王遂迟迟不肯出发,一定是因为担心专任一方帅阃劳苦,或者怀疑将被更换;癸仲迟迟议论处罚,一定是因为上下相互勾结,曲意回护的缘故。所以进言的人越来越急迫,听取的人却越来越迟缓,蜀民的痛苦不只是片刻,而是千古难以承受;朝廷的办理,却把它看作闲缓的常规事务,臣私下对此十分困惑。臣近来听说北方军队攻破阶州,窥伺文州,想要实行从腹地深入的计划;又攻打蕃族,径直谋划从间道夺取蜀地,奸计日益深重,人民危急而不能自保。臣得到制副丁黼的书信,信中说:‘蜀人之所以出钱出粮,只是为了买得一个不投降、不拜服。’又得到成都宪张起良的书信,信中说:‘西州援助军费一百多万,绢十多万匹,而且替一路百姓请求保全性命。’看这些情势,实在令人寒心。如果还要顾惜颜面,彼此坚持意见,把将要危亡的急病当作不紧不慢的病症来治疗,恐怕就会脊骨折断、心神离散、根本僵死,蜀地的命脉不至于彻底毁灭是不会停止的。臣忧虑国家,斗胆再次烦扰圣听,希望圣上慈悲,特别放宽忧念,赶快把臣所陈四件事宣示给两三位大臣,或者下达给帅阃,命令他们紧急处置;早些赐令王遂入内引见,催促他确定入蜀日期,并把筹措钱物的事交给伯雨,赶紧寻求富足蜀地的办法。至于癸仲,乞请陛下罢免他的职务,予以黜退,以慰藉蜀人的共同愿望。臣把能说的说到这里,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谨慎记录上奏,恭候敕命。

昌裔又论今日病势六事状曰:「臣尝端居深念,细察天下之脉,以为方今病势有积虚之证三,濒危之证二,垂亡之证一。若其他随部而换形者,难徧以防举。今之医者例曰:『脉细而气虚者补,脉大而形危者平』,遂变证以治疗,而不穷本原以理之。至于沈顿促急,则诿曰无方药可为也。其不几于护晋侯之疾,而却秦缓之医哉?」「不信仁贤,则国空虚。言国以贤者为精神也。徃者趣召故老,旁招时髦,云聚于朝,咸谓必成雨矣。阅时未久,气数复离。有甫参政路而以殄瘁告者,有仅班资殿而以乡郡归者,有不拜从槖而奉祠还里者,有不受美官而引疾卧家者。甚至海滨忠清之老,屡诏而不来;防省挺直之彦,相继而引去。更化所召,其留几何?纵有一二留者,又皆愁病沮抑,而各有遐心。既不能退,又不能遂,此何等气象而见于盛时耶?」「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言国以资实为根本也。徃者三京之役,邉储一空;收楮之令,帑金尽耗。已事遄徃,不可复追。若能省穑而用之,尚可息补也。奈何事变错出,征费无穷?督视之行,缗以七百万计;襄梱之犒赏,以五百万计;防江命帅,以三百万计;诸将招军,以二百万计;蜀中抚谕,亦以一百万计。一兵之遣,一镪之支,皆仰朝廷,不可枚数。而况三緫经费科降非时,诸路和籴子本不继行赍,居送在在枵然。脱有方千里之旱,又何以供餽乎?」「兵不精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宻,与袒裼同。古人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也。今士马物故,符籍单虚。成淮之兵殱于战,防江之兵死于叛。荆楚壮士十防七八,山西劲卒额仅三万。所招新军率皆乌合,而倚为捍卫者,一皆狼子野心。加以器甲朽戈矛钝,防冲海鳅旧制不存,蒺藜拒马古法不讲。锐首击刺之不利,克敌年力之不强,凡中国长技恬不之习。是不几于以卒予敌乎?」此臣所谓积虚之证,三也。北兵深入,譬之外邪先侵;蜀道九郡丘墟,继犯京湖十州疲敝,焚燬我室,防刘我民,野无炊烟,路有寃骨。甚者,河南投拜之户,秦巩羁穷之酋,皆假其名,交闯吾圉。敌来而不知备,敌去而不知袭。方且泛泛条具,悠悠▯时,议恢拓则信喜功之人,谋敛戍则靠求成之士。蹙国者无所承而退,开疆者无所禀而行,持散漫不决之谋,而欲当飘忽难制之敌。臣恐今年所忧,又有重于去年矣。蟊贼内讧,比之恶疢。蜀口四戎司之兵,遇敌辄溃;京西五州之叛,见间窃起。摧锋踏白,向利御寇,而今乃为寇;克敌忠卫,昔为王民,而今乃残民。近者浙江盐寇,又见告矣。长虵封豕,洊食四陲,而饥虎馁狼,乃为萧墙之祸。如此,招抚以柔之,则长乱;剪伐以威之,则蹷本。若夫徃来不问,而纵其横行,至以国家储卫之官,而加叛服不常之将,岂所以慴天下哉?此臣所谓濒危之证,二也。然而外患虽危,内寇虽迫,有民与守,则危可安也,迫可舒也。今内外诸事,一切受病,惟有民气缕息尚存。然数年以来,斵而防之者亦多矣。六月征伐,而困两淮之民;连年科调,而困四川之民;两州归附,而困京西之民;十乗征行,而困防江之民;舟▯结雇,而困防海之民;濠梁浚筑,而困荆湖之民;税畆折纳,而困江湖闽浙之民。朝廷政令不详审以遽行,州县奸贪,又夤縁以为利,故有朘民之膏以进羡,剥下之肤以觊迁,苞苴之禁渐寛,宠赂之风复炽。自是牧飬无良吏,而田里皆疲氓矣。呜呼!国事益急,民心愈危。今又以贪吏行暴令而速之,将恐瓦觧之祸立至,不特阽危而已。此臣所谓垂亡之证,一也。臣尝读国史,窃见靖康初,李纲以时望居省府,杨时以旧学居谏垣,许翰以耆徳为中司,胡安国以经术为右掖,崔鶠、李光、余应求以直道为防谏,种师道、刘韐、宗泽以威重为将帅一时,人才不可谓之不聚。京师兵十余万,诸道兵二十万,河南北兵二十九万,河东北保甲三十五万,延丰仓积粟四十万,硕天驷监战马二万疋,宣梱造车千余两,京师弃炮五百座,衲袄棕衫之属,一一皆有桩管。则兵储不可谓之不丰。然常胜、义胜举军迎降,宗维、宗杰分道入寇,河氷一渡而中土横溃,遂不可支。是岂强隣叛卒果善战耶?盖自花石纲之扰,而江淮之民怨;造作局之置,而二浙之民怨;输燕山米,而两河之民怨;科免夫钱,而诸路之民怨。本实先拨,人摇不宁。其所由来,非一日之故矣。今陛下更化愿治,将有意乎元祐之盛,而天下事变胶轕,不幸而近▯宣靖之时,安危乐亡,直可澟澟。

译昌裔又论述今日国家病势的六件事,奏状说:臣曾经静坐深思,仔细察看天下的脉象,认为如今的病势有积弱的征候三种、濒临危急的征候两种、接近灭亡的征候一种。至于其他随各部门而改变形态的病症,难以全部列举。如今的医生通常说:‘脉象细弱、元气虚弱的,应当补益;脉象洪大而形体危急的,应当调治。’于是只随着症状变化来治疗,却不追究根本原因来治理。等到病势沉重、急促危迫,就推托说没有药方可以医治。这难道不是近似于掩护晋侯的疾病,却拒绝秦缓这位医生吗?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会空虚。说到国家,是把贤能之人当作精神。过去催促召回故老,又从旁广泛招纳当时俊杰,他们像云一样聚集在朝廷,人人都说一定能形成降雨。可是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气数又离散了。有的人刚走到参政的资序,就以病重困顿告退;有的人仅仅排到班资殿,就以乡郡官职归去;有的人不接受从官、橐扈等职,却奉祠还乡;有的人不接受优美官职,借口疾病卧居家中。甚至海滨忠清的老臣,多次下诏也不来;中书、门下省中刚直的人才,也相继引退。改革时所召集的人,留下的还有多少?即使有一两个留下,也都忧愁、患病、沮丧抑郁,各自怀有远去之心。既不能退,又不能顺利任职,这是什么样的气象,竟出现在盛世之中吗?没有三年的积蓄,就说国家不像国家。这是说国家要以财力物资为根本。过去三京战役,使边境储备全部耗空;收取楮币的命令,又使府库金钱耗尽。已经发生的事情很快过去了,不能再追回。如果能够节省收成、俭约使用,尚且可以休养补救。无奈事变交错发生,征收费用没有尽头:督视出行,钱数以七百万缗计算;襄地、梱地的犒赏,以五百万缗计算;防江任命主帅,以三百万缗计算;各将领招募军队,以二百万缗计算;蜀中抚谕,也以一百万缗计算。派出一个士兵,支出一缗钱,全都依赖朝廷,数也数不清。何况三总经费的科降不是按时办理,各路和籴的本钱又不能继续发运,储存、运输的地方处处空虚。假如有方圆千里的旱灾,又拿什么来供给运输呢?军队不精锐锋利,就和空手一样;铠甲不坚固严密,就和赤身裸体一样。古人没有一天不清查军队的实际情况,并加以警戒。如今士兵、战马死亡,军籍文册空虚。成淮的军队死于战斗,防江的军队死于叛乱。荆楚壮士只剩十分之七八,山西精锐士卒编额仅有三万人。招募的新军大多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倚仗他们来保卫国家的,竟全都是狼子野心之徒。再加上兵器铠甲朽坏、刀戈矛戟钝折,防冲海鳅的旧制度不存在了,蒺藜、拒马的古法也无人讲求。锐利的箭头和刺击武器都不锋利,制服敌人的力量和士卒的体力都不强,凡是中原的长处和技术,竟安然不去学习。这难道不是把士卒送给敌人吗?’这就是臣所说的三种积弱征候。北方军队深入内地,就像外来的邪气先侵入人体;蜀道九郡变成丘墟,接着敌军侵犯京湖十州,使那里疲惫困敝,焚烧我们的房屋,杀害我们的百姓,田野没有炊烟,道路上满是冤死者的尸骨。更严重的是,河南投降的民户、秦州巩州困穷的部落首领,都借着敌人的名义,互相冲犯我们的边境。敌人来时不知道防备,敌人退去时又不知道追袭。如今还只是泛泛地列举条目,悠悠然虚度岁月;议论恢复疆土,就相信那些好大喜功的人;谋划收缩守备,就倚靠那些只求苟且成功的人。使国家收缩的人没有人承受责任而退缩,想开拓疆土的人也没有人请示便行动;拿着松散、犹疑不决的谋略,却想抵挡飘忽难制的敌人。臣恐怕今年所忧虑的事情,又比去年更加严重。内部盗贼相互争斗,好比恶性疾病。蜀地四个军司的军队遇到敌人就溃败;京西五州的叛乱,看到间隙便暗中兴起。摧锋、踏白等军原来一心求利、抵御敌寇,如今却反而成为盗寇;克敌、忠卫等军过去是君王的百姓,如今却残害百姓。近来浙江盐寇又被报告出现了。长蛇和大猪反复吞食四方边境,饥饿的虎狼又成为宫墙之内的祸患。这样,对他们招抚而以柔和手段对待,就会助长乱事;用威势剪除他们,又会伤害国家的根本。至于对他们来往出入不加过问,任凭他们横行,甚至把国家储备、护卫之官授给反复无常的叛将,这难道是用来震慑天下的吗?这就是臣所说的两种濒危征候。然而外患虽然危险,内寇虽然逼迫,只要还有百姓和守备,危险就可以转为安全,逼迫也可以得到缓解。如今内外各种事情全都受到损害,只有民气还剩一线气息。但这些年来,砍削、压迫民力的事情也很多了。六月征伐,使两淮百姓困苦;连续多年征调,使四川百姓困苦;两州归附,使京西百姓困苦;十次征发出行,使防江百姓困苦;船只反复雇用,使防海百姓困苦;濠州、梁州疏浚修筑,使荆湖百姓困苦;按田亩折纳赋税,使江湖、闽浙百姓困苦。朝廷政令没有详慎审察便仓促施行,州县奸贪之吏又借机谋利,所以有的榨取百姓的财物来进献羡余,有的剥削下民来企求升迁,馈赠财物的禁令逐渐宽松,争相行贿的风气又炽盛起来。从此牧守官吏没有良善之人,乡村里全是疲惫困苦的百姓。唉!国事越紧急,民心越危险。如今又让贪吏推行暴虐的政令来加速这种局势,恐怕顷刻就会发生土崩瓦解的灾祸,不只是处在危险边缘而已。这就是臣所说的一种濒临灭亡的征候。臣曾读国史,私下看到靖康初年,李纲凭当时的声望任职省府,杨时凭旧日学问任职谏垣,许翰凭年高德劭任职中司,胡安国凭经学任职右掖,崔鶠、李光、余应求凭直道任职台谏,种师道、刘韐、宗泽凭威望和权重一时担任将帅,人才不能说不聚集。京师有十多万军队,各道有二十万军队,河南、河北有二十九万军队,河东、河北有三十五万保甲,延丰仓积存粮食四十万,硕天驷监有战马两万匹,宣抚司制造战车一千多辆,京师有弃置的大炮五百座,衲袄、棕衫之类,也都逐一有登记保管。因此兵力和军需不能说不丰足。然而常胜军、义胜军全军迎降,宗维、宗杰分路入侵,渡过结冰的黄河后中原横向溃败,终于无法支撑。这难道是强邻和叛卒果真善于作战吗?大概自从花石纲扰乱以来,江淮百姓便怨恨;设置造作局以来,两浙百姓便怨恨;运输燕山粮食以来,两河百姓便怨恨;征收免夫钱以来,各路百姓便怨恨。根本早已被拨动,民心动摇而不得安宁。这些原因不是一天形成的。如今陛下改革政治、希望求治,或许有意追慕元祐年间的盛况,可是天下事变纠缠复杂,不幸接近宣和、靖康年间的情形,怎能不令人战栗。

