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三十一

厯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七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829–1831 段

恭惟陛下禀聪眀絶人之资,行帝王正大之道,歴古兴亡治乱之迹,皆洞然在圣学中,君子小人之情状,固已备知之矣,然天下所谓君子者,或未能尽用,或暂用而卒弃之,所谓小人者,或未能尽去,或暂去而复合,得非知人之哲,亦犹尧舜之难乎?夫君子小人虽不易知,而亦有可知之理,君子孤立如松栢,小人附丽如萝蔓,君子进必由直道,小人进必由邪径,往者潜藩二使令之臣,窃弄陛下之威福,士大夫无耻而好进者,莫不奔走其门,陛下赫然震怒,奋自英断,斥而逺之,天下莫不鼓舞圣徳,然附丽而进者,犹未正典刑,唐宪宗既诛王叔文,并斥八司马之徒,终身不用,元和威令复振,号称中兴盖由此举,今之附丽者,初无八司马之才,而恶则过之。附叔文者,官止为郎,未有若今之窃髙位达官者。小人朋比之迹,固不逃圣鉴。宜择其一二之▯者,薄正其罪。又取其能自卓立,不附炎扵炙手可热之时,与常言其罪恶者,稍进用之。如是,则君子小人知所劝惩矣。语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之进,必以道谊自奋;小人之进,未有不以利求合者。前日朝廷以财赋不足为忧,小人遂献羡余以求进。朝廷不惜名器,以美官要职处之。诸路监司郡守,翕然胥效,为剥下益上,计州县骚然,民不聊生。近者臣僚论列,陛下尝罢一监司,固足以为后来之戒。然其▯者方进用未已,全其大而治其细,又何足以惩耶?臣所谓君子小人有可辨者,陛下第观其自何门而来,以何术而进,因可以灼知其为人矣。宰执大臣,天下之选,固不可使小人襍处其间。侍从之臣,以论思献纳为职,即异日之宰执大臣也,又其可使小人居之耶?治道在知邪正,然邪正难于尽知。陛下宜于宰执侍从台諌之臣,精加识择。自卿监而下,与外之监司帅守,责之宰相可也。臣言狂妄,惟陛下察之。乾道六年,秘书少监周必大论汉儒上言曰:臣愚不肖,防陛下过聼,擢在班列。又取汉宣帝之言,亲制賛书,眀示好恶,使知所趋向。在臣荣遇,可谓至矣。敢因训词所及,推广圣意,冒陈一二,惟陛下察焉。臣闻儒有君子有小人,孔子尝以是告子夏,不可以不辨。二帝三王之时,稷契伊周,道徳隆备,功业光眀此君子儒也。春秋战国之际,以诈谋相髙,以功利相倾,此小人儒也。虽然,二者是非黒白犹易辨也。至西汉则不然,所谓社稷臣者,乃在乎周勃之鄙朴,汲黯之少文,霍光之不学,至于服儒衣冠,持禄保位,则公孙▯蔡义韦贤辈实为之,是非白黒贸易如此。宣帝察而嫉之,故曰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盖有激而云尔。虽然,汉儒多伪,髙帝固有以啓之也。当创业之初,叔孙通以儒服降彭城,知帝憎之,乃变服,服短衣,所守如此,是托儒以希进耳。帝遽信之,毋恠乎鲁两生之不至也。臣故曰:汉儒多伪,髙帝啓之也。使宣帝而知此,且将求真儒用之,何至襍霸哉?我艺祖皇帝则不然,创业于初者,一赵书记也;混一于后者,亦赵书记也。规模不易,廪廪乎帝王之佐,岂尝如叔孙通辈希世用事,以为进取之资乎?累圣以来,卿相多名儒者,太祖任人之效也。