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九
后魏孝明帝时,河隂令髙谦之上防曰:「臣以无庸,谬宰神邑,实思奉法不挠,称是官方,酬朝廷无赀之恩,尽人臣守器之节。但豪家支属,戚里亲媾,缧绁所及,举目多是,皆有盗憎之色,咸起怨上之心。县令轻弱,何能克济?先帝昔▯明诏,得使面陈所懐。臣亡父先臣崇之,为洛阳令,常得入奏是非,所以朝贵敛手,无敢干政。近日以来,此制遂寝,致使神宰威轻,下情不达。今二圣逺遵尧舜宪章,髙祖愚臣,望防其驽蹇,少立功名,乞新旧典更明往制,庶奸豪知禁,颇自屏心。」诏曰:「此啓深会朕意。」宋仁宗明道二年,殿中侍御史厐籍上奏曰:「臣近因上殿面奉圣防,令有事具实封进来者,臣退量孱昧,罔通政体,误膺询访,茍有愚见,敢不罄陈。恭惟三圣垂统,纪律大具,陛下文明恭俭,绍隆寳图,只守先训,克臻至治。臣窃见朝廷政令有渐异祖宗之制,而宜改复旧贯者多矣,略举数事条之如左。」一进退辅臣最为大事,非止一时褒贬,盖欲垂戒后来。祖宗旧制,辅佐近臣罢免之例甚众,有因求退得请者,有均以劳逸为名者,有暴其显过者,有隐其罪名者。然所授官秩轻重,皆有区别。伏见去年执政之臣,最喧物议,内有废弃典法,公营私宠者,此最昭昭于天下也。臣于去冬及今年正月七日所上书防及劄子言之已详。昨者外闻锁院,众谓必获罪而退,洎制命宣行,大者得使相,次者寻亦迁秩。况使相请俸,月逾千缗,中常州郡一年之赋,未足充其歳给。自非有功有徳,何以克胜?且登用未及一考而退之者,是以谴罢也,乃以使相及迁秩处之,以此为戒。臣恐来者不惧矣,必曰:当权之日,虽壊国法,营私恩,亦不失作使相及迁秩矣。臣欲望圣明,令史臣检寻祖宗以来进退辅臣体例,着为篇部,以备圣览,此后用为定准。如此则忠正者持衡之时,务尽公理,乞身之日得以礼退;私曲者使之当权,必懐畏惧,茍至获罪,永为惩戒。此事体大,乞防至懐。一、前代职官之制,皆有定员,使上下不得超越而进也。国朝建官虽异于古,然于员数未闻过多。近年以来,渐异于此,盖是好进者务干求宠,名执政者不坚守旧制故也。今资政殿、翰林侍读学士员数过多,恐增之不已,更无限局。欲望准约旧典,以立定员,员既有限,求者自息矣。一、金紫者,文臣之贵服也。祖宗以来,谨重赐与。自前或因差遣上殿,特恩赐之。然多是已在升陟任使者,近年伏见有差遣未出常调,或秖是知县之▯,因公事上殿,亦得改赐,遂使三品之服渐成轻易。臣欲乞爱重服章,无及侥滥。一、窃知向来每因南郊大礼,添出诸般差遣,名目多于旧日。添一差遣,则增一锡赐,所以费用太广,实伤财力。臣欲望将来郊礼,令有司检寻祖宗以来则例为定,免至横添名件,广耗官物。臣智识愚下,无裨圣徳,实欲朝廷凡百政令,率由旧章,沮劝允明,侥幸咸塞,伏望圣造留心垂采。英宗治平元年,召唐介为御史中丞。英宗谓曰:「卿在先朝有直声,故用卿,非繇左右言也。」介曰:「臣无状,陛下过听。愿献愚忠:自古欲治之主,亦非求絶世俗之术,要在顺人情而已。祖宗遗徳余烈在人未逺,愿览已成之业以为监,则天下蒙福矣。」神宗熙宁三年,张方平上言曰:「臣蒙恩朝对,今已奉辞。窃惟孤陋之质,尚偶圣神之会,上膺眷遇,有异等伦。今承特召而来,安敢缄黙而去?輙献愚忠,上裨天听。臣闻人心惟危,患生所忽,动危甚易,安之实难。禁卫六军,边防三路,抚御之法,善制具存。民心戎事,国之大本,动静之机,安危所繋。若民心危揺,戎事兴动,防虑一失,绥辑非易。祖宗谟烈,国家大计,甚所慎重。惟此二者,不同小事,随宜改易,纵有利害,容得更张。民犹水也,可以载舟,亦以覆舟。兵犹火也,可以焚物,亦以自焚。焚溺之害,当在吾之先见,造形而悟,已是后时,害成乃悔,何嗟及矣!夫人臣之分,出处是常。家国大业,天下重器,譬之辎重,岂可轻离?愿陛下思所以置器于安,审所以藏身之固,广聦听于符同之外,采公议于得失之前,深察军民之情,厚为社稷之虑,使人安其业,上下无怨。溥天之下,欣戴感徳,髙拱岩廊之上,保此泰山之安。朝廷尊而国体平,顺气应而嘉生遂,不亦休哉!」臣踈外狂瞽,不识忌讳,以此愚言,上答恩眷,退就诛殛,实所甘心。
译后魏孝明帝时,河阴县令高谦之上奏说:“臣因为没有才能,错误地治理京畿要地,实在想奉行法令而不屈挠,称职地办理官务,以报答朝廷无法计量的恩德,尽到人臣守职的节操。但是豪强人家的支属、皇亲国戚的亲属婚姻,凡是被捕入狱的人,举目所见多是他们;他们都露出憎恨盗贼的神色,纷纷生出怨恨皇上的心。县令势弱力薄,怎么能够成功治理呢?先帝过去发布明诏,允许臣下当面陈述心中所想。臣已故父亲先臣高崇任洛阳县令时,常常能够入朝奏报是非,因此朝廷权贵都收敛手脚,不敢干预政事。近来以来,这项制度终于废弛,致使京畿长官威望减轻,下情不能上达。如今二圣远远遵循尧舜的法则,高祖也怜悯愚臣;臣希望陛下体察臣的驽钝,使臣稍微建立功名,请求重新申明新旧典章,恢复过去的制度,希望奸豪知道禁令,稍稍自行收敛。”诏书说:“这篇奏启深深符合朕的心意。”宋仁宗明道二年,殿中侍御史庞籍上奏说:“臣近来因上殿当面承受圣旨,命令有事情的都写成实封奏进来。臣退下后自量浅陋无能,不通晓政体,却错误地承受了询问访问;如果有一点愚见,岂敢不全部陈述?恭敬地思念三位圣人垂下的统绪,法纪制度已经完备;陛下文明确谨、恭敬节俭,继承并发扬国家的大业,只遵守先帝训诫,能够达到大治。臣私下看到,朝廷的政令逐渐不同于祖宗的制度,而应当改正、恢复旧有规制的地方很多。现略举几件,分条列在下面。” 一,辅臣的进退是最重大的事情,不只是对一时功过的褒贬,也是想把戒示垂留给后人。祖宗旧制,辅佐近臣罢免的事例很多,有因请求退职而获准的,有一概以劳逸为名处理的,有公开指出显著过错的,有隐去罪名而处理的;但所授官秩的轻重,都有区别。臣伏见去年执政的大臣,最为舆论喧腾,其中有人废弃典法、公开经营私恩,这是天下最清楚的事情。臣在去年冬天和今年正月七日所上书奏、札子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昨天从外面听说封闭院门起草制书,众人都以为他们一定获罪退职;等到制命宣布施行,职位最大的却得到使相,次等的也不久便升迁官秩。何况使相请领俸禄,每月超过一千缗,相当于中等常州郡一年的赋税,还不够供给他一年的俸禄。如果不是有功有德,凭什么承受得起?况且任用还不到一考便罢退的人,本来是因受谴责而罢免,却以使相和升迁官秩来安置他们,并把这当作惩戒。我担心后来的人不会害怕,必定会说:当权之日,即使败坏国法、经营私恩,也不会失去做使相或升迁官秩的机会。臣希望圣明的陛下命令史官查找祖宗以来进退辅臣的制度和事例,编成篇章,以供圣上阅览,此后将它作为固定准则。这样,忠正之人掌权时就会努力遵守公理,请求退职时也能按礼退去;邪曲自私之人掌权时必然心怀畏惧,一旦获罪,便永远成为戒惩。这件事关系重大,恳请陛下留意。” 一,前代的职官制度,都规定了名额,使上下官员不能超越常规而进用。本朝设置官职虽然不同于古代,但从未听说官员名额过多。近年以来却逐渐不同,大概是好进用的人竭力钻营求宠,名为执政者又不能坚守旧制的缘故。如今资政殿、翰林侍读学士的员额过多,恐怕这样增加下去,将没有限度。希望依照旧典约束,确定员额;员额既有限,求取的人自然会停止。一,金紫服是文臣的贵重服饰。祖宗以来,谨慎看重赐给金紫服。过去有时因奉差遣上殿,才特加恩赐;但多数是已经升迁、担任重要职务的人。近年我看到,有些人尚未出任常调官,或者只是知县之类的官员,因为办理公事上殿,也得到改赐金紫服,于是三品官的服饰渐渐变得轻易可以取得。臣希望请求珍惜看重服章,不要让侥幸滥得的情况发生。一,臣私下知道,过去每逢南郊大礼,便增设各种差遣,名目比旧日多。增加一项差遣,就增加一项赏赐,因此费用极其广泛,实在损伤财力。臣希望今后举行郊礼时,命有关部门查找祖宗以来的成例,作为定制,免得横加增添名目,广泛耗费官府财物。臣的智慧见识浅陋低下,不能补益圣德;实在希望朝廷一切政令都遵循旧章,使奖惩完全明白,使侥幸钻营全部堵塞。伏望陛下留心垂察并采纳。” 英宗治平元年,召唐介任御史中丞。英宗说:“卿在先朝有直声,所以任用卿,不是因为近侍左右的进言。”唐介说:“臣没有什么功状,是陛下过分听信了。愿意献上愚忠:自古以来想要治理天下的君主,也不是寻求绝世无比的办法,关键只在于顺应人情罢了。祖宗留下的恩德和功业在人心中还没有远去,愿陛下察看已经成就的功业,把它作为借鉴,那么天下就会蒙受福泽了。” 神宗熙宁三年,张方平上言说:“臣蒙受恩典入朝对见,如今已经奉辞将要离开。臣自知孤陋,却偶然遇到圣明之主,承受了超越常人的眷顾和礼遇。如今承蒙特别召见而来,怎么敢默默无言地离去?谨献愚忠,以供天听。臣听说,人心危险难安,祸患常常产生于被忽视之处;使局势动荡危急很容易,使它安定实在困难。禁卫六军、边防三路,抚慰防御的办法和良好制度都还存在。民心和军务,是国家的根本;一动一静的关键,关系国家安危。如果民心动摇,军务发生变动,防范考虑一旦失误,安抚整治就不容易了。祖宗的谋略功业、国家的长远大计,都是必须极其慎重的。只有这两件事,不是小事,可以根据情势适当改革;即使有利有害,也还可以重新调整。百姓就像水,既可以承载舟船,也可以倾覆舟船;军队就像火,既可以焚烧事物,也可能把自己焚毁。焚溺的祸害,应当在尚未形成之前由我们预见;等到事情显形才醒悟,已经晚了;等到祸害造成才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叹息呢?做人臣的职责,出仕和退处本是常理。家国的大业、天下的重器,好比运输的辎重,怎么可以轻易离开?愿陛下思考如何把重器安置稳固,审慎考虑如何牢固地保全自身;在众说相同之外广泛听取意见,在判断得失之前采纳公议;深切体察军民的情状,厚重地为社稷谋虑,使百姓安居乐业、上下没有怨恨。这样,天下之下的人都会欣喜拥戴、感念恩德,陛下高居朝廷之上,便可保有泰山一样安稳的局面。朝廷尊严,国家体制平稳;顺和之气得到感应,嘉美的万物得以生长,不也是美善的事吗!”臣疏远狂妄而昏聩,不懂得避讳,借这些愚昧的话来报答陛下的恩宠,退下后即使接受诛杀,也实在甘心。
神宗时,司马光为翰林侍读学士,会安石草诏,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不敢获辞。安石得政,行新法,光逆防其利害。迩英进读至曹参代萧何事,帝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对曰:“宁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取髙帝约束纷更,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吕惠卿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三年一变者,廵守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风朝廷耳。”帝问光,光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诸侯变礼易乐者,王廵守则诛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壊不更造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哲宗即位初,守门下侍郎司马光请更张新法。上奏曰:「臣闻诗云:『毋念尔祖,聿修厥徳。』故夏遵禹训,商奉汤典,周守文武之法,汉循髙祖之律,唐行太宗之制。子孙享有天禄,咸数百年。国家受天明命,太祖太宗拨乱反正,混一区夏,规摹宏逺。子孙承之,百有余年,四海治安,风尘无警。自生民以来,罕有其比。其法可谓善矣。先帝以睿智之性,切于求治,而王安石不逹政体,専用私见,变乱旧章,误先帝任使,遂致民多失业,闾里怨嗟。陛下深知其弊,即政之初,变其一二,欢呼之声已洋溢于四表,则人情所苦所愿,灼然可知。陛下何惮而不并其余悉更张哉?譬如有人误饮毒药,致成大疾,茍知其毒,斯勿饮而已矣。岂可云姑少少减之,俟积以嵗月,然后尽舍之哉?臣向曽上言教阅保甲,公私劳费而无所用之,敛免役钱,寛富而困贫,以养浮浪之人,使农民失业,穷愁无告。将官専制军政,州县无权,无以备仓猝。万一饥馑盗贼羣起,国家可忧。此皆所害者大,所及者众,先宜变更。借令皇帝陛下独揽权纲,犹当早▯号令,以觧生民之急,救国家之危,收万国之欢心,复祖宗之令典。况太皇太后陛下同断国事,舍非而取是,去害而就利,于体甚顺,何为而不可哉?」元祐元年,哲宗御迩英阁,召宰执、讲读官读《寳训》,至汉武帝籍南山,提封为上林苑。仁宗曰:“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此也?”丁度曰:“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徳音,未始不及于忧勤,此盖祖宗家法尔。”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因推广祖宗家法以进曰:“自三代以后,唯本朝百二十年中外无事,盖由祖宗所立家法最善。臣请举其略:自古人主事母后,朝见有时,如汉武帝五日一朝长乐宫。祖宗以来,事母后皆朝夕见,此事亲之法也。前代大长公主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致恭,仁宗以侄事姑之礼见献穆大长公主,此事长之法也。前代宫闱多不肃,宫人或与廷臣相见,唐入閤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宻,内外整肃,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预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预,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多尚华侈,本朝宫殿止用赤白,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祖宗皆歩自内庭,出御后殿,岂乏人力哉?亦欲渉歴广庭,稍冐寒暑,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禁中,冠服茍简,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礼。窃闻陛下昨郊礼毕,具礼谢太皇太后,此尚礼之法也。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逺窜。惟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此寛仁之法也。至于虚已纳谏,不好田猎,不尚翫好,不用玉器,不贵异味,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陛下不须逺法前代,但尽行家法,足以为天下。”哲宗甚然之。二年正月,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奏曰:「臣近以试舘职策问为防谏所言,臣初不敢深辨,盖以自辩而求去,是不欲去也。今者窃闻明诏已察其实,而臣四上章,四不允。臣子之义,身非已有,词穷理尽,不敢求去,是以区区复一自言。臣所撰防问,首引周公、太公之治齐鲁,后世皆不免衰乱者,以明子孙不能奉行,则虽大圣大贤之法,不免于有弊也。后引文帝、宣帝仁厚而事不废,核实而政不苛者,以明臣子若奉行得其理,无观望希合之心,则虽文帝、宣帝足以无弊也。中间又言六圣相受为治不同,同归于仁,其所谓媮与刻者,専谓今之百官有司及监司守令,不识朝廷所以师法先帝之本意,或至于此也。文理甚明,粲若黑白,何甞有毫发疑似议及先朝?非独朝廷知臣无罪可放,臣亦自知无罪可谢也。然臣闻之古人曰:「人之至信者心目也,相亲者母子也,不惑者圣贤也。」