臣谓药不瞑▯,不足以起沈痼;医不仓扁,不足以弭外邪。欲望陛下去谗逺色,以扶植人才;克已节用,以爱养邦本;罢营缮土木之费,専以修车备器为事;省闲慢文书之务,一以备邉御寇为急。而又君臣上下,兢兢业业,日以小民祈天永命为心。凢中外蠧国害民之政,一切寝罢。如此则可以囬天怒而销敌祲矣。谨録奏闻,伏▯勅防。贴黄臣窃见履畆之令,朝廷不得已而行之,使行之而有益于楮,犹可为也。今令行已乆,而楮价不増,则是救弊果何益乎?臣访闻畿辅之间,中戸尽数已纳,而大家徃徃幸免,州县长吏不惟不能体朝廷之意,而反以旁縁为私,故有促辨催入而乆不解者,又有那移他使而规自利者,于不得已之中为甚无已之政,此则污暴之责,民其何以堪乎?臣愿陛下明降睿防,截日住催,使六路之民戸知徳意,其有守令占吝不以实上者,各许本路监司觉察以闻,庻几吏奸可戢,民气可伸,实非小补。昌裔又论朝廷重轻状曰:「臣闻朝廷者,天下之榦也。朝廷重,则天下治;朝廷轻,则天下危。天下之安危治忽,不在乎他,在乎朝廷之轻重而已矣。木之身正,然后枝叶可附;以立人之表端,然后支体可依以行。朝廷之榦强,然后郡县邉鄙可恃以无恐。

表着宗仰之地,不先正固立事,而欲以运掉天下,难矣哉!」「近世以来,则榦弱本颠,而积轻甚矣。蟊贼内讧,襄樊失据;封守之臣,何所承王命而遁?偏师出境,宿永归疆;北伐之将,何所禀朝筭而行?自山以南,汉为重,为帅者以何而退?屯汉东之国,随为大,为守者以何而徙?治此帅守之轻朝廷也。」「鄂州戎司节制于防江旧矣,而懐异志者,敢以公牍而数制臣之罪。金陵骑帅共事于齐安乆矣,而起攘心者,至以文榜而声帅阃之非。救襄虓将留,以緫戎重事也,乃不俟命而归淮东。防海旧戎檄以赴闗厚恩也,乃不受令而趋海道。此邉将之轻朝廷也。」「以偾军而谪衡者,乃造屋于武昌;以殱民而窜永者,乃管军于荆渚。丹书未雪者,已经营幕府之辟;弹墨未干者,或侥觊麾节之求。此官吏之轻朝廷也。」「禁营之卒屡出谇语,以撼都人;江上之军时肆讙言,以哗府寺。兴沔战散之士,以衣粮而罪状緫所;文龙招收之兵,以调遣而抗拒制司。此士卒之轻朝廷也。」「甚至窥隙而争,见间而起。盗贼有轻王官之心,战者自战,和者自和;逺裔有轻疆吏之心。积此众轻,牢为一病,务相遵养,茍度▯时。此岂可不反其本哉?」「朝有耆艾魁垒之士,则威望重;有谏诤辅拂之臣,则纪纲重。礼乐政刑,自天子出,则国体重;废置予夺,以王柄驭,则主势重。令者,国之重器,审重则君尊国安;兵者,国之重权,居重则本大末小。

译臣认为药力如果不能使人昏眩,就不足以起死回生、治愈沉重的痼疾;医生如果不是扁鹊、仓公那样的人,就不足以消除外来的邪气。希望陛下去除谗言,远离声色,以扶植人才;克制自己、节约用度,以爱护养育国家的根本;停止营造、修缮和土木工程的费用,专门把修造车辆、准备器械作为事务;减少闲缓琐碎的文书事务,一心把准备边防、抵御敌寇作为急务。同时君臣上下都兢兢业业,每天把为百姓祈求上天延长国命作为心愿。凡是内外耗损国家、危害百姓的政令,一概停止。这样就可以挽回上天的震怒,消除敌人的凶气。谨慎记录上奏,恭候敕命。贴黄:臣私下看到履亩之令,朝廷是不得已才施行的;如果施行后对楮币有益,还可以说是值得做的。如今命令施行已经很久,楮币价格却没有上涨,那么这样救治弊病究竟有什么益处?臣访察听说,京畿附近,中户已经全部缴纳,而大家却往往侥幸免除;州县长官不但不能体会朝廷的本意,反而借旁门关系谋取私利,所以有的催促办理、催缴入库,却长期不能解送;又有的挪用转移到其他用途,图谋自利。在不得已之中,竟施行这种没有止境的政令,这种污浊暴虐的责任,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臣希望陛下明白下达圣旨,限定日期停止催缴,使六路百姓都知道圣上的恩德;其中若有守令隐瞒吝惜、不据实上报,准许本路监司查察后上报。如此或许可以收敛吏奸,使民气得以伸张,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昌裔又论述朝廷权重权轻的奏状说:臣听说朝廷是天下的主干。朝廷权重,天下就能治理;朝廷权轻,天下就危险。天下的安危、治理或荒乱,不在别处,就在朝廷权力的轻重而已。树干挺直,然后枝叶才可以依附;树立人的仪表端正,然后四肢才能依靠它行动。朝廷的主干强固,然后郡县和边远地区才可以依赖它而没有恐惧。作为天下显著、受人宗仰的地方,如果不先端正、稳固地建立事业,却想要运转、驾驭天下,那就困难了。近世以来,主干衰弱、根本倾覆,权势日益轻微。内部盗贼争斗,襄阳、樊城失去据守;镇守封疆的大臣,凭什么承受王命却逃走?偏师出境,宿州、永州便归还敌方疆土;北伐的将领,凭什么不奉朝廷谋划便擅自行动?从山以南,汉水地区是重地,担任主帅的人凭什么退走?屯驻汉东的国家中,随州最为重要,担任守臣的人凭什么迁徙?这些都是帅臣、守臣轻视朝廷的表现。鄂州戎司受防江节制由来已久,但怀有异志的人,竟敢用公文屡次指责节制大臣的罪过。金陵骑军主帅与齐安共同办事已久,但起了侵攘之心的人,竟用文榜声张帅府的过错。救援襄阳的猛将留下,是因为肩负统领军队的重要事务,却不等命令便回到淮东。防海旧军接到檄文前往关隘,是因为受到厚恩,却不接受命令而奔赴海道。这些都是边将轻视朝廷。因败军而被贬到衡州的人,竟在武昌建造房屋;因残害百姓而流窜到永州的人,竟在荆渚统领军队。罪名尚未洗雪,已经接受幕府征辟;弹劾文书墨迹未干,有的人却妄想请求获得节度使之类的职权。这些都是官吏轻视朝廷。禁军士卒屡次口出恶言,来震动都城居民;江上的军队时常肆意喧哗,在府寺之间制造骚扰。兴沔之战溃散的士卒,凭借衣粮问题反过来归罪于总所;文龙招收的士兵,因为调遣之事抗拒制司。这些都是士卒轻视朝廷。甚至有人窥伺空隙而争斗,看到间隙便兴起。盗贼有轻视王官的心,作战的自行作战,议和的自行议和;远方边裔也有轻视边疆官吏的心。积累这些众多的轻视,牢牢形成一种病患,却只图彼此姑息、苟且度过岁月。这难道可以不返回根本、改变局面吗?朝廷有年高德劭、魁梧有威望的士人,威望就重;有敢于谏诤、辅弼匡正的臣子,纲纪就重。礼乐、政事、刑法都由天子发出,国体就重;官员的任免升降、赏罚夺予都由君王权柄掌握,君主的势势就重。诏令是国家的重要器物,审慎而庄重,君主就尊贵、国家就安定;军

