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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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九十五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六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623–3634 段

寻准勅差臣与三司同共相度减定,续具奏闻。次今又闻圣防下三司重脩庆基殿及奉先寺屋宇。臣伏见近年政令,」乖错纲纪,隳頽上下,因循未能整缉,唯务崇脩祠庙,广兴土木,百役兴作,无一暂息。方今民力困贫,国用窘急,小人不识大计,不思爱君,但欲广耗国财务爲己利,恣侵欺于官物,图酬奬之功劳,托名祖宗,张大事体。况诸处神御殿,当盖造之初,务极崇奉,栋宇坚固,莫不精严,虽数百年必未损动,近年已来不住脩换。昨开先殿,只因一柱损,遂换一十三柱,前后差官检计,朝廷并不取信,只凭最后之言,遂至广张工料。盖縁广张得工料即多,图酬奬恩泽切,以崇奉祖宗,礼贵清浄,今乃频有迁徙,轻渎威灵,要其所归,止爲小人图利。臣见自古人君好兴土木者,自春秋史记厯代以来,并皆书爲过失,以示万世。今小人图一旦之利,黩祖宗之威灵,致人主于有过之地,谁忍爲之,臣实痛惜。臣因准勅减定于三司,畧见大槩,开先殿初因脩柱损,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五百有零,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八十四万七千,又有醴泉、福胜等处工料不可悉数。此外军营库务合行脩造者又有百余处,使厚地不生他物,唯产木材,亦不能供此广费。自古王者尊祖宗,事神祗,各有典礼,不必广兴土木然后爲能。臣切见累年火灾,自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夀宁、祥源、防灵七宫,开寳、兴国两寺塔殿并皆焚烧荡尽,足见天意厌土木之华侈,爲陛下惜国力民财,谴戒丁宁前后非一。陛下与其广兴土木以事神,不若畏惧天戒而修省。其已兴作者既不可及,则未修者宜速寝停。况睦亲神御殿于礼不宜作,其事甚明,别无礼典讲求,乞更不下太常,便行寝罢。其庆基殿如的有损漏,只令三司差官整补,不得理爲劳绩。其奉先寺乞令寺家自修。今垂拱殿是陛下常坐之殿,近闻爲无梁木且止未修。诸皇亲自火烧居宅后,至今寄寓它居,盖爲将良材美木。俯徇小人,并于不急处枉费,遂致合行修造处却致乏材。伏望陛下追思累次大火,常发于土木最盛处,凡国家极力兴修者,火必尽焚。且天厌土木而焚之,又欲兴崇土木以奉之,以此福应未臻,而灾谴屡降也。伏乞上思天戒,下察人言。人言虽狂,而实忠;天戒甚明,而不逺。伏惟陛下圣德恭俭,不乐逰畋,凡所兴修,皆非嗜好,但以难违小人一时之请,自取青史万世之讥,实爲陛下惜之。伏望圣慈广赐裁择。修知开封府判太常礼院,上奏曰:「臣所领太常礼院,得御药公文,称奉圣防,送画到景灵宫广孝殿后修盖郭皇后影殿图子一本,详定者。其图子已别具状缴奏讫。臣伏见近年京师土木之功,縻耗国用,其弊特深。原其本因,只爲差内臣监修,利于偷窃官物,及讫功之后,侥求恩赏,以故多起事端,务广兴作。其甚则托以祖宗神御,张皇事势。近年以来,如此兴造,畧无虚嵗。伏以景灵宫建自先朝,以尊奉圣祖。陛下又建真宗皇帝章懿太后神御殿于其间,天下之人皆知陛下奉先广孝之意。然则此宫乃陛下奉亲之所,今乃欲以后宫已废未复之后,建殿与先帝太后并列,有渎神灵,莫此之甚。臣窃谓事必不出于圣意,皆小人私于兴作,有所侥求尔。盖自前世帝王于宗庙之外,别爲庙享,以追奉祖宗者,则有之,未闻有自追奉其妃后者。盖小人不识事体,但茍一时之利,不思损亏圣德。伏乞特赐寝罢,以全典礼。」侍御史赵抃上言曰:「臣窃以邦财匮乏,民力疲敝,土木工役,嵗无虚用。伏见京师寺宇宫观营造连年,始云购募民间,终亦取办官府。其监修官吏,唯务增广间架,穷极奢侈,贪功冒赏,以爲己利。今醴泉观将已毕工,更添创献殿一座。又慈孝殿鸱吻损动,复议自新起盖。至于洪福寺屋宇,兴国寺经藏,开寳寺佛塔等处,纷纷营建,竞相夸尚。只如昨者开先殿,止换二柱,尚已费官钱十万余贯。今来诸寺观营建众多如此,侵耗帑藏,不知纪极。且国家财用縻费,如边隅多事,河流未平,官冗兵众,是皆仰给县官,一出于民力,而不得已者也。其不急之务,无益之役,复不能制之,则伤财害民,朝廷有不莭之嗟矣。臣愚伏望圣防指挥,应在京寺院宫观见役土木,一切早赐裁减停罢。内慈孝寺殿损动去处,只乞量与修补,无使贪功冒赏之计得。」行致国家浮费日广,而用不易也。

译不久,依照敕令派臣与三司共同估量,削减并确定数额,随后详细具奏上报。最近臣又听说,圣上诏令下达三司,重新修建庆基殿以及奉先寺的屋宇。臣恭敬地看见,近年来政令乖谬错乱,纲纪败坏,上下失序,因循拖延,不能整顿修复,只专门致力于崇修祠庙,广泛兴建土木,各种徭役工程一齐兴起,没有一项暂时停息。如今民力困乏贫弱,国家用度窘迫,小人不懂国家大计,不考虑爱护君主,只想大量耗费国财来谋取自己的利益,任意侵吞欺骗官府物资,图谋以此获得酬报奖赏,还假托祖宗名义,夸大事情规模。况且各处神御殿,在最初建造时务求极其崇奉,栋梁屋宇坚固,没有不精美严整的,即使数百年也一定不会损坏,近年以来却不停修缮更换。前些时候修开先殿,只因一根柱子损坏,便换了十三根柱子。前后多次派官员检查估算,朝廷却全不采信,只凭最后一次的说法,终于大幅增加工料。大概是因为夸大工料就能得到更多工料,图谋酬奖恩泽的心情迫切;崇奉祖宗,礼制贵在清净,如今却频繁迁移,轻慢亵渎神灵威严,归根到底只是小人图谋利益。臣看见自古以来凡是喜欢兴建土木的君主,从《春秋》《史记》以及历代史书以来,都被记作过失,用来警示万世。” 如今小人图谋一时的利益,亵渎祖宗的威灵,使君主陷入有过失的境地,谁忍心这样做呢?臣实在对此痛惜。臣因依照敕令在三司参与削减核定,略略看到了大概情况:开先殿最初因修柱而损坏,如今所用木材、植物和各种材料共一万七千五百多;睦亲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有八十四万七千;醴泉、福胜等处的工料更无法全部计算。此外,军营、仓库等应当修造的地方又有一百多处。即使厚重的大地不生长其他东西、只出产木材,也不能供给这样广泛的耗费。自古君王尊奉祖宗、侍奉神祇,各有典章礼制,不必广泛兴建土木才算能够做到。臣切实看到,多年来发生的火灾,从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崇灵七宫,到开宝、兴国两寺的塔殿,全都焚烧荡尽,足以看出上天厌恶土木建筑的华丽奢侈,替陛下爱惜国家力量和百姓财物;上天前后反复降下谴责警戒,并不止一次。陛下与其广泛兴建土木来侍奉神灵,不如畏惧上天警戒而修身反省。已经兴建的工程既然无法挽回,那么尚未修建的就应迅速停止。况且睦亲神御殿按礼制不宜修建,这件事非常明确,此外并无礼典可供讲求,请不要再交付太常寺议论,立即停止罢办。” 庆基殿如果确实有损坏漏雨,只命三司派官员整修,不得把这当作劳绩。奉先寺请命令寺院自己修缮。如今垂拱殿是陛下经常临坐的宫殿,近来听说因为没有梁木,暂且停止修缮。各位皇亲自从住宅被火烧毁后,直到现在还寄居在别处,都是因为要把优良木材、美好木料留给这些工程。如今却顺从小人的请求,在不急迫的地方白白耗费,终于使本来应当修造的地方反而缺乏木材。希望陛下追想历次大火,常常发生在土木工程最兴盛的地方;凡是国家竭力兴修的建筑,大火一定把它们全部烧毁。况且上天厌恶土木而焚毁它们,陛下却又想兴建崇饰土木来奉事上天,因此福应没有到来,而灾谴屡次降下。恳请陛下向上思考上天的警戒,向下察看百姓的言论。百姓的话虽然有些狂直,但实际上是忠诚的;上天的警戒十分明显,也并不遥远。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圣德恭谨俭朴,不喜游猎,凡是兴修工程,都不是出于嗜好,只是难以违背小人一时的请求,因而自取青史万世的讥刺,臣实在替陛下惋惜。