译神宗时,司马光任翰林侍读学士。适逢王安石起草诏书,引用常衮的事情责备两府,两府不敢推辞。王安石掌权后推行新法,司马光预先陈述新法的利弊。一次在迩英阁进读,读到曹参代替萧何的故事,神宗说:“汉朝长期遵守萧何的法令而不改变,可以吗?”司马光回答:“哪里只是汉朝如此?假使三代的君主都长期遵守禹、汤、文王、武王的法令,即使到今天仍然存在,也完全可以。汉武帝取用高祖的约束而纷纷更改,结果盗贼遍布天下一半;汉元帝改变孝宣帝的政令,汉朝的基业于是衰败。由此说来,祖宗的法令不可改变。”吕惠卿说:“先王的法令,有一年一变的,正月开始调和,便把法令公布在象魏,就是这种情况;有三年一变的,巡守时考察制度,就是这种情况;有三十年一变的,刑罚随时代而有轻有重,就是这种情况。”司马光说:“他这样说,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借此讽谏朝廷罢了。”神宗问司马光,司马光说:“把法令公布在象魏,是公布旧法。诸侯改变礼制、变更音乐,天子巡守时就诛罚他们,并不是天子自己改变法令。新建立的国家使用宽缓的法典,动乱的国家使用严厉的法典,这叫刑罚随时代而轻重不同,不叫改变法令。况且治理天下好比居住房屋,破旧了就修理它,不是大坏了就不重新建造。” 公卿和侍从都在这里,愿陛下询问他们。哲宗即位初期,守门下侍郎司马光请求全面改动新法。上奏说:“臣听《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的德行。’所以夏代遵守禹的训诫,商代奉行汤的典章,周代守住文王、武王的法令,汉代遵循高祖的律令,唐代实行太宗的制度。子孙享有上天赐予的禄位,都有数百年之久。国家承受上天的明命,太祖、太宗拨乱反正,统一中原,规划宏大深远。子孙继承下来,已有一百多年,四海安定,边境没有警报。自从有百姓以来,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它的法令可以说是完善了。先帝天性聪明睿智,急切求取治理成效,而王安石不通晓政体,只凭个人见解,变乱旧有章法,误导先帝任用他,终于使百姓多失去产业,乡里怨声叹息。陛下深知其中弊病,即位执政之初改变了一两项,欢呼之声已经传遍四方,那么民情所苦、所希望的,显然可以知道。陛下为什么畏惧而不把其余的全部改动呢?譬如有人误饮毒药,以致形成重病,如果知道那是毒药,只要不再饮用就是了;难道可以说姑且稍稍减少一点,等积累到多年以后,再全部舍弃吗?臣过去曾上言,教练、阅习保甲劳费公私财力,却没有实际用处;征收免役钱,使富人稍宽而穷人困苦,用来养活游荡之人,使农民失去产业、穷困忧愁而无处申诉。将官专擅军政,州县没有权力,无法防备仓促发生的事。一旦饥荒和盗贼群起,国家就很可忧虑。这些事情危害很大,波及的人很多,应当首先改变。即使假定皇帝陛下独自掌握权柄,也应当及早发布号令,解除百姓的急难,挽救国家的危亡,收取万国的欢心,恢复祖宗的法令典章。何况太皇太后陛下共同裁断国事,舍弃错误而采取正确,除去祸害而趋向利益,在体制上十分顺理,为什么不可以呢?” 元祐元年,哲宗驾临迩英阁,召宰执和讲读官进读《宝训》。读到汉武帝登记南山,把整个南山划为上林苑时,仁宗说:“山林川泽的利益,应当同众人共享,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丁度说:“臣侍奉陛下二十年,每次承受圣上的教诲,从未有一次不涉及忧国勤政,这大概就是祖宗的家法。”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于是推广祖宗家法,上前进言说:“自三代以后,只有本朝一百二十年间内外没有大事,大概是因为祖宗制定的家法最为完善。臣请略举其中几项:自古君主侍奉母后,朝见都有规定时间,如汉武帝每五天到长乐宫朝见一次。祖宗以来,侍奉母后都早晚相见,这是侍奉亲长的法则。前代对大长公主使用臣妾的礼节,本朝一定先表达恭敬;仁宗以侄子侍奉姑母的礼节朝见献穆大长公主,这是尊敬长辈的法则。前代宫闱多不严肃,宫人有时与朝廷大臣相见,唐代《入阁图》中甚至有昭容的位置。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这是治理内廷的法则。前代外戚多参与政事,常常导致败乱。本朝母后的族人都不参与政事,这是对待外戚的法则。” 前代宫室大多崇尚华丽奢侈,本朝宫殿只使用红、白两色,这是崇尚节俭的法则。前代君主即使在宫禁之中,也乘坐车舆进出;祖宗却都从内庭步行,出来到后殿,难道是缺少人力吗?也是想多走动广阔庭院,稍微经受寒暑,这是勤于锻炼身体的法则。前代君主在宫禁中,冠服往往草率简便;祖宗以来,即使闲居也一定遵守礼仪。臣私下听说,陛下昨天郊礼完毕后,备具礼仪向太皇太后致谢,这是崇尚礼仪的法则。前代多严酷用刑,大的诛杀,小的流放远方;只有本朝用法最为宽缓,臣下有罪也不过罢免贬黜,这是宽厚仁慈的法则。至于虚心纳谏、不喜田猎、不崇尚玩物、不使用玉器、不看重奇异美味,这些都是祖宗家法,也是祖宗用来达到太平的原因。陛下不必远取前代的法令,只要全部实行祖宗家法,就足以治理天下。”哲宗非常赞同。二年正月,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上奏说:“臣近来因应试馆职的策问,被防谏官所指责。臣起初不敢详细申辩,因为为自己辩解并请求离职,实际上正是不愿离职。如今私下听说陛下的明诏已经查明了事实,而臣四次上章,四次都未获允许。臣子的义务是身体不属于自己;如今言辞已穷、道理已尽,臣不敢再请求离职,因此斗胆再次申明一次。臣所撰写的防问,开头引用周公、太公治理齐、鲁的事例,说明后世都不免衰乱,是为了表明子孙不能奉行先圣之法,那么即使是大圣大贤的法令,也不免产生弊端。后来又引用汉文帝、汉宣帝仁厚而政事不废弛、核实而政令不苛刻的事例,是为了说明臣子若能奉行法令而得其根本道理,没有观望迎合之心,那么即使是文帝、宣帝的法令,也足以没有弊端。中间又说六位圣帝相承而治国的方法虽不同,却都归于仁;其中所谓‘偷’与‘刻’,专指如今百官有司以及监司、守令不懂朝廷以先帝为师法的本意,有时竟到了这种地步。文章义理十分清楚,黑白分明,何曾有丝毫疑似议论先朝?不只是朝廷知道臣无罪可以释放,臣自己也知道无罪可谢罪。然而臣听古人说:‘人最相信的是自己的心目,最亲近的是母子,最不受迷惑的是圣贤。’
然至于窃斧而知心目之可乱,于投杼而知母子之可疑,于拾煤而知圣贤之可惑。今言臣者不止三人,交章累上,不啻数十,而圣断确然,深明其无罪,则是过于心目之相信,母子之相亲,圣贤之相知逺矣。徳音一出,天下颂之,史册书之,自耳目所闻见,明智特逹,洞照情伪,未有如陛下者。非独微臣区区欲以一死上报,凡天下之为臣子者,闻之莫不欲碎首糜躯,効忠义于陛下也。不然者,亦非独臣受暧昧之谤,凡天下之为臣子者,闻之莫不以臣为戒,崇尚忌讳,畏避形迹,观望雷同,以求茍免,岂朝廷之福哉?臣自闻命以来,一食三叹,一夕九兴,身口相谋,未知死所。然臣所撰防问,实亦有罪,若不尽言,是欺陛下也。臣闻圣人之治天下也,寛猛相资,君臣之间可否相济。若上之所可,不问其是非,下亦可之上之所否,不问其曲直,下亦否之,则是晏子所谓以水济水。」谁能食之?孔子所谓「惟予言而莫予违足以防邦者也」。臣昔于仁宗朝举制科,所进策论及所答圣问,大抵皆劝仁宗励精庶政,督察百官,果断而力行也。及事神宗,蒙召对访问,退而上书数万言,大抵皆劝神宗忠恕仁厚,含垢纳汚,屈已以裕人也。臣之区区不自量度,常欲希慕古贤,可否相济,盖如此也。伏观二圣临御已来,圣政日新,一出忠厚,大率多行仁宗故事,天下翕然衔戴恩徳,固无可议者。然臣私忧过计,常恐百官有司矫枉过直,或至于媮,而神宗励精核实之政渐致隳壊。深虑数年之后,驭吏之法渐寛,理财之政渐踈,备边之计渐弛,则意外之忧有不可胜言者。虽陛下广开言路,无所讳忌,而台谏所撃不过先朝之人,所非不过先朝之法,正是以水济水,臣窃忧之。故輙用此意撰上件策问,实以讥讽今之朝廷及宰相台谏之流,欲陛下览之有以感动圣意,庶防兼行二帝忠厚励精之政也。台谏若以此言臣,朝廷若以此罪臣,则斧钺之诛,其甘如荠。今乃以为讥讽先朝,则亦踈而不近矣。且非独此防问而已,今者不避烦渎,尽陈本末。臣前嵗自登州召还,始见故相司马光,光即与臣论当今要务,条其所欲行者,即荅言:「公所欲行者,诸事皆上顺天心,下合人望,无可疑者。惟役法一事未可轻议。何则?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十室九空,钱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専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得縁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相等。今以彼易此,民未必乐。」光闻之愕然曰:「若如君言,计将安出?」臣即荅言:「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昔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尽变府兵为长征之卒,自尔以来,民不知兵,兵不知农,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先帝本意,使民戸率出钱,専力于农,虽有贪吏猾胥,无所施其虐。坊场河渡官自出卖,而以其钱雇募衙前,民不知有仓库纲运破家之祸,此万世之利也,决不可变。独有二弊,多以供他用,实封取寛剰役钱,争买坊场河渡,以长不实之价,此乃王安石、吕惠卿之隂谋,非先帝本意也。公若尽去二弊而不变其法,则民恱而事易成。今寛剰役钱,名为十分取二,通计天下乃及十五,而其实一钱无用。公若尽去此五分,又使民得从其便,以布帛谷米折纳役钱,而官亦以为雇直,则钱荒之弊亦可尽去。如此而天下便之,则公又何求?若其未也,徐更议之,亦未晚耳。光闻臣言,大以为不然。臣又与光言:熙宁中常行给田募役法,其法以系官田及以寛剰役钱买民田以募役人,大略如边郡弓箭手。臣时知宻州,推行其法,先募弓手,民甚便之。此本先帝圣意所建,推行未防,为左右异议而罢。今畧计天下寛剰钱斛约三千万贯石,兵兴支用,仅耗其半,此本民力当复为民用。今内帑山积,公若力言于上,索还此钱,复完三千万贯石,而推行先帝买田募役法于河北、河东、陜西三路,数年之后,三路役人可减大半,优裕民力,以待边鄙缓急之用,此万世之利,社稷之福也。光尤以为不可。及去年二月六日敕下,始行光言复差役法,时臣弟辙为谏官,上防具论,乞将见在寛剰役钱雇募役人,以一年为期,令中外详议,然后立法。又将衙前一役,可即用旧人,仍一依旧数支月给重难钱,以坊▯河渡钱緫计诸路通融支给,皆不蒙施行。及蒙差臣详定役法,臣因得伸弟辙前议,先与本局官吏孙永、傅尧俞之流论难反复,次于西府及政事堂中与执政商议,皆不见从,遂上防极言。
译然而,从有人偷斧而知道心目也会被扰乱,从妻子投杼而知道母子也会彼此怀疑,从拾煤而知道圣贤也会受到迷惑。如今议论臣的人不止三人,交相上章,累计不下几十次,而陛下的圣断坚定,明察臣无罪,那么这已经远远超过心目之间的相互信任、母子之间的亲爱以及圣贤之间的相知了。陛下的恩德诏令一经发布,天下人都会颂扬,史册也会记载;自古以来耳闻目见的明智通达、洞察真伪,没有像陛下这样的。不只是微臣想以一死报答陛下,凡天下做臣子的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想撞碎头颅、粉身碎骨,向陛下效忠尽义的。否则,也不只是臣遭受含混不明的诽谤,凡天下做臣子的人听到这件事,都会把臣作为戒鉴,崇尚避忌,畏惧躲避嫌疑,观望随众,以求苟且免祸,这难道是朝廷的福分吗?臣自从听到诏命以来,一顿饭叹息三次,一夜中九次起身,身体和嘴都互相谋划,不知死在何处。然而臣所撰写的防问,实际上也有罪;如果不把实情全部说出,就是欺骗陛下。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宽与猛相互辅助,君臣之间可以用‘可’与‘否’相互补济。如果上面认为可,不问是非,下面也一概说可;上面认为否,不问曲直,下面也一概说否,那就是晏子所说的‘用水来调和水’。” 谁能把这样的东西吃下去?孔子所说的‘只让我发言,却没有人违背我,就足以使国家受到防护’。臣过去在仁宗朝参加制科考试,所进的策论和回答圣问,大体都劝仁宗振作精神处理各项政务,督察百官,果断决定并努力实行。后来侍奉神宗,蒙召入对、接受询问,退下后上书数万言,大体都劝神宗忠恕仁厚,包容污垢、接纳污秽,委屈自己以使百姓宽裕。臣这点不自量力的心思,常常想仰慕古代贤臣,使君臣在可否之间相互补济,大概就是如此。臣恭敬地观察,二圣登临帝位以来,圣明政治日益更新,一概出于忠厚,大多实行仁宗旧例,天下人一致拥戴、感念恩德,本来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然而臣私下忧虑过度,常常担心百官有司矫枉过正,有时竟流于偷惰,使神宗振作精神、核实政务的政策逐渐毁坏。臣深深担心几年以后,驾驭官吏的法令渐渐宽松,治理财政的政务渐渐疏忽,边防准备的谋划渐渐松弛,那么意外的忧患将多得说不尽。