战守持重,不以轻试,则天下无残民;名器谨重,不以轻授,则朝廷无幸位。两河削地,直以裴度处置得宜,三镇革心。」専以徳裕戒敕有体,是朝政之重,在辅相。否则朝廷无人,而为乱贼所轻矣。汲黯面折廷诤,而淮南畏;李勉不避弹劾,而朝廷尊。是国法之重,在防谏。否则国家失士,而为天下所轻矣。宿卫倡乱,而朝廷不复穷治,故髙欢还而结客。政刑废弛,安知非所以启奸萌?藩臣造朝,而朝廷事柄不一,故从谏归而益骄。事权错出,安知非所以滋乱象?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鬭之患;号令数改,则君命轻矣。上有自専之士,则下有不逊之人;政事独运,则主威夺矣。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佳兵弗已,则国危矣。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惟贿是闻,则民散矣。臣窃谓朝廷者,先皇帝之朝廷也。若使下之奸上,小之加大,士卒之陵主帅,匹夫之轻量大臣,皆非所以慴天下而尊朝廷也。陛下若能审于立国,而戒臣之所谓六轻,强于为善,而取臣之所谓八重。以此而责庙堂,以此而励防谏,又以此而儆内外逺近之臣。有徳必进,不任职必退;名器必谨,政刑必清;威权号令必肃,使狙诈有所惮而服,逺裔无所侮而动。则国家尊安,庙社深固。危于缀旒之天下,将复重于九鼎大吕。惟陛下暴臣此章于国中,而与二三大臣亟图之。昌裔又论救蜀四事防曰:「臣窃惟蜀冦深矣,蜀祸惨矣。以艺祖荡平之境土,而今被天下莫强之冦;以髙宗涵育之人民,而今遭振古所无之祸。绍定辛夘,敌闯利阆,利阆以外本实未尽拨也。端平乙未,敌侵汉沔,汉沔以内生聚未尽空也。迨至去冬,其祸惨甚。盖自越三闗,破三泉,摧利▯,阆窥文,挠巴而利路虚矣。燬潼遂,残果合,来道懐安,归击广安,而东州震矣。屠成都,焚眉州,蹂践卭、蜀、彭、汉、简、池、永、康,而西州之人十防七八矣。毒重庆,下涪▯,扫荡忠、万、云安、梁山、开达,而夔峡之郡县仅存四五矣。又况敌所不到之地,悉遭讧溃之搅,民假为溃,溃假为敌,而真敌之兵,徃徃借我军之衣装旗号,愚民耳目,而卒屠之。盖虽荒郊絶岛之间,无一处而不被燎原沸鼎之毒也。今幸敌兵自退,境土渐归,将士乘时,皆以防至。然昔之通都大邑,今为瓦砾之场;昔之沃壤奥区,今为膏血之野。青烟弥路,白骨成丘,哀恫贯心,疮痏满目。譬如人之一身,命脉垂絶,形神俱离,仅存一缕之气息而已。陛下乃睠西顾,不忘逺民,首重枢臣,肇建宣阃,取一国之望而用之,可谓得其人矣。然窃惟西事壊烂之极,尘氛未扑,江路未清,更置愆期,宣阃悠悠,未闻被受。

译队是国家的重要权力,掌握重权,根本就强大而枝末就弱小。作战、守备保持慎重,不轻易尝试,就不会使天下百姓残破;名位、器物谨慎而庄重,不轻易授予,朝廷就不会有侥幸得位的人。两河削地,正因为裴度处置得当,三镇便改变了心意;专门依靠李德裕警戒命令有体制,这说明朝廷政事的权重在于辅相。否则朝廷无人,就会被乱贼轻视。汲黯当面折辱、在朝廷上直谏,淮南王便畏惧;李勉不回避弹劾,朝廷便尊重。这说明国法的权重,在于台谏。否则国家失去士人,就会被天下轻视。宿卫军队倡导作乱,而朝廷不再彻底追究,所以高欢回来后便结交宾客。政令刑法废弛,怎么知道不是因此开启了奸邪的萌芽?藩镇大臣入朝,而朝廷权柄不统一,所以从谏返回后更加骄横。事权交错分散,怎么知道不是因此滋长了乱象?上面有改变脸色、反复无常的言论,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号令屡屡改变,君命就会轻微。上面有擅自专权的人,下面就有不恭顺的人;政事由一人独断,君主的威势就会被夺走。上面有好胜逞强的辅佐,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心;喜好用兵而不能停止,国家就危险。上面有贪利的臣子,下面就有盗窃的百姓;只听得到贿赂,百姓就会离散。臣私下认为,朝廷是先皇帝的朝廷。若使下属奸邪侵凌上级,小官压过大官,士卒欺凌主帅,平民轻视、估量大臣,这些都不是震慑天下、尊重朝廷的办法。陛下如果能够审慎地建立国家,戒除臣所说的六种轻视;努力行善,采纳臣所说的八种应当重视的事项,就以此要求庙堂大臣,以此激励台谏,又以此警戒内外远近的臣子。有德行的必定进用,不称职的必定退黜;名位器物一定谨慎,政令刑法一定清明;威势、权柄、号令一定严肃,使狡猾欺诈的人有所畏惧而服从,使远方边裔没有机会侮慢朝廷、妄动兵戈。这样国家就尊贵安定,宗庙社稷就深固。原本危险得像系在带子上的天下,将重新比九鼎、大吕还要沉重。只希望陛下把臣这篇奏章公布于国中,和两三位大臣赶快谋划。昌裔又论述救治蜀地四件事的奏状说:臣私下认为蜀地的盗寇已经深入,蜀地的灾祸已经惨烈。以太祖荡平后留下的疆土,如今却遭受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盗寇;以高宗涵养培育的百姓,如今却遭遇古今未有的灾祸。绍定辛卯年,敌军闯入利州、阆州,利州、阆州以外的地方其实还没有完全崩溃。端平乙未年,敌军侵犯汉中、沔州,汉中、沔州以内的人口和生产还没有完全耗空。到了去年冬天,灾祸惨重异常。敌军越过三处关隘,攻破三泉,摧毁利州,攻打阆州,窥伺文州,骚扰巴州,于是利州一路空虚了。焚毁潼川、遂宁,残破果州、合州,从怀安进来,又回头攻打广安,于是东州震动。屠杀成都,焚毁眉州,蹂躏邛州、蜀州、彭州、汉州、简州、池州、永州、康州,于是西州百姓十有七八遭受祸害。毒害重庆,攻下涪州,扫荡忠州、万州、云安、梁山、开州、达州,于是夔峡的郡县仅剩四五处。何况敌军没有到达的地方,也全都遭受内部争乱的搅扰;百姓假装溃兵,溃兵假装敌军,而真正的敌军又往往借用我军的衣服、旗号,蒙蔽百姓的耳目,最终屠杀他们。即使是荒郊绝岛之间,也没有一处不遭受燎原烈火、沸鼎烹煮般的毒害。如今幸而敌军自行退去,疆土逐渐收复,将士乘此时机,都认为敌患已经解除。然而过去交通便利的大都市,如今成了瓦砾场;过去肥沃富庶的地区,如今成了流淌膏血的荒野。青烟弥漫道路,白骨堆成丘陵,悲哀痛苦深入人心,满眼都是创伤。就像人的全身,命脉将断,形体和精神都已离散,只剩下一丝气息而已。陛下于是顾念西方,不忘远方百姓,首先重用枢臣,开始建立宣抚司,选取全国有声望的人任用,可以说选对了人。然而臣私下认为西方事务已经败坏到极点,尘烟尚未扑灭,江路尚未清理,新的任

但得之亲友书问,咸谓三邉防刘遗黎殱尽,而几于无民;诸郡残破,公私赤立,而几于无财;军伍逃亡,率皆为敌向导,而至于无兵;农业转徙,不得以时耕耨,而至于无粮。以荡然虚空之事力,而当倐然飘忽之敌兵,虽百亮复生,不能为蜀计矣。若非朝廷速调援兵,多给军实,大明黜陟,通畅事情,如艺祖取蜀之规模,髙宗保蜀之调度,趂急经理,以捄颠危,则秋深路熟,哨骑再来,是亦坐待其毙而已。

译命又耽误期限,宣抚司迟迟没有听说接受任命。臣只能从亲友书信中得知,他们都说三边的防守军队和遗民几乎灭尽,已近于没有百姓;各郡残破,公私财物全空,已近于没有钱财;军队逃亡,大多成为敌军向导,已至于没有兵;农业人口迁徙,不能按时耕种,已至于没有粮。凭这样荡然空虚的力量,去应对突然飘忽而来的敌军,即使诸葛亮再生,也不能替蜀地谋划了。若不是朝廷迅速调发援兵,多多供应军需,明确赏罚升降,畅通军情事务,像太祖取蜀的部署、高宗保蜀的调度那样,趁着紧急时机经营整治,挽救倾危,那么到了秋深道路干燥、敌军侦骑再次到来时,也只是坐等它灭亡罢了。

臣猥以书生,不识时务,误防恩命,俾賛军筹。凢军旅之事,不可豫度,经理综宻,当从其长而行。惟事闗于朝廷而脉」络相贯者,敢代臣▯为陛下告。谨具条列于后。一蜀兵旧以十万为额,尽皆闗陜五路劲军,中兴诸将以抗金人而防蜀门者,此也。开禧之变,招填仅及八万,己夘之溃,消折不满七万,端平以后,战散尤多。臣参以前年所闻,止有三万之数。迨今去冬,敌骑深入,则赤籍散亡愈不可考矣。或望风退走而奔窜于巴山,或遇敌奔溃而冲突于内郡,有假敌装束而摽掠于民财,有为敌向导而焚燬于仕族。大率军心蠧壊,已非一日,不溃则叛,不叛则降,纪律荡然而几不能军也。呜呼!国家百年,竭蜀膏血以养兵,今也不能为国御寇,而反资敌为寇,非所谓困民力以养乱耶?窃观昔之帅蜀者,当军政败壊之后,则必取诸道之生兵,制一方之死命。如李徳裕以安定军来,温造以河中军来,髙骈以天平军来,我之中权力浑气盛,所以骄兵悍将莫不胆寒于心腹。况今蜀之兵籍零落无几,而一二存者又皆习为▯回,则欲制此患,其可无本领以胜之乎?窃惟髙宗之遣张浚宣抚川陜也,付以亲兵千五百人,骑三百,及八字一军以从而诸将如刘锡、赵哲、王彦皆在浚军。时东南事势非不孔棘,而犹且那摘调遣者,盖以重上流之势。陛下既以命浚之事而命▯矣,欲乞参稽典故于江淮、荆、鄂,拨一万兵徃援西蜀,以听宣阃节制,则威声耸动,胜气毕张,遗民必曰“有天兵来,人心可恃以无恐矣”,诸军必曰“有外兵至,吾属不可以陆梁矣”。此最捄蜀第一议,欲乞睿断施行。一蜀中财用之困,始于炎兴,在赵开时,▯收三千三百四十二万,而所支之数乃多五十二万有竒。在李迨时,増收三千六百六十七万,而终▯所出又多一百六十二万。自是而后入少出多,调度转急。臣尝以绍定一▯之数计之,所收二千四百九十二万余缗,已减绍兴所入之一;所支五千一十六万三千余引,乃过绍兴増支之半。前后緫饷,卒坐乏兴,每以二千五百二十四万之数仰给朝廷科降,不啻如赤子之仰哺。此蜀赋本末也。今自敌骑深入,根本尽竭,又非前日比矣。制緫两司之积荡于阆州,茗漕帅司之藏截于广郡,而公府之财帛空,富家中产之金帛席卷于敌都。鄙郊邑之窖藏焚弃于盗,而私室之民力空。最可痛者,沃野千里,荡然无民;离居四方,靡有定所。耕畴不辟,堰务不修,秋不得收,春不得种。不知兵食将何时办,军费将于何取给耶?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未有无人而有财用者也。蜀之所产者茶盐,今道殣相望,何有乎食用之家?蜀人所仰者酒税,今商旅不行,何有乎征▯之利?经常调度,无一可以指拟,而况经理残破去处,费用百出,欲以赤手取办,抑亦难矣。昔赵鼎之为宣抚也,乞钱七百万缗,度牒二万道,师号二千五百道,金带二十条,绢三万疋,米二万石。当全蜀富实之时,而朝廷拨助宣司,犹且优厚如此。况今事势穷蹙,措手极难,若非朝廷于常年科降之外,检照绍兴旧比,特捐内帑金帛千万余缗,以为臣▯建阃之费,并拨荆湖米数十万石,以为今年饷师之用,将恐财竭兵饥,米尽人散,而蜀事去矣。此又捄蜀急切之务,乞陛下谕二三大臣,速赐施行。一赏罚者,国之纲纪也。蜀逺朝廷,人心易堕,必资刑赏,兴起精神。张浚之宣抚川陜也,应有功绩,合推恩赏,必闗宣司审实给告。胡世将之尽防蜀帅也,如遇黜陟,待报不及,许以一面便宜施行。赏罚信而事权专,所以役使羣动而讫济艰难者,此也。近年事体与此相违,偾军弃城者以有赀而罚不加,仗节死义者以无力而功不録,猥充厮役者得以挂名而侥幸,亲冒矢石者反以覆实而沮格。黜陟无纪,功过不分,所以敌骑一来,将士解体,少有为国用命者。且以近事言之,如耄帅之弃师防地,凶童之挠政酷刑,狂士之行赇,防上见于防谏所抨,其罪彰彰有不容掩者,方且覆防不加显黜,何以慰百万之生灵?正戎之殁于刼寨,副戎之陨于守隘,制参之死于城郭封疆,见于诸处所报其功俊伟有不容泯者,方且迟疑未行优防,何以励三军之死士?今蜀大乱之后,当以诛赏为先,欲乞朝廷大明公道,望风退走者虽未尽诛,而众所怨归者亦合先议谪罚;陨身锋镝者虽未尽録,而死节之明著者亦合亟用褒嘉。命徳讨罪,务令尽合天理,以收涣散之心。或如李纲所请,置赏功一司,専令枢属兼领其事,如冒赏不实,许告推治;遇敌不战,按法必诛,别立约束行下,则士未有不感奋者。此亦转移蜀事之机括也。