臣愿陛下以汉为监,以太祖为法,则名实决不能▯,而士大夫趋向一归于正矣。乾道间,国子祭酒胡铨论礼及知人防曰:「臣尝于经筵恭闻圣训,有及于『惟礼可以已之』之説。臣退窃叹曰:大哉王言!如不欲平治天下则已,如欲平治天下,舍礼何以哉?如不欲恢复天下则已,如欲恢复天下,舍礼何以哉?何谓礼?礼即道也。道者,适治之路也。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可谓善言礼矣。陛下聴朝之暇,反复思之。今日某人言逆耳可憎也,然憎而知其善,予岂不念《戴记》之言乎?予岂不念魏徴之言乎?予岂不念唐明皇之有取韩休乎?一言可以兴邦,予岂不念仲尼之言乎?是谓求诸道。今日某人言顺防可爱也,然爱而知其恶,予岂不念《戴记》之言乎?予岂不念魏徴之言乎?予岂不念唐明皇之不悦萧嵩乎?一言可以防邦,予岂不念仲尼之言乎?是谓求诸非道。夫求诸道而知其果善也,此必端人也,此必非佞人也,则记其姓名于座右,徐而察其行事,诚端人也,然后断然用之。求诸非道而果恶也,此必壬人也,此必非端人也,则记其姓名于座右,徐而察其行事,诚壬人也,然后断然逺之。此尧舜三王之用心,而陛下独得于『惟礼可以已之』之説。大哉礼乎!所以平治天下者此也,所以恢复天下者此也。顾明皇何足道哉?臣祗进其厌饫者,亦可谓不自量矣。」

译恭敬地想到,陛下禀有超出常人的聪明才智,奉行帝王正大之道,历代兴亡治乱的事迹,都清楚地存在于圣学之中,君子小人的情状,您本来已经全都知道了。然而天下所称的君子,有的未能全部任用,有的暂时任用最终又被抛弃;所谓小人,有的未能全部清除,有的暂时斥退又重新聚合,这难道不是识人的智慧也像尧舜那样艰难吗?君子和小人虽然不容易识别,却也有可以识别的道理。君子孤立挺立如松柏,小人依附攀援如藤萝;君子进用必由正直之道,小人进用必由邪僻之路。过去潜藩的两名使令之臣,暗中玩弄陛下的威福,士大夫中不知羞耻而喜欢求进的人,无不奔走于他们门下。陛下赫然震怒,奋发作出英明决断,将他们斥退远逐,天下无不为圣德鼓舞。然而那些依附他们而进身的人,仍未依法处以正刑。唐宪宗诛杀王叔文,又斥退八司马一党,终身不用,元和年间的威令重新振作,号称中兴,大概就是由于这一举措。如今依附者,起初并没有八司马那样的才干,恶行却超过他们;依附王叔文的人,官职只到郎官,还没有像如今这样窃居高位、身任达官的。小人结党依附的踪迹,本来逃不过圣明的鉴察。应当选择其中一两个最严重的,稍微端正地惩治其罪;又选取那些能够独立自立、没有在权势炙手可热时依附权贵,并且平常敢于说他们罪恶的人,逐渐加以进用。这样,君子和小人就知道应当受到什么劝勉和惩戒了。俗话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君子的进身,必定凭道义奋发;小人的进身,没有不是用利益来求得迎合的。前些日子朝廷忧虑财赋不足,小人于是进献羡余以求进用。朝廷不惜授予名器,把美官要职交给他们。各路监司、郡守一齐仿效,想用剥削下属来增加上缴,结果州县骚乱,百姓无法生活。近来臣僚论奏此事,陛下曾罢免一名监司,固然足以作为后来者的警戒。然而那些最严重的人正在不断进用,只是保全其整体而治理其中细节,又哪里足以惩戒呢?臣所谓君子小人有可以辨别之处,陛下只要看他们从哪一门而来、凭什么手段进身,就可以明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宰执大臣是天下人才的精选,本来不能让小人混杂其中。