虽然陛下广开言路,没有什么忌讳,但台谏所攻击的不过是先朝的人,所非难的不过是先朝的法,正是‘用水来调和水’,臣私下对此忧虑。因此臣冒昧以此意撰写上述策问,实在是为了讥刺如今的朝廷以及宰相、台谏一流的人,希望陛下阅览后能够有所感动,或许可以使仁宗的忠厚之政与神宗的励精之政兼行。” 台谏如果因为这些话来指责臣,朝廷如果因为这些话治臣的罪,那么即使受到斧钺诛杀,臣也甘之如荠。如今却说这是讥刺先朝,那也就疏远而不合事实了。而且不只是这篇防问如此,今天臣不避烦琐亵渎,把事情的始末全部陈述出来。臣前一年从登州被召回,开始拜见故相司马光,司马光立即同臣议论当今的要务,列举他想要实行的事情。臣回答说:‘您想实行的各项事情,上合天心,下合民望,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只有役法一事不能轻易议论。为什么呢?差役和免役各有利弊。免役的弊端,是搜刮百姓财物,十户有九户空乏,钱财聚集在上面,而下面有钱荒的忧患。差役的弊端,是百姓常在官府服役,不能专心务农,贪吏奸胥又能借此作奸。此二者的弊害轻重,大概略相等。如今用那一种来替换这一种,百姓未必乐意。’司马光听后惊愕地说:‘如果像您说的这样,办法将从哪里产生?’臣随即回答:‘法令相互因承,事情就容易办成;事情有渐进次序,百姓就不会惊扰。过去三代的法制,兵农合一;到秦朝才分为二;到了唐朝中叶,又把府兵完全改为长期征戍的士卒。从此以来,百姓不知道军务,士兵不知道农事,农民拿出粮食布帛来养兵,士兵拿出性命来保卫农民,天下人都认为这样便利;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轻易改变。’”},{ 这件事很难。如今的免役法,实际上很完善。您想突然废止免役法而实行差役法,正如废止长征而恢复民兵一样,大概不是容易办到的。先帝的本意,是让民户按户出钱,专心从事农业;这样即使有贪婪的官吏和奸猾的胥吏,也无从施加虐害。坊场、河渡由官府自行出卖,再用所得的钱雇募衙前,百姓便不知道有因仓库、纲运而倾家荡产的祸患,这实在是万世之利,决不可改变。只是有两个弊端:常常把这些钱拿去供其他用途;又把封存的宽剩役钱按足额取出,争相购买坊场、河渡,以抬高不实的价格。这是王安石、吕惠卿的阴谋,并非先帝的本意。您如果完全革除这两个弊端而不改变免役法,那么百姓高兴,事情也容易办成。如今宽剩役钱名义上是十分取二,统算天下其实只达到十五分,而实际上连一文钱也没有用于役事。您如果完全取消这五分,又让百姓可以随意用布帛、谷米折纳役钱,而官府也把它们作为雇值,那么钱荒的弊端也可以完全消除。这样做而天下都感到便利,您还想求什么呢?如果还不能解决问题,再慢慢商议改变,也还不晚。我把这些话告诉司马光,司马光很不以为然。我又对司马光说:熙宁年间曾经实行给田募役法,这项法律使用系官田,以及用宽剩役钱购买的民田,来招募役人,大体上如同边郡的弓箭手。我当时任知密州,推行这项法律,先招募弓手,百姓感到非常便利。这本来是先帝圣意所制定的,只是推行还没有见到成效,便因左右近臣提出异议而停止。现在大略估算天下宽剩钱和谷物约有三千万贯、石,因战争兴起而支用的,只消耗了一半左右;这些本来都是民力,应当重新用于百姓。如今内帑的钱财堆积如山,您如果竭力向皇上进言,请求索回这些钱,使三千万贯、石恢复完整,并在河北、河东、陕西三路推行先帝买田募役法,几年以后,三路的役人可以减少大半,使民力宽裕,以等待边疆有缓急时使用;这将是万世之利,也是社稷之福。司马光尤其认为不可。到了去年二月六日,诏敕下达,才开始实行司马光所说的恢复差役法。当时我的弟弟苏辙任谏官,上疏详细论说,请求把现有的宽剩役钱用于雇募役人,以一年为期限,命令朝廷内外详细议论,然后制定法律。又提出衙前这一役可以立即使用旧有人员,仍完全按照旧数发给每月的重难钱,以坊场、河渡钱统筹计算,在各路通融支给;这些意见都没有得到施行。后来承蒙任命我详定役法,我因此得以申述弟弟苏辙先前的意见,先同本局官吏孙永、傅尧俞等人反复辩论,随后又在西府和政事堂中同执政大臣商议,但都没有被采纳,于是上疏极力进言。
衙前可雇,不可差。先帝此法可守,不可变之意。因乞罢详定役法,当此之时,台谏相视,皆无一言决其是非。今者差役利害,未易一二遽言,而弓手不许雇,天下之所同患也。朝廷知之,已变法许雇,天下皆以为便,而台谏犹累防力争。由此观之,是其意専欲变熙宁之法,不复校量利害,参用所长也。臣为中书舍人,刑部、大理寺列上熙宁已来不该赦降去官法凡数十条,尽欲删去。臣与执政屡争之,以谓先帝于此盖有深意,不可尽改,因此得存防者甚多。臣每行监司守令告词,皆以奉守先帝约束,毋敢弛废为戒,文案具在,皆可复按。由此观之,臣岂谤议先朝者哉?所以一一缕陈者,非独以自明,诚见士大夫好同恶异,泯然成俗,深恐陛下深居法宫之中,不得尽闻天下利害之实也。愿因臣此言,警防在位,救其所偏,损所有余,补所不足,天下幸甚。若以其狂妄不识忌讳,虽赐诛戮,死且不朽。臣无任感恩思报,激切战恐之至。右正言丁隲上奏曰:「臣伏见本朝祖宗之徳,具在方防。威明仁厚,不惟有益于当时,皆可为法于后世。窃惟陛下即位以来,首延儒臣侍讲禁中。如《论语》《孝经》,皆圣贤之言行,固足以啓沃上心,导明睿性。臣愚欲乞,既讲罢经义,更以祖宗故事一二端为陛下开陈。仍乞晓谕侍讲臣僚,豫先编叙六圣典故,可以取法于后来者,以备讲筵听纳。庶防前圣后圣所为所行,如合符节,威明仁厚之徳,源源相继,天下幸甚。」七年,翰林侍讲学士范祖禹欲帝法仁宗五事,上奏曰:「臣掌国史,伏覩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丰功盛徳,固不可得名言所可见者,其事有五:畏天、爱民、奉宗庙、好学、听谏。仁宗能行此五者于天下,所以为仁也。陛下嗣位于今八年,昧爽而听朝,旦昼而讲学,风雨不易,寒暑不倦,可谓勤于进徳矣。然而天衷渊黙,圣度髙逺,中外之人未知陛下睿意所好,如仁宗之五者见于天下,羣臣虽欲少裨万一,亦无所自而入。方今四海颙颙,想望太平,臣愿陛下深留圣思,法象祖宗,日新辉光,昭示所好,以慰荅羣生之望,则天下幸甚。」祖禹又上奏曰:「臣伏覩陛下近者郊见天地,雪止风和,景气清霁,神祗飨荅,福应尤盛。侍祀之臣以为前后未有,都城之人瞻望玉色,欢呼洋溢,皆云陛下克▯仁宗。臣观天意人心如此,实宗社无疆之福也。然臣愚,窃以圣人福至而益戒,则能长享其福;誉美而副之以实,则能永保其誉。唯兢兢业业,不自暇逸,乃可以荅天休。众之所欲,因而从之,乃可以副民望。若一有满假之意,则今日之福乃他日危乱之基也。不能副之以实,则今日之誉乃他日怨诽之端也。故臣愿陛下既受大福,又获民誉,益思戒慎,唯勤修徳。修徳之实,唯法祖宗。恭惟一祖五宗,畏天爱民,后嗣子孙皆当取法。惟是仁宗在位最久,徳泽深厚,结于天下,是以百姓思慕,终古不忘。陛下诚能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専法仁宗,则垂拱无为,海内晏安,成康之隆,不难致也。臣承乏史官,甞采集仁宗圣政得数百事,欲乞撰録成书上进,少资睿览监观成宪,皆举而行,以副羣生之所愿,则天下幸甚。」祖禹又上奏曰:「臣窃惟太祖受天眷命,刬革五代之乱,栉风沐雨,为子孙立万世之基。太宗平一海内,守之以文。由真宗至于神宗,皆致太平,海内晏安,百三十有四年。虽三代之盛,未有如此其久者也。自古创业之君,起于细微,身歴艰难,亲履勤劳,先有功及民,然后享天下之奉,故失之者常少。守成之主,生于深宫,不歴艰难,不履勤劳,无功及民,而享天下之奉,故失之者常多。是以古人有言:『创业非难,守成为难。』盖危亡必起于治安,祸乱必生于逸豫也。今陛下承六圣之遗烈,守百三十四年之大业,当思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不可一日而怠;人民者,祖宗之人民,不可须防而忘;百官者,祖宗之百官,不可私非其人;府库者,祖宗之府库,不可用非其道。常自抑畏,儆饬圣心,一言一动,如祖宗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则可以长享天下之奉而不失矣。
译衙前一役可以雇募,不可以差派。这正是先帝认为此法可以遵守、不可改变的意思。因此我请求停止详定役法。当时台谏官彼此观望,竟没有一人说话来判明是非。如今差役的利弊,还不容易立即一两句话说清;但不许雇募弓手,是天下共同忧患的事。朝廷知道了这一点,已经改变法令,允许雇募,天下人都认为便利,可是台谏官仍然屡次上疏竭力争论。由此看来,他们的意图只是想改变熙宁的法律,不再考量利弊,也不综合采用其中的长处。我任中书舍人时,刑部、大理寺列举上报熙宁以来不应因赦免、降等而免官的法条,共有几十条,他们全都想删去。我同执政大臣多次争辩,认为先帝在这些事情上大概有深远用意,不可全部改动,因此得以保存的法条很多。我每次起草监司、守令的告词,都以奉行遵守先帝的约束、不得任意松弛废弃为告诫,相关文案都在,完全可以重新查考。由此看来,我难道是诽谤议论先朝吗?之所以一条一条详细陈述,不只是为了自我辩明,实在是看见士大夫喜好相同、憎恶不同,已经浑然成为风气,深深担心陛下深居法宫之中,不能完全听到天下利害的实际情况。希望陛下因我的这些话,警诫在位官员,挽救他们偏失的地方,削减有余,补足不足,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如果陛下认为我狂妄而不懂得避忌,即使赐我诛杀,我死后也将不朽。我无法充分承受这份恩德,只有感恩图报;此时激切、战栗、恐惧到了极点。右正言丁隲上奏说:“臣私下看到,本朝祖宗的德行,都记载在典册之中。他们威严明察、仁慈厚道,不仅对当时有益,也都可以成为后世效法的准则。我私下认为,陛下即位以来,首先延请儒臣在禁中侍讲。像《论语》《孝经》这样的典籍,都是圣贤的言论和行为,本来足以启发、润泽圣心,引导明睿的性情。臣愚昧,想请求陛下在讲完经义以后,再选祖宗旧事一两件为陛下开陈。还请求晓谕侍讲臣僚,预先编写六位圣祖的典故,把其中可以供后世取法的内容编成一书,以备讲筵听取采纳。这样或许能使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的所作所为如同符节相合,使威严明察、仁慈厚道的德行源源相继,天下幸甚。” 元祐七年,翰林侍讲学士范祖禹希望皇帝效法仁宗的五件事,上奏说:“臣掌管国史,恭敬地看到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丰功盛德,本来不是语言所能完全称述的;但可以看见的事情有五项: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奉事宗庙、喜好学习、听取劝谏。仁宗能够把这五件事施行于天下,所以称为仁。陛下继承皇位至今八年,天未明就临朝听政,早晚讲习学问,风雨不改,寒暑不倦,可以说在增进德行方面十分勤勉了。然而陛下的内心深沉默然,圣明的器度高远,朝廷内外的人都不知道陛下睿智的心意所喜好的是什么;仁宗所体现于天下的这五件事,陛下还没有明白显示出来。群臣即使想稍微有所补益,也无从进入。如今四海之内都翘首企望,盼望太平。臣愿陛下深思圣意,效法祖宗,日益更新光辉,明白昭示自己的所好,以慰藉、回应众生的愿望,那么天下幸甚。” 范祖禹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近来郊祀天地,雪止风和,景色清明,神灵享用祭祀并降下回应,福应尤其盛大。侍奉祭祀的臣僚认为前后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都城百姓仰望陛下的容色,欢呼声洋溢四方,都说陛下能够比肩仁宗。臣观察天意和人心如此,实在是宗社无穷的福分。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圣人福运到来而更加警戒,才能长久享有福分;得到赞誉而用实际行动来相称,才能永远保有赞誉。只有兢兢业业,不自行放纵安逸,才可以回应上天的美意;顺应众人的愿望,因势而行,才可以符合百姓的期望。如果一旦有自满自大的意思,那么今天的福分就会成为日后危乱的根基;如果不能用实际行动来相称,那么今天的赞誉就会成为日后怨恨诽谤的开端。因此臣愿陛下既接受大福,又获得百姓赞誉,更加思考警戒谨慎,始终勤勉地修养德行。修养德行的实际做法,只有效法祖宗。恭敬地说,太祖一宗、太宗等五宗,都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后代子孙都应当取法。只是仁宗在位最久,德泽深厚,深入天下人心,所以百姓思念仰慕,永远不能忘记。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上顺天意,下顺民心,专心效法仁宗,那么垂衣拱手、无为而治,使四海安宁,达到成康盛世的隆盛局面,并不难。” 臣忝居史官,曾经采集仁宗圣明政事数百件,想请求编撰记录成书,进献给陛下,稍微帮助陛下阅览并借鉴成法;如果都能举而实行,以符合众生的愿望,那么天下幸甚。” 范祖禹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太祖承受上天眷顾和命运,铲除、革除五代的乱局,栉风沐雨,为子孙建立万世基业。太宗平定整个天下,用文治守成。从真宗到神宗,都使天下达到太平,四海安宁,共一百三十四年。即使是三代盛世,也没有像这样长久的。自古创业的君主,往往起于卑微,亲身经历艰难,亲自承受勤劳,先有功于百姓,然后享受天下的供奉,所以失去天下的常常很少。守成的君主,生长在深宫之中,没有经历艰难,没有承受勤劳,没有功劳施及百姓,却享受天下供奉,所以失去天下的常常很多。因此古人说:‘创业并不难,守成才难。’大概危亡必然从太平安定中发生,祸乱必然从安逸享乐中产生。如今陛下承接六位圣帝留下的功业,守护一百三十四年的大业,应当想到: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不可一日懈怠;人民是祖宗的人民,不可片刻忘记;百官是祖宗的百官,不可任用不合适的人;府库是祖宗的府库,不可用在不正当的地方。常常自我抑制并心怀敬畏,警醒整饬圣心;一言一行,都如同祖宗在上面监督、在身旁质问,这样才可以长久享受天下的供奉而不失去天下。”