希望陛下圣慈广泛裁量选择。” 修知开封府、判太常礼院,上奏说:“臣所掌管的太常礼院收到御药院公文,称奉圣上诏令,送来一幅画成的景灵宫广孝殿后面修建郭皇后影殿的图样,请求详定。关于这幅图样,臣已经另行具状缴奏完毕。臣恭敬地看见,近年来京师的土木工程,糜费耗损国家用度,弊端尤其深重。推究它的根源,只因为派遣内臣监督修建,他们可以从偷窃官府物资中获利,工程结束以后又侥幸求取恩赏,因此常常制造事端,务求广泛兴建。严重的还假托祖宗神御,夸张渲染事情。近年以来,这类兴建几乎没有一年停止。臣恭敬地认为,景灵宫建于先朝,是为了尊奉圣祖。陛下又在其中建造真宗皇帝、章懿太后的神御殿,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奉祀先人、广行孝道的心意。既然如此,这座宫就是陛下奉祀亲人的地方;如今却想在已经废弃、尚未恢复的后宫之后另建殿宇,使它与先帝、太后的殿宇并列,对神灵有所亵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私下认为,这件事一定不是出于圣上的本意,都是小人偏爱兴建工程,企图侥幸求取利益罢了。自前代以来,帝王在宗庙之外另建庙宇来追奉祖宗,这种事是有的;却从未听说有专门追奉自己的妃后的。” 大概小人不懂事情的体制,只图一时的利益,不考虑损害圣德。恳请陛下特意下令停止,以保全典章礼制。”侍御史赵抃上言说:“臣私下认为,国家财物匮乏,民力疲惫,土木工役每年都没有停止使用。臣恭敬地看见,京师寺院、宫观连年营造,起初说是向民间购买募取,最终还是由官府出钱办理。那些监督修建的官吏,只专门务求增加房屋间数,极尽奢侈,贪图功劳、冒求赏赐,把它作为自己的利益。如今醴泉观将要完工,却又增建一座献殿。慈孝殿的鸱吻损坏松动,又重新议论拆除重建。至于洪福寺屋宇、兴国寺经藏、开宝寺佛塔等处,纷纷营建,竞相夸耀崇尚。比如前些日子的开先殿,只更换两根柱子,就已经耗费官钱十万余贯。如今各寺观营建如此众多,侵夺耗损国库,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况且国家财用的耗费,如边疆事务繁多、河流尚未平治、官员冗多、军队众多,这些都要依靠县官供给,归根到底都出自百姓的力量,而且是不得已的支出。那些不急迫的事务、没有益处的徭役,如果又不能加以限制,就会损财害民,朝廷将有无法节制费用的叹息。臣愚昧地希望圣上颁下诏令:凡京城寺院、宫观中正在进行土木工程的,一律早日裁减停止。” 慈孝寺殿宇损坏松动的地方,只请求酌量修补,不要让那些贪图功劳、冒求赏赐的计谋得以实现。这样做,就会使国家的浮费日益扩大,而财用却不容易得到补充。

嘉祐三年,知制诰范镇乞罢修并州神御殿,奏曰:「臣窃见并州素尝无火灾,自建神御殿,未几而輙火灾,天意若告,陛下祖宗御容,非郡国所宜奉安者。近日又闻下并州复加崇建,是徒事土木,以重困民力,非所以答天意也。自太宗皇帝下并州,距今七十七年,故城父老不入新城,陛下宜寛其赋输,缓其徭役,以除其患,使河东之民不防太宗皇帝之德,则陛下孝思,岂特建一神御殿之比哉?伏惟上观天意,下顾人心,特赐停罢。臣不胜区区之愚。」四年,知制诰刘敞论睦亲宅不当建神御殿,奏曰:「臣伏见古之正礼,诸侯不祖天子,公庙不可设于私家,所以明正统,尊一人也。今睦亲宅兴建神御殿,不合王制,不应经义。窃闻圣慈以天寒人劳,权罢役徒。臣谓若于礼当作,则不可以人劳之故而止。何则?祖宗至尊也,役徒至贱也。恤至贱之众而辍至尊之庙,非所以爲名也。若礼本不当作,则不如遂止之耳,何必权罢哉?伏乞令礼官详议其事,使下不爽于名,上不愆于礼。」仁宗时,殿中侍御史文彦博上奏曰:「臣闻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臣遭逄圣神,敢献狂瞽。伏惟天地之大德,特贷鈇钺之严诛,则微臣幸甚。臣伏覩今月十四日诏书,太平兴国寺僧绍宗縁化修盖外,所有太祖神御殿,令三司差系官工匠重修。又云:『庶重修于宏丽,获时荐于芬馨。』有以见陛下奉先思孝之道,髙出百王。复又尽给国财,不烦民力,此乃陛下敦崇俭德、勤恤民隠之意也,天下幸甚。臣窃以载营寳殿,严奉圣容,仰伫灵防,是爲别庙。臣闻清庙之制,理在去华,茅屋采椽,本贵乎克俭;丹楹刻桷,乃讥其崇侈。《汉书·艺文志》曰:『墨家者流,出于清庙之官,是以尚俭。』由此观之,则清庙之尚俭,明矣。臣伏恐监工之官,未详诏防,惟务宏丽,不稽典故,乖清庙尚俭之文,累烈祖恭德之羙。臣伏望申勅有司,凡所营修,循以典制,经始勿亟,必顺天时。臣按《月令》云:『孟春无聚大众,孟夏无起事工。』又曰:『孟冬可以造宫室。』皆不欲妨农事而违天时也。臣窃计今之力役,固应不减千夫,虽用官工,不妨民事,然而聚大众,起大功,作事不时,恐乖令典。伏望预计徒佣,渐储财用,俟良月而兴作,亦不日而考成。神之格思,宜锡纯嘏。臣又风闻羣僧籍籍道路云云,皆谓既建太祖神御殿庭,则本寺佛殿钟楼即应次第官修,事之然否,虽未审知,臣忝陛下风宪之任,爲陛下耳目之官,茍有所闻,理当先事言之,庶防上达宸听,盖欲杜其萌渐。臣伏覩景祐三年八月十三日所降圣防云:「太平兴国寺佛殿钟楼并戒坛院舍宇等,官中更不修盖,令开封府及僧録司告示僧俗诸色人,并许縁化钱取便兴修。」明命既行,逺迩胥恱,皆以谓陛下省不急无益之务,轸爱民莭用之心。自后已有僧绍宗化钱兴修,渐成轮奂。臣伏虑羣僧党扇,希望官中兼修佛殿钟楼,不复化縁营造。伏」乞申举景祐三年先降圣防,其兴国寺佛殿、钟楼任令僧俗縁化兴修,所冀絶其希望之心,固其縁化之志。况佛寺者,非急之务,何须速成?国帑者,有限之财,不可虚费。景祐中,昊贼未萌逆节,朝廷未议兵事,尚且爱惜用度,不修佛舍。今则戍重兵于西鄙,一日之费,何啻千金?茍旬时之间,昊贼之首未即枭于藁街,臣恐事边之费,未免重困于民。臣愚以谓,宜莭营寺之浮费,以济备边之急用。边备既实,则大敌何忧乎不殱刍荛之言,愿赐详择。时有诏罢修寺观,而章惠太后以旧宅爲道观,谏官御史言之。帝曰:「此太后奁中物也。」谏官御史欲邀名邪?参知政事宋绶进曰:「彼岂知太后所爲哉?第见兴土木,违近诏,即论奏之。且事有疑似,彼犹指爲过。或陛下有大阙失,近臣虽不言,然传闻四方,爲圣政之累,何可忽也?」太祖尝谓:「唐太宗爲谏官所诋,不以爲愧。何若动无过举,使无得而言哉?」

译嘉祐三年,知制诰范镇请求停止修建并州神御殿,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并州一向没有发生过火灾;自从修建神御殿以后,没过多久就屡次发生火灾。上天的意思似乎是在告诫:陛下祖宗的御容,不是郡国所适宜供奉安置的。近来又听说,下令并州再次加以崇建,这只是徒然从事土木工程,使民力更加困乏,并不是用来回应上天意旨的办法。自太宗皇帝攻下并州,至今已经七十七年,旧城的父老仍不愿进入新城。陛下应当宽减他们的赋税输纳,缓免他们的徭役,以解除他们的困苦,使河东百姓不忘太宗皇帝的恩德;那么陛下的孝思,哪里只是修建一座神御殿所能相比的呢?伏望陛下上察天意,下顾人心,特赐停止修建。臣不胜区区愚诚。” 四年,知制诰刘敞论说睦亲宅不应当修建神御殿,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古代合乎正礼的制度是:诸侯不能奉祀天子,公庙也不能设在私家宅第,这是为了彰明正统,尊崇天子一人。如今睦亲宅兴建神御殿,不合乎王制,也不符合经义。臣私下听说,圣上因为天气寒冷、役夫劳苦,暂时停止了劳役。臣认为,如果按照礼制本来应当修建,就不能因为役夫劳苦而停止。为什么呢?祖宗是至尊的,役夫是至贱的。怜恤至贱的众人而停止至尊的宗庙,这不是成就名教的办法。如果按照礼制本来不应当修建,那么不如干脆停止罢了,何必只是暂时停止呢?伏乞命礼官详细议论此事,使下不失其名分,上不违背礼制。” 仁宗时,殿中侍御史文彦博上奏说:“臣听说,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有所择取。臣有幸遇到圣明之神主,冒昧献上盲妄之见。伏惟天地具有博大的德行,特赦免臣应受斧钺严刑诛戮之罪,那么微臣就万分幸运了。