译臣只是一个浅陋的书生,不懂时务,错误地接受皇恩,被命令辅佐军机。凡是军事事务,不可以预先完全估量,经营整顿、综合筹划又必须周密,应当听从长处而行。只有涉及朝廷、而且各种脉络相互贯通的事情,臣才敢代替臣属向陛下报告。谨慎地把条目列在后面。第一,蜀地军队过去以十万人为编额,都是关陕五路的精锐军队,是中兴诸将用来抵抗金人、保卫蜀地门户的军队。开禧之变时,招募补充只达到八万人;己卯年的溃败,损失不到七万人;端平以后,战斗中溃散的尤其多。臣参照前年听到的情况,如今只剩三万人左右。到了去年冬天,敌骑深入,红色军籍上记载的散亡人数就更加无法考察了。有的望见敌军声势便退走,逃窜到巴山;有的遇到敌军便溃败,冲入内地各郡;有的穿着敌军服装,向百姓掠夺财物;有的充当敌军向导,焚烧官宦士族的房屋。大体说来,军心受到侵蚀败坏,已经不是一天的事情;不溃败就叛乱,不叛乱就投降,纪律完全荡然无存,几乎已经不能称为军队。唉!国家百年来竭尽蜀地百姓的财力来养兵,如今军队不能替国家抵御敌寇,反而资助敌人成为盗寇,这难道不是所谓困竭民力来养成祸乱吗?臣私下观察过去统帅蜀地的人,在军政败坏以后,必定从各道调来生力军,控制一方的生杀大权。比如李德裕带安定军来,温造带河中军来,高骈带天平军来;我们的中军权力强、气势盛,所以骄兵悍将无不在心腹之中感到胆寒。何况如今蜀地军籍所剩无几,而一两个残存的军队又都习惯于反复无常,那么想要制服这一祸患,难道可以没有足以取胜的根本办法吗?臣私下想到高宗派张浚宣抚川陕时,交给他亲兵一千五百人、骑兵三百人,以及八字军一军随行;刘锡、赵哲、王彦等将领也都在张浚军中。当时东南的形势不是不十分危急,但仍然调拨征发军队,是因为重视上游的形势。陛下既然把当年命令张浚所办的事情交给臣,希望参照旧典,从江淮、荆州、鄂州调拨一万兵力前往援救西蜀,听从宣抚司节制。这样威名声势就会震动,胜利的气势完全张扬,遗民一定会说:‘有天兵来了,人心可以依靠而不用恐惧了。’各军也一定会说:‘有外来的军队到了,我们不能再横行了。’这是救蜀的第一急务,乞请陛下圣断施行。第一,蜀中财用的困乏,开始于炎兴年间。赵开任职时,每年收入三千三百四十二万,而支出却多出五十二万有余;李迨任职时,增加收入三千六百六十七万,但全年支出又多出一百六十二万。从这以后收入少而支出多,调度越来越紧急。臣曾以绍定一年计算,收入二千四百九十二万多缗,已经比绍兴年间的收入减少三分之一;支出五千一十六万三千余引,竟超过绍兴年间增加支出的一半。前后任总饷官最终都因缺乏财力而无法兴办事务,每次都要依靠朝廷科降二千五百二十四万,简直像婴儿仰头等待哺乳。这就是蜀地赋税收入的始末。如今自从敌骑深入,根本财力已经全部耗尽,更不是前日的情形可比。制置司、总领司两司的积蓄在阆州被荡空,茶漕帅司的藏储在广郡被截断,公府的财帛空了,富家中等以上人家的金帛也被敌军席卷而去。偏远郊县的窖藏被盗贼焚毁抛弃,民间私室的财力也空了。最令人痛心的是,千里沃野荡然无人;百姓离散居住四方,没有固定住所。耕地没有开垦,堤堰水利没有修整,秋天不能收获,春天不能播种。不知道军粮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筹办,军费又要从哪里供给呢?有了人在这里,才有土地;有了土地,才有财用;从来没有无人的地方却有财用的。蜀地所产的是茶和盐,如今道路上饿死者相望,哪里还有能够缴纳食用税的家庭?蜀人所依靠的是酒税,如今商旅不通,哪里还有征收酒税的利益?日常调度没有一项可以预先指望,更何况经营整治残破的地方,费用从各处涌出,想要赤手空拳筹办,也实在困难。过去赵鼎担任宣抚使时,请求钱七百万缗、度牒二万道、师号二千五百道、金带二十条、绢三万匹、米二万石。当时全蜀富足充实,朝廷拨给宣抚司尚且如此优厚。何况如今形势困窘,着手办理极其困难,如果不是朝廷在每年常规科降之外,查照绍兴年间旧例,特别从内库拿出金帛一千多万缗,作为臣属建立帅阃的费用,并从荆湖拨给数十万石米,作为今年供给军队的费用,恐怕财物耗尽、军队饥饿,米粮用尽、人员离散,那么蜀地的事情就完了。这又是救蜀的紧急事务,乞请陛下告谕两三位大臣,迅速赐令施行。一、赏罚是国家的纲纪。蜀地远离朝廷,人心容易懈怠,必须借助刑罚和奖赏来振作精神。张浚宣抚川陕时,凡有功绩,理应推恩奖赏,但必须由宣抚司审查核实后发给告身。胡世将尽力防守蜀地、统帅各军时,如遇到黜免或升降,在等待朝廷答复来不及的情况下,允许他临机便宜行事。赏罚必须取信于人,事权必须专一,这就是驱使众人共同努力、终于渡过艰难的办法。近年办事的情形却与此相反:损军弃城的人因为有财赀,竟不加惩罚;持节守义而死的人因为没有势力,功劳反不予记录;卑微充任厮役的人可以挂名而侥幸得利;亲自冒着箭石作战的人,反因所谓覆核属实而受到阻抑。黜陟没有法度,功过不能分明,所以敌骑一来,将士便离心离德,很少有人肯为国效命。且以近来的事情来说,如年老将帅弃置军队和防地,凶悍童昏之人扰乱政事、施行酷刑,狂妄士人行贿;这些事已见于防上所抨击的奏疏,罪行昭彰,不能掩盖,却还只是复核而不公开黜免,拿什么来安慰百万百姓?正戎死于劫寨,副戎死于守隘,制参死于守城和疆界,这些事见于各处上报,功劳卓著,不容湮没,却还迟疑不立即优厚褒奖,拿什么来激励三军中赴死守义的人?如今蜀地经历大乱之后,应当把诛罚和赏赐放在首位。请求朝廷大明公道:望风逃走的人虽然不能全部诛杀,但众人共同怨恨、罪责归于其身的人,也应先行议定贬谪惩罚;死于锋镝的人虽然不能全部记录功劳,但死守节义、事迹显著的人,也应立即加以褒奖。对有德者任用,对有罪者讨伐,务必使一切都符合天理,以收拢离散的人心。或者如李纲所请,设置赏功一司,专门命枢密院属官兼管此事;如果冒领赏功、事实不实,允许告发并推问治罪;遇到敌人而不作战的,依法必定诛杀;另行制定约束颁下实行,那么将士没有不感奋的。这也是扭转蜀地局势的关键。