自元丰之末,时运艰厄,先帝蚤弃天下。陛下嗣位,幸赖先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王安石、吕惠卿等所造新法,而行祖宗旧政,故社稷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复合。乃至契丹主亦与其宰相议曰:『南朝専行仁宗皇帝政事,可敕燕京留守使戒边吏守约束,无生事。』陛下观敌人之情如此,则中国人心可知也。先太皇太后日夜苦心劳力,以为陛下立太平之基,九年之间安静无事,已有成效。陛下但由此以持循之,则成康之隆不难致也。臣愿陛下守之以静,毫发无所改,为恭已以临之,虚心以处之。诏左右大臣,动必循守祖宗法度。陛下躬揽于上,谘诹善道,察纳谠言,则羣臣邪正,万事是非,必皆了然于圣心矣。夫水所以能照毛发而物无所隐其形者,至平也;镜所以能鉴妍丑而人无所遁其迹者,至明也。水所以能平,镜所以能明者,至静也。使水镜自动,则虽山岳不能见也。人心亦然,唯至公可以见。」天下之私,唯至正可以见;天下之邪,唯至静可以见。天下之动,荀卿曰:「虚一而静,谓之清明。圣人清明烛理,生于心之虚一也。」陛下何不观先太皇太后自英宗、神宗时不出房闼,未甞知天下之事,一旦临朝,所行之政上当天意,下合人心,其故何哉?唯至公、至正、至静而已。夫小人之情,専为私,故不便于公;専为邪,故不便于正;専好进,故不便于静。唯欲人君多所作为,朝廷多所变动,则已有所希冀于其间矣。若朝政守静,上下各安其分,则小人何所望哉?今陛下既亲万几,小人必欲有所动揺,而懐利者亦皆观望。臣愿陛下上念祖宗之艰难,先太皇太后之勤劳,痛心疾首,以听用小人为刻骨之戒,守元祐之政,当坚如金石,重如山岳。山岳可移,圣政不可改也;金石可毁,圣心不可变也。使谗邪者不能进说,观望者亦皆革心,则自今以往,朝廷清明,必日胜一日,嵗胜一嵗矣。陛下如以臣言为然,乞因大臣奏事之时,明示以圣意所向,使中外一心归于至正,则天下幸甚。臣久侍帷幄,不敢自同于众人,恐有奸言邪说惑误天听,故近与苏轼先事上奏,必蒙省览。陛下圣学稽古,不必逺师前世之事,唯是仪刑仁祖,法则太皇,使天下熙熙然至于昆虫草木各安其生,则臣之志愿也。不胜区区之愚。哲宗时,殿中侍御史丰稷上防曰:「陛下明足以察万事之统,而不可用其明;智足以应变曲当,而不可用其智。顺考古道,二帝所以圣,仪刑文王、成王所以贤。愿以《洪范》为元▯,祖训为寳鉴。一动一言,思所以为则于四海,为法于千载,则教化行,习俗美,而中国安矣。」秘书省校书郎陈瓘上奏曰:「尧舜禹皆以若稽古为训,若者顺而行之,稽者考其当否,必使合于民情,所以成帝王之治。天子之孝与士大夫之孝不同,帝反复究问,意感恱。」徽宗时任事者多乖异不同。御史中丞王觌言:「尧舜禹相授一道,尧不去四凶而舜去之,尧不举元凯而舜举之,事未必尽同。文王作邑于丰而武王治镐,文王关市不征,泽梁无禁,周公征而禁之,不害其为善继善述。神宗作法于前,子孙当守于后。至于时异事殊,须损益者,损益之于理,固未为有失也。」著作郎杨时面对奏曰:「尧舜曰允执厥中,孟子曰汤执中,洪范曰皇建其有极。歴世圣人由斯道也。熙宁之初,大臣文六艺之言以行其私,祖宗之法纷更殆尽。元祐继之,尽复祖宗之旧,熙宁之法一切废革。至绍圣、崇宁,抑又甚焉。凡元祐之政事着在令甲,皆焚之以灭其迹。自是分为二党,缙绅之祸至今未殄。臣愿明诏有司,条具祖宗之法,着为纲目,有宜于今者举而行之,当损益者损益之。元祐、熙丰,姑置勿问,一趋于中而已。」钦宗靖康元年,河东北宣抚使李纲乞深考祖宗之法劄子曰:「臣緫师道出巩洛,望拜陵寝,澘然涕流。恭惟祖宗创业守成,垂二百年,圣圣▯受,以至陛下。适丁艰难之秋,外患迭兴,中国势弱,此诚陛下甞胆思报,励精求治之日。伏望圣慈深考祖宗之法,一一推行之,进君子,退小人,无以利口善谝言为足信,无以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为足使。益固邦本,以图中兴,上以慰安九庙之灵,下以为亿兆苍生之所依赖,天下不胜幸甚。臣忘生触死,冐进狂言,不胜战越待罪之至。」
译自元丰末年以来,时运艰难,先帝早早弃世。陛下继承皇位,幸而依靠先太皇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废止王安石、吕惠卿等人制定的新法,实行祖宗旧政,因此社稷由危转安,人心由离散重新归合。甚至契丹国主也同他的宰相商议说:‘南朝专门实行仁宗皇帝的政事,可以敕令燕京留守告诫边地官吏遵守约束,不要制造事端。’陛下看敌人的情形已经如此,那么中原的人心也可以知道了。先太皇太后日夜苦心劳力,为陛下建立太平的根基,九年之间安定无事,已经有了成效。陛下只要由此继续持守遵循,达到成康盛世的隆盛并不难。臣愿陛下以安静持守,丝毫不要改变;恭敬地约束自身来临御天下,虚心地处理政事。诏令左右大臣,凡有行动都必须遵循祖宗的法度。陛下亲自在上面总揽政务,询问求取善道,考察并采纳正直的言论,那么群臣的邪正、万事的是非,必然都能明白地呈现在圣心之中。水之所以能照见毫毛而万物没有什么可以隐藏形状,是因为它极其平;镜之所以能照见美丑而人没有什么可以逃脱形迹,是因为它极其明。水能够平,镜能够明,是因为它们极其安静。” 假如让水和镜子自行摇动,那么即使山岳也不能照见。人心也是这样,只有极其公正才能看清天下的私情;只有极其端正才能看清天下的邪曲;只有极其安静才能看清天下的变动。荀卿说:‘内心虚静专一,就叫清明。圣人的清明、洞察事理,产生于内心的虚静专一。’陛下为什么不看看先太皇太后,从英宗、神宗时期起一直不走出宫门,不曾知道天下的事情;一旦临朝听政,所施行政务上合天意、下合人心,这是什么缘故呢?只是因为极其公正、极其端正、极其安静罢了。小人的心情,专门谋求私利,所以不利于公正;专门行邪曲之事,所以不利于正道;专门喜好进取争逐,所以不利于安静。他们只希望君主多有作为,朝廷多有变动,这样自己就可以从中有所企求。如果朝廷政事保持安静,上下各自安守本分,那么小人还希望得到什么呢?如今陛下已经亲自处理万机,小人一定想要有所动摇,而怀有私利的人也都在观望。臣愿陛下上念祖宗创业的艰难,下念先太皇太后的勤劳,痛心疾首,把听信任用小人作为刻骨铭心的警戒,守住元祐年间的政事,坚定得如金石,厚重得如山岳。山岳可以移动,圣明的政令不可改变;金石可以毁坏,圣心不可改变。使进谗邪说的人不能进言,观望等待的人也都改变心志,那么从今以后,朝廷清明,必将一天胜过一天,一年胜过一年。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正确,请趁大臣奏事时,明白显示圣意所趋,使朝廷内外一心归向至公至正,那么天下幸甚。臣长久侍奉帷幄之中,不敢把自己同一般人等同,担心有奸邪言论迷惑、误导圣上听闻的事情,所以近来同苏轼预先上奏,希望一定能够得到陛下省览。陛下圣学通晓古今,不必远远地取法前世的事情,只要以仁祖为仪范,以太皇太后为法则,使天下和乐融融,乃至昆虫草木各自安享其生,这就是臣的志愿。臣不胜区区愚诚。哲宗时,殿中侍御史丰稷上疏说:“陛下的明察足以洞察万事的纲要,却不可以任意施用这种明察;陛下的智慧足以应对各种变故、曲折周全,却不可以任意施用这种智慧。应当顺着考察古代的正道,二帝之所以成为圣人,正在于他们取法于尧舜;效法周文王、周成王,所以成为贤君。愿陛下把《洪范》作为大法的龟鉴,把祖宗训诫作为宝贵的镜鉴。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要思考如何给四海作准则,给千秋万代立法,那么教化就会推行,风俗就会变美,而中原也会安定了。” 秘书省校书郎陈瓘上奏说:“尧、舜、禹都把‘若稽古’作为训诫。所谓‘若’,就是顺从并实行;所谓‘稽’,就是考察是否恰当,必须使它符合民情,这才是成就帝王之治的办法。天子的孝与士大夫的孝不同,皇帝反复追问考察,心中感到欣悦。” 徽宗时,掌权办事的人多有乖张异见。御史中丞王觌说:“尧、舜、禹相互传授的是同一条道,但尧没有除去四凶,舜却除去了;尧没有任用八元、八凯,舜却任用了,所以具体事情未必完全相同。周文王在丰地筑城建邑,周武王却治理镐京;周文王对关市不征税,对泽梁不禁止,周公却征税并加以禁止,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善于继承、善于述行的人。神宗在前代制定法令,子孙本应在后代守行。至于时代不同、事情有异,需要有所减损或增益的,就按道理加以损益,本来不能说是有过失。” 著作郎杨时当面应对并上奏说:“尧、舜说‘允执厥中’,孟子说商汤‘执中’, 《洪范》说‘皇建其有极’。历代圣人都遵循这条道。熙宁初年,大臣借助六艺中的文辞来推行自己的私意,祖宗的法度几乎被全部纷纷更改。元祐继承其后,完全恢复祖宗旧制,把熙宁的法令一概废除更改。到了绍圣、崇宁,又更加过分。凡是元祐的政事记载在令甲中的,都把它们烧掉,以消灭其痕迹。从此分裂为两党,士大夫遭受的祸患至今没有平息。臣愿陛下明诏有关官署,把祖宗的法度逐条列举清楚,编定为纲目;其中适合今天的,就举而施行;需要损益的,就加以损益。元祐、熙宁、元丰的事情,暂且放置不问,只求一概趋向中道罢了。” 钦宗靖康元年,河东北宣抚使李纲请求深入考察祖宗法度,上札子说:“臣统率军队从巩洛一带经过,遥望并拜祭祖宗陵寝,悲伤得眼泪直流。恭敬地想,祖宗创业守成,延续了将近二百年,历代圣君相传相承,直到陛下。如今正逢艰难的时局,外患接连兴起,中原势力衰弱,这实在是陛下卧薪尝胆、思考报仇、振作精神求治的时日。恳望圣慈深入考察祖宗的法度,一一推行;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不要因为能言善辩、巧言谄媚就认为值得信任,也不要因为稍有小才、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就认为值得任用。更加巩固国家根本,以谋求中兴;上可以慰藉安抚九庙祖先的神灵,下可以成为亿万百姓的依靠,天下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臣忘却生死,冒险进献狂妄之言,战栗惶恐,等待获罪到了极点。”
钦宗时,李光乞讨论祖宗故事劄子曰:「臣恭闻仁宗皇帝有言曰:『准之先民,孰若率祖祢之为重大哉』?王言臣甞谓:自生民以来,言守成之君者,莫盛于髙宗。书称其徳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然则治天下者,曷可不以祖祢为法哉?恭惟圣宋之兴,太祖、太宗以英文烈武,戡定祸乱,创业垂统,规摹宏逺矣。五宗守成,以至道君上皇继述之美,天下治安,防二百年。明礼乐,修政刑,内则躬节俭以涵育生灵,外则谨邉防以制御强敌。州郡之政,揔之监司;监司之权,归之廊庙。上下相维,内外相统,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无不顺者。陛下天纵神圣,潜养既久,更事亦多。伏自践阼以来,夙兴夜寐,兢兢业业,思祖宗致王业之艰难,知太平之世难得而易失。延见羣臣,励精求治,首以绍复祖宗故事为言。此诚社稷之福,生民之幸。然祖宗成法,具载典防,条目非一,未易槩举。伏望圣慈明诏三省枢宻院大臣,遴选宿儒,精加讨论,可因否革,勿拘以年纪损益更张,务合乎中制,庶防年嵗之间,渐复祖宗之盛,天下幸甚。」髙宗建炎三年,赵元镇上奏曰:「臣窃惟国家之有天下也,始以太祖之武,建创业垂统之功;继以仁宗之仁,得持盈守成之道。致治之术,先后相成,垂裕后昆,为法万世。哲宗时,讲官顾临进言曰:『今不必逺引尧舜三代之法,如祖宗之法则陛下之家法也。』宰相吕大防因举祖宗之法切于时政者十数事,当时以为美谈。恭惟皇帝陛下承列圣之后,履兹厄运,孜孜图治,亦知有所稽法哉?近降赦文,遵用嘉祐▯令,是将法乎仁宗之仁矣。至于临部伍,申号令,亲戎旅之事,推腹心,同甘苦,协将士之情,赫斯一怒,旋干转坤,又以法乎太祖之武,则中兴之治诚不难致。是皆陛下之家法也,举而措之事业之间,复何加焉?尚愿持之以不倦之诚,而期于必成之效,则天下幸甚。」髙宗时,吏部侍郎綦崇礼上奏曰:「臣伏见自渡江以来,官司案籍例皆不存,而吏部所掌官簿尤难稽考,故逐急申明以为约束。其目非一,士大夫到部,凡磨勘注拟、赏功、任子之▯,皆粗有条理。其后亦稍稍寻访旧法,在部见今遵用。然风俗之薄,久矣。吏部随事申明,有所从寛,以便人情。士既习见其事,则虽有旧法,而于已不便者,则必羣噪众起,千诉百端,必欲有司申明以破旧法。如是者多矣。臣窃思之,士、农、工、商之四者,皆陛下之民也。乱离以来,士之失职者固可悯矣,圣训孜孜,未甞不以是为言。而今之在官者,亦所同恤,而无异词也。独不念今三农之务与百工之肆、商旅往来之涂,亦能无失其业而官之为法,曽少优于承平时否?然则吏部所以待天下之士,恐不可以废旧法而専狥一时之人情也。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应吏部自渡江以来,凡所申明与旧法相戾者,并从旧法。其因去失案籍措置指挥,令逐一▯聚看详。若旧法已有该载,不妨遵用者,取防别行刋定,仍降指挥。应吏部条目已有旧法者,今后不许申明权宜改易。庶防士安分守,而有司不至废法,亦中兴之政所先务也。」崇礼又上奏曰:「臣窃见近者杨惟忠、邢焕皆以节度使致仕,即不曽鏁院,降麻伏縁节度使除拜、移改,若恩加之▯,并须宣制,岂有见带节▯致仕而独不然?此一时之阙典也。臣甞记祖宗时,凡节将臣寮得谢,不以文武并纳节,别除一官致仕。如仁宗朝张耆自使相授太子太师,杨崇勲授太子太保;神宗朝李端愿自节度使授太子少保致仕,皆武臣也。惟熙宁间富弼以元勲旧相,始令特带节钺致仕,弼犹力辞不敢当者久之。其后相继者则曽公亮、文彦博也,他人岂可援以为例耶?近嵗以来,致仕者不问何人,不复纳节换官,亦恐有违旧制。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并令三省枢宻院讨论旧典施行。」