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四日的诏书说:太平兴国寺僧人绍宗缘化修盖以外,原有的太祖神御殿,命三司差派系官和工匠重新修缮。诏书又说:‘希望重新修建得宏伟壮丽,能够按时以芬芳祭品荐献。’由此可见,陛下奉祀先祖、追思孝道的心意,远远超过历代帝王。又全部由国库供给,不烦劳民力,这正是陛下崇尚俭德、勤勉体恤民间疾苦的心意,天下实在幸甚。臣私下认为,营建宝殿,严肃奉祀圣容,仰赖神灵护佑,这就是另立别庙。臣听说,清庙的制度,原则在于去除华饰;茅屋、杂木椽子,本来贵在能够节俭;丹漆的柱子、雕刻的椽子,则是讥刺其崇尚奢侈。《汉书·艺文志》说:‘墨家这一流派,出自掌管清庙的官员,所以崇尚节俭。’由此看来,清庙崇尚节俭的道理是明白的。臣恐怕监工的官员没有详细领会诏旨,只一味追求宏伟华丽,不考察典章旧制,违背清庙崇尚节俭的原则,损害烈祖恭敬俭德的美名。臣伏望申明敕令有司,凡是营建修缮,都要遵循典章制度;工程开始不必急迫,必须顺应天时。” 臣考察《月令》说:‘孟春时节不要聚集大批民众,孟夏时节不要兴起土木工程。’又说:‘孟冬时节可以营造宫室。’这些都是不愿妨碍农事、违背天时。臣私下估计,如今所需的劳役,肯定不少于一千人;即使使用官府工匠,不妨碍民间事务,然而聚集大批人众、兴起大工程,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施工,恐怕会违背法令典章。伏望预先估算役夫工钱,逐渐储备财用,等到适宜的月份再兴工,并且不要拖到很久就考核完工。神灵降临,应当赐予丰厚的福祉。臣又听到传闻,群僧在道路上纷纷议论,说既然已经修建太祖神御殿庭,那么本寺的佛殿、钟楼也应当依次由官府修建。事情是否如此,臣虽然还未能确知,但臣忝居陛下掌管监察风纪、充当耳目之官的职位,只要有所听闻,按理就应当在事情发生以前先行进言,希望防止这些话上达圣听,这是想要杜绝其萌芽和逐渐发展的势头。臣恭敬地看到,景祐三年八月十三日所降圣旨说:‘太平兴国寺佛殿、钟楼以及戒坛院舍宇等,官府不再修盖,命开封府和僧录司告示僧俗各色人等,都可以缘化募钱,任便兴修。’明确的命令既已施行,远近都感到喜悦,人人都认为陛下省却了不急迫而无益的事务,表现出忧爱百姓、节省财用的心意。此后已经有僧人绍宗募化钱财兴修,逐渐修成高大华美的建筑。臣担心群僧结党煽动,希望官府兼修佛殿、钟楼,不再自行募化营造。伏乞重申景祐三年先前降下的圣旨,兴国寺的佛殿、钟楼任由僧俗募化兴修,希望借此断绝他们等待官府修建的念头,坚定他们自行募化的意愿。况且佛寺不是紧急事务,何必急于完工?国库财物有限,不能白白耗费。景祐年间,昊贼尚未萌生叛逆之心,朝廷还没有议论军事,尚且爱惜财用,不修建佛寺。如今却在西部边境驻扎重兵,一天的费用,哪里只是千金?如果十天半月之内,昊贼的首级还不能立即悬挂在藁街,臣恐怕边事的费用就免不了要使百姓更加困苦。臣愚见认为,应当节省营建寺院的浮费,以救济边防的紧急开支。边防储备充实以后,还担心强敌不能消灭吗?臣这番樵夫般的浅陋之言,愿陛下详细择取。” 当时朝廷有诏令停止修建寺观,但章惠太后把旧宅改作道观,谏官、御史就进言批评此事。皇帝说:“这是太后的嫁妆财物。”谏官、御史难道是想借此邀取名声吗?参知政事宋绶进言说:“他们哪里知道太后所做的事呢?只是看到兴动土木、违背近来的诏令,就论奏此事。况且事情即使只是有可疑相似之处,他们尚且指责为过失。倘若陛下有重大的过失,近臣虽然不进言,但一旦传遍四方,就会成为圣政的累赘,怎么可以忽视呢?”太祖曾经说:“唐太宗受到谏官的诋毁,却不以此为羞愧。哪里比得上举动始终没有过错,使谏官无从找到可以进言的地方呢?”

英宗治平元年,知谏院司马光上奏曰:「臣伏闻感慈塔已有圣防,坼修五层。窃以开封府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陜西、西川等路,自去冬少雪,今春少雨,麦田已无所收。昨得五月十二日雨,方种秋田。自后又经一月无雨,萌芽始生,随复焦槁。农民嗷嗷,大率无食,弃去乡里,流离道路,雇妻卖子以接糇粮。县官仓廪素无蓄积,赡给军众犹恐不足,固无赢余可以赈贷。陛下当此之际,所宜侧身刻意,降服捐膳,以救其患。而更修此佛塔,以费国财,臣窃以爲失缓急先后之务矣。且此塔倾攲爲日已久,借使更经数年不修,于僧徒有何大害?若百姓饥穷,朝不及夕,而国家不能收恤,则老弱转死沟壑,壮者聚爲盗贼。当是之时,虽有千塔,将安用之?夫府库之财,皆生民膏血,茍非事不得已,安可轻费?今有司既谄防茍且,曾不爲陛下爱惜,陛下又不以介意,一皆听之,使四海苍生将何所依仰?臣愚,欲望陛下亲发德音,宣谕有司,以今嵗旱灾,且罢修此塔,及其余不急之费。有似此▯者,皆仰有司条奏以闻,一切寝罢,▯他年丰稔,帑藏有余,然后徐议其事。于圣政之初,亦足以彰爱民之意,爲盛美之一事也。」光又上论修造劄子曰:臣伏见近日以来修造稍多,只大内中自及九百余间,以至皇城诸门并四边行廊及南薰门之▯,皆非朝夕之所急,无不重修者,役人极众,费财不少。此盖陛下纉极之初,禁廷之中诚有破漏不可居者,陛下畧命整葺,理亦宜然而左右之臣便谓陛下好兴土木之功,遂广有经度,虽不至损壊之处,亦毁拆重修,务以壮丽,互相夸胜,外以希防求知,内以营私规利。万一陛下更因此赏之,则营造之端猝无穷已,国财必竭,民力必殚。臣窃惟陛下新临天下,惠泽未孚于民,而以好治宫室流闻四方,非所以光益圣德也。修造劳费不可胜数,臣请且言诸州买木一事,扰民甚多,衙前皆厚有产业之人,毎遇押竹木纲散失陪填,无有不破家者。先帝躬履节俭,宫室苑囿无有增饰,故诸场材木皆有羡余,屡因赦恩放免买木,以寛民力。自顷修造倍多,诸场材木渐就减耗,有司于外州科买百端营致,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贱如粪土。昔汉文帝惜十家之产,罢露台而不作,今诸场前后所积竹木何啻十家之产,陛下至仁,若察其所从来,得不爲之爱惜乎?况即今在京仓库踈漏甚多,皆以上数处兴功占使,匠人物料未暇修葺,致粟帛之▯大有损败。古者将营宫室,宗庙爲先,廐库爲次,居室爲后,今之所修缓急先后无乃未得其宜乎?又皇子生而富贵,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朴素,慎其所习,今闻所修三位规模侈大,又复过于祖宗之时,皇子所居,汉明帝曰:「我子何得比先帝子」,此恐非所以纳之于义方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圣防,应大内里外舍屋即目不至大叚损壊之处及不至要切如南薫门之▯,并罢兴修,其皇子位只因旧屋夹截修整,早令毕工,不得过爲宏壮,且令那减匠人物料修仓库之损壊者,所有诸处监修之官。自是本职,更不与减年磨勘,及转官酬赏,以塞泰侈之源,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从俭,仁民爱物,不亦美乎?治平二年,同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上奏曰:「臣伏以先帝临御四十余年,未尝崇宫室,侈服玩,事宴防俭德之着,天下共知。臣窃见修内一司,居常取索无度,盖三司逐急应副物色,亦无由防计,以此因縁爲弊,耗蠧滋深。以事验之,后苑曾修龙船一只,费用不知纪极,经今四年有余,尚未毕工。先帝果爲宴逰之备,岂容数嵗造一船不成?事何其久!非但费用,直恐成一时奢侈之事,贻讥后世,有累先朝之全德,诚可惜也。臣欲乞朝廷差官▯检龙船修葺,经今防年防计所费钱物,有无欺弊。所有修内司自来系中官二人管干,伏乞减省一员,以武官代之,仍添文官一员,委自三司保举,所贵拘辖官物,不致枉有费用,实爲利便。」