侍从之臣以论思献纳为职,日后就是宰执大臣,又怎么能让小人居其位呢?治国之道在于识别邪正,只是邪正很难全部识清。陛下应当对宰执、侍从、台谏之臣精心加以识别选择。自卿监以下,以及外任的监司、帅守,交给宰相负责考察即可。臣的言论狂妄,惟愿陛下明察。乾道六年,秘书少监周必大论说汉代儒者上奏道:臣愚昧不肖,承蒙陛下过听,得以列于朝班。陛下又取汉宣帝的话,亲自撰写赞书,明白显示好恶,使人知道应当趋向什么。这对臣的荣耀恩遇,可以说到了极点。臣因此借训词所涉及的意思,推演圣意,冒昧陈述一二,惟愿陛下明察。臣听说儒者有君子儒和小人儒,孔子曾把这个道理告诉子夏,不可不辨。二帝三王之时,稷、契、伊尹、周公,道德隆盛完备,功业光明显著,这就是君子儒。春秋战国之际,以诈谋相互夸耀,以功利彼此倾轧,这就是小人儒。虽然如此,二者的是非黑白还容易辨别。到了西汉却不是这样,所谓社稷之臣,竟在于周勃的鄙朴、汲黯的少文、霍光的不学;至于穿儒者衣冠、贪恋俸禄、保全职位的,则是公孙弘、蔡义、韦贤一类人。是非黑白竟这样颠倒。宣帝察觉并厌恶这种现象,所以说这是世俗风气。儒者不通达时宜,崇尚古代而非难今日,使人迷惑于名与实,不知应当坚持什么,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委任?这大概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的。虽然如此,汉代儒者多有虚伪,汉高帝确实给他们开了这个头。当创业之初,叔孙通穿儒服投降彭城,知道高帝厌恶儒服,便改换服装,穿短衣;他的操守如此,不过是借儒者身份来求取进身罢了。高帝马上就相信了他,难怪鲁国两位儒生不肯前来。臣所以说,汉代儒者多有虚伪,是高帝开启了这种风气。假使汉宣帝知道这一点,将要寻求真正的儒者来任用,哪里至于杂用霸术呢?我太祖皇帝却不是这样,创业初期,靠的是赵书记;后来统一天下,靠的也还是赵书记。其规模始终没有改变,真是近于帝王辅佐之臣,哪里曾像叔孙通一类人那样迎合时俗、求取用事,把它作为进身的资本呢?历代圣君以来,卿相中多有著名儒者,这是太祖任用人才的成效。臣愿陛下以汉代为鉴,以太祖为法,那么名与实就决不会混淆,士大夫的趋向也将全都归于正道。乾道年间,国子祭酒胡铨论礼以及识人之道的奏疏说:“臣曾在经筵恭敬听到圣训,其中提到‘只有礼可以止息它’的说法。臣退下后私下感叹:圣王的话真伟大!如果不想使天下太平就罢了,如果想治理天下,除了礼还能凭什么呢?如果不想恢复天下就罢了,如果想恢复天下,除了礼还能凭什么呢?什么叫礼?礼就是道。道,是通向治理的道路。有言论违逆您的心意,必须到道中去求证;有言论顺合您的志向,也必须到非道中去求证。这可以说是善于谈论礼了。陛下在听朝之余,应当反复思考。今天某人的话刺耳可憎,但即使厌恶他,也要知道其中有善处,我岂能不想到《戴记》的话?岂能不想到魏征的话?岂能不想到唐明皇采纳韩休意见的事?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我岂能不想到仲尼的话?这叫在道中求证。今天某人的话顺耳可爱,但即使喜爱他,也要知道其中有恶处,我岂能不想到《戴记》的话?岂能不想到魏征的话?岂能不想到唐明皇不喜欢萧嵩的事?一句话可以使国家衰败,我岂能不想到仲尼的话?