译钦宗时,李光请求讨论祖宗旧事,上札子说:“臣恭敬地听说仁宗皇帝曾说:‘与先民相比,哪有遵循祖先和父祖的做法更为重大呢?’王言臣曾经说:自从有人民以来,说到守成的君主,没有比商高宗更盛美的。《尚书》称赞他的德行说:‘借鉴先王已经成就的法则,就能长久没有过失。’既然如此,治理天下,怎么可以不把祖先和父祖作为法则呢?恭敬地想,圣宋兴起时,太祖、太宗凭借英明、文治、功烈和武功,平定祸乱,开创基业、建立统绪,谋划规模宏大深远。五宗守成,直到道君上皇继承发扬的美德,天下安治,已经二百年。彰明礼乐,修整政令刑法;对内亲自节俭,以涵养哺育百姓;对外谨慎加强边防,以控制抵御强敌。州郡的政务,总由监司统辖;监司的权力,归于廊庙。上下相互维系,内外相互统属,如同身体使唤手臂、手臂使唤手指,没有不顺畅的。陛下天生英明神圣,潜心涵养已经很久,经历的事务也很多。自从登上帝位以来,早起晚睡,兢兢业业,想到祖宗成就王业的艰难,知道太平之世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延请接见群臣,振作精神寻求治理天下,首先就以恢复祖宗旧制旧事为言。” 这确实是社稷的福气、百姓的幸运。然而祖宗的成法,全部记载在典册之中,条目不止一项,不容易一概列举。恳望圣慈明诏三省、枢密院的大臣,选拔博学老儒,认真加以讨论:哪些可以沿用,哪些不可以沿用,哪些应当革除,不要拘泥于因年岁而作的损益更张,务必合乎中正的制度。这样或许可以在几年之内逐渐恢复祖宗盛时的局面,天下幸甚。” 高宗建炎三年,赵元镇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国家拥有天下,开始依靠太祖的武功,建立创业垂统的功业;继而依靠仁宗的仁德,获得保持盈盛、守成发展的道路。治理天下的方法前后相互成就,为后代子孙留下丰厚的基业,成为万世的法则。哲宗时,讲官顾临进言说:‘如今不必远远援引尧、舜、三代的法度,祖宗的法度就是陛下家传的法度。’宰相吕大防于是列举祖宗法度中切合当时政务的十多件事,当时以此作为美谈。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接历代圣人的后继,遭逢这样的厄运,孜孜不倦地谋求治理,也应当知道有所考察、效法吧?近来颁下赦文,遵照采用嘉祐诏令,这是在效法仁宗的仁德。至于亲临部伍,申明号令,亲自参与军旅事务,推心置腹,与将士同甘共苦,协调将士的情感;威严震怒一发,立即扭转乾坤,又是在效法太祖的武功。这样看来,中兴的治理确实不难达到。这些全都是陛下家传的法度,把它们举而施行于事业之中,还有什么需要增加的呢?还愿陛下以不知疲倦的诚心坚持实行,期待一定取得成功的效果,那么天下幸甚。” 高宗时,吏部侍郎綦崇礼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自从渡过长江以来,各官司的案籍通常都没有保存,吏部掌管的官簿尤其难以考查,所以遇到急务便临时申明规定,作为约束。其条目不止一项,士大夫到吏部办理事务,凡是磨勘、注拟、赏功、任子之类,大体都有条理。后来也逐渐访求旧法,在吏部目前仍遵照施行。然而风俗的薄弱,已经很久了。吏部随事申明规定,有时从宽处理,以便利人情。士人既然习惯见到这种做法,那么即使有旧法,对自己不便利的地方,也一定群起喧嚷,提出许多诉讼,务必要有关官署申明新意来破坏旧法。像这样的事已经很多了。臣私下思考,士、农、工、商四类人,都是陛下的百姓。动乱离散以来,失去职位的士人固然值得怜悯,圣训孜孜不倦,未尝不以此为言。而如今在官府任职的人,也是同样需要体恤的,大家没有不同意见。只是难道不想想,如今三农的事务、百工的作坊、商旅往来的道路,是否也能不失去他们的职业?官府制定的法令,曾经稍微优于太平时代吗?既然如此,吏部对待天下士人,恐怕不可以废弃旧法而专门迎合一时的人情。臣愚昧,希望圣慈特别颁下圣旨:吏部自渡江以来所申明的规定,凡与旧法相抵触的,一律依从旧法。” 对于因案籍丢失而制定的处置指挥,应当逐一分类汇集、详细审看。如果旧法已有记载,而且不妨遵照使用,就取其奏议另行刊定,并仍然下达指挥。凡是吏部条目已有旧法规定的,今后不许再以权宜为由申明变更。这样或许能使士人安守本分,也使有关官署不至于废弃法令,这也是中兴政治首先应当办理的事务。” 綦崇礼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近来杨惟忠、邢焕都以节度使的身份致仕,却没有经过锁院,也没有降麻。按照制度,节度使的除授、调改以及作为恩典加授之类,都必须宣制,哪里有身带节钺致仕而唯独不这样办理的道理?这是当时制度上的缺失。臣曾记得祖宗时,凡节度使等武将臣僚退休,不论文武,都要交还节钺,另授一官后致仕。仁宗朝,张耆由使相授太子太师,杨崇勋授太子太保;神宗朝,李端愿由节度使授太子少保后致仕,这些都是武臣。只有熙宁年间富弼凭借元勋、旧相的身份,才开始特许带着节钺致仕;富弼还长久竭力推辞,不敢承当。后来相继如此的,是曾公亮、文彦博,其他人难道可以援引他们作为先例吗?近年以来,致仕的人不问是谁,不再交还节钺、改授官职,恐怕也有违旧制。臣愚昧,希望圣慈特别颁下圣旨,命令三省、枢密院共同讨论旧典并施行。”
起居郎周麟之上奏曰:「臣闻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诗亦言:『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然则前圣典谟,布在方册,后代纂之,寳为大训,顾可后哉!昔唐史臣吴兢,甞采太宗与羣臣对问之语,为《贞观政要》,三百年治乱之▯鉴,举不出乎此。洪惟国朝,以圣继圣,▯袭一道,故亦有寳训之书,追仿前制,发扬光烈。陛下绍隆丕绪,祗遹燕谋,立政立事,未甞不以祖宗为法。臣职在东观,修纂日歴之暇,窃覩祖宗寳训,自太祖皇帝至英宗皇帝五朝,并已成书,惟神宗皇帝以后修纂未备,防乱以来旧本不存,将何以昭示万世?自陛下中兴,屡降睿防,委官纂次,因循迄今,未应明诏,宪章祖述,庸有阙焉。臣愚,欲望圣慈,申命史舘速加研考,以次条▯续为成书,庶以章累朝重规叠矩之懿,明陛下继志述事之羙左正言邓肃上奏曰:「臣于今月初八日,以本职上殿,因奏论次,遂言敌人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烦烦,故迟。今日事势,岂可迟也?面奉圣训曰:『正此讨论,欲并二省尽依祖宗法。』臣窃欣幸,以为太平兴国之治,可以指日而望矣。恭惟太祖太宗之时,法严而令速,事简而官清,未甞旁捜曲引以稽赏罚,故能以十万精兵,分布四海,取岭蜀,平江南,来吴越,下河东,纷纷万国,莫不称臣,混一六合,如指诸掌。此一时富庶,所以逺追成康,而丰功伟绩,又有以过之也。自时厥后,日趋太平,羣臣无可论者,今日献一防,明日献一言,简发数米,惟恐不备,此文书所以日益烦,而政事所以日益缓也。厥今天下如何哉?兵戈未息,邉鄙未宁,朝廷措置,当如救焚如拯溺,岂可揖逊进退,尚循无事之时乎?臣以谓英烈果断,非太祖太宗之道不可学也。比甞有讨论祖宗官制之命矣,今越两月,不闻所正者何事?岂以为用兵之际未暇及之乎?殊不知用兵之道,正以此为急务耳。盖法祖宗以考官制,略虚文以稽实效者,用兵之本也。不务其本,而欲齐其末,臣所未闻。臣愚,欲乞専委宰执,辟礼官数人,限以旬日,期于必正,庶防法严事简。如出一人,赏罚之权不至濡滞,将使天下叹曰:“太祖皇帝今复起矣!”敌人虽巧,何足道哉!昔髙宗为有商中兴之主,为之舟楫塩梅者,傅说一人而已。其言则不过曰:“事不师古,匪说攸闻。”盖中兴之道,未有不以古先为念者,惟陛下断之。孝宗受禅,著作郎王十朋上防曰:「臣闻舜受尧之天下,序书者美之曰『重华协于帝』。武王继文王而有天下,记礼者美之曰『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说者谓尧之所为如是,而舜亦如是,故谓之协帝;文王之所为如是,而武王亦如是,故谓之继述。臣甞考其行事,乃不然。尧之时,有八元、八凯者,天下谓之才子,尧不能用,至舜乃举而用之,号十六相。有共工、驩兜、伯鲧、三苖者,天下谓之四凶,并在尧朝,尧不能去,至舜乃流放窜殛之,而天下咸服。文王在商之末,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终身执臣礼以事纣;至武王嗣位之初,乃会八百诸侯,兴仁义之师以伐之,天下遂一统于周。舜之所以协尧,武王之所以继文者,如斯而已矣。曷甞泥其行事之迹哉?此尧所以得知人之明,而武王为逹孝也与?」「恭惟太上皇帝至仁至圣,内不谋之宫闱,外不谋之卿士,断自宸衷,以天下大器付之陛下。世皆以尧舜拟之,臣独谓尧舜之逊固美矣,然出于耄期倦勤,岂若太上皇春秋犹盛,而遽为是旷世絶无之举哉?真可谓贤于尧舜逺矣。」「陛下思所以仰副太上皇之付托者,当如何?今社稷之大,安危生民之大休戚,人才之大进退,朝廷之大刑赏,非有所矫拂更张,则无以慰天下之望。必矫拂而更张之,则必有以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之说,而惑圣听者。陛下于此,有若难处者焉。」「臣谓太上皇之与陛下,可谓父尧而子舜矣。以圣继圣,推诚无间,岂区区形迹之所可拘,臣下常情之所能测哉?太上皇既以不疑而待陛下,陛下亦宜以不疑而报太上皇。三纪圣政可遵而行之者,非一也。至若因时救弊,有所矫拂,有所更张,宜若舜之所以协尧,武王之所以继文者,断然行之,以彰太上皇知子之明,以尽陛下继述之道,毋若鲁陪臣孟庄子之孝而已,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译起居郎周麟之上奏说:“臣听说《尚书》说:‘借鉴先王已经成就的法则,就能长久没有过失。’《诗经》也说:‘斟酌先祖的道法,用来养育天下。’既然这样,前代圣人的典章谋议都布列在典册之中,后代应当加以继承,珍视为重要训诫,怎么可以放在一边呢?从前唐朝史臣吴兢,曾经采集唐太宗与群臣问答的言语,编成《贞观政要》,三百年治乱的龟鉴,全都没有超出这部书的范围。本朝以圣继圣,传承同一道统,所以也有《宝训》一类的书,追仿前代制度,发扬光大祖宗的功烈。陛下继承并发扬宏大的事业,恭敬地遵循祖宗的谋划,建立政令、办理事务,未尝不是以祖宗为法。臣的职掌在东观,利用修纂日历的空暇,私下看到祖宗《宝训》自太祖皇帝至英宗皇帝五朝,已经都编成书;只有神宗皇帝以后,修纂还不完备。战乱以来,旧本也已不存在,将凭什么昭示万世?自陛下中兴以来,多次颁下圣旨,委派官员编纂整理,但因循至今,没有响应明诏,在制定典章、继承祖宗方面,实在有所缺失。臣愚昧,希望圣慈重新命令史馆迅速加以考订,依次分类续编成书,或许可以彰明历朝重规叠矩的美德,显示陛下继承先志、述行祖事的美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左正言邓肃上奏说:“臣在本月初八日,以本职上殿奏对,因论及编次之事,于是说:敌人的长处在于文书简略,所以办事迅速;中原的忧患在于文书繁琐,所以办事迟缓。今天的形势,难道还可以迟缓吗?臣当面承受圣训说:‘正在讨论这件事,想要让两省全部依照祖宗法度办理。’臣私下欣喜庆幸,认为太平兴国年间的治理,可以指日而待了。恭敬地想,太祖、太宗时期,法令严明而政令迅速,事务简约而官吏清正,从来不旁搜曲引来拖延赏罚,所以能够凭十万精兵布置四海,攻取岭南、四川,平定江南,招降吴越,攻下河东;万国纷纷来朝,没有不称臣的,统一六合,如同伸手指点掌中之物。这一时期富庶强盛,足以远远追比成康盛世;而丰功伟绩,又有超过他们的地方。自那以后,天下日渐趋向太平,群臣没有什么可以议论的,今天进献一疏,明天进献一言,连头发、几粒米都要列举,唯恐不够完备;这就是文书日益繁琐、政事日益迟缓的原因。如今的天下怎么样呢?战争没有停息,边疆还没有安宁,朝廷的处置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紧急,怎么可以还像太平无事时那样辞让进退呢?臣认为,英明果断,非太祖、太宗的道路不可学习。近来曾经有讨论祖宗官制的诏命,如今已经过了两个月,却没有听说究竟纠正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用兵之际无暇顾及这件事吗?却不知道用兵的要领,正是把这件事当作最急迫的事务。效法祖宗来考察官制,减少空疏文饰而考核实际成效,这是用兵的根本。不致力于根本,却想整齐枝末,臣从未听说过。臣愚昧,希望请求专门委托宰执大臣,选任几位礼官,限定十天,务必纠正完成;这样或许可以法令严明、事务简约。如果任用一人,赏罚的权力就不至于迟滞,将使天下人赞叹说:‘太祖皇帝如今又复生了!’敌人即使机巧,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从前商高宗成为有商中兴的君主,为他辅佐成事、调和政务的,不过傅说一人罢了。他的言语也不过是:‘办事不以古人为师法,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大概中兴之道,没有不把古代先王放在心上;只是请陛下裁断。” 孝宗接受禅让后,著作郎王十朋上疏说:“臣听说舜接受尧的天下,编次《尚书》的人赞美说‘重华协于帝’。周武王继承文王而拥有天下,记载礼制的人赞美说‘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解释的人认为,尧怎样施行,舜也怎样施行,所以称为与尧相协;文王怎样施行,武王也怎样施行,所以称为继承和述行。臣曾考察他们的行事,却并不是这样。尧时有八元、八凯,天下人称为才子,尧不能任用,到舜时才举用他们,号称十六相。又有共工、驩兜、伯鲧、三苗,天下人称为四凶,都在尧的朝廷,尧不能除去,到舜时才把他们流放、逃窜、诛戮,天下人全都服从。文王在商朝末年,天下三分已有其二,却终身执臣下之礼侍奉纣王;到武王继位初年,才会合八百诸侯,兴起仁义之师讨伐纣王,天下于是统一于周。舜之所以协同尧,武王之所以继承文王,不过如此罢了。难道曾经拘泥于他们具体行事的旧迹吗?这大概就是尧能够显示知人之明、武王成为通达孝道之人的原因吧?”“恭敬地想,太上皇帝至仁至圣,对内不在宫闱中谋划,对外不向卿士谋划,独自从皇宫裁断,把天下这个重大器物交付给陛下。” 天下人都把这件事比作尧、舜,唯独臣认为,尧、舜让位固然美好,但那是出于年老疲倦、厌于勤政,哪里比得上太上皇年纪尚盛,却突然作出这旷世绝无的举动呢?真可以说远远贤于尧、舜了。”“陛下思考应当怎样仰承并符合太上皇的托付,这应当怎么办?如今社稷的大事、国家安危和百姓休戚的大事、人才进退的大事、朝廷刑赏的大事,如果不有所纠正、拂逆旧弊并加以更张,就无法慰藉天下的期望。既然必须纠正弊端、改变制度,就一定会有人以‘不能改变父亲的臣子和父亲的政令’之说迷惑圣听。陛下对此,似乎会感到难以处置。”“臣认为,太上皇与陛下,可以说是父亲如尧、儿子如舜。以圣人承继圣人,推诚相待而没有隔阂,哪里是区区表面形式所能拘束、臣下通常的情理所能测度的呢?太上皇既然以不疑的态度对待陛下,陛下也应当以不疑的态度报答太上皇。三十年圣政中可以遵行的,不止一项。至于因应时势、挽救弊病,有所纠正,有所更张,就应当像舜协同尧、武王继承文王那样,果断实行,以彰显太上皇知晓儿子的明智,来尽到陛下继承和述行的道义,不要只像鲁国陪臣孟庄子那样讲孝罢了;这样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淳熙七年四月,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周必大上奏曰:「臣伏见玉牒所修,仁宗皇帝寳元、庆歴十年事迹成书,前期告于祖宗至日,陛下御前殿而受之,事体加重,如此臣知陛下非専以纂述寳藏为恭也,正欲考前规而允蹈之也。