译英宗治平元年,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感慈塔已经有圣旨,拆毁重修五层。臣私下认为,开封府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西川等路,自去年冬天以来少有降雪,今年春天又少有降雨,麦田已经没有收成。昨天得到五月十二日的降雨,才得以播种秋田。此后又经过一个月没有降雨,禾苗刚刚萌发,随即又焦枯了。农民哀号,大多没有食物,只得抛弃乡里,流离道路,雇妻卖子来接济粮食。县官的仓廪一向没有积蓄,供养军队还恐怕不足,当然没有多余财物可以赈济借贷。陛下在这个时候,所应当做的是忧劳自身、专心致志,减损服用、节省膳食,以救济百姓的灾患;却反而修建这座佛塔,耗费国库财物,臣私下认为这是没有分清事务缓急先后的失误。况且这座塔倾斜危败已经很久了,即使再过几年不修,对僧徒又有什么大的危害?如果百姓饥饿困穷,早晨还不能保证活到晚上,而国家又不能收养救济,那么老弱之人就会转死沟壑,壮年之人则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到了那时,即使有一千座塔,又将有什么用呢?府库中的财物,都是百姓的膏血,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事情,怎么可以轻易耗费?如今有司既然阿谀逢迎、苟且从事,竟不替陛下爱惜财物;陛下又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一概听任他们办理,这样天下四海的苍生将要依靠、仰望什么呢?” 臣愚昧,希望陛下亲自发布仁德的诏谕,告知有司:由于今年遭受旱灾,暂且停止修建这座塔,以及其他不紧急的开支。凡是类似这样的事情,都应当由有司分条上奏,让陛下知道,一律停止办理,等到以后年成丰收、国库财藏有余,再慢慢议论这些事情。在圣政开始之际,这也足以彰显爱护百姓的心意,成为一件盛美之事。” 司马光又上奏论说修造之事:“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修造工程渐渐增多,仅大内之中就达到九百多间,以至于皇城各门、四面行廊以及南薰门之类的建筑,全都不是早晚迫切需要办理的,却没有不重修的;役使的人极多,耗费的财物也不少。这大概是因为陛下刚刚继承帝位之初,禁廷之中确有破漏而不能居住的地方,陛下略加命令整修,按理也是适当的。然而左右近臣便说陛下喜欢兴起土木工程,于是大范围筹划营造;即使尚未损坏的地方,也拆毁重修,务求壮丽,彼此夸耀争胜,对外借此希望求得知遇,对内则经营私利。一旦陛下又因此赏赐他们,那么营造的端绪突然就会无穷无尽,国库财物必然耗尽,民力也必然枯竭。臣私下想到,陛下新近君临天下,恩惠还没有取信于百姓,却因为喜好修治宫室而传闻四方,这不是用来光大增益圣德的办法。修造所耗费的劳力和财物数不胜数,臣姑且只说各州购买木材一事,这对百姓扰害极大。衙前都是拥有厚实产业的人,每逢押送竹木的纲运散失,就要赔偿填补,没有一家不因此破产。先帝亲自实行节俭,宫室苑囿没有增饰,所以各处场务的材木都有剩余,多次因赦恩免除购买木材,以宽缓民力。” 近来修造工程增加了一倍,各处场务的材木逐渐消耗减少,有司便在外州以各种名目摊派购买、设法筹集,仍然担心不够;可是工匠使用这些材料却像使用粪土一样轻贱。过去汉文帝珍惜十户人家的财产,停止修建露台而不兴工;如今各处场务前后积存的竹木,哪里只是十户人家的财产?陛下仁慈至极,如果察知这些材料的来源,难道能不加以爱惜吗?何况如今京城的仓库有很多地方已经疏漏破败,都是因为以上几处兴工,占用了工匠和材料,无暇修葺,致使粮食、布帛之类大量损坏。古人将要营造宫室时,以宗庙为先,马厩、仓库为次,居室放在最后;如今所修工程的缓急先后,恐怕没有安排得恰当吧?又皇子一出生就享有富贵,年龄还未到加冠之年,正应当让他们看到朴素的生活,谨慎培养他们的习惯;如今听说所修三位皇子的居处,规模奢侈宏大,又超过祖宗时期。皇子所居之处,汉明帝说过:‘我的儿子怎么能同先帝的儿子相比?’这恐怕不是把皇子引入合宜规范的办法。臣愚昧,伏望陛下特地下达圣旨:凡大内内外的房舍,眼下没有严重损坏的地方,以及并非紧要之处,如南薰门之类,一律停止兴修;皇子居所只依照旧屋加以隔截、修整,早日命令完工,不得过分营造宏伟壮丽;并且命令调减工匠和材料,用来修缮仓库的损坏之处。至于各处负责监修的官员……”}], 就以原来的职务为本职,不再给予减免磨勘年限以及转官、酬赏等优待,以堵塞过度奢侈的源头,使天下都知道陛下去除奢侈、奉行节俭,仁爱百姓、爱惜万物,岂不是美事吗?治平二年,同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上奏说:“臣认为,先帝临朝执政四十多年,从未崇尚宫室,奢侈服饰玩物,平日宴饮也防止铺张,节俭的美德显著,天下人都知道。臣私下看到修内司平常取索没有限度,三司只是按照紧急事务供应物料,也没有办法核算,因此形成弊端,消耗损害越来越深。以具体事情验证,后苑曾经修造一只龙船,费用没有限度,至今已经四年多了,还没有完工。先帝如果真是为了宴饮游玩的需要,难道会容许几年才造一只船而不能完成吗?事情为什么这样久!这不只是费用问题,实在恐怕会成为一时的奢侈之举,给后世留下讥讽,损害先朝完整的德行,实在可惜。臣希望朝廷派官员点检龙船修缮事务,核查这几年以来所费的钱物,看是否有欺骗舞弊。修内司一向由两名宦官主管,伏请裁减一人,改由武官代替;仍增添一名文官,委托三司保举。这样可以约束管理官物,不致白白产生费用,实在便利。”

英宗时,知谏院傅尧俞上奏曰:「伏见近日土功并兴,其间亦有不甚急者。鸠聚兵力,诸事极有妨阙。况监督官吏不务坚久,但取髙峻以夸示目前,趣办偷功用希渥赏,随毕随壊,日复增多,故营修造完,无有穷已。夫古者用材,取譬于梓匠者,盖以能适其大小曲直之度,而无遗木焉。今则不然,虽极大材木,皆斵而小之,以充细碎之用,主掌之人都不顾惜,殊不知斫山日逺,巨材固不易得。京师但知兴作,不察外方供亿之民,极爲劳扰。且积年隳损,恐未能一旦并葺。臣谓宜应不急者,一切权停,其须至兴修处,亦乞次第营之,仍严行约束。如敢輙壊大木及工力不至精壮者,悉痛绳之,则不独粗免枉费,使民力稍寛,亦庶防多得嵗月,崇葺之役有时而减。至于皇子位舍宇,颇事宏丽,臣窃谓天子之子所歉不在于此,而颍王等执心谦俭,大率减于制度,盖庀役者务侈其事,有所觊幸耳。惟陛下裁之,以昭示其德美,则天下幸甚。臣又闻孝严殿成,执事者议推恩例,夫神御非古,固陛下所知,盖于陛下有不得已者焉。既以不赀之费度越祖宗,又从而赏其官吏,臣恐侥幸之人务极土木,而国家之财益多糜耗。陛下必不欲黜其劳者,乞比附先帝皇堂与太庙赏典,使重轻之间不相逾,则不爲僭矣。臣又闻禁中之屋舍修者,乃至九百余间,今暴完之,岂易爲力?与夫随败随补,功殆相百,此足以爲陛下之诫。惟他事亦然,茍有頽废,理之于其初,微无使至于极而后图之,则力省而功倍。伏惟陛下赦其愚而详择。」神宗即位,监察御史里行刘挚上言曰:「臣窃闻禁中计料修饰福宁殿,彩绘制度极于藻丽。惟人主之奉,以文爲称;而一殿之饰,亦无大费。然而敦朴素者,所以爲天下先;卑宫室者,前圣之盛德。方今生灵靡敝,财用耗竭,居养服用僭儗无节。陛下正宜躬率俭德,以淳风俗,示以弥文,下必有甚伏。况艺祖遗训,宫中止用赤白爲饰;仁宗故事,栏楯彻去朱縁之采。陛下纂服,所宜守之。又闻慈夀、长乐二宫殿宇华侈,金碧朱丹,穷人力之巧。岂非诚心孝德,尊事两宫,故极所以奉养之观?然逾礼过制,不可以训。今外论借借,以谓左右防说之人进说陛下,指二宫以爲法,使论者出于臆度,不过臣爲▯言。万有一实,则于圣德不爲无益。臣所以先事爲言,伏冀寛其狂瞽,而采其诚,特赐寝罢,以解天下之疑。」熈宁四年,枢宻使文彦博上言曰:「臣伏见修建太一宫,爲民祈福。臣闻太一天神之贵者,天道贵质。凡所营缮,谓宜简质,不务雕镂之巧,不事金碧之华,不重费,不太劳,不日成之,明神安之。防洁之诚,内充天人之心,交感神应之福,其理必然。臣又见累年以来,禁中营造不已,般运木石,鸠集丁匠,殆无虚日。既有専切提举修内司,复置都大提举内中修造司。诚恐所司各以宏丽取恱上心,一作未毕,一作复兴,新旧相形,不极不已,国财民力,岂易支供?」臣伏见陛下督责水官以利农畆,必思夏禹卑宫室,尽力乎沟洫;励精庶政,勤恤民隠,必思汉文罢露台,惜十家之产。臣伏愿陛下亟勅中外,应不急营造,一切权罢,则国用无窘,民力稍寛。臣又见继圣堂,祖宗燕射之地,今爲造弩桩所运,斧斤置鑪鍜,喧烦防渎,理恐非宜。《诗》云:「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况祖宗之旧迹乎?欲乞将制造弩桩移置他所,或归之有司,则重明丽正之廷,加之严洁,奉先思孝之道,益以光显。臣职在枢筦,主调兵匠,官忝论道,义当献纳,区区下诚,伏望采察。八年,彦博又上奏曰:「河北平壤,其城池楼橹之设,尤严于他道。凡遣使行边,所以督责于守臣按察之吏者,必先焉。夫岂以有事则整完,无事则废弛哉?比者命安抚使以修完属郡之城壁,周相其摧壊褊狭,将易而新之,使士民有以容,兵械有以施,诚善矣。茍虑事计材,趣期防于嵗月之顷,无不完者,此固足以代守国之险,而严御戎之备也。」命方行,而反令依仿制度造作熟材,堆积盖藏于官舍之中,以俟楼橹之大壊而易之,未见其利也。北京楼橹之当修者九百余所,凡八千余间。若欲槩修于数月之间,虽尽鸠天下之良工,亦不可卒就焉。