一、邮传,军中之耳目也。蜀逺万里,叫呼难闻,全借置邮以通气脉。故吴玠之宣抚川陜,置军期逓,凡有警报,不过十八日可闻于朝廷。丘崇之制置成都,创摆铺逓,凡有奏请,不过三十五日可彻于都下。所以军情达而民隐伸,壅蔽通而报应速也。近年以来,旧规紊废,军中之逓不以报邉警,而但为交贿之驿;川中之逓不以通脉络,而徒为寄书之邮。甚至以防士为承受,以干仆为通进,事势稍急则曲为覆防而不使众闻,私书未办则动多稽留而不以时发。不知军事呼吸之间有凶有危,朝廷应报之际宜速宜急,岂可以军中之耳目而徇人情之私计哉?然此特在外之邮传然也。御前金牌,向者半月到川,今则徃徃几月而不至。夔门宻院雌黄牌,向者两旬至蜀,今则徃徃三月而不达。诸郡差除之所以壅滞,应报之所以稽迟,科降之所以愆期,功赏之所以沮难,上下痞隔而日月淹延,皆气脉之不通然也。臣愿陛下留意西事,还邮传于奏邸而勿使私人得以执报发之柄,考邮置于宻院而勿使诸吏得以愆报发之期。又如淳熈间帅臣所请,欲以都司官知首尾者専一人报应蜀事,凡申请辟差,并许画时拟行。此亦通导血脉之枢要也。右件四事并皆至切至急之务,故臣昼夜思度,首进此说,而又有事之纲领,在于徳意志虑者,敢为陛下终言之。自昔多难之后,必有诏令以凝聚人心,如张浚之遣行,既亲书诏赐之便宜黜陟,又有诏赐川陜官吏军民,胡世将之建阃,既以亲笔赐之者四,又有诏戒喻将士者二。君臣之间叙情闵劳,如父诏子,恩意无间,所以二臣感奋,三军鼓动,并谋合智,讫济中兴之功。盖有忱辞实意以感人也。况今蜀变之余痛犹未定,授任之帅担荷极难,所宜仰体绍兴徳音,内出一纸一喻,蜀之子弟,又宜仰遵髙宗手诏,亲洒宸翰以付宣阃之臣,蠲租薄赋以业流徙,埋胔掩骼以仁死防,贷牛借种以劝耕农,録善防孤以继絶世,生聚教训,还定抚摩,少须过冬,敌不再至,则蜀虽蛊壊剥烂之极,尚有否倾复存之理也。惟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圗之。贴黄臣窃见仁宗尝御迩英,谓讲官曰:“程琳心行不中。”时王洙侍读,闻之然,上性寛厚,琳后竟至政府,盖仁宗无宿怒也。又见孝宗御朝,尝指周必大曰:“此人反覆。”时宰陈应诚进拟,闻之然,圣度恢广,必大竟防柄用,盖孝宗能忘人之过也。人臣事君,各尽职分,一时虽被震怒,而终至简眷不衰者,岂有他哉?君譬则天也,譬则父也。为人为子,虽有过误,在天与亲不无谴责,然事定则止,理乆则回,岂终于怒而不解释哉?臣谓朝廷犯顔敢谏之臣,即他日仗节死义之臣也。更乞以天地父母为心,仁祖孝宗为法,培养扶持,以夀气脉,不胜幸甚。起居舍人兼侍讲牟子才上疏曰:「臣闻蜀犹一大棊枰也。论蜀于今日将有垂亡之形,则救蜀于今日当有急切之着。亡形具而无急着以救之,则亦亡而已矣。蜀与吴相为存亡者也。蜀亡,吴亦岂能独存?然蜀亡形已具,其可坐视无一着以活之乎?且汉中前瞰米仓,后蔽石穴,左接华阳、黒水之壌,右通隂平、秦陇之墟。黄权以为蜀之股肱,杨洪以为蜀之咽喉,四岳三涂皆不及也。今为敌所据,则亡形成而人束手矣。益昌之南,陆走劒而外,东西川在焉;水走阆果而去,适夔峡焉。西则趣文龙二州,东则会集壁诸郡,而乌龙、桔柏又在其前。欧阳詹以为九州之险,司马光以为秦蜀之冲,四会五达,不可失也。今为汪雏所城,则亡形具而人寒心矣。夫有垂亡之形而未至于遽亡,有欲絶之势而未至于遽絶,万一遇急着焉,则亡可存,絶可续,蜀尚可为也。安可以为遂亡而委之于不可救欤?然尝审观时机,斟量局势,而得其说焉。一曰补军籍之阙。蜀口右防军,本曲端、吴玠、闗师古之徒,闗西部曲也。旧以十万人为额,休兵后有名籍者犹九万七千余人。安丙帅蜀,以钱粮数狭,沙汰为八万人。后来事力不及,节节减七万人,通忠义之数犹为十四万人。丙申以来,逃亡死损,所余无几。今以所闻参之,兴戎司见管四千六百余人,沔戎司仅及三千人,金戎司不及千人,利戎司约七八千人,此四戎司见管之数也。此外有嘉定安抚司所管庆定、精锐两军及増戍之军,共五千余人;利、阆、劔诸头目所部,或三四百人,或五六百人;泸帅司之军不及千人;巴州所管武进军今止有二千余人;得汉堡所部三百余人;制司帐下安西、保定、飞防、先锋等共一万四千余人;夔帅司不及千人。

译一、邮传,是军中的耳目。蜀地远达万里,呼喊难以听见,全靠设置邮驿来沟通气脉。所以吴玠宣抚川陕时,设置军期递铺,凡有警报,最多十八日便能传到朝廷。丘崇主持成都事务时,创设摆铺递,凡有奏请,最多三十五日便能传到都城。因此军情能够上达,百姓的隐情得以申诉;阻塞遮蔽得以疏通,朝廷的报答和应对也迅速。近年以来,旧有规制紊乱废弛,军中的递铺不再用来报告边境警报,而只成了传送贿赂的驿站;川中的递铺不再用来沟通脉络,只徒然成为寄送私信的邮路。甚至以防士充任承受,以干仆充任通进;事情稍微紧急,便曲意替人复核掩饰,不让众人知道;私信尚未办妥,便往往拖延扣留,不能按时发出。不知军事关系生死安危,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朝廷应报事务,应当迅速紧急,岂能把军中的耳目用来迁就个人私情和私计?然而这还只是外地的邮传。御前金牌,过去半个月能到川地,如今往往几个月还到不了。夔门密院的雌黄牌,过去二十天能到蜀地,如今往往三个月还不能送达。各郡差除所以壅塞迟滞,应报所以拖延,科降所以误期,功赏所以受阻困难,上下隔绝、日月拖延,都是气脉不通造成的。臣希望陛下留意西部事务,把邮传交还奏邸掌管,不要让私人取得掌握报告发出的权力;考核邮驿事务交给密院,不要让各级吏员耽误报告发出的期限。又如淳熙年间帅臣所请,希望由一名熟悉都司事务、能够了解首尾的人专门负责报告和应对蜀地事务;凡是申请、辟召、差遣,都允许立即拟定施行。这也是疏通引导气血脉络的关键。以上四件事,全都是极其切要、极其紧急的事务,所以臣昼夜思量,首先进献这些意见;此外还有治理事务的纲领,关键在于陛下的德意、志向和思虑,臣斗胆为陛下最后陈述。自古以来,经历多难之后,必定有诏令凝聚人心。例如张浚出任宣抚时,既亲自书写诏书,赐予他便宜行事和黜陟之权,又有诏书赐给川陕的官吏、军人和百姓;胡世将建立帅府时,既四次亲笔赐诏,又有两次诏书告诫晓谕将士。君臣之间叙说情谊,体恤劳苦,就像父亲告诫儿子一样,恩意没有间隔,所以两位大臣感奋,三军振作,大家共同谋划、集中智慧,终于成就中兴的功业。这是因为有真挚的言辞和实在的心意来感动人。何况如今蜀地变乱之后,创伤还没有平复;受命任职的将帅,承担的责任极其艰难。应当仰体绍兴年间的德音,由宫中发出一纸诏谕;对蜀地子弟,又应仰遵高宗手诏,亲自挥洒御笔,交给宣抚帅府的大臣;免除租税、减轻赋税,使流徙的人能够安居立业;埋葬暴露的尸骨,以仁爱对待死者;借给耕牛和种子,以劝导农民耕种;记录善行、抚恤孤儿,以延续已经断绝的世家;让百姓生聚、教训,重新安定,抚慰摩挲。只要暂且熬过冬天,敌人不再到来,那么蜀地即使已经蛊坏剥烂到极点,仍有由倾覆转为复存的道理。只希望陛下与几位大臣赶快谋划此事。贴黄:臣私下见仁宗曾在迩英殿听讲,对讲官说:“程琳的心术和品行不正。”当时王洙任侍读,听到后认为确实如此。但仁宗天性宽厚,程琳后来终于做到宰相,说明仁宗没有长期怀恨。又见孝宗临朝时,曾指着周必大说:“这个人反复无常。”当时宰相陈应诚正在进呈拟议,听到后也认为确实如此。但孝宗圣度广大,周必大后来终于掌握权柄并受到任用,说明孝宗能够忘掉别人的过错。臣下侍奉君主,各自尽自己的职分,一时虽遭受震怒,最终仍能得到简拔和眷顾而不衰,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君主譬如天,又譬如父亲。做人、做儿子的,即使有过错,在上天和父母那里当然免不了受到责罚;然而事情平定就应停止,经过长久思考也会改变看法,难道始终愤怒而不予解释吗?臣认为,朝廷中那些冒犯圣颜、敢于进谏的臣子,就是将来持节守义而死的臣子。还请求陛下以天地父母之心为心,以仁祖、孝宗为榜样,培养扶持他们,以延续国家的气脉,臣将不胜荣幸。起居舍人兼侍讲牟子才上疏说:“臣听说蜀地仍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若说今日蜀地已经显现将要灭亡的形势,那么今日拯救蜀地,就应当下紧急的一着棋。灭亡的形势已经具备,却没有紧急的棋着来挽救,那么也就只能灭亡了。蜀地和吴地相互决定存亡。蜀地灭亡,吴地难道还能独自存在吗?然而蜀地灭亡的形势已经具备,难道可以坐视不管,不下一着棋来使它获得生机吗?况且汉中前面俯瞰米仓,后面遮蔽石穴,左边连接华阳、黑水的土地,右边通往阴平、秦陇的区域。黄权认为它是蜀地的股肱,杨洪认为它是蜀地的咽喉,即使四岳三涂也比不上它。如今被敌人占据,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人们也就束手无策了。益昌以南,陆路越过剑门以外,东西两川都在那里;水路经过阆州、果州而去,正通向夔峡。西面趋向文州、龙州二州,东面会合集州、壁州诸郡,而乌龙、桔柏又在它们前面。欧阳詹认为这是九州的险要,司马光认为这是秦、蜀的冲要,四方会合、五路通达之地,不能丢失。如今又被汪雏筑城据守,灭亡的形势已经具备,人心已经寒冷。只要有将要灭亡的形势却尚未立即灭亡,有将要断绝的局面却尚未立即断绝,万一遇到紧急的棋着,那么灭亡可以保存,断绝可以接续,蜀地还可以有所作为。怎么可以认为它已经必然灭亡,就把它弃置在不可救治的境地呢?臣曾经仔细观察时机,斟酌局势,得出了这些办法。第一,补充军籍的空缺。蜀地原有的右防军,本是曲端、吴玠、关师古等人的关西部曲。旧制以十万人为额,休兵以后,登记在册的仍有九万七千多人。安丙任蜀帅时,因为钱粮数目有限,裁汰为八万人。后来财力和人力不够,又逐步减为七万人,连同忠义军的数目,仍有十四万人。自丙申年以来,因逃亡、死亡、损耗,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如今把所听到的情况参照起来,兴戎司现管四千六百多人,沔戎司仅有三千人,金戎司不到一千人,利戎司约七八千人,这是四个戎司现管的人数。此外,嘉定安抚司所管的庆定、精锐两军以及增戍军,共五千多人;利、阆、剑各处头目所统率的,有的三四百人,有的五六百人;泸帅司的军队不到一千人;巴州所管的武进军如今只有二千多人;得汉堡所部三百多人;制司帐下的安西、保定、飞防、先锋等军共一万四千多人;夔帅司的军队不到一千人。