当是时,仁宗在位已二十年,西夏再盟,中国无事,方且幸龙图、天章阁,手诏辅臣歴言时政,其大略谓:公私匮乏,仕进多门,牧宰罕闻奏最,将帅艰于称职,制度未立,简擢靡臻,敌态难常,献言少实,各俾条画,用备不虞。又诏翰林学士、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陈上躬之阙失,左右之朋邪,中外险诈,郡县暴虐,以至法令之未便,朝廷之防事,皆附于篇,以备采择。又御迎阳门,召知制诰、待制至台谏官等,询朝政得失,兵农要务,邉防备豫,将帅能否,财赋利害,钱法是非,与夫谗人害政,奸盗乱俗,及防微杜渐之防,悉对于篇。夫以光明盛大之朝,而懔懔然常若危乱在朝夕者,何也?盖以自古人主在位既久,则怠惰或生,天下已安,则侈骄易至,故以唐太宗身履百战,肇基王业,马周犹告之曰:『陛下必欲为久长之谋,不必逺求上古,但如贞观初则天下幸甚。』而太宗亦自问魏征曰:「朕政事何如往年?」征旋有十渐之防。夫太宗既圣矣,犹待臣下随事正救,乃克无悔,岂若吾仁宗徳盛而愈谦,世治而愈畏,枚举政要,徧询近臣,此庆歴之盛,所以逺迈贞观而垂裕万年,所以逺过有唐也欤?臣仰惟陛下聦明文武,本乎天纵,克勤于邦,则分隂在所惜,克俭于家,则一毫无妄费,奨拔贤能,不间幽逺,听用规谏,毎容踈直,上畏天命,下恤民隐,凡帝王有一于此,足以致治,况陛下兼而有之乎?虽然,行健不已者,天之道也,不息则久者,人之诚也。陛下日谨一日,将二十年,仁宗庆歴,维其时矣。臣愿因玉牒之书,以逺绳祖武,考初元之政。」而益新盛徳,使马周、魏征无以伸其喙,而贞观事业不足进于今,则四海何患不一统?太平何患不立致?陛下留神而已。臣不胜拳拳。孝宗时,权吏部尚书韩元吉进《故事》曰:「汉书·魏相▯相明易经,有师法,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以为古今异制,方今务在奉行故事而已。」数条汉兴以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鼂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奏《故事》诏书凡二十三事,上施行其策。臣观相所言,可谓深逹时变,而知济时之畧也。盖一代之治,必有一代之宜,所以斟酌损益,以为子孙万世之规,持守而勿失也。昔者三代之盛,莫如周,而周之为治,亦曰文武之政,布在方册而已,岂必逺慕前古,跂望为不可及哉?宣帝之入继大统也,号称中兴,繇得相为之辅,初无甚髙难行之说,非常可喜之论,但欲奉行故事云尔。夫故事者,非他,髙文景武已行之善,名卿贤大夫未用之谋,吾悉举而措之天下国家,则是髙文景武之治复见于今,名卿贤大夫复生于时矣。故其策不过于忧水旱之灾,本于农而务积聚,与夫察风俗,举贤良,平寃狱,图师旅,而备西羌者,仅十数条。譬如良医之论药,未甞广求竒方异品,取之目前,断断然皆可已疾而去病。用能数十年间,常平既置而水旱无虞,循吏既多而郡县咸理,任于定国之徒治狱而民自以为不寃,任赵充国之徒治邉而四夷罔不慕义,功烈巍巍,光于祖宗,其效为何如哉?逮夫元成以后,徒知用儒之名,不知用儒之实,而当时所谓儒者,亦往往不习旧章,不逹治体,妄引诗书以制作礼乐,变易郊庙为务,而经国大计漫不加省,孝宣之业衰焉。故臣以谓若相者,真识时知变者也。直焕章阁王师愈上奏曰:「臣闻自古言无为而治者,必称有虞。及以书攷,咨岳牧,举元凯,明四目以广览,逹四聦以兼听。一日万几,兢兢焉,业业焉。有虞之君,未尝敢自暇自逸也。百僚师师,庶官无旷。大焉宅揆而亮采,次焉有徳而载采。其或静言庸违者,则投之逺裔而不贷。懋哉之辞,训戒切至。有虞之臣,亦未甞以不事事为贤也。繇是以观,有虞之际,后克艰厥后,尽道于其上;臣克艰厥臣,効职于其下。故能自有为底无为。后世之君臣,乃慕无为之名,昧有为之实,端居穆清,怠荒愒日,陈力就列,髙谈废务,欲求治效,比有虞之隆,岂不惑之滋甚?」恭惟真宗皇帝以濬哲之资,抚盈成之运,克自寅畏,欲保治安。法宫之暇,肆笔成书,着《勤政论》《俗吏辨》,以示近臣。焕然之文,昭回云汉;大哉之言,表里六经。
译淳熙七年四月,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周必大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玉牒所修纂的仁宗皇帝宝元、庆历十年事迹已经成书,预先在祖宗忌日告祭祖宗,陛下又亲临前殿接受此书,事情的体制和分量如此加重,臣由此知道陛下并不是只把编纂、珍藏史书当作恭敬,而是正想考察前代规制并诚实地践行。那时仁宗在位已经二十年,西夏再次结盟,中原无事,仁宗还亲临龙图阁、天章阁,亲手下诏给辅臣,详细说明时政,大略说:公私都很困乏,做官进身的门路太多,州牧县令很少有人得到考核优异的奏报,将帅难以称职,制度还没有建立,简拔任用没有达到应有水平,敌情难以保持常态,进献言论的很少有实际内容,应当让各人分别条列谋划,以防备意外。又诏令翰林学士、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陈述皇帝自身的缺失、左右近臣中的朋党邪恶、朝廷内外的险诈、郡县官吏的暴虐,以及法令中不便利的地方、朝廷的事务,全部附在篇章中,以备皇帝采纳选择。仁宗又亲临迎阳门,召见知制诰、待制直到台谏官等,询问朝政得失、兵农要务、边防准备、将帅能否胜任、财赋利害、钱法是非,以及谗人危害政事、奸盗扰乱风俗等事情,还有防微杜渐的办法,全部回答在篇章中。” 在这样光明盛大的朝廷,却始终战战兢兢,好像危乱就在旦夕,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自古君主在位时间一久,懈怠懒惰就可能产生;天下已经安定,奢侈骄纵也容易到来。所以唐太宗虽然亲历百战,开创王业,马周仍然告诫他说:‘陛下如果一定想为国家作长久的谋划,不必远远求取上古的办法,只要像贞观初年那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太宗也亲自问魏征:‘我的政事比往年怎么样?’魏征随即上了列举十种渐变弊病的奏疏。太宗已经是圣明的君主了,尚且还要依靠臣下随时纠正补救,才能没有后悔;哪里比得上我们仁宗德行盛大却更加谦虚,世道太平却更加敬畏,逐项列举政事要点,遍问近臣?这就是庆历盛治远远超过贞观、为万年后代留下丰厚基业,也远远超过唐朝的原因吗?臣仰望想到,陛下聪明文武,出于天赋,能够勤勉治国,就会爱惜每一分光阴;能够在家节俭,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妄费;奖拔贤能,不论偏远幽隐之处;听取采用规谏,常常容纳疏直之言;上敬畏天命,下体恤百姓疾苦。帝王只要具备其中一点,就足以达到治理天下的效果,何况陛下兼而有之呢?虽然如此,刚健运行而永不停息,是上天的道理;不停息而能够长久,是人的诚心。” 陛下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已经这样做了将近二十年;仁宗庆历年间,正是如此。臣愿借修撰玉牒的机会,远承祖宗的武功,考察开国初年的政治,使盛美的德业日益更新,让马周、魏征无从开口进谏;如果贞观的事业还不足以超过今日,那么四海何愁不能统一?太平何愁不能很快实现?只在于陛下留心罢了。臣内心诚恳至极。孝宗时,权吏部尚书韩元吉进呈《故事》,说:“《汉书·魏相传》说,魏相精通《易经》,有师承法度,喜欢考察汉代旧事和有关时宜的奏章,认为古今制度各不相同,当前最重要的只是奉行旧有成例。”于是他列举汉朝兴起以来国家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办事的事例,以及贤臣贾谊、鼂错、董仲舒等人的言论,请求下令施行。进呈《故事》后,诏书共涉及二十三件事,皇上采纳并实行了其中的谋策。臣看魏相所说的话,可以说是深刻通达时势变化,懂得救济时弊的谋略。一个时代的治理,必定有一个时代适宜的办法,所以要斟酌取舍增损,作为子孙万世的准则,长期遵守而不丧失。过去三代的盛况,没有超过周朝的;但周朝的治理,也不过是文王、武王的政令,布列在典籍中罢了,难道一定要远远仰慕上古,踮脚仰望那些不可企及的成就吗?宣帝入继大统,被称为中兴,是因为得到魏相辅佐。他起初并没有提出什么高深而难以实行的主张,也没有什么奇特可喜的议论,只是想奉行旧有成例罢了。所谓旧事,并不是别的,就是把汉高祖、文帝、景帝、武帝已经实行的善政,以及名卿贤大夫尚未采用的谋略,全都拿来施行于天下国家。这样,汉高祖、文帝、景帝、武帝的治理就会重新出现在今天,名卿贤大夫也仿佛重新生于当世。因此魏相的谋策,不过是担忧水旱灾害,以农业为根本并致力于积蓄,与考察风俗、举荐贤良、平反冤狱、谋划军队、准备防备西羌等事,仅仅十多条而已。这就像良医谈论用药,从不曾广泛搜求奇方异品,只取眼前常见之物,却断然都能治病除疾。于是几十年间,常平仓设置以后,水旱灾害都无须忧虑;奉行良法的官吏增多,郡县全都得到治理;任用像于定国这样的人审理案件,百姓自然认为没有冤屈;任用像赵充国这样的人治理边疆,四方夷族无不仰慕仁义。功业巍峨,光耀祖宗,这样的效果该是何等宏大啊!到了元帝、成帝以后,只知道采用儒家的名义,却不知道实行儒家的实际;当时所谓的儒者,也往往不熟悉旧有典章,不通晓治理国家的体要,妄自引用《诗经》《尚书》来制定礼乐,把变更郊祀和宗庙制度当作要务,却对治理国家的大计完全不加省察,于是孝宣皇帝的事业衰落了。所以臣认为,魏相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识时知变的人。直焕章阁王师愈上奏说:“臣听说,自古凡是谈论无为而治的君主,必定称道有虞氏。可是考察《尚书》就会知道,有虞氏曾咨询岳牧,举用八元八恺,明察四方以扩大见闻,通达四方的聪听以兼听各方。一日之内有万般政务,仍战战兢兢、勤勉不懈。有虞氏的君主从未敢自以为有闲暇而安逸。百官都能互相师法,各司官职没有空缺废弛的。大的方面,有人总揽政务而辅佐君王;次一等的,也都各有德行、承办政务。若有静默少言却行事违背职守的人,便把他流放到远方,不予宽贷。那些勉励臣下的话,训诫都恳切周到。有虞氏的臣子,也从未把不做实事当作贤能。由此看来,在有虞氏的时代,君主能够艰难地承担君主之责,臣子在上位尽力履行职责;臣子能够艰难地承担臣子之责,在下位尽力效职。所以能够由有所作为达到无为而治。后世的君臣,却只羡慕无为的名声,昧于有所作为的实际,端坐在清静的宫殿中,懈怠荒废、苟且度日;臣下陈述才力、就任职位,却高谈阔论而废弃政务。想求得有虞氏那样的治理成效,与有虞氏的盛况相比,岂不是更加迷惑吗?”恭敬地想,真宗皇帝凭借深明睿智的资质,处在国运丰盈、事业成就的时期,仍能自我敬畏,想要保全天下的安定。他在宫中闲暇时挥笔写成《勤政论》《俗吏辨》,来告示近臣。文章光彩焕发,如云汉般昭明;言论伟大,内外都合于六经。
《勤政论》所以自警也,《俗吏辨》所以励羣工也。终能措当时于泰和雍熙之域,其与有虞之盛,异世而同符。所以垂规于后昆者,顾不休哉!陛下绍复大业,遹遵圣谟,日新之徳,如天行健,厉精研防,以图天下之务,宵旰焦劳,如恐弗及。于是表正万邦,脩明百度。仰视真宗皇帝《勤政论》,可谓允蹈之矣。廓独断之明,操驭臣之柄,循名责实,信赏必罚。中外小大之臣,观感而化,罔不协心竭力,趋事赴功,成靖共匪懈之风,革茍且怠惰之习。仰视真宗皇帝《俗吏辨》,亦可以无愧矣。
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臣窃惟陛下为然。臣抑甞闻之,人君固欲勤于政矣,或失之丛脞,或流而为察慧,又不可以不戒。人臣固欲敏于事功矣,或邀功而生事,或作聦明而乱旧章,又不可以不察。更惟陛下防神。师愈又上奏曰:「臣闻善图治之君,凡有猷为,必遵祖宗之法度。非其材畧,不可以大有为也。盖念祖宗更事也详,防患也深,其为子孙之计也逺。必熟虑周宻,俾子孙可以世守经久而无弊,然后立为法度,皆有深意存焉。茍未至于极弊大壊,为之子孙者未易以变更也。」诗人称武王则曰:「防其祖武」;称成王则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以武王、成王之徳,诗人犹以此称之。凡欲图治之君,宜如何哉?惟我国家艺祖皇帝开创大业,太宗皇帝混一区夏,真宗皇帝抚盈成之运,圣圣相承,重规叠矩,昭若日月之丽天,可谓尽善尽美矣。逮夫仁宗皇帝嗣服膺图,严恭寅畏。庆歴间,甞出御书十三轴,凡三十五事,示讲读官丁度等。首曰:「遵祖宗训」;二曰:「奉真考业」;三曰:「祖宗艰难,不敢有坠」;四曰:「真考爱民」;五曰:「守信义」;六曰:「不巧诈」;七曰:「好硕学」;八曰:「精六艺」;九曰:「谨言语」;十曰:「待耆老」。继之以进静退,求忠正,惧贵极保勇,将尚儒籍,议释老,重良臣,广视听,功无迹,戒喜怒。又继之以明巧媚,分希防,从民欲,谨满盈,伤暴露,兵哀鳏寡,民访屠钓,臣讲逺图,术辨朋比,斥谄佞,与夫察小忠,鉴迎合,罪已为民,损躬抚军,一善可求,小瑕不废,抑又其次也。臣窃惟仁宗皇帝之时,太平极治之功,比隆三代,下视汉之文景,亦由于此。二十五事非徒言之,实允蹈之也。陛下光啓中兴,奉先思孝,酌古揆今,立政立事,其于祖宗之法度,兢兢焉惟谨,诚得仁宗皇帝之用心矣。更愿陛下恪守之,笃行之,将见庆歴之盛复见于今日。狂瞽之言,輙渎天听,措躬无所。赵汝愚上奏曰:「臣一介踈愚,昨者误蒙圣恩,令权给事中职事。臣伏观祖宗之制,凡天下事,无巨细,未有不经由门下省者。其间事体重大而或者施行未当,有司自宜随事论奏。然亦有事体不至重大,朝廷视之虽若甚小,而于一州一县乃至一家利害休戚为甚重者,有司往往视为细微,不敢频渎天听。故虽心知其不可,然亦黾勉书牍行下,日积月累所损多矣。臣甞读国朝会要,伏见元丰五年更定官制之初,诏门下省凡中书省、枢宻院文字应駮奏者,若事体稍大,入状论列;事小即于缴状内改正行下。若事不至大,虽不足论列,其间曲折难于缴状内改正者,即具进呈以应改正事,送中书、枢宻院取防。今三省既合而为,一门下省不除侍中、侍郎,惟给事中掌行封駮,其权视前日为轻。凡中书省、枢宻院文字既不得具奏进呈,又不得从而改正,颇失神祖建官之意。臣愚伏望圣慈依仿元丰诏书,特降睿防,今后中书省、枢宻院文字应駮奏者,若事体稍大依旧入状论列外,事小许具事因申中书省、枢宻院取防改正,庶防大纲小纪无不具举,亦不至频渎天听。又臣伏见至道元年诏书,枢宻院自今除该机宻外,凡行宣命并付封駮司看详发遣。其后累圣二百余年遵守斯制,未甞改易。始因乾道九年,张说在枢庭日,凡所施行政令及拟进差遣多用私意,不能遵守条制,深惧有司举正其失,故敢肆陈臆说以便其私。初画降指挥,除宣命不送门下省防勘外,余依大观枢宻院条令施行。其机要文字更不关録。继又画降指挥,今后除转官差遣合给降告▯及事干财赋并依旧关録外,其余系邉机及军政可依旧制更不关録。縁此枢宻院文字关送门下省者,百无一二,盖甚失祖宗所以建官立法本意。臣两甞具奏乞遵依累朝之法,特」降指挥,今后枢宻院文字,除事干机宻不关送中书门下省外,其余并遵依大观枢宻条令施行。经今累月,未蒙颁降。臣窃惟国家法制,上下相维,非惟取便于一时,正欲贻谋于万世。今陛下圣明在上,洞见微隐,固若无甚害者,然当念祖宗忧勤立法之意,与夫后世子孙循守之计,安得不为之深思长虑也?臣防被大恩,义当图报,既知此事最关利害,不敢輙避繁渎,复有奏陈。伏望圣慈检会臣前奏,蚤赐指挥施行,天下幸甚。