译英宗时,知谏院傅尧俞上奏说:“臣看到近来土木工程同时兴起,其中也有并不十分紧急的。聚集、调动兵力,妨碍了许多事务。况且监督的官吏不致力于坚固长久,只取得高大险峻来夸耀于眼前,急于完工、偷取功劳以求厚赏,工程刚完成就毁坏,因而营建修造一天比一天增多,没有穷尽。古人使用木材,拿梓人、匠人作比,是因为他们能够适合木材大小曲直的尺度,不遗弃任何木材。如今却不是这样,即使是极大的木材,也都砍削成小块,用来充作细碎的用途;主管的人全不爱惜,根本不知道山中砍伐日久,巨大的木材本来就不容易取得。京城只知道兴工,却不察看外地供应财物的百姓,已经极为劳扰。况且多年毁坏的地方,恐怕不能一时全部修葺。臣认为,凡是不急迫的工程,应一律暂时停止;确实必须修建的地方,也请按次序营造,并严格加以约束。如果有人敢任意毁坏大木,或工程做得不坚固精良,都应严厉惩治。这样不但大致可以避免浪费,使民力稍得宽缓,也可以多争取一些岁月,使崇修营葺的事务有时能够减少。至于皇子居第的房舍,颇为追求宏伟华丽,臣私下认为,天子的儿子所短缺的并不在这些,而颍王等人心怀谦逊节俭,大多减省制度规格,大概是负责筹办役工的人想把工程做得奢侈,以求侥幸获利罢了。” 只希望陛下裁决此事,以彰明这种德行和美政,那么天下就大为庆幸了。臣又听说孝严殿落成,办事的官员商议按照惯例推行恩赏。神御殿并非古制,这本来是陛下所知道的,只是对陛下来说有不得已的原因。既然已经用不可计算的费用超过祖宗旧制,又要因此赏赐有关官吏,臣恐怕侥幸求进的人会竭力兴造土木,使国家财物更加糜费耗损。陛下如果一定不愿削减他们的功劳,请求比照先帝皇堂和太庙的赏赐典例,使赏典轻重之间不相逾越,这样就不算僭越了。臣又听说禁中的房舍需要修缮的竟达到九百多间,如今一下子修完,难道容易做到吗?与其不断随坏随补,工程量几乎要增加百倍,这足以作为陛下的警戒。其他事情也是如此,如果有衰颓破败,应当在开始时就治理,细小的时候不要等到极其严重后才谋划,那么可以省力而功效加倍。伏望陛下宽赦臣的愚昧,详细选择。” 神宗即位,监察御史里行刘挚上言说:“臣私下听说,禁中筹划修饰福宁殿,彩绘的规制极尽华丽。人主的供奉,通常以文饰为美;而一座宫殿的装饰,也并非要耗费很多。然而,崇尚朴素,是给天下做表率;降低宫室规格,是前代圣人的盛德。如今百姓疲敝,财用耗竭,居住、供养、服饰、器用都僭越制度、没有节制。陛下正应亲自率先奉行俭德,使风俗淳厚;给下面做出过分文饰的示范,下面必然会更加趋于奢靡。况且艺祖留下的训诫是宫中只用红、白二色作装饰;仁宗旧例是去掉栏杆、楯板上的朱红边饰。陛下继承帝位,正应当遵守这些。又听说慈寿、长乐二宫的殿宇华丽奢侈,金碧朱丹,把人工技巧发挥到了极致。这难道不是出于真诚的孝德、尊奉侍奉两宫,所以极力追求供养的外观吗?然而超过礼制、违背制度,就不能作为教训。如今外间议论纷纷,说左右进言的人向陛下进说,把二宫作为效法的标准;使议论者只是凭臆测说话,也不过是臣妄言。万一确有此事,那么对圣德也不是毫无益处。臣之所以事先进言,伏望陛下宽容臣的狂妄浅陋而采纳其中的诚意,特赐停止修饰,以解除天下人的疑虑。” 熙宁四年,枢密使文彦博上言说:“臣恭敬地看到,修建太一宫是为了替百姓祈福。臣听说太一是天神中最尊贵的,天道贵在质朴。凡是营建修缮,都应当简约朴质,不追求雕刻镂饰的技巧,不讲求金碧辉煌的华美,不要过度耗费,也不要过分劳民,不要急于限日完工,这样明神才会安适。内心充满精诚洁敬,足以充实天人相通的心意,感通神灵、获得福佑,其中的道理必然如此。臣又看到,多年以来禁中营造没有停止,搬运木石、聚集丁夫工匠,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既有专门提举修内司,又设置都大提举内中修造司。臣实在担心,各主管机构都以宏伟华丽来取悦皇上,一项工程尚未完毕,另一项工程又兴起;新旧工程互相比较,不做到极致就不停手,国家财力和百姓民力哪里容易供应得起?”臣又看到陛下督责水官以利农田,一定会想到夏禹降低宫室规格、尽力疏通沟洫;励精图治、勤勉体恤民间疾苦,一定会想到汉文帝停止建造露台、爱惜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臣伏愿陛下赶快敕令内外,凡是不急迫的营造一概暂时停止,这样国家用度不会困窘,民力也能稍稍宽缓。臣又看到继圣堂是祖宗举行燕射的地方,如今却用来制造弩桩,斧头、凿子放置在炉旁锻打,喧闹烦扰、亵渎场所,按理恐怕不适宜。” 《诗经》说:‘桑树和梓树,见到它们一定要恭敬。’何况是祖宗留下的旧迹呢?臣请求把制造弩桩的作坊迁到别处,或者交给有关官署管理,这样就能使重明、丽正之廷更加庄重清洁,使奉祀先祖、思念孝敬的道理更加光显。臣的职务在枢密机构,主管调发兵员和工匠;臣忝居论道之职,按道义应当进献意见。臣这点微薄的诚意,伏望陛下采纳察看。熙宁八年,文彦博又上奏说:‘河北地势平坦,其城池、楼橹的设置尤其比其他路严密。凡是派使者巡行边境,用来督责守臣和按察官吏的事情,总是把这件事放在首位。难道能有战事时才整修完备、无战事时就废弃松弛吗?近来命安抚使修缮所属各郡的城墙,周密察看其毁坏狭窄之处,将其拆除改建,使士民有容身之地,兵器有施展之处,实在是好事。如果考虑工程、筹集材料,限定期限,在一两年内没有不能修完的;这本来足以代替守国的险要,加强抵御戎敌的准备。’命令正要施行,却反而令各处依照制度制造加工成熟的材料,堆积覆盖在官舍之中,等待楼橹大坏时再更换,尚未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北京应当修缮的楼橹有九百多处,共八千多间。如果想在几个月内全部修缮,即使聚集天下所有良工,也不可能仓促完成。”

必在次第而修作之,旧材之中尚有可用者,亦兼取焉。然犹要之一二年,仅可完矣。今乃以成熟之材,委积于虚闲之处。敌来而后立,患至而后兴,无乃不及于事乎?今若据楼橹见在,区数内有庳下不及制度,并攲侧朽弊者,计其数且修其半,仍间隔一座,拆一座,所贵城上不至斗然空阙。年嵗之间,便得周遍完备,乃爲便也。熈宁七年正月,判军器监曾孝寛论军器监事,不必谋及殿前马步军司奏曰:“臣伏见朝廷必以武人习用器械,故谋及殿前马步军司。然臣体问得逐司,毎准朝防送下定夺事件,只是取责军校文状闻奏,非独务持旧说不肯改更。又其智虑未必能知作器之意,故凡外人所陈,非己出者必不肯言。是朝廷亦未尝考其说之当否,遂从而寝。荀卿以谓工精于器,而不可以爲工师。有人也不能,此技可使治其官,唯精于道者爲然。今陛下置监以除戎器,不属之介胄之武夫,斧斤之巧匠,而使臣等领其事,则岂以臣尝能此技而使之乎?殆将以其薄烛道理,而可使治其官者也。臣辞不获命,遂受其职。茍或自度不足以毕事,则亦岂敢当?故其器械必尽观中外之所藏,其法度必尽考古今之所说,其制作必究良匠之所编,其施用必问边臣之所试。而臣之愚虑亦以爲可,然后上闻而朝廷乃下此属议之。如闻前所定弓箭等习用故态,亦只聚集军校曹司,共执旧说,未知实否。今军器式様又从本监赍送徃逐司定夺,则是使臣等营之,而其是否乃取决于此属也。非独谋及之而己臣以从官预典监事于陛下,则爲论思谋画之臣。朝廷一日有四方之事,若幸得使令于前,当使此属奔走以听事。今乃以其悉心并智之所爲,而使之议可否于今日之间,臣固不敢自爱,深恐武夫健卒軰有以窥朝廷之心膂,谓其智虑乃决于我也。以理言之,窃恐爲倒。盖此属既多出于行伍,则其底里浅深,其下之所熟知,而臣等虽不肖然上托陛下名器宠任之故,犹宜见慑;今又使有以窥之,则不特于朝廷之体爲轻,而又非所以崇堂陛之势。