緫而计之,不满五万人之数。今四蜀田畆尽入军屯制,緫科名悉归大阃,商贾」百货尽笼于官,十年之内,乃不能増添一兵,以补旧额,真可痛恨。徃事已矣,失今不圗,阙短呈露,愈见衰飒不振,非所以壮吾军也。议者以为当招集新兵三万人,朝夕训练,以为进屯之备,且慰安田、杨二家,▯以其兵来助,亦可大张军声,或可背城借一,以却敌骑。如此则蜀尚可为。若惮劳惜费,虑不及此,敌必乗虚攻吾之瑕,则备多力分,莫能制其死命,不出三年,蜀之命脉絶矣。二曰籍义勇之士,四蜀近邉,劔、阆、巴、达;次邉惟渠、蓬六郡,租赋所入无几。议者谓莫若举此六郡之民,依向来梁、洋义士法,照逐戸税籍髙下,或一丁,或两丁,以至三丁,料拣为兵,却与尽蠲输,或每丁与免家业钱三百缗,令其自办衣装,自置军器。每十人为一甲,五甲为一队,五队置一副将,十队置一正将,逐县置一部,辖州置一縂辖以统之。每▯春秋教阅,至防秋则团结于逐郡城中,就令守御不测,听制司调遣。其如钱粮,遇守戍则始与支给,至放防则仍令耕以自飬。如此则平时无飬兵之费,而缓急有制敌之用。如闻米仓之南,地名三会,去嵗敌兵来侵,不循常道,惟于此处会合诸兵,分入它路:一屯向利,一屯向巴、蓬,一屯向渠、广。以为当起六郡已籍之民,聚为一大屯,坚守此地,以扼敌冲,使先人有夺人之心,则蜀尚可为。若迟疑不发,敌复重寻旧路,会兵于此,不惟六郡生灵俱屠,而为蜀之大计转见谬误,不出三年,蜀之命脉絶矣。三曰壮分屯之势,敌据汉中,去嵗出兵,乃越米仓以南,臣以创议欲调六郡义士分屯三会以却之,盖欲阻其越险之谋也。今敌又城利,则劒、阆乃其切邻,岂可畧无蔽障哉?议者以劒门天险,实为戸枢,昔守三闗无所事此,今既退守险,实可因。莫若分三戎之兵,并三小屯之卒,令及万人,阻闗为固,而遴选智勇之将,申出军实,而训其不齐。以遏敌骑突入西川之路,大获一堡,形势虽斗险,然规模窄狭,不当要冲,止可以作家计,不可以御敌兵。莫若于阆州境内踏逐一险要去处,大为城筑,约可安万人,与大获犬牙相制,分调诸戎之屯,益以新募之卒,令及万人,阻山为固,而遴选骁骑之将,昼夜阅习,以遏敌骑出葭萌之冲。兵法又云:“兵及万人之屯,而后敌不敢过。”今若依数招募,创为东西二屯,以相掎角,如连栖之鸡,彼触则此应,如常山之蛇,首击则尾应,使敌之后骑进不得抵▯于前,退不能袭击于后,蜀尚可为。若以无兵为觧,使敌用此计,城利之外,又进此屯,不出三年,蜀之命脉絶矣。四曰奋挠击之,威敌进七百里而城利,岂曰无谋?虽上下以运道艰澁为説,然敌日课诸军人打三升粮以备日食,而利以西白水一带又皆平畴,若种麦以待其熟而漕以小舟,岂忧乏粮?议者以为当及粮道未通之时,与二麦未熟之际,常出防兵以扰击之,困其事力,絶其命脉,然后徐起而图之,此计之最善者。挠击之地各有方所:守阆中者,当于葭萌、青山、木瓜等处挠之;守劒门者,当于白水、隂平、阶、文等处挠之。伺其怠而为攻刼之图,乘其机而行掩袭之防,使取粮之兵不得越足于吾地,而耕耨之夫不得施功于彼土,旷日持久,情见势屈,遂可为我镃基。如此,蜀尚可为。若置之度外,敌反用此计,出没于劒阆之间,钞掠困我,不出三年,蜀之命脉絶矣。五曰固根本之地,敌自丙申以来,惟知嗜杀以逞威,逃难之民值者辄死,父母妻子骈首就戮,膏血原野,可谓惨矣。幸而窜伏得免,深山穷谷间有存者,而孑遗之民,生意一髪,况十许年来,田畆之利尽归军屯,而科籴军需之苦反甚于有田时也。塩酒之利并归制司,而过数增▯之害反甚于无事时也。以至黎雅、畨货、彰明、乌附、施、黔、板木尽入私。槖而商旅失业,怨声载道,则又人所不忍闻也。既不能芘其死,又以戕其生,彼方计出无聊,而敌骑突入,不杀之令甫下,诱饵之术甫施,凡民无知,茍逃性命,有不获已,相率去之,计其数不下二三百万人。由是南亩空虚,种▯断絶,虽间有脱身来归之人,又皆室闾不存,人牛俱防,虽欲自活其道,无由。今制臣初至,规橅一新,若能精选县令,专以招集耕农,课其殿最,戸口增多者爵之,数仅及中者赏之,视旧有亏者罚之,布宣德意,劳来还安,分以未垦田畴,给以牛犂种子,且将目前一切无艺之征,诸处科籴之扰,分司妄作之▯武臣摄官之害,悉皆蠲除,使离散之鴈复安于中泽,逃潜之鱼复止于深渊,喘息小定,必能为国耕种,为国输利,为国贸易,相与效死弗去,则蜀尚可为。

译总计起来,不到五万人。如今蜀地四路的田亩全都纳入军屯制度,所有科征名目都归大帅府,商贾的百货又全被官府笼括;十年之内,竟不能增加一名士兵来补足旧额,实在令人痛心愤恨。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如果现在还不谋划,空缺短少就会暴露得更加明显,衰败不振的情形也会更加严重,这不是壮大我军的办法。有人认为应当招集新兵三万人,早晚训练,作为进屯的准备;并且安抚田氏、杨氏两家,使他们每年带兵来援,也可以大大张扬军威,或许还能背城决战,以击退敌骑。这样蜀地还可以有所作为。如果害怕劳苦、吝惜费用,不能考虑到这些,敌人一定会趁虚攻打我们的弱点;那时防备越多,兵力越分散,就没有力量制伏敌人的要害,不出三年,蜀地的命脉就会断绝。第二,登记义勇之士。蜀地四路中,剑、阆、巴、达是近边;其次是渠、蓬六郡,租赋收入没有多少。有人认为不如征集这六郡的百姓,依照从前梁、洋义士的办法,按照各户税籍的高低,或出一丁,或出两丁,直到三丁,选取编为士兵;但免除他们全部输纳的赋税,或者每丁免除家业钱三百缗,让他们自行置办衣装、自行购置军器。每十人为一甲,五甲为一队,五队设置一名副将,十队设置一名正将;每县设置一部,辖州设置一名总辖来统领。每年春秋进行教阅,到防秋时便在各郡城中集合编组,遇有意外就命令他们守御,并听从制司调遣。至于钱粮,遇到守戍时才开始发给,解除防戍后仍让他们耕种以自给。这样平时没有供养军队的费用,而在紧急时又有可以制敌的力量。据听说米仓以南有个地名叫三会,去年敌兵来侵犯,不走通常道路,只在这里会合各路兵马,分兵进入其他道路:一屯向利州,一屯向巴州、蓬州,一屯向渠州、广元。臣认为应当发动六郡已经登记的百姓,聚成一大屯,坚守此地,扼制敌人的冲要,使我军先发制人,那么蜀地还可以有所作为。如果迟疑不发兵,敌人再次寻找旧路,在这里会合军队,那么不但六郡百姓都会被屠杀,而且治理蜀地的大计也会显得更加错误;不出三年,蜀地的命脉就会断绝。第三,壮大分屯的势力。敌人占据汉中,去年出兵,竟越过米仓山以南。臣此前提出建议,想调六郡义士分屯三会来击退敌人,本来就是要阻止敌人越险进攻的谋略。如今敌人又在利州筑城,那么剑州、阆州就是它的紧邻,难道可以一点遮蔽和屏障都没有吗?有人认为剑门是天然险要,实际上是门户枢纽;从前防守三关时没有用到它,如今既然退守险要,正可以利用。不如分出三戎司的军队,再合并三个小屯的士卒,使人数达到一万人,凭借关隘构筑坚固防线;选拔有智谋有勇力的将领,申明军事实务,并训练那些编制不齐的士卒,以阻止敌骑突入西川的道路。大获堡虽然地势十分险要,但范围狭窄,不在交通要冲,只可以作为自守的家计,不可以用来抵御敌兵。不如在阆州境内踏勘出一处险要之地,大规模筑城,大约可以安置一万人,与大获堡形成犬牙交错的牵制;分调各戎司的屯兵,再增加新招募的士卒,使人数达到一万人,依山设防;选拔骁勇的骑将,日夜训练,以阻止敌骑从葭萌的冲要出来。兵法又说:‘屯兵达到一万人,然后敌人才不敢通过。’如今如果依照这个数目招募,创建东西两个屯,以相互牵制呼应;像连在一起栖息的鸡一样,那里受到触动这里便响应;像常山之蛇一样,打蛇头尾部便响应。这样使敌人的后续骑兵进来不能抵达前方,退去又不能从后面袭击,蜀地还可以有所作为。如果以没有兵力为借口,使敌人采用这个策略,在利州筑城之外,又攻取这个屯地,那么不出三年,蜀地的命脉就会断绝。第四,奋力扰袭攻击敌人。敌人威势强盛,进军七百里而筑城于利州,难道能说它没有谋略吗?虽然上下都以道路艰难险阻为说辞,但敌人每天督促各军士兵打取三升粮食,以备每日食用;而且利州以西的白水一带都是平坦田地,如果种下麦子等待成熟,再用小船运输,哪里还担心粮食缺乏?有人认为,应当趁粮道尚未畅通、两季麦子尚未成熟之时,经常派出防守部队去骚扰袭击,困乏敌人的财力和兵力,断绝其命脉,然后从容兴兵谋取,这是一条最好的计策。扰袭的地点各有安排:守阆中的,应在葭萌、青山、木瓜等处骚扰;守剑门的,应在白水、阴平、阶州、文州等处骚扰。窥伺敌人懈怠,谋划进攻劫掠;乘着机会,实行掩袭,使敌人取粮的士兵不能越过一步进入我方土地,使耕种的人不能在他们的土地上进行农事。这样日久相持,敌情显露、形势屈服,就可以成为我方的助力。这样蜀地还可以有所作为。如果把这些置之不理,敌人反过来采用这一计策,在剑州、阆州之间出没,掳掠骚扰使我方困乏,不出三年,蜀地的命脉就会断绝。第五,巩固根本之地。敌人自丙申年以来,只知道嗜杀逞威;逃难的百姓一旦被他们遇到就立即死亡,父母妻子接连被杀,田野上满是血肉,可以说惨不忍睹。幸而逃入山林、藏匿起来而得以免死的人,在深山穷谷之间还有一些;但遗留下来的百姓,生存的希望只剩一线。何况十多年来,田亩的收益全归军屯,而科征、籴买军需的苦楚反而比有田时更加严重。盐酒的利益也都归制司,而超过定额增加征税的祸害反而比太平无事时更加严重。以至于黎雅、蕃货、彰明、乌附、施州、黔州、板木等物,全都被装入私人的囊橐,商旅失去生计,怨声遍地,更是人所不忍听闻的事。既不能庇护他们免于死亡,又残害他们求生;他们正因计无所出,而敌骑突然闯入,禁杀百姓的命令刚刚下达,诱骗招抚的办法刚刚施行,百姓无知,只要能逃得性命,即使迫不得已,也会相互带领离去,估计人数不下二三百万人。由此南方田地空虚,种族断绝;即使偶尔有逃脱后回来的人,也都已没有房屋,人与牛都死亡,想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也无从做起。如今制臣刚到任,规划和做法全新;如果能够精选县令,专门负责招集农民,按照政绩考核优劣:户口增加多的授予爵位,增加数目仅达到中等的给予赏赐,比旧有数目减少的加以惩罚;宣扬德意,慰劳招来、使其回归安居;把未开垦的田地分给他们,供给牛、犁和种子;并且将当前一切无名无理的征税、各处科买粮食的扰害、分司擅自作为的弊病、武臣代理官职的危害,全部免除。这样,离散的鸿雁就能重新安居于水泽之中,逃亡潜藏的鱼就能重新停息于深渊;稍稍喘息安定之后,一定能替国家耕种、替国家输送利益、替国家贸易,彼此共同拼死效命而不离去,那么蜀地还可以有所作为。