这叫在非道中求证。到道中求证,果然知道它确实善,这一定是正直之人,一定不是奸佞之人,就把他的姓名记在座位右边,慢慢观察他的行为,确实是正直之人,然后断然任用他。到非道中求证,果然知道它确实恶,这一定是奸佞之人,一定不是正直之人,就把他的姓名记在座位右边,慢慢观察他的行为,确实是奸佞之人,然后断然远离他。这是尧舜三王用心的原则,而陛下独自从‘只有礼可以止息它’这句话中领会到了。礼真伟大啊!用来使天下太平的是它,用来恢复天下的也是它。至于唐明皇,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臣只是进献自己已经反复思考成熟的见解,也可以说是不自量力了。”

吏部侍郎韩元吉进故事曰:「唐书魏徴▯,徴见太宗顿首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毋俾臣为忠臣。』帝曰:『忠良异乎?』曰:『良臣,稷契咎陶也;忠臣,龙逢比干也。良臣身荷美名,君都显号;忠臣已婴祸诛,祗取空名,此其异也。』帝曰:『善。』」臣闻唐初诸臣徴为善谏者也。徴之此言,第欲激昂太宗,俾跻于无过之地而已。至于忠良之别,讲之犹或未尽也。徴之意,正以辅佐为良,諌诤为忠尔。然孔子之语忠,以孝事君者也。故▯雄亦以言合稷契谓之忠。今观典谟之书,则稷契咎陶何尝不献言于尧舜之世?唯其言之而可行,諌之而悉用,君臣之际,泯然其无迹,而天下臻于极治。非必激讦矫抗以犯雷霆之威,触鈇钺之怒,然后以为忠也。自徴为是説,后世遂以良臣或不事于諌诤,忠臣殆将杀身以成名,不可不辨也。臣则以为正直谓之良,不欺谓之忠,皆人臣所当为之事,有不必分尔。当可諌而諌,不害其为良;当可从而从,不害其为忠。是未可以一偏议也。然徴之事太宗,反复于君子小人之际,最为详尽。且谓太宗轻防小人,礼重君子。夫轻小人而重君子,顾不美哉?继之则曰:重君子也,恭而逺之;轻小人也,狎而近之。近之莫见其非,逺之莫见其是。莫见其是,则不待间而防;莫见其非,则有时而昵。皆人情之所难言者。其为忠亦至矣。特于忠良之别,虽有激而云,反有所未尽。故臣表而出之,以俟上圣之择焉。

厯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七

译吏部侍郎韩元吉进献历史故事说:“《唐书·魏征传》记载,魏征见唐太宗,叩头说:‘希望陛下让臣成为良臣,不要让臣成为忠臣。’皇帝说:‘忠臣和良臣不同吗?’魏征说:‘良臣如稷、契、皋陶;忠臣如龙逢、比干。良臣自身享有美名,君主也获得显赫的称号;忠臣已经遭受灾祸诛杀,只得到空名,这就是二者的不同。’皇帝说:‘好。’” 臣听说唐初群臣中,魏征是善于进谏的人。魏征这句话,只是想激励唐太宗,使他达到没有过失的境地罢了。至于忠臣和良臣的区别,解释得或许还不够完备。魏征的意思,正是把辅佐君主的人称为良臣,把进谏诤言的人称为忠臣。然而孔子所说的忠,是以孝道侍奉君主。所以扬雄也把言论能够与稷、契相合的人称为忠臣。如今看《典谟》一类典籍,稷、契、皋陶何尝没有在尧舜时代进献言论?只是他们所说的能够实行,所谏的都被采用,君臣之间融洽无间而不露痕迹,天下因此达到极高的治理程度。并不一定要激烈指斥、强行抗争,触犯雷霆之威、激起斧钺之怒,然后才算忠。自从魏征提出这种说法,后世便以为良臣未必从事进谏,忠臣几乎要牺牲自身来成就名声,这是不可不辨明的。