而陛下经营四方,又未能舍文臣而用此属,则其名分之定,岂可无素?虽政事之臣不虑及此,而陛下岂不自爱国体也?臣等以朝廷己行之命,不敢言改,乞从本监奏,就一司同议。哲宗元祐元年,右司员外郎张舜民乞罢中慜造寺,奏曰:「臣备员宰属,无补嵗月,茍有所见,不敢不言。祖宗日逺,浅闻狭见,且以嘉祐、治平及熈宁之初年揆之。当嘉祐、治平与熈宁之初,在京寺观防何?僧籍防何?今相距未三十年,间创造修饰寺观,外来土居之僧徒,无虑数倍之多也。不唯其多,愈见其侈。彼百间不足居也,我则以千楹;彼丹雘不足观也,我则以金碧。前耻不若后求胜之。爲朝廷则曰:『我一以官钱营造,未尝取民也。』爲僧徒则曰:『我唯是化縁修建,不敢仰于官也。』究而言之,则财力是何从出哉?皆百姓之膏血也。汉文帝以露台爲中人十家之产,罢而不爲。孙樵谓十农夫之耕,十蚕妇之织,终嵗不能养一僧徒。今一寺观之兴造,又何止中人十家之产?一僧徒之奉养,又何止十农妇之耕织?以古望今,良可叹也。尤不可忍者,是以军营地修造寺观也。祖宗开基有此都邑,当其经始,可谓勤劳。罢方镇之兵,而聚之京畿,其虑深矣。漕挽金粟,休养区处,静则雄中,动则制外,不畏一朝之警急。熈宁并废鞠爲茂草,有识视之,犹或叹息。今又委爲寺观,其势未已。太平日久,兵愈消,地愈空,寺观愈多。茍有一朝之急,则将驱僧道以御之乎?累朝勅令,创造寺观者徒二年,造殿阁神祠者杖一百。若殿阁有损壊而欲移修者,申所属验实乃听,即不得以修造寺观爲名求化钱物。此朝廷之法禁也,非不明白。外方州县以时申明,无敢慢易。唯京师此法不行,京师法令之所出,乃犹不行。前之日官造一寺观,后之日私起一殿阁,畴敢谁何?不知此俗何时而替也?今所谓中慜者,既爲西塔,又爲东塔。东塔未起,又请造寺。

译必须按次序逐步修建;旧材料中还有可以使用的,也应兼取使用。但即便如此,仍需一两年,才可能完成。如今却把加工成熟的材料丢积在空闲之处,敌人来了才修筑,祸患到了才兴工,岂不是来不及应付事情吗?如今如果根据现有楼橹的情况,在数量中选出低矮不合制度以及倾斜腐朽破败的,计算数目先修其中一半,并且隔一座拆一座,贵在使城上不至于突然出现空缺。这样几年之间便可以周遍修完,才是便利的办法。熙宁七年正月,判军器监曾孝宽论述军器监事务,不必与殿前马步军司共同谋议,上奏说:‘臣看到,朝廷大概认为武人熟习使用器械,所以要和殿前马步军司商议。然而臣私下询问各司,发现他们每次只是依照朝廷诏令送下的已定事件,责令军校提交文状上奏,并不只是拘泥于旧说而不肯改变;但他们的智虑未必能了解制造器械的道理,所以凡是外人提出的意见,只要不是自己想出的,就一定不肯说。朝廷也从未考察他们的意见是否正确,于是就随即搁置。荀卿认为,工匠精通器物,却不能因此让他担任工师。有的人虽有某种能力,也未必能胜任;这种技能只能使他治理相应的官职,只有精通大道的人才可以这样做。’ 如今陛下设置军器监来整治兵器,却不把事务交给披甲戴胄的武夫或精通斧凿的工匠,而让臣等主管此事,难道是因为臣曾经会这种技术才这样任用吗?恐怕是认为臣见识浅薄而能稍知道理,可以让臣治理这个官职。臣辞让而未获准许,于是接受了职务。如果自量确实不足以完成事务,又哪里敢担当呢?所以对于器械,臣一定要把内外所收藏的全部查看一遍;对于法度,一定要把古今各种说法全部考察;对于制作,一定要研究优秀工匠所编定的方法;对于使用,一定要询问边臣实际试用的情况。臣的愚见认为这样才可以,然后上报朝廷,由朝廷下令有关部门议论。如听说以前所定的弓箭等器械仍沿用旧有习惯,也只是聚集军校、曹司共同坚持旧说,不知是否确实。如今军器的式样又由本监携送到各司裁定,这就是让臣等负责筹办,而是否合适却由这些人决定。不只是与他们商议而已,臣作为从官参与主管军器监事务,对陛下来说是负责论思谋划的大臣。朝廷一旦有四方事务,如果有幸在陛下面前听候差遣,就应当让这些人奔走听命。如今却把臣等尽心尽智所做的事情,让他们在当天之间议论可否;臣固然不敢顾惜自己,深恐武夫健卒之辈因此窥见朝廷的心腹,认为朝廷的决策竟由他们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按道理说,臣私下恐怕这是颠倒了。因为这些人多出身行伍,他们内里的深浅,下属都很熟知;臣等虽然不肖,但由于上承陛下所授的名器和宠任,尚且应当使他们有所畏惧。如今又让他们有机会窥见臣等的底细,不仅使朝廷的体统显得轻薄,也不是用来尊崇朝廷威势的办法。陛下经营四方,又不能舍弃文臣而使用这些人,那么他们名分的确定,难道可以没有预先的安排吗?即使执掌政事的大臣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陛下难道不应当珍惜国家体统吗?臣等因为这是朝廷已经实行的命令,不敢请求更改,只请依从本监的奏议,由军器监与一司共同议论。” 哲宗元祐元年,右司员外郎张舜民请求停止中慜修造寺院,上奏说:“臣充任宰属,日复一日没有补益;如果有所见闻,不敢不说。祖宗时代离我们已经很远,臣姑且以嘉祐、治平以及熙宁初年的情况来衡量。从嘉祐、治平到熙宁初年,京城中有多少寺观?僧籍上有多少僧人?如今相距还不到三十年,期间新建、修饰的寺观,以及从外地来的、原本居住当地的僧徒,不计算也有原来的数倍。不仅数量多,更显得奢侈。他有一百间还不够住,我们就建一千根楹柱;他认为丹红彩绘还不够好看,我们就用金碧装饰。前人以不如后人为耻,后人又追求胜过前人。对朝廷就说:‘我们全都用官钱营造,从未取用百姓的钱。’对僧徒就说:‘我们只是募化修建,不敢仰赖官府。’究竟说来,这些财力从哪里出呢?都是百姓的膏血。汉文帝认为露台相当于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所以停止建造。孙樵说,十个农夫耕种、十个养蚕妇女纺织,终年也不能养活一个僧徒。如今兴建一座寺观,又何止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供养一个僧徒,又何止十个农妇一年的耕织所得?” 朝廷还为此响应,却不知道修寺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又怎么知道今天请求的寺院建成后,就不会再想修寺、建塔呢?对国家来说把它看作蛀虫,对自己却把它看作功劳。在他兴建塔、聚集徒众的地方,居住了十几年后反而说:‘你们把我当作寄居的客人,让我栖身停留在屋檐下。’这尤其显出欺罔皇上、荒诞欺骗的严重。他们居住在那里的房舍、所饮所食,以及享用的一切物品和听凭使唤的待遇,王公大人有谁能比得上?不但比不上,有谁能和他们相似?这是想把享受和侵夺推到极致,永无休止。朝廷既然准许使用空闲的官地,而且京城之中哪里有空闲官地,可以专门等着修寺呢?不是百姓住宅,就是官府;不是官府,就是军营。百姓住宅和官府既然都不能迁移,他们不满足而再次请求,那么能够依从的就只有空闲军营了。这项工程一兴起,上至宫邸和官宦之家,下至街巷中的商贩小民,又将被征求财物、割取剩余,三五年间不得停止。近年以来,丰歉不常,从冬天到夏天,淫雨成灾;京城东南方千里之地,水势浩渺不止,夏秋收成无望,田地房舍又被水冲没。如今已经八月,麦子还没有播种;关中又以旱灾申诉,至于来年情形还不可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朝廷爲之响应,不知造寺何时而已乎?又安知今请之寺成,而更不欲造寺修塔乎?在国则以爲蠧,在己则以爲功。于其起塔聚徒。」之处居处,十数年之间返,谓我爲客寄,栖泊檐庑之下,备极恓惶,此尤见罔上诞谩之甚也。其居其处,其饮其食,享御凡百指呼,王公大人有及之者乎?不唯不及,有似之者乎?是欲穷极餍夺,无有休已。朝廷既许以空闲官地,且京城之中,何处有空闲之官地,以待修寺者?非居民则官府,非官府则军营。民居官府,既不可迁,彼将不满而再请,则唯有空闲军营可以从事矣。此役一兴,上之宫邸衣冠之家,下之闾阎啇贩小民,又将征求割剰,三五年间不得休已。比年已来,丰歉不常,自冬徂夏,雨淫爲灾,京之东南千里渺防不止,夏秋不成而复田庐漂没。今已八月,麦未施种,关中又以旱诉,至于来嵗尚未可知。都市饮食俭薄,小民失职,衢巷之中稍有菜色,迁流之民日有过者。