若不知爱惜,敌用故智,尽嗾遗黎以去,不出三年,蜀之命脉絶矣。六曰严三城之守,重庆为保蜀之根本,嘉定为镇西之根本,夔门为蔽吴之根本,得人焉而守,则金城汤池,其势巩固。万一有一守闗者异志,虽使忠臣义士固守其土,亦不能正其行路买门之奸。此计若遂,守将为其所得,军民为其所屠,如辛夘之西和,辛丑之成都者,有之矣。今三城鼎立,守备固严,尤当以腹心之士分守三城之门。议者谓关表土豪散居四方,若能温言说谕,厚募招来,官其头目之人,示以功赏之信,彼必欣然乐为吾用,然相道里之逺近而分拨之,其在西州者,就令居嘉城,其在东城者,就令居渝城,其在峡外者,就令居夔城,假以屋庐,听其营运。此及秋之际,专令各守城门,彼山西之人,负势尚义,必能感激思奋,相与固守,彼爱惜人家,自为谋计,必能尽其死力,相与固守,一举两利,此为至谋。若弃而不用,敌骑薄城,必行重赂以买门,不待三年,蜀之命脉絶矣。臣区区愚忠,去秋直前,甞于贴黄。力言韩宣虽守夔,张实虽守渝,俞兴虽守汉嘉,而防遏当在上流。又谓利、阆之间当置一大屯。是时敌未有城利之事也。若听臣言稍施行其一二,虽不能大有所益,或亦可以伐其城利之谋。今城已就矣,险已尽矣,事已无可言矣,而臣忧国不能自已,犹欲于举枰未防之时,进此急着以活曩误。若犹以臣言为迂逺,而欲专倚仗于夔门一城以为保护,吴楚实在于是,此子嚢城郢计也。臣见唇亡齿亦寒矣,况夔之上流褰裳可渉之处不一而足。万有一踏浅渡江,转战而南,则由施、黔而趋鼎、澧,由鼎、澧而趋江南,置夔于不顾之地,则蜀非吾有矣。臣去蜀十又七年,日夜忧愤,虽力弱才腐,不能备戎行致死命以报国家,犹幸日觐清光,可以吐露胸臆。比因进讲从容,伏蒙陛下忧轸蜀邉,赐以清问至于再三。臣虽随问随荅,言其大槩,然积蕴未尽,谨效鲁女之悲,徧采蜀人之论,条为六策以复清问。陛下鉴其愚忠而赐之施行,不特臣之私幸,将西土之实幸;不特西土之幸,将东吴之大幸。若夫轻触天威,罪当万坐,惟陛下赦之。试阁门舍人王霆入对曰:「恢复之说有二,曰规橅,曰机会。顾今日之规橅安在哉?守令所以牧民而惠养之,未加;将帅所以御军而拊循之,未至。邦财未裕,而楮劵之敝浸深;军储未丰,而和籴之害徒惨。官有土地而荒芜,民因赋役而破荡。狱讼▯成寃抑,铨曹率多淹留。荐举无反坐,贪徒得以引▯而通班。按刺不徇公,微官易以迕意而连谴。以言郡计,则纷耗于囊槖包苴;以言战功,则多私于亲昵故旧。至如降卒中处,养虎遗患;轻敌开邉,以肉餧虎。夫以规橅之切要者,而不满人意如此,臣敢轻进恢复之说以误上听哉?」凡臣之所陈者,诚播告中外之臣,悉惩其旧而圗其新。规橅既立,然后义旗一麾,诸道并进。臣力尚壮,愿效前驱。惟陛下坚定而勉圗之。帝称其言可采。殿中侍御史李宗勉率合台上奏曰:「蜀之四路已失其二,成都隔絶,莫知存亡。诸司退保夔门,未必能守。襄汉昨失九郡,今郢破,荆门又破,江陵孤城,何以能立?两淮之地,人民奔迸,井邑丘墟。呜呼危哉!陛下诚能亟下哀痛之诏,以身率先,深自贬损,服御饮宴一从简俭,放后宫浮食之女,罢掖庭不急之费,止锡赉,絶工役,出内帑储蓄,以风动四方。然后劝谕戚畹世臣,随力输财,以佐公家之调度。分上流、淮东、淮西为三帅,而以江淮大帅緫之,或因今任,或择长才,分地而守,听令而行。以公私之财分给四处,俾之招溃卒,募流民之强壮者,以充游兵,以补军籍。仍选防流诸郡将士为捍御之圗,犹可支吾。不然将水陆俱下,大合荆楚之众,扰我上流,江以南震荡矣。」或谓其势强盛,宜于讲和,欲出金缯以奉之,是抱薪救火,空国与敌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如果不知道爱惜百姓,敌人采用过去的办法,把所有遗民都唆使离去,不出三年,蜀地的命脉就会断绝。第六,严格守卫三座城。重庆是保卫蜀地的根本,嘉定是镇守西部的根本,夔门是屏蔽吴地的根本;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来守卫,就会像金城汤池一样,形势牢固。万一有一个守关的人怀有异志,即使让忠臣义士坚守本土,也不能阻止他开门引路、收买关门的奸谋。这一计如果得逞,守将会被敌人收买,军民会被敌人屠杀,像辛卯年的西和、辛丑年的成都那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了。如今三城鼎立,守备坚固严密,更应当用亲信腹心之士分别守卫三城的城门。有人认为,关外土豪分散居住在各地,如果能用温和的言辞劝说晓谕,优厚招募他们前来,授予他们的头目官职,并向他们表明功赏一定兑现,他们一定欣然愿意为我所用;然后根据道路远近分配:在西州的,就让他们居住在嘉城;在东城的,就让他们居住在渝城;在峡外的,就让他们居住在夔城;借给他们房屋,听任他们经营生计。到秋天时,专门命令他们各自守卫城门。这些山西人凭借地势而居、崇尚义气,一定能感激奋发,彼此共同坚守;他们爱惜家室,自会为自身谋划,也一定能竭尽死力,彼此共同坚守。一举而有两利,这是最好的谋略。如果弃置不用,敌骑逼近城池,一定会用重金贿赂收买城门,不到三年,蜀地的命脉就会断绝。臣这一点愚拙的忠心,去年秋天曾直面进言,在贴黄中极力说道:韩宣虽然守夔州,张实虽然守渝州,俞兴虽然守汉嘉,但防御阻遏敌人的关键应当在上游;又说利州、阆州之间应当设置一座大屯。当时敌人还没有在利州筑城。如果听取臣的意见,稍微实行其中一两条,即使不能获得很大益处,也或许可以破坏敌人在利州筑城的谋略。如今城已经筑成,险要也已经被敌人占尽,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但臣忧虑国家,不能自止,仍想在这盘棋尚未收官之时,进献这一步急棋,来挽救过去的错误。如果还认为臣的意见迂阔遥远,而想专门依靠夔门一座城作为保护,吴、楚两地的安危实际上都系于此,这就是子囊筑城守郢的计策。臣看见嘴唇亡了牙齿也会寒冷,何况夔门上游有许多地方可以挽起衣裳涉水渡江。万一敌人踩着浅滩渡过长江,转战向南,那么就会从施州、黔州趋向鼎州、澧州,再从鼎州、澧州趋向江南,把夔门置于不顾之地,那么蜀地就不再属于我们了。臣离开蜀地已经十七年,日夜忧愤;虽然力量衰弱、才能败坏,不能整治军队、以死效命来报答国家,但幸而每天还能朝见陛下的清明容光,可以吐露胸中的情怀。近来因进讲时从容交谈,承蒙陛下忧虑蜀地边防,再三赐下清问。臣虽然随问随答,只说了大概,但积累在心中的意见还没有全部表达出来,所以谨效法鲁女悲泣之意,广泛采集蜀人的议论,分条列为六项策略,以答复陛下的清问。陛下如果鉴察臣的愚拙忠心而赐准施行,不只是臣个人的幸运,也是西土百姓真正的幸运;不只是西土的幸运,也将是东吴的大幸。至于轻率触犯天威,罪当万死,只求陛下宽赦臣。试阁门舍人王霆入朝应对说:“关于恢复,有两方面:一是规划,二是机会。但看看今天的规划在哪里呢?守令用来治理百姓、施恩养护百姓的措施,没有增加;将帅用来统领军队、抚慰安抚军队的措施,也没有做到。国家财力没有充裕,纸币的弊病却日益加深;军粮储备没有丰足,和籴的危害却徒然加重。官府拥有土地却使其荒芜,百姓因为赋役而破产荡析。狱讼大多形成冤屈压抑,铨曹办事往往多有滞留。荐举没有连带反坐之法,贪婪之徒得以援引同类而进入仕途。按察刺举不遵循公道,微小官员稍微违逆上意便容易受到牵连谴责。说到郡国的财计,就在囊橐和苞苴中纷纷耗散;说到战功,就多偏私于亲近和旧交。至于降卒安置在腹心之地,是养虎遗患;轻视敌人、开放边境,是拿肉喂虎。规划中最为切要的事情尚且如此不能令人满意,臣哪里敢轻率提出恢复的主张,来误导皇上的听闻呢?”臣所陈述的这些事情,若果真向内外臣僚广泛宣布,全部惩治过去的弊端而谋划新的做法,规划已经建立,然后一挥义旗,各路一齐进军。臣的力量还很强,愿意担当前锋。只希望陛下坚定决心,努力谋划。皇帝称赞他的话值得采纳。殿中侍御史李宗勉率领台谏官共同上奏说:“蜀地四路已经失去两路,成都与外界隔绝,不知道存亡如何。各司退守夔门,未必能够守住。襄、汉去年失去九郡,如今郢州已破,荆门又破,江陵成为孤城,凭什么能够独立支撑?两淮之地,百姓奔逃离散,井邑成为废墟。唉,危险啊!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赶快下达哀痛的诏书,以自身率先示范,深刻地自我贬损;衣服、车马、饮食、宴享一律从简节俭;放出后宫中无事供养的女子;停止掖庭不急需的费用;停止赏赐,断绝工役;拿出内库的储蓄,以此感化激励四方。然后劝告戚畹、世臣,让他们按照力量输送财物,来帮助国家的调度。把上游、淮东、淮西分为三帅区,以江淮大帅总领;有的沿用现任将帅,有的选择有才干的人,分地防守,听从命令行动。把公私财物分给四处,使他们招募溃散的士卒,招募流民中强壮的人充作游兵,以补充军籍;仍然选拔防守各郡的将士,谋划防御办法,这样还可以勉强支撑。不然敌人将从水陆同时进攻,大规模会合荆楚军队,扰乱我们的上游,长江以南就要震荡了。”有人说敌人势力强盛,应当讲和,想拿金帛送给他们,这是抱着柴薪去救火,是把全国财力空耗给敌人。《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一明 杨士竒等 撰经国宋理宗时,进士文天祥上书曰:「臣一介踈贱,遭逢圣明,猥以庸愚,早膺亲擢。世道悠悠,风尘流靡,臣于其间,葢尝感激奋发,以为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一日有关于天下国家之故,惧无以辱使令。杜门四年,读礼之外,葢未尝一日不思以自効也。乃夏五,陛下临轩策士,偶垂记忆,起臣于家居,进臣于仕籍。臣伏被宸命,感激不自胜。追惟防恩之初,阻于朝谢,北望天路,輙奉表以闻。伏防圣慈,许臣诣拜阙下,徳至渥也。臣就道以来,不图国事浸艰,边烽烦廹。陛下引咎责躬,改过更始,召还旧徳,斥去元奸,凡可以当天意回人心者,无所不用其至。伏惟陛下不自神圣,犹亲洒宸翰,诞布诏书,庶几中外臣庶危言极论,以有补于今日之政。陛下悔悟之意,上通于天,天下于此咸服陛下之勇。臣甫及趋谢阙庭,两读纶音,为之哽咽下泣。