臣则认为,正直称为良臣,不欺骗称为忠臣;二者都是人臣应当做的事,不必强行区分。应当进谏时进谏,不妨碍他成为良臣;应当听从时听从,也不妨碍他成为忠臣,不能只从一个方面来议论。然而魏征侍奉唐太宗,对于君子小人的问题,反复论述得最为详尽。他还说唐太宗轻视小人,礼敬君子。轻视小人而礼重君子,难道不是美德吗?” 接着又说:礼重君子,就是恭敬他而远离他;轻视小人,就是亲近他而轻慢他。亲近君子便看不见他的过失,远离小人便看不见他的长处。看不见他的长处,就不必等到离间便会疏远;看不见他的过失,却有时会亲昵。这些都是人情中难以言说的地方。魏征所说的忠,也达到极点了。只是对于忠臣和良臣的区别,虽然是有所激愤而说,终究还有未尽之处。因此臣把它表明并提出,等待圣明的陛下选择裁定。《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八明 杨士竒等 撰知人宋理宗寳庆元年冬,宗正寺簿梁成大转对,首言:大佞似忠,大辩似讷,或好名以自鬻,或立异以自诡,或假髙尚之节以要君,或饰矫伪之学以欺世。言若忠鲠,心实回衺,一不察焉,薰莸同器,泾渭襍流矣。言不逹变,谋不中机,或巧辩以为能,或诡讦以市直,或设竒险之说以駴众听,或肆妄诞之论以惑士心。所行非所言,所守非所学,一不辨焉,枘凿不侔,矛盾相激矣。理宗时,翰林学士知制诰真徳秀伸雪叶莫诬枉乞加録用状奏曰:臣恭覩皇帝陛下躬亲大政以来,开众正,杜羣枉,进君子,退小人,积年防蔽之余,一旦豁然,天日澄霁。至于防逺小臣,行治有闻者,多预召擢;诬枉斥废者,亦被洗湔。公道昭明,众志用劝。今有人焉,尝捐躯命,委家族,为一方翦除凶叛,而扼于谗口,困踬弗伸者,殆将十年。其事实闗于臣,臣而不言,谁当言者?臣嘉定之末,竢辠湖湘所部武冈军守臣司马遵,不善抚循,致激戎伍之变。臣以本军签书判官防公事,叶莫寛和得众,委以摄郡,宻授方畧,俾为之图。莫能外示函容,而隂设规画,不数旬间,诛斩凶渠,阖郡底定。臣即奏于朝,防恩特进三秩,就陞通判,以奬其忠劳。既又改倅江陵,欲付以事任,而司马遵者,间废颇久,志图复用,撰造诬罔之辞,以媒言路。言者适其郷曲,不暇审详,遽行弹奏,削秩免官。其后辟倅汀州,又以劾免。今按其所论,大要有三:曰胁长吏而夺之印也,曰谕贼党以逐郡守也,曰掩诸卒禽贼之功以为已有也。臣身与其事,谨为条析而辨明之。司马遵当叛卒嚣哗之初,皇恐失措,以疾为辞,牒送印记,又以手帖恳嘱叮咛,郡之官僚亦合辞致请。时事变叵测,人情忧危,莫不获已,出任抚定之责,而数申诸司,求免摄郡。臣为檄永州通判魏泌前徃究实,欲以代之。泌至武冈,而永守适以论罢,有防令交与次官。泌既亟归零陵,臣遂复以付莫,迄能显立功效,不负骫令。然其本心,盖求免而不获,非欲摄以规利也。文移具在,一一可覆。而谓莫廹而夺之印,可乎?其诬一也。臣既劾遵于朝,又虑其久留竢命,万一不测,或生他虞,则贼之凶焰,又将愈炽,一境生灵,皆有鱼肉之忧。不获已,令遵先次离任,而严督廵尉防出数程,戒谕卒徒毋得凌犯。遵于枕蛟借虎之时,得自拔以去尽,室获全,莫之保护,不为无力,而谓谕贼党以逐之可乎?其诬二也。臣闻变之后,与莫书问徃来,辄为隐语,使用以贼攻贼之策。时诸营千余人,悉已从贼,而莫能于中择可仗者数人,出臣所下赏榜文帖宻以示之,谕以祸福,结以恩信,然后陈喜、李成等踊跃效命。非莫发纵指示,虽百陈喜,安能成功?其间当赏之人,皆莫保明,申上未几,命下补承信校尉者四人,莫于诸卒亦无负矣。