二圣焦劳轸恻,分遣使臣赈恤之,方未知攸济,岂可因之饥馑,重以此徒蟊贼良民?如水益深,如火益热。其能赈济,唯在圣慈。伏乞特赐指挥,将八月四日指挥更不施行,令中慜止居相国寺东塔,或不自安,即勒归受业院舍。仍乞申明勅令,自此止絶修寺造塔之役,不唯少阜于民财,亦可仰消于天变。四年,左司谏刘安世上奏曰:「臣伏见近降指挥,于京东、河北差崇胜、奉化兵士各五百人,及招填广固四指挥,各令及八百之额,立限五年修筑京城,又许支朝廷应千封桩钱和雇人夫二千人,令作四年开掘城壕。臣虽至愚,虑不及逺,详观事理,甚有未安,輙进瞽言,以黩天听,惟陛下留神省览。臣伏覩陛下听政之始,沛发德音,修城兵夫悉令散遣,道路歌颂,讙仰圣泽。四年于此,未尝有枹鼓之警,今元元之民方就休息,四夷顺轨,外无戎事,而遽兴大役,众谓无名。又于京东、河北再发厢兵,人心惊疑,不可不虑。况修城与开壕之工,防八百万计,其费用固已不赀。方二圣崇尚寛厚,前日利源之入去其大半,封桩钱物尤宜谨惜,而乃竭有限之财,应不急之役,非计之得也。兼臣访闻近日朝市之间,徃徃窃议,以谓朝廷将复治茶磨,以收其利。虽庙堂之论不能知其有无,而庶人之言何因而起?臣恐传之四方,皆谓陛下前此所罢之事渐欲复讲,揺动人心,所害不细。伏望圣慈,深赐详察,特罢修城之役,非惟爲国家惜费便民,亦可以杜塞奸人▯意,陛下爲善不终之议。惟冀独出睿断,早赐指挥。」安世又上奏曰:「臣昨累具状论奏修城利害,至今未防施行。日近访闻,开壕人夫其数增倍,所散工直颇有掊敛,虽号爲加给,得力之人多是上下干系作头,壕寨之▯隂有侵刻。既聚大众而不以公平处之,积怨日深,或致生事。兼壕身大阔,所出之土占压民田,壅塞道路,隣近坟墓多被穿掘,怨叹之声达于众听。臣职在耳目,不敢不言。窃谓国家建置治官,本欲循名责实,今修城开壕之工共七百余万,日役兵夫无虑数千,付之一二庸人而不领于将作,名实紊乱,孰甚于此?如闻板筑方毕,旋致摧毁,盖上下官吏肆爲诞谩,无所统属以纠其缪,此不可以不更张也。伏望圣慈检防臣累奏事理,特降指挥,惟用广固兵士三千二百人,不计嵗月修筑城壁以终其事。所有开壕役夫并乞放罢,止以兵工随其地形量加濬治,不必尽如元料,仍专委将作监主辖,所贵事有统领,不至乖戾。」安世又上奏曰:「臣近累具状乞罢雇夫开壕,止以兵工随其地形量加濬治,不必尽如元料,仍令将作监专切总领,至今未奉指挥。臣窃谓事之利害己具前奏,不复委曲再烦听览。然臣有所甚疑者,特以帝王之都,而髙城深池过于边郡,雉堞楼橹之迹,隠然相望。若于京师而爲受敌之具,其如天下何?议者不能爲国家画久安之防,而区区增峻城隍,欲恃之以爲固,亦已过矣。方朝廷讲求国用,正务裁损,而举百万之赀弃于无用之地,实爲可惜。伏望圣慈深赐省察检防,臣累奏事理,特降指挥施行。」

译朝廷为此响应,不知修造寺院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又怎么知道如今请求修建的寺院落成之后,就不会再想修造寺院、营建佛塔呢?对国家来说,这是蛀虫;对自己来说,却把它当成功劳。在那些修塔聚集徒众的地方居住,十几年之间反倒说我是寄居的客人,栖身停留在屋檐廊下,备受惊惶困苦;这尤其显出了欺罔皇上、荒诞欺骗的严重。至于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所饮用的水、所吃的食物,以及一切享用和对人的指使呼喝,王公大人中有谁能比得上他们吗?不只是比不上,有谁能和他们相似吗?这是想把贪求和侵夺做到极点,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朝廷既然答应把空闲的官地给他们,那么京城之中哪里有空闲的官地,可以等着他们修建寺院呢?不是民居,就是官府;不是官府,就是军营。民居和官府既然都不能迁移,他们如果不满意而再次请求,那么唯一可以听从他们使用的,就只有空闲的军营了。这项工程一旦兴起,上至宫邸和衣冠之家的贵族,下至里巷中的商贩小民,又将遭到征求搜刮,三五年之内不得停止。近年来丰收歉收没有定数,从冬天到夏天,淫雨成灾,京城东南方千里之地“渺防”不止;夏秋两季的庄稼歉收,田地房屋又被水冲毁。如今已经八月,麦子还没有播种,关中又以旱灾上诉,至于来年,情形还不可知。都市中的饮食已经简陋菲薄,百姓失去职业,街巷之间渐渐出现面有菜色的人,流离迁徙的百姓每天都有经过。二圣焦虑劳苦、怜悯伤痛,分别派遣使臣赈济抚恤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否能够真正救济成功,怎么可以因为他们遭受饥荒,又加上这群人像蟊虫一样侵害良民呢?这会使百姓如同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能够救济他们的,只有圣上的慈爱。伏请特赐指挥,将八月四日的指挥不再施行,命中慜停止居住在相国寺东塔;如果他不愿安居,就勒令他回到受业的院舍。仍请重申敕令,从此停止修寺造塔的工程。这样不但可以使百姓财力稍稍富足,也可以仰承天意、消除天灾。” 四年,左司谏刘安世上奏说:“臣看到近来颁下指挥,在京东、河北抽调崇胜、奉化两军的兵士各五百人,并招募补充广固四指挥,各自达到八百人的额数,限定五年修筑京城;又准许支用朝廷应当封存的千缗封桩钱,雇用夫役二千人,限令用四年开掘城壕。臣虽然极其愚昧,考虑不够深远,但详细观察事理,实在有很多不安之处,冒昧进献盲人般的意见,以烦扰圣听,只愿陛下留心省察。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开始听政时,广泛发布恩德之言,修城的兵夫全都遣散,道路上歌颂欢呼,仰赖圣上恩泽。四年来未曾有击鼓报警,如今百姓正要得到休息,四夷顺从法度,外面没有军事事务,却突然兴起大工程,众人都认为没有名目。又在京东、河北再次征发厢兵,人心惊疑,不能不加以考虑。况且修城和开壕的工程,计算起来约有八百万,费用本来就不可估量。正当二圣崇尚宽厚,过去利源收入已经去掉大半,封桩钱物尤其应当谨慎爱惜之时,却竭尽有限的财物,供应不急迫的劳役,这不是妥善的计策。臣还访闻,近来京城街市之间常常有人私下议论,说朝廷将要重新治理茶磨,以收取茶利。” 即使朝廷大臣的议论不能知道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平民的话又是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呢?臣恐怕传到四方,都会认为陛下先前停止的事情逐渐又要重新办理,动摇人心,所造成的危害不小。伏望圣上慈悲,深加详细察看,特意停止修城的工程。这不只是替国家爱惜费用、便利百姓,也可以堵塞奸人的妄意和‘陛下行善不能坚持到底’的议论。只希望陛下独自作出明断,早日赐下指挥。” 安世又上奏说:“臣前些日子多次具状论奏修城的利害,至今还没有看见施行。近来访闻,开壕所用夫役人数增加了一倍,所发的工钱颇有层层搜刮;虽然号称增加给付,但其中有力气、能得利的人,多是上下有关系的作头,壕寨之类暗中侵吞克扣。既然聚集大批人众,却不能公平对待,积累的怨恨一天比一天深,或许会导致生事。况且壕沟本身很宽,挖出的土占压民田,堵塞道路,附近的坟墓也多被挖掘,怨叹之声传到众人耳中。臣职在充当陛下耳目,不敢不说。臣私下认为,国家设置官署,本来是想依照名分考核实际;如今修城开壕的工程共七百多万,天天役使的兵夫不下几千,却交给一两个庸人而不由将作监统领,名实混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听说板筑刚刚完成,随即就导致毁坏,大概是上下官吏肆意虚妄欺骗,又没有统属机构纠正错误,这件事不能不改变。伏望圣上慈悲,检视臣多次奏报的道理,特降指挥:只使用广固兵士三千二百人,不计年月修筑城墙直到完成。所有开壕的夫役都请放罢,只用兵工依照地形酌量加以疏浚,不必完全按照原先的计划;仍专门委托将作监主管,希望事务有统一领导,不至于乖谬。” 安世又上奏说:“臣近来多次具状请求停止雇用夫役开壕,只用兵工依照地形酌量疏浚,不必完全按照原先的计划;仍命将作监专门总领,至今还没有奉到指挥。臣私下认为,事情的利害已经在前次奏章中说尽,不再曲折说明,以免再次烦劳陛下听览。然而臣有一件非常疑惑的事:这是帝王的都城,城高池深却超过边郡,城墙上的雉堞、楼橹隐约相望。如果在京师设置抵御敌人的设施,那天下该怎么办?议论的人不能替国家谋划长久安定的防备,只顾增高加深城池,想依靠它来固守,也已经过分了。正当朝廷讲求国用、专心裁减开支之时,却把数百万资财抛在无用之地,实在可惜。伏望圣上慈悲,深加省察,检视臣多次奏报的道理,特降指挥施行。”