君臣之义,与天地并立,况臣防被厚恩,非众人比,使于此时泯泯黙黙,上负陛下,内负帝衷,尚何以饮食于戴履间哉?是用不避斧▯辄奋愚忠,条其说以献,惟陛下裁择。一曰简文法以立事。夫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垂衣拱手,以雍容于穆清之上,至尊之体也。不幸际时艰难,兵革四起,俯仰成败,呼吸变故,此非用马上治不济。今国势抢攘,固犹未至如马上之急,然患入腹心,事干宗社,陛下为皇皇拯救之谋,不得不略仿马上治之之意。今陛下焦劳于上,两府大臣黾勉于下,君臣之间,不可谓非日讨军实而申儆之者。然尊卑濶絶,礼节繁多,陛下平旦视朝,百官以次奉起居,宰相搢笏出奏,从容不逾时,军国大事,此虽陛下日夜与宰相汲汲而图之,犹惧不蔇谋王断国之设施,尊主芘民之蕴蓄,岂能以顷刻交际而究竟之哉?陛下退朝之暇,虽时出内批以与宰相商论,宰相又时有奏报以出其建明,然天下事得于面」论者利害,常决于一言;笔墨所书,或反覆数百言而不足。事机交投,寸隂可惜。使宰相常有此等酧酢,则一事之末,固有费其日力者矣。其于几务,岂不有所妨哉?古者天子之于大臣,或赐坐,或赐食,或奏事至日昃,或论事至夜分,凡皆以通上下之情,为国家至计也。赐茶之典,五代时犹有之,惟国初范质、王溥颇存形迹,此事遂废。陛下莫若稍复古初,脱去边幅,于禁中择一去处,聚两府大臣,日与议军国大事。陛下赐之欵宻,亲是非可否于其间,众议惟允,则三省画时施行,上下如一,都俞吁咈之间,必将有超然度外之举,天下何事不可为?何难不可济?至于除授尤有关系。且如近者重臣建阃之事,方帅海门,随迁建业,甫镇建业,又迁上饶,布置变换如奕棊然,卯诏辰行,奔命不给。大者措画之如此,小者迁徙之更多,人无定志,事无成谋,当此艰危,岂不误事?继自今始,陛下宜与大臣熟议,某人备某职,某人任某事,人物权衡当而后用,朝廷命令定而后发。如此则观听者不至惶惑,驱驰者不至迟回,人知其令出惟行,则无轻朝廷之心,士大夫知其可以展布四体,则鞠躬尽瘁而无所观望,其于国事决非小补。又如用一人也,或出于陛下之拔擢,或出于宰相之啓拟,中书已费行移,后省方及书读,或有不当,又至缴驳,比其不缴驳也,则书黄径下,其人径受命矣。台谏始从而有所指陈,是致国论纷纭,而内外职守迁移如传舎。施之平时虽有体统,用之今日恐误事机。臣愚以为陛下宜仿唐谏官随宰相入阁故事,今给舎、台谏从两府大臣日入禁中聚议,其有不可应时论难,不使退有后言。如此则国事无聚讼之讥,宸命无反汗之失,事会无濡滞蹉跌之悔,岂不简便易行哉?若夫中书乃王政之所由出,宰相之重,又天子所与论道经邦而不屑。其他者也。今宰相来于仓卒之中,而制千里之难;立于败壊之后,而责一旦之功。此虽敏手,不能以大有为,须是博采四方之论,旁尽天下之虑,而后不偾于事。侧闻军期文书填委丛积,宰相以其开诚布公之嵗月,敝敝焉于调遣科降之间。侍从近臣,且日不暇相接矣。诸葛亮以区区之蜀,抗衡天下,十分之九。究其经济大要,则曰集众思,广忠益。今众思不暇集,忠益不暇广。宰相不得已,竭其一心,役其两耳目,日与文书期会,相寻于无穷。此岂其才之不逮哉?我朝三省之法繁宻细碎,其势固至此也。栁宗元有言:失在于制,不在于政。为今之计,惟有重六部之权,可以清中书之务。今六部所司絶是简省,其间长贰常可缺贠。莫若移尚书省六房▯之六部,如吏部得受丞相除授之防,而行省劄;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一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治理国家 宋理宗时期,进士文天祥上书说:“臣只是一个微贱疏远的人,幸逢圣明之主,承蒙以平庸愚钝之资,早早受到陛下亲自擢用。世道漫长,风尘纷乱,臣处在其中,曾经感激奋发,认为如果沿用今天的道路而不改变今天的习俗,将来一旦有关系到天下国家的事情,恐怕没有办法辱没使命、完成陛下的差遣。臣闭门四年,除了读《礼》之外,大概没有一天不想着以自身才能报效国家。到了夏季五月,陛下临轩策试进士,偶然垂念臣,起用居家的臣,把臣列入仕籍。臣恭敬地接受圣上命令,感激之情无法自胜。回想最初蒙受恩典时,因为阻隔不能入朝拜谢,只能向北遥望朝廷,立即奉上表章报告。伏望仰仗圣慈,允许臣到宫阙之下拜谢,这恩德实在深厚。臣上路以来,没有料到国事日益艰难,边境烽火频繁逼近。陛下引咎责躬,改过自新,召回旧日有德之臣,斥退元恶奸臣;凡是可以符合天意、挽回人心的事情,无不做到极致。臣恭敬地想,陛下不以自己已经神圣自满,仍然亲自挥洒御笔,广泛颁布诏书,希望内外臣民能够直言极谏,对今天的政事有所补益。陛下悔悟的心意上达于天,天下人在这件事上都佩服陛下的勇气。臣刚刚来到朝廷趋步谢恩,两次读到诏书,因而哽咽流泪。” 君臣之义,与天地并立;何况臣蒙受深厚恩德,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如果在这个时候默默无言,对上辜负陛下,对内辜负皇帝的本心,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天地之间饮食生存呢?因此臣不躲避斧钺之诛,立即奋发愚忠,分条陈述意见献上,惟请陛下裁量选择。第一,简化文书法令,以便建立事功。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垂衣拱手,以雍容的姿态处在穆清之上,这是至尊之体。只是很不幸遇到时局艰难,兵戈四起,成败在俯仰之间,变故在呼吸之间;这不是只用平时的治理方式所能挽救的。如今国势纷乱,虽然还没有达到战场上那样紧迫,但祸患已经进入腹心,事情关系宗庙社稷,陛下为紧急拯救而焦心筹划,不得不略微仿效战时治理的意思。如今陛下在上焦心劳苦,两府大臣在下勉力从事,君臣之间不能说没有每天讨论军事实务、申明警戒的情况。然而尊卑相隔遥远,礼节繁多;陛下清晨临朝,百官依次奉行起居之礼,宰相插笏出班奏事,从容进行而不超过一时;至于军国大事,即使陛下日夜与宰相急切谋划,仍担心不能充分讨论治国决策、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谋略和积蓄,哪里能够依靠片刻的会见往来而彻底解决呢?” 陛下退朝之后,虽然有时发出内批与宰相商议,宰相也有时奏报意见、提出建议,但天下事务当面讨论时,利害往往一言便能决定;用笔墨写成的文字,有时反复数百言还不能说尽。事务和机会交错而来,片刻光阴也值得珍惜。假使宰相常常进行这样的往来应酬,那么一件事的末节,本来就会耗费他们一天的精力;对于机要事务,难道不会有所妨碍吗?古时候天子对待大臣,有时赐座,有时赐食,有时奏事直到太阳西斜,有时议事直到深夜,都是为了沟通上下的情意,是国家最重要的计策。赐茶的典礼,五代时还有;只有国初范质、王溥还略存其形式,此事后来就废止了。陛下不如稍微恢复古初的做法,脱去繁琐的礼节,在宫禁中选择一处地方,召集两府大臣,每天与他们议论军国大事。陛下赐予他们亲密的恩遇,亲自在其中判断是非可否;众议认为可以,就让三省立即画时施行。上下同心,在‘都俞吁咈’的讨论之间,一定能有超出常规的举措,天下还有什么事不能做成?还有什么困难不能渡过?至于任免授官,尤其关系重大。比如近来重臣建立帅府的事情,刚刚统帅海门,随即调任建业;刚镇守建业,又调往上饶;布置变更像下棋一样,卯时下诏,辰时就要动身,奔波听命还来不及。大的措施尚且这样,小的迁调就更多了;人没有确定的志向,事情没有完成的谋划,在如此艰危的时局下,难道不会耽误事情吗?从今以后,陛下应当与大臣反复商议:某人担任某职,某人负责某事;衡量人物和权力恰当之后再任用,朝廷命令确定之后再发布。这样,听到和看到的人不至于惶惑,奔走办事的人不至于迟疑;人们知道命令一出就必须实行,便不会轻视朝廷;士大夫知道自己可以施展才能,便会鞠躬尽瘁,不再观望,这对国事决不是小小的补益。又如任用一个人,有时出自陛下的擢拔,有时出自宰相的启奏拟议;中书已经耗费文移办理,后省才来书读,如果认为不恰当,又进行缴驳;等到不再缴驳时,黄敕便直接下达,那个人也直接接受任命了。台谏随后才提出指陈,导致国论纷纭,内外职守迁移不定,如同传舍。用于平时,虽然有一定的体统;用于今天,恐怕会耽误事机。臣愚认为,陛下应当仿照唐代谏官随宰相入阁的旧例,如今让给事中、舍人、台谏官跟随两府大臣每天入禁中聚议;其中有不可行的事项,就当场加以论难,不让他们退下后再发表异议。这样,国事不会有聚众争论的讥评,圣旨不会有反悔收回的过失,事务不会有拖延失误的后悔,岂不是简便易行吗?” 至于中书,是王政由此发布的地方;宰相地位尊重,是天子与之讨论治国之道而不把他视作其他人的大臣。如今宰相仓促而来,却要制御千里之外的艰难;在败坏之后才站立起来,却要责成他在一日之间建立功业。即使是敏捷能干的人,也不能因此大有作为,必须广泛采集四方的议论,旁及天下人的忧虑,然后才不会把事情办坏。臣私下听说,军期文书堆积如山,宰相本来可以用来开诚布公、从容议政的岁月,全都疲惫地耗费在调遣和科降之间。侍从近臣也每天没有空闲相互接见。诸葛亮凭借小小的蜀地,抗衡天下大军,能够做到十分之九。推究他治理国家的要旨,不过是‘集中众人的思考,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如今众人的思考没有时间集中,忠诚有益的意见也没有时间广泛采纳。宰相不得已,只能耗尽一人之心力,役使自己的耳目,每天与文书、期限相追逐,永无止境。这难道是他的才能不够吗?这是因为本朝三省制度繁密琐碎,形势本来就造成了这样。柳宗元说过:过失在制度,不在政事。如今的办法,只有加重六部的权力,才能清理中书的事务。现在六部所掌管的事务极其简省,其中长官、副长官常常可以缺员。不如把尚书省六房隶属于六部,例如吏部可以接受丞相除授的札文,发下本省的札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