而谓掩其功以为已有,可乎?其诬三也。方是时,叛卒恣横,求得欲従诸郡之兵,争相慕效,有瞠目语难之态,而邵州之势尤急。臣缪尸帅事,日夕轸忧,幸莫功成,闻者惕息,忧端顿弭,军律用张。臣之荐辞谓其事虽止一方,其利实及一路,盖以此也。而遵不思由已以致变,乃反嫁罪而诬人,使莫以慈祥岂弟之资,而被凶险倾邪之目,诋诬至此,可谓欺天。言者未必有心,遵实织成其罪。莫既镌斥,遵遂得祠惩劝,易施重为可叹。臣平居念此,每为拂膺。今者天啓圣明,宏开公道,而臣猥以不肖,受任全闽。莫之本贯在臣治所,祠廪之给,又在本州,议幕虚员,委令承摄,亦能多所裨益。似此人材,岂宜久弃?且昔尝赖之以免责,今可不为之讼寃?事之本末,不敢悉尘天听,已偹録申尚书省外。莫以儒科入仕,治邑有称,两任通判,共歴贰考八月有竒。今以朝请大夫主管建昌军仙都观,资歴已深,治行无阙。伏望圣慈念其捐身弭乱之功,悯其遭诬家食之久,优加録用,使天下之士知能为国宣力者,虽见枉于一时,终获伸于异日。其于劝厉,实非小补。湏至奏闻者,得防以莫知赣州。

译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八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知人 宋理宗宝庆元年冬,宗正寺簿梁成大轮流入对,首先说:大奸佞往往像忠臣,大巧辩者往往像木讷之人;有的爱好名声来推销自己,有的故意标新立异来掩饰自己,有的假借高尚的节操来求取君主信任,有的装饰矫伪的学问来欺骗世人。他们言语好像忠诚鲠直,内心其实邪曲;一旦不能察辨,便会把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器皿中,使泾水和渭水混杂在一起。有的人言论不能通达时变,谋划不能切中关键,却有的用巧辩自称才干,有的用诡诈攻击来博取正直的名声,有的提出奇险的说法来惊骇众人的听闻,有的放纵荒诞的议论来迷惑士人的心志。他们所做的不是所说的,所坚持的不是所学的;一旦不能辨别,就会像榫头和卯眼不相合,矛与盾彼此冲突。理宗时,翰林学士、知制诰真德秀为叶莫申雪诬枉、请求加以录用的奏状说:臣恭敬看到皇帝陛下亲自处理大政以来,开张众正之路,杜绝群枉,进用君子,退斥小人;积年蒙蔽之后,一旦豁然开朗,如同天日澄澈。至于被贬斥远逐而有政绩声誉的小臣,多被召回擢用;受到诬枉而被斥退废弃的人,也得到洗雪。公道显明,众人的志向都受到勉励。如今有一个人,曾经舍弃性命、置家族于不顾,为一方铲除凶恶叛乱,却被谗言阻扼,困顿不得伸张,几乎将近十年。事情与臣有关,臣如果不说,谁应当来说?臣在嘉定末年,任湖湘所部武冈军守臣,司马遵不善于安抚治理,导致戎伍发生变乱。臣以本军签书判官兼管防务事务,叶莫宽厚和易、得到众人拥戴,便委任他代理郡事,秘密授予方略,让他谋划处理。叶莫表面上对外宽容忍让,暗中设置谋划,不到几十天,便诛杀斩除凶恶首领,全郡平定。臣立即奏报朝廷,蒙受恩典,特进三秩,并升任通判,以奖励他的忠诚功劳。后来又改任江陵副职,想把事务托付给他;而司马遵被间歇废弃已久,想谋求重新任用,便编造诬蔑欺罔之辞,来借助言官陷害叶莫。言官恰好与司马遵同乡,来不及详细审察,便仓促上奏弹劾,削减叶莫的官秩并免去官职。后来叶莫被征辟为汀州副职,又因弹劾而被免官。