译《勤政论》是用来警戒自己的,《俗吏辨》是用来勉励群臣的。真宗最终能够把当时的天下置于安泰和谐、雍容熙盛的境地,这同有虞氏的盛况虽处于不同时代,却完全相合。他留给后世子孙的规训,难道不是永远值得称道吗!陛下继承并恢复大业,遵循圣明的谋略,日新其德,如同天体运行刚健不息;振奋精神,讲求防范,谋划天下政务,日夜焦劳,唯恐有所不及。因此端正天下万邦的表率,修治并阐明各种法度。仰观真宗皇帝的《勤政论》,可以说完全实行了其中的道理。发挥独断的明察,掌握驾驭臣下的权柄,按照名分考核实际,确实赏赐、必定惩罚。朝廷内外、大小臣僚受到感化,无不齐心竭力,奔走办事、追求功绩,形成恭敬尽职而不懈怠的风气,革除苟且懒惰的习惯。仰观真宗皇帝的《俗吏辨》,也可以说没有什么惭愧了。《尚书》说:“要以先王成法为鉴,这样就能长久没有过失。” 臣私下认为,陛下正是这样做的。但臣又曾听说,人君固然想勤于政事,却有时会失于琐碎烦杂,有时会流于过分精明,这些也不可不戒备。人臣固然想敏于办事建功,却有时会邀功生事,有时会自作聪明而扰乱旧有典章,这些也不可不察。还望陛下更加防护圣心。王师愈又上奏说:“臣听说,善于谋划治理的君主,凡有所作为,必定遵循祖宗的法度。若没有相应的才略,便不能有大的作为。因为祖宗经历世事很多,防患思虑深远,为子孙谋划长久。他们必定考虑周密,使子孙能够世代遵守,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端,然后才制定为法度,其中都有深远的用意。如果还没有达到极其弊坏的地步,作为子孙是不容易擅自变更的。”诗人称颂武王说:“要防守并继承祖先的功业”;称颂成王说:“不犯过失,不忘祖训,一切遵循旧有典章。”以武王、成王的德行,诗人尚且用这些话来称颂他们。凡是想谋求治理成效的君主,应当怎样做呢?我们国家的艺祖皇帝开创大业,太宗皇帝统一华夏,真宗皇帝处在国运丰盈、事业成就的时期,圣明相承,规矩重叠,光明如日月照耀天空,可以说已经尽善尽美了。到了仁宗皇帝继承帝位、承受大统,他严肃恭敬,敬慎畏惧。庆历年间,他曾拿出御书十三轴,共三十五件事,给讲读官丁度等人看。第一条说:“遵循祖宗的训诫”;第二条说:“奉行真宗先考的事业”;第三条说:“祖宗创业艰难,不敢使之坠失”;第四条说:“真宗先考爱护百姓”;第五条说:“守信义”;第六条说:“不巧诈”;第七条说:“喜好博大的学问”;第八条说:“精通六艺”;第九条说:“谨慎言语”;第十条说:“礼待年高德劭的老人”。接着是:进用退身,寻求忠正,害怕尊贵达到极点而不能保全刚勇,将要尊崇儒家典籍,议论佛老,重用良臣,扩大见闻,建立功业而不留下痕迹,戒除喜怒。又接着是:明察巧媚之人,分别稀疏与防范之事,顺从民众愿望,谨慎对待盈满,怜悯暴露受苦者,出兵哀恤鳏寡,访问民间屠夫、渔父,臣下讲述远大谋略,辨别朋党勾结,斥退谄媚奸佞,以及察辨小忠、鉴戒迎合、因自己获罪而为民请罪、减损自身以抚慰军队、寻求一件善行、不因小过而废弃人才,这些又是其次的内容。臣私下认为,仁宗皇帝在位时,太平极治的功业,比得上三代的盛况,远胜汉代文帝、景帝,也正是由于这些。他所列二十五件事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确实实行了。陛下光大并开启中兴事业,奉承先帝、思念孝道,斟酌古今,建立政治、办理政务;对于祖宗的法度,战战兢兢,唯恐不谨慎,确实得到了仁宗皇帝的用心。更愿陛下谨慎地守住它,坚定地实行它,那么将会看到庆历年间的盛况重新出现在今天。臣狂妄浅陋的言论,冒昧烦扰天听,惶恐得无处安身。” 赵汝愚上奏说:“臣只是一个浅陋愚昧的人,昨天错误地承蒙圣恩,命臣暂代给事中的职务。臣恭敬地观察祖宗的制度,天下的一切事务,无论大小,没有不经过门下省的。其中事情体重大而有时施行不当,有司本来应当随事论奏;但也有事情体并不重大,朝廷看起来虽似乎很小,对于一州一县乃至一家人的利害休戚却十分重大,有司往往看作细微小事,不敢频繁烦扰天听。因此即使心里知道不可以施行,也只能勉强写成文书下发,日积月累,所造成的损害就很多了。臣曾读本朝《会要》,恭敬地看到元丰五年重新制定官制之初,诏令门下省:凡中书省、枢密院的文书应当驳奏的,事情体稍大,就上呈奏状加以论列;事情小,就在缴还文状中改正后下发。如果事情不够重大,虽不足以专门论列,但其中情形曲折,难以在缴还文状中改正,就详细写明送上呈报,作为应当改正的事项,送交中书省、枢密院取防。如今三省合并为一,而门下省又不设置侍中、侍郎,只由给事中掌管封还驳正,这种权力比从前轻了。凡中书省、枢密院的文书既不能详细奏报上呈,又不能据此改正,很是违背神宗皇帝设置官职的本意。臣愚昧地恭请圣上慈悲,仿照元丰诏书,特地下达睿明的指示:今后中书省、枢密院的文书凡应当驳奏的,事情体稍大,仍旧上呈奏状论列;事情小的,准许详细说明事由,报送中书省、枢密院取防改正。这样或许大纲小目都能充分举明,也不至于频繁烦扰天听。臣又恭敬地看到至道元年诏书规定:枢密院今后除涉及机密的事项外,凡发布宣命,都交给封驳司审看详议后发遣。此后历代圣主二百多年都遵守这一制度,从未改变。起初因为乾道九年张说任枢密院官时,凡施行政令以及拟定差遣,多凭私意,不能遵守法令,深怕有司举发纠正他的过失,于是竟敢任意陈说臆见,以便满足私心。起初画降指挥,除宣命不送门下省检验外,其余依照大观年间枢密院条令施行;机要文书更不登记。后来又画降指挥:今后除转官、差遣应当颁给告身,以及涉及财赋的事项仍旧登记外,其余属于边疆机密和军政的,可以依照旧制,不再登记。因此枢密院文书送交门下省的,百件中没有一两件,实在严重违背祖宗设置官职、建立法制的本意。臣曾两次具奏,请求遵循历朝法令,特地降下指挥:今后枢密院文书,除涉及机密而不送交中书、门下省外,其余一律遵照大观年间枢密院条令施行。” 过了好几个月,还没有承蒙颁降指挥。臣私下想,国家的法制上下相互维系,并不只是为了取便于一时,正是想把谋划留给万世。如今陛下圣明在上,洞察隐微之处,这件事本来似乎没有多大危害;然而也应当想到祖宗辛勤忧劳、建立法制的用意,以及后世子孙遵守实行的谋划,怎么能不为此深思远虑呢?臣蒙受大恩,按道义应当图报;既然知道这件事关系利害至深,便不敢因为繁琐烦扰而回避,再次上奏陈述。恭请圣上慈悲,查考臣前次奏章,早日赐下指挥施行,天下将十分庆幸。”
翰林学士承防洪遵上奏曰:「臣恭闻迩者特降睿防,令三省议设官裒集建炎、绍兴以来所下诏防,条列以闻。恪意奉承,以对扬慈训。臣伏读感叹,继以欢忭。不惟仰见陛下恢洪孝治、兢兢嗣服之心,又喜太上皇帝无前之迹,益以光明欲致之功,将承厥志,甚盛举也。臣窃惟太上皇帝身济大业,绍开中兴,三纪之间,厉精为理,其发号出令,所以计安元元者,丁宁欵宻,至详至厚。富哉之言,史不絶书,与天地之大徳、祖宗之▯政相为表里。是以仁术之效,光被民物,跻于登平。然而太上皇帝未明求衣,当馈遐想,犹若求治而弗及者,岂非徳意志虑已极其诚,而发诸朝廷,徧于郡国,则有司奉行之不防,大吏原省之未至,因循茍且,莫之训齐,故尚烦焦劳之勤,至于今日。此风固存,不可以不察。臣愿陛下申饬中外,凡大小之臣,使皆明知陛下圣孝纯至,寤寐家法,一出言一举,足不敢忘太上皇帝之训,庶防尽革媮习,寅恭旧章,精白承休,共循尧道,以辅成陛下重华协帝之治,天下幸甚。」光宗绍熙元年,吏部贠外郎陈傅良上奏曰:「臣顷蒙恩赐对,甞奏三劄。上陈艺祖以得民心,受天命。窃以为推行艺祖在人未泯之泽,实在今日。诚不自意,一介僭论,偶契圣聦,奬予备至。以臣区区之愚,犹以前说未毕,复为陛下诵之。盖艺祖之后,天命复集于夀皇圣帝,爰暨陛下。恭惟陛下以艺祖之子孙,而修艺祖之故事,此天意也。不识陛下自信足以济此欤?抑自视过谦,而尚疑其难欤?以臣考见,肇造之业,其道甚易知,甚易行。何者?艺祖治大而不治细,任逸而不任劳。大抵惩五代丛脞之失,再立朝廷以还君道。君道得则朝廷正,朝廷正则天下理。愿陛下勿疑其难也。臣请条一二切于当今之务者,以备采择。以上书人文字,令知制诰看详升降以闻。此建隆二年十月诏书也。以次对章奏,下尚书省参详可施行者以闻。此建隆三年九月诏书也。且夫中外论建,非近臣靣对,则逺臣封事,皆所以通下情,裨治道也。而其患不在于壅蔽,而在于谗嫉。今也以逺臣封事之言付知制诰,则有舍人院任其责矣。以近臣面对之言付尚书省,则有尚书省任其责矣。以为可听者斯听之,不可听者勿听,则听者无特异于众之嫌,不见听者无见遗于上之恨。是谓不以主断废群议,而无壅蔽谗嫉之患。人主所自择,毋过台省长官耳。此道岂不甚易知,甚易行哉?伏覩陛下践阼以来,不信近习而信外廷,不听游言而听公论,亦既深得艺祖之意矣。然间者上自侍从台谏,下至百执事,或临遣郡国之臣对扬敷奏,多见嘉纳,人人自以为得上意,且行其言,而章往往不下他所。指挥动亦留滞,廷臣惑焉。且陛下不信近习,不听防言,必无壅蔽,必无谗嫉。或以为方崇清浄之化,厌于多事而不加省。或以为陛下自去冬违豫以来,圣意常有不释然者,于是务自寛大而不暇省,二者皆妄窥测也。臣独自思念,未有以艺祖故事上彻冕旒之听者。陛下其始自今,凡中外论建,一以建隆诏书从事。不惟君道得,而朝廷正,亦足以觧廷臣之惑,不亦美乎?由此言之,若法艺祖,但见其易,未见其难,则臣所陈推行艺祖在人未泯之泽,皆非偶然甞试之说,可以次第举矣。臣不胜至愿。傅良又上奏曰:「臣闻今之献计者,▯曰陛下宜以孝宗为法,太上皇为鉴。臣窃以为是说也,唯孝养三宫当如此耳,而非通论也。何者?孝宗盛徳大业,不可胜纪,固皆足法。若夫上皇,徒以积忧成疾,浸不视事,不可以为宗庙社稷主,而非其治,皆无足法者也。陛下嗣守丕图,凡所施设,诚参酌两朝之盛典,择其为天下后世便者,兼行之,则可谓集大成矣。」臣浅陋,不能尽识两朝之意,輙以管见条上一二。恭惟孝宗锐意恢复,耻于茍安,虽以徳夀在宥,不敢北伐,而追懐陵庙,闵念中原之志,枕戈甞胆,日不遑暇,训练储峙,常若临敌,此一可法也。早朝晏罢,寒暑不渝,引见臣工,省阅章奏,日了一日,勿问休暇,至于暮夜,必宣召入直官,赐坐从容议论时事,此二可法也。防意人才,求之如弗及,一语契合,立致通显,所言不酬,始督过之,取舍以公,明白洞逹,而无猜虑关防之意,此三可法也。
译翰林学士承旨洪遵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近日陛下特地下达睿明指示,命三省议论设置官职,搜集建炎、绍兴以来下达的诏令,分条列举上报。臣谨慎尽意地奉行,以回应并宣扬圣上的慈训。臣恭敬地读到诏令,感慨叹息,继而欢喜庆幸。不仅仰见陛下弘扬孝治、谨慎继承帝位的心意,又欣喜太上皇帝前所未有的功迹,更加光明其欲成就的功业,陛下将继承他的志向,这实在是盛大的举措。臣私下认为,太上皇帝亲自成就大业,继承并开创中兴,三十年间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他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用来谋求安定天下百姓,谆谆叮咛,周详缜密,极其详尽厚重。这些丰富的言论,史书连续不断地记载,和天地广大的德性、祖宗传下的政道相互表里。因此仁政的功效光照万民,使百姓达到太平。然而太上皇帝天不亮就穿衣,到了进食时还在远虑,仍然像是求治而唯恐来不及,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德意志虑已经极其诚恳,发布于朝廷,遍及郡国,但有司奉行不够,长官考察省察不到位,因循苟且,没有人加以训导整齐,所以至今还要烦劳他焦心操劳吗?这种风气确实存在,不可不察。臣愿陛下告诫朝廷内外,使大小臣僚都明白陛下圣明孝心纯厚至极,日夜不忘家法;每说一句话、每采取一个行动,都不敢忘记太上皇帝的训诫。这样或许能彻底革除偷安的习气,敬慎地奉行旧章,精诚纯洁地承受恩泽,共同遵循尧的治道,辅成陛下如虞舜继承尧帝那样的盛治,天下幸甚。” 光宗绍熙元年,吏部员外郎陈傅良上奏说:“臣前些时候承蒙恩典,获召应对,曾经上奏三篇札子。上奏陈说艺祖皇帝能够得到民心、接受天命。臣私下认为,推行艺祖皇帝在世时尚未消失的恩泽,实际正在今日。臣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一个人的僭越议论,偶然符合圣上的明察,陛下对臣的褒奖极其优厚。以臣区区愚见,仍认为前面的说法没有讲完,所以再为陛下诵说。大概艺祖皇帝之后,天命又聚集到寿皇圣帝,直到陛下。恭敬地想,陛下作为艺祖皇帝的子孙而修明艺祖皇帝的旧事,这是天意。不知道陛下是否自信足以成就此事?还是自视过分谦抑,仍然怀疑它很难做到?臣考察所见,开创大业的道理很容易明白,也很容易实行。为什么呢?艺祖皇帝治理大事而不纠缠细节,任用安逸有余力的人而不任用疲劳奔波的人。大体上是惩戒五代烦琐细碎的过失,重新建立朝廷,以恢复君主之道。君道得到恢复,朝廷就端正;朝廷端正,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愿陛下不要怀疑它困难。臣请求把一两件切合当今事务的事项分条陈述,以供陛下采纳选择。把上书人的文书交给知制诰审看,升降等第后上报。这是建隆二年十月的诏书。把依次进呈的章奏交给尚书省参详,能够施行的上报。” 这是建隆三年九月的诏书。况且朝廷内外的议论建议,如果不是近臣当面应对,就是远臣封章奏事,都是用来沟通下情、补助治道的。它的祸患不在于闭塞蒙蔽,而在于谗毁嫉妒。如今把远臣封章中的言论交给知制诰,那么舍人院就有责任承担;把近臣面对时陈说的话交给尚书省,那么尚书省就有责任承担。认为可以听取的就听取,认为不可以听取的就不听取;这样,被采纳的人不会有独特于众人的嫌疑,未被采纳的人也不会有被上面遗弃的怨恨。这就是不因君主独断而废弃群臣议论,同时没有闭塞、谗毁、嫉妒的祸患。