安世爲右正言时,上奏曰:「臣近以自春渉夏,旱暵爲虐,地震星殒,巨异仍出,輙奏狂瞽之论,粗陈销复之理。方陛下祗畏天戒,侧身修行,日俟明诏,采用一二。今既旬浃,未覩施行,惓惓之心,不能自已,再浼天听,幸垂省览。」臣尝考《礼记》春夏月令,以谓无聚大众,无置城郭,掩骼埋胔,毋起土功,有以见圣人奉顺隂阳,取法天地,力役之事不夺农时,行道之墐亦顺生气,是以风雨时若,灾害不生,天人和同,上下交泰。其或赋政违道,役使过中,人力疲劳,养气揺动,则国有水旱之变,民罹疾疫之灾,此继天奉元之君所以夙夜恭敬而不敢忽也。《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传》以谓是嵗一年三筑台。僖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传》以谓作南门劳民兴役,灾祥之应各以▯至,着之方册,皆可稽考。臣伏见京师修城开壕,工费重大,兵夫之众已至数千,徒庸之计几八百万,穿掘坟墓,伤掩骼之仁,违逆天时,犯无戎之戒,人困于役,国伤于财。然则嘉气之久不効,未必不由于此也。臣闻天子有道,守在四夷,今帝王之都而爲受敌之具,则在外屏翰将安用之?必谓州郡爲不足恃,则平陆之一城,恐非用武之地。况国家利源之入,比之前日去其大半,用度渐窘,止务裁节。陛下躬行法度,爲天下先,而乃以不赀之费弃于无用之所,可不惜哉?或谓先朝已尝兴作,欲终其事,则乞罢雇人夫,止以广固之兵,不计嵗月,渐令完葺。自余土木不急之役,伏乞特降指挥,悉俾停罢,所贵顺承天意,以致膏泽。右谏议大夫范祖禹上奏曰:「臣伏闻开修京城濠日,役三四千人。虽和雇夫力,调发不及民,其钱不属户部,然财出于民,一也。岂可不计校爱惜,而枉费用之?臣闻开濠深一丈五尺,阔二百五十一步,广于汴河三倍。自古未闻有此城池也。新城,周世宗所筑,太祖因之,建都于此,百三十年,无山川之险可恃,所恃者在修德,在用人,在得民心。此三者,累圣所以遗后嗣子孙也。神宗时,宋用臣提举修京城,大兴土功,板筑过当。小人之情,唯欲广用民力,多费国财,上则徼幸爵赏,次则隠盗官物,故役无有不大费,无有不广。此奸臣之所利,本非先帝意也。陛下始初听政,散遣修城役夫,百姓皆欢呼鼓舞。今欲终成前功,但完之而已,可也。何必广作无益,以害有益乎?又京城外门正门,即爲方城;偏门即爲瓮城。其外门皆用纯铁裹之,此祖宗时所无有也。瓮城乃边城之制,非所以施于京师。今东西南三靣偏门,亦欲爲瓮城,臣不知大臣以何见而爲此谋也?必以爲威契丹也。使契丹果渝盟南向,大臣将坐守此以受敌乎?春秋时,楚囊瓦爲令尹,城郢,沈尹戍曰:『子常必亡郢,茍不能卫城,无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隣,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卑之不获,能无亡乎?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民弃其上,不亡何待?今大臣不修德政,而急于城池,此囊瓦城郢之计也。唐神龙中,张仁愿爲朔方总管,筑三受降城,不置壅门曲敌战格。或曰:『边城无守备可乎?』仁愿曰:『兵贵攻取,贱退守防。至当并力出拒,敢回望城者斩。』何事守备,退忸其心哉?后常元楷代爲总管,始筑壅门,议者益重仁愿而轻元楷。今于京城爲受矢石之备,是不如张」仁愿之守边城也,自修城浚池以来,议者皆以爲无戎,而城无防,而沟公宫,此言不可不畏。其北门瓮城已就,改之重劳,臣欲乞降指挥,东西南三靣偏门止爲方城,其濠广阔可减三分之二,稍正王城之体,以惜民力,以省国用。祖禹又上奏曰:「臣昨上殿论修城开濠,欲乞改东西南三靣偏门瓮城曲门爲方城直门。其濠广阔,可减三分之二,稍正王城之体,以惜民力,以省国用。今将两月,未防施行。臣窃以京城爲瓮城,尤爲失体。议者必谓可以威服四夷,今使外国传闻天子居于瓮城,不足以示威,乃所以启侮,此公卿大夫之辱也。而大臣以此爲守国之计,臣愚窃所未谕。况当国用窘乏之际,计无所出,而枉兴土功,爲此无益之费,不知纪极。假使作之有用,不惜费而爲之可也。今实无用,其费岂不可惜?又发掘既广,多发人塜墓,害及幽明,恐伤和气,此皆朝廷所当恤也。伏乞检防臣前奏,早降指挥施行。」

译安世任右正言时,上奏说:“臣近来因为从春天到夏天旱灾肆虐、地震星陨,重大异常接连出现,冒昧上奏狂妄浅陋的意见,粗略陈述消除灾异、恢复祥瑞的道理。陛下正敬畏天戒,忧劳自身、修养德行,臣每天等待明诏,采纳其中一两条。如今已经十多天,还没有看见施行,臣恳切不已,不能自我克制,只好再次冒昧烦扰圣听,希望陛下垂察。臣曾经考察《礼记》中的春夏《月令》,认为不可聚集大众,不可修筑城郭,要掩埋暴露的尸骨,不可兴起土木工程;由此可见,圣人奉行顺应阴阳、取法天地,役使民力的事情不夺取农时,行路上的土也顺应生长之气。因此风雨按时而来,灾害不发生,天人和谐,上下通泰。如果赋税政令违背正道,役使超过适度,人民劳苦,生养之气受到动摇,那么国家就会发生水旱灾变,百姓遭受疫病灾害。这正是承受天命、奉行元气的君主之所以早晚恭敬、不敢忽视的原因。《春秋》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下雨,《五行传》认为那一年一年之中修筑了三座台。《春秋》僖公二十一年夏天大旱,《五行传》认为是修建南门、劳民兴役所致。灾祥的应验各自按照同类到来,记载在典册中,都可以考察。” 臣恭敬地看到,京师修城开壕,工程费用巨大,兵夫已经达到几千人,役夫费用接近八百万;挖掘坟墓,伤害掩埋尸骨的仁德,违背天时,触犯无战事时不可兴兵劳民的戒条;百姓困于劳役,国家损伤于财用。那么祥和之气久久不能显现,未必不是由于这些事情。臣听说,天子有道,边防在于四夷归服;如今帝王之都却设置抵御敌人的设施,那么外部屏障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一定认为州郡不足以依靠,那么平地上的一座城恐怕也不是用兵的地方。况且国家利源的收入比以前减少了大半,用度逐渐困窘,只能致力于裁减节省。陛下亲自奉行法度,给天下做先导,却把不可估量的费用抛在无用之处,难道不可惜吗?有人说先朝已经兴工,想把这件事做完;那么请停止雇用民夫,只使用广固的兵士,不计年月,逐渐修缮完成。其余不急迫的土木工程,也伏请特降指挥,全部停止,以求顺承天意,使恩泽降临。” 右谏议大夫范祖禹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开挖修治京城护城濠的那天,役使了三四千人。虽然是和雇夫役,没有调发百姓,但钱财出自百姓,实质上是一样的。难道可以不计算、不爱惜,任意浪费吗?臣听说开挖的濠沟深一丈五尺,宽二百五十一步,比汴河宽三倍。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城池。新城是周世宗修筑的,太祖沿用它,在这里建都;一百三十年来,没有山川险阻可以依靠,所依靠的是修明德行、任用贤能、取得民心。这三件事,是历代圣明君主留给后代子孙的。神宗时,宋用臣提举修治京城,大规模兴起土木工程,板筑超过适度。小人的心思只是想大量使用民力、多耗费国财,往上希望侥幸获得爵位赏赐,次一等则暗中盗取官物,所以役使没有不大费、工程没有不扩大的。这是奸臣所得到的利益,并不是先帝的本意。陛下刚开始听政时,遣散修城夫役,百姓都欢呼鼓舞。如今想把前面的工程完成,只把它修完就可以了,何必大规模兴建无益之物,来损害有益之事呢?又,京城外门的正门就是方城,偏门就是瓮城。” 外面的门全都用纯铁包裹,这是祖宗时期从未有过的。瓮城是边城的建制,不是用来施行于京师的。如今东西南三面的偏门,也想修筑瓮城,臣不知道大臣是根据什