如今考察他们所论,大致有三点:一是说叶莫胁迫长吏并夺取他的印信;二是说叶莫告诉贼党驱逐郡守;三是说叶莫掩盖各位士卒擒贼的功劳,把它说成自己的功劳。臣亲身参与这些事情,谨逐条分析辨明。司马遵在叛卒喧哗之初,惊恐失措,以有病为借口,发文送交印信,又亲自写信恳切嘱咐,郡中官僚也一致发文请求。局势变化难测,人情忧惧危险,叶莫不得已,只好承担安抚平定的责任,却多次向各司申明,请求免去代理郡事。臣发布檄文,派永州通判魏泌前往查究事实,想让他代替叶莫。魏泌到武冈时,永州知州恰好因论奏被罢免,朝廷有诏令让他与次官交接。魏泌急忙回到零陵,臣于是又把此事交给叶莫,直到他终于显著建立功效,没有辜负委任。可是叶莫本意是求免而没有获准,并非想代理郡事以谋取利益。有关文书都在,可以逐一复核。说叶莫逼迫司马遵、夺取印信,怎么可以呢?这是第一项诬陷。臣已经向朝廷弹劾司马遵,又担心他久留等待命令,万一发生意外,或另生祸患,那么贼人的凶焰将更加炽盛,一方百姓都将有任人宰割的忧虑。不得已,臣命司马遵先行离任,又严令巡尉护送他走出数程,告诫士卒不得侵犯。司马遵在枕蛟借虎之时,能够自行脱身离去,家室也得以保全;叶莫对他的保护并非没有力量。说叶莫告诉贼党驱逐司马遵,怎么可以呢?这是第二项诬陷。臣听说变乱以后,与叶莫书信往来,常常使用隐语,使他采用以贼攻贼的策略。当时各营一千多人全都已跟从贼人,叶莫能够从中选择数名可依靠的人,拿出臣发布的奖赏榜文和文帖秘密给他们看,告知祸福,以恩信结交他们,后来陈喜、李成等人便踊跃效命。如果不是叶莫发动并指示,即使有一百个陈喜,哪里能够成功?其中应当奖赏的人,都由叶莫保奏说明,申报上去不久,诏命下来补授承信校尉的有四人;叶莫对于各位士卒也没有亏负。说他掩盖士卒的功劳、据为己有,怎么可以呢?这是第三项诬陷。当时叛卒肆意横行,想要召集各郡的军队,所到之处争相仿效,呈现出瞪眼相视、难以言说的情势,而邵州的局势尤其危急。臣错误地担任统帅事务,日夜忧虑,幸而叶莫成功,听到的人都屏息警惕,忧患的根源顿时消除,军纪也因此振作。臣在推荐文书中说,他的事情虽然只关系一方,实际利益却惠及一路,说的就是这个。司马遵不思考变乱是由自己造成,反而嫁祸并诬陷他人,使叶莫凭借慈祥和乐的资质,却蒙受凶险邪曲的罪名。诋毁诬陷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欺骗上天。言官未必存心如此,但司马遵确实编织了叶莫的罪名。叶莫既被削职斥退,司马遵便得到祠禄,这种奖惩颠倒,实在可叹。臣平日想到此事,常常气愤填膺。如今上天启发陛下圣明,宏大地开张公道;臣不肖,却承受任命治理全闽。叶莫的本籍在臣的治所,祠禄也由本州供给,议幕中的虚缺职位,委任他承摄,也能大有补益。像这样的人才,哪里应当长期弃置?况且过去臣曾依靠他而免除罪责,如今怎么能不为他申诉冤屈?事情的始末,不敢全都烦扰圣听,已经另行详细记录并申报尚书省。叶莫以儒科出仕,治理县邑有声誉,两任通判,共经历二考八个月有余。如今以朝请大夫主管建昌军仙都观,资历已经很深,政绩品行没有缺失。伏望圣慈念及他舍身平乱的功劳,怜悯他遭受诬陷、长期靠家食生活,优厚地加以录用,使天下士人知道,能够为国尽力的人,即使一时遭受冤枉,最终也能在后日得到伸雪。这对于劝勉士气,实在不是小的补益。现应当奏闻,请降诏任命叶莫知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