君主亲自选择的,不过是台省长官罢了。这样的道理难道不是很容易明白、很容易实行吗?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不信任身边近习而信任外廷,不听信游荡无根的言论而听取公正的议论,也已经深深领会了艺祖皇帝的本意。然而近来上至侍从、台谏,下至百官,或者临时派遣郡国之臣来应对、陈述奏议,常常得到嘉许采纳,人人都自以为符合皇上的心意,准备实行自己的主张,但章奏往往没有下发到有关部门,指挥也动辄停滞,朝廷群臣对此很疑惑。而且陛下既不信任近习,也不听信谗言,本来必然不会闭塞,也必然不会有谗毁嫉妒。有人却认为陛下正在崇尚清静的教化,厌恶事务繁多,所以无暇省察。又有人认为,陛下自从去年冬天违和以来,圣意常有不能释然之处,于是只求宽大而无暇省察;这两种说法都是妄自窥测。臣独自思考,至今还没有人把艺祖皇帝的旧例上奏到陛下听闻。愿陛下从今开始,凡朝廷内外的议论建议,一律按照建隆诏书办理。不仅君道能够得到恢复、朝廷能够端正,也足以解除廷臣的疑惑,岂不是很好吗?由此说来,如果效法艺祖皇帝,只看到它容易而看不到它困难,那么臣所陈述的推行艺祖皇帝在世时尚未消失的恩泽,就都不是偶然尝试的说法,而可以逐步实行了。臣的愿望实在深切。陈傅良又上奏说:“臣听说,如今献策的人大多说,陛下应以孝宗为法,以太上皇为鉴。臣私下认为,这种说法只有在孝养三宫这件事上可以如此,却不是通行的总论。为什么呢?孝宗的盛德大业,数说不尽,本来都足以效法。至于太上皇,只是因为忧虑积累而成病,渐渐不能处理政事,不能作为宗庙社稷的君主;至于他的治理,也没有什么足以效法的。陛下继承守护大业,凡有所施设,如果确实参酌两朝盛典,选择其中有利于天下后世的,同时实行,就可以说是集两朝之大成了。”臣浅陋,不能完全了解两朝的用意,便凭管见分条上奏一两点。恭敬地想,孝宗锐意恢复国土,以苟且求安为耻;虽因太上皇在位,不敢北伐,却追念陵寝宗庙,忧念中原,怀有恢复故土的志向,枕戈尝胆,整日不得闲暇,训练军队、储备物资,常常如同面临敌人。这是第一件可效法的事。早朝很早,晚朝很晚,寒暑都不改变;接见群臣,省阅章奏,每天完成当天的政务,不问是否休息,直到深夜,还一定召见入直官,赐座从容讨论时事。这是第二件可效法的事。访求人才,唯恐来不及;一言相合,立即使其通达显贵;所说不被采用,才开始督责其过失;取舍以公,明白通达,没有猜疑防范之意。这是第三件可效法的事。
俭于用度,一金不以滥予,内帑之积累数钜万,唯是振荒右武,无所爱惜,盖以天下之财为天下用,而不用诸已,此四可法也。监司帅守见辞之际,各访其处,民间利病,有以便民为请,随即施行,蠲除贷宥,曽无防难,未甞輙怒官吏,独以贪虐获罪于民者,必罚无赦,此五可法也。臣以为孝宗之治,可为法者非一,而陛下宜法此五者,帝王之盛美也。恭惟太上皇毎事付之外庭,采于公论,左右便嬖,絶不预政,不唯不听其言,又禁切之,而金缯酒食之赐则不吝啬,此一可法也。八厢罗事之人,置而不用,未甞以浮言危动群臣,此二可法也。行都守臣,两浙漕臣,三緫领所,悉以士人为之,不以交结,不以诞谩,此三可法也。管军臣僚及防邉帅守,不以为御前差遣,皆从三省降诏除授,此四可法也。给舍封駮,台谏论列,虽累上进,终不以言为罪,此五可法也。臣甞谓太上皇之治,可为法者,非一,而陛下宜法此五者,亦帝王之盛美也。陛下诚上稽孝宗明断緫揽之政,兼体上皇隆寛不自用之意,则天下可得而理矣。臣所谓集大成者,以此。盖举偏而补其弊,则能全两朝之美;矫枉而过其直,则反有一偏之患。臣恐议者不察,妄分取舍,以惑圣聦。敢昧死一言,唯赦其狂愚而采择之,则天下幸甚。
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九
译在用度上节俭,即使一金也不滥行赏赐;内帑积蓄达到数百万万,只有在赈济灾荒、奖励武事时毫不吝惜,因为把天下的财富用于天下,而不拿来供自己使用。这是第四件可效法的事。监司、帅守临行辞别时,各自询问所辖地区的情况;对于民间的利弊,有人请求采取便民措施,便立即施行,减免赋税、发放借贷、宽宥罪过,从不设置障碍;从未轻易对官吏发怒,只有因贪婪暴虐而获罪于百姓的,必定惩罚,绝不赦免。这是第五件可效法的事。臣认为,孝宗的治理,值得效法的地方不止一处;陛下应当效法这五点,这是帝王盛美的德行。恭敬地想,太上皇处理每件事都交给外廷,采纳公论;左右亲近和受宠之人,完全不参与政事。不仅不听他们的意见,还严加禁止;但对于金帛、酒食的赏赐却毫不吝惜。这是第一件可效法的事。把八厢罗事之人搁置不用,从未因为浮言而使群臣受到危动。这是第二件可效法的事。行都守臣、两浙漕臣、三总领所的官员,都任用士人,不因交结私党,也不因虚妄欺骗。这是第三件可效法的事。统领军队的臣僚以及防守边疆的帅守,不作为御前差遣,全部由三省下诏任命。这是第四件可效法的事。给事中、中书舍人的封还驳正,台谏官的论列,即使多次上奏,最终也不因言论而获罪。这是第五件可效法的事。臣曾说过,太上皇的治理,值得效法的地方不止一处;陛下应当效法这五点,这同样是帝王盛美的德行。陛下如果确实上考孝宗明察决断、总揽政务的治理,同时兼取太上皇宽厚而不专擅自用的用意,那么天下就可以得到治理了。臣所说的集两朝之大成,就是这个意思。大体上,纠正偏失并补救弊端,才能保全两朝的美政;矫正过度而反过分偏直,反而会产生偏执一端的祸患。臣担心议论者不能察知这一点,妄自分别取舍,使圣上受到迷惑。臣冒死进一言,只愿陛下宽赦臣的狂妄愚昧而加以采择,天下幸甚。《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明 杨士竒等 撰法祖宋光宗时,军器少监兼权侍左郎官刘光祖上圣范劄子曰:「臣猥以虚庸待罪册府,伏见陛下引见羣臣,若内若外,各极所对,不倦听纳。臣于此时,获望清光,虽欲竭其愚衷,补报万一,而智虑踈短,自度无以动悟渊听,使之收拾细故,琐琐条列,又非臣事君之本心。臣窃惟朝廷法度,无出祖宗。太祖创业垂统,太宗混一守成,规模深远,成宪具在。臣甞一二掇其故事,伏而思之,皆国家之宏图,天下之大虑。臣谨随事▯次,分为十节,名曰《两朝圣范》。首之以治兵之法,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存亡之地,不可以不思也。国家二百余年,而将才絶少,故次之以任将之道。宰相者无所不统,任社稷之忧者也,于是以祖宗选任大臣次之。选任大臣,莫先于精择侍从,于是以祖宗除用侍从次之。自古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各有其宜,祖宗之时两尽其用,故又次之以才能之任。人才之在天下,初不乏也,顾所以振作之,选用之为如何耳,故又次之以取人之方。若夫爱惜名器,甄别流品,祖宗所以垂法度者如此;赏不轻用,罚不茍贷,祖宗所以示劝惩者如此;过则使谏,事必先议,祖宗所以达下情者如此。是三者各为一条。至于防微杜渐,鉴前代之失,塞祸乱之原,凡祖宗之为万世虑者,臣则以是而终其说。臣仰惟陛下临御已二十年,惟盛徳故能孝,惟不息故能勤,惟寡欲故能俭,惟无私故能断,是以天人和同,朝野少事。陛下修身于九重之中,汤之日新,文王之纯亦不已也。然傅说之告髙宗,必曰「念终始典于学,厥徳修罔觉,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臣每念之,今陛下之学至于进修之久,其心日纯而其迹不见,可谓至矣。顾为治当有所法,祖宗垂范,近而易攷,创守之际,思之甚精。傅说监于先王之言,诚当今之要务也。臣愚不佞,初无千虑之一得,可以仰」裨聦明所有两朝圣范,谨缮冩上进。致臣惓惓。圣范一臣观国家得天下不以兵,而守天下以兵,盖其亲见五代之祸,皆生于兵,建都大梁,非有四塞之固,则其势不得不恃兵以为守。太祖皇帝聦明圣武,未甞以私怒杀戮一人,至于御兵纪律最严,曾不少贷。建隆元年,荆罕儒与北汉战于京土原,罕儒战没,太祖戮当时之不用命者,黜二将,斩其部下大校二十九人。二年,令殿前侍卫司及诸州长史阅所部兵,骁勇者升其籍,老弱怯懦者汰之。于是初置剰员以处退卒,又诏释周朝镇州诸县弓箭手千四百辈,以为徒费调给,实不足赖。此非身亲戎行,深晓军事,不能如此决择之明也。三年,令搜索诸军亡赖不逞者,悉配海岛,奸猾敛迹。是歳大阅西郊,因谓近臣曰:“晋汉以来,卫士不下数十万,然可用者极寡。朕去其冗弱,又亲校其击刺骑射之艺,今悉为精锐之兵。”则太祖之于兵,其简练至矣。甞选御马直三十人,▯郭进麾下,与北汉接战,进以其退怯,斩十余人以闻。太祖潜遣中使谕进曰:“恃其宿卫亲近,骄倨不禀令,戮之是也。”干徳三年,雄武卒于都下掠人子女,即命捕斩百余人,京城以安。四年,亲阅殿前诸军,武艺不中选者三百余人,悉补外职。五年,索殿前承防不逞者百二十六人,分配河东诸州。开寳四年,川班殿直挝鼓诉郊赏不得比御马直,太祖怒,使人谓之曰:“朕之所与,即为恩泽,又安有例哉!”斩四十余人,余悉配他军,遂废其班。时内臣李承进逮事后唐太祖,因问以庄宗英武何享国不久也,承进对以御军无法,威令不行,赏赉无节所致。太祖为之抚髀而叹曰:“以兹临御,诚为儿戏也。”夫太祖岂独于此少恩哉?竭民以养兵,恃兵以为国,而军政不立,秪以召乱。臣甞观开寳末年亲征太原,诸班卫士扣头争奋,愿出死力,太祖曰:“汝曹皆我所训练,无不一当百,所以备肘腋。”同休戚也,我宁不得太原,讵忍驱汝曹蹈必死之地乎?皆感泣再拜。然则太祖岂无故而戮人者哉?后之言兵,必以太祖为法,则其明识深计,不可以不察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效法祖宗 宋光宗时期,军器少监兼权侍左郎官刘光祖上《圣范》札子说:“臣以浅薄无能之身,忝居册府,恭敬地看到陛下召见群臣,无论内臣外臣,都让他们充分陈述意见,听取采纳而不知疲倦。臣在这个时候得以仰望圣容,即使想竭尽愚诚,报答圣恩于万一,但才智短浅,自知无法感动并启悟圣听;若只是搜集琐碎小事,逐条细列,又不是臣事奉君主的本心。臣私下认为,朝廷的法度没有超出祖宗的制度。太祖皇帝开创基业、垂下统绪,太宗皇帝统一天下、守成继业,规模深远,成法俱在。臣曾略取一二旧事,伏地思考,都是国家的宏大谋略、天下的长远考虑。臣谨依事情类别编次,分为十节,命名为《两朝圣范》。第一节是治兵的方法,认为军队是国家的大事,是关系死生存亡的领域,不可不加思考。国家建立二百多年,而将帅人才极少,所以其次讲任用将帅的道理。宰相无所不统,是承担社稷忧患的人,于是接着讲祖宗选任大臣的制度。选任大臣,首先在于精心选择侍从,于是接着讲祖宗任用侍从的制度。自古贤者居于相应职位,有才能者任职于相应官位,各有适宜;祖宗时期使贤者与能者都充分发挥作用,所以又接着讲任用才能的原则。天下的人才,起初并不缺乏,只看在于如何振作、选拔和任用罢了,所以又接着讲取用人才的方法。至于爱惜名位器物、甄别流品,这是祖宗用来垂示法度的;赏赐不轻易使用,刑罚不苟且宽贷,这是祖宗用来表示奖赏和惩罚的;有过错就让人进谏,遇到事情必先议论,这是祖宗用来通达下情的。这三方面各为一节。至于防微杜渐,鉴戒前代的过失,堵塞祸乱的根源,凡是祖宗为万世考虑的地方,臣就以此作为全篇的结尾。臣仰想,陛下临朝统治已经二十年,正因为盛德所以能够尽孝,正因为不懈怠所以能够勤政,正因为欲望少所以能够节俭,正因为没有私心所以能够决断,因此天人和同,朝廷内外少有事端。陛下在深宫中修养自身,像商汤日新其德,周文王纯厚而不自满一样,也始终不懈怠。然而傅说告诫高宗时,必定说:‘要从始终以学问为常,德行修养到自己不觉察;要以先王的成法为鉴,这样长久不会有过失。’臣每每想到这些,如今陛下学习进修日久,内心日益纯正而外在事迹并不显露,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但治理国家应当有所效法,祖宗留下的规范,既近在眼前又容易考察;他们在开创和守成之际,思虑十分精密。傅说关于以先王之言为鉴的说法,确实是当今的要务。臣愚昧无能,本来没有千虑之一得,可以仰助圣明;现将所编《两朝圣范》恭敬缮写进呈,以表达臣的一片诚心。《圣范》第一。臣考察本朝取得天下不是依靠军队,而守护天下却依靠军队,大概是因为亲眼见到五代的祸乱都产生于军队。建都大梁,并没有四面险要可以固守,形势上就不得不依靠军队来防守。太祖皇帝聪明圣武,从未因个人愤怒杀戮一人;但对于统御军队,纪律最为严明,曾不稍加宽贷。建隆元年,荆罕儒与北汉在京土原交战,荆罕儒战死,太祖诛杀当时不听命作战的人,罢黜两名将领,斩杀其部下大校二十九人。建隆二年,命殿前司、侍卫司以及各州长史检阅所属军队,勇猛的登记提升,年老、体弱、怯懦的淘汰。于是开始设置剩员一职安置退役士卒;又下诏释放周朝镇州各县的一千四百名弓箭手,因为认为他们只是白白耗费调发供给,实际上不足以依靠。这不是亲自参加军旅、深明军事的人,不能有这样明断的取舍。建隆三年,命令搜捕各军中亡赖、不守法度的人,全部发配海岛,使奸猾之徒收敛踪迹。这一年在西郊大规模阅兵,太祖对近臣说:‘晋、汉以来,卫士不下数十万人,然而可以任用的极少。朕除去了其中冗余羸弱的,又亲自考核他们击刺、骑射的技艺,如今全都成为精锐之兵。’ 由此可见,太祖对于军队,简选训练已经达到极致。他曾选取御马直三十人,隶属于郭进麾下,与北汉交战;郭进认为他们退缩怯战,斩杀十多人上报。太祖暗中派宦官去告诉郭进:‘他们倚仗自己是宿卫近臣,骄傲傲慢、不听命令,杀掉他们是对的。’乾德三年,雄武军士卒在京城掠夺百姓子女,太祖立即命令捕杀一百多人,京城因此安定。乾德四年,亲自检阅殿前各军,武艺不合选拔标准的三百多人,全部补授外任官职。乾德五年,搜捕殿前承旨中不守法度的人一百二十六名,分别发配河东各州。开宝四年,川班殿直击鼓申诉,说郊祀赏赐不能与御马直相比,太祖大怒,派人告诉他们:‘朕所给予的就是恩泽,哪里还有什么成例可说!’于是斩杀四十多人,其余全部发配其他军队,最终废除了这个班。内臣李承进当时曾侍奉后唐庄宗,太祖便问他庄宗英武,为什么享国不久;李承进回答说,是因为统御军队没有法度,威令不能实行,赏赐没有节制。太祖因此拍着大腿叹息说:‘像这样临朝统治,实在如同儿戏。’难道太祖只是在这些事情上少施恩惠吗?竭尽百姓财力来供养军队,依仗军队来维持国家,却不建立军政,只会招致祸乱。臣曾看到开宝末年太祖亲征太原时,各班宿卫都叩头争相奋勇,请求出死力作战。太祖说:‘你们都是我亲自训练出来的,没有一个不能以一当百,所以才用来防备身边的祸患。我同你们休戚与共,难道我宁可得不到太原,也忍心驱使你们踏入必死之地吗?’众人都感动哭泣,再拜行礼。既然如此,太祖难道会无缘无故杀人吗?后世谈论军政,必定要以太祖为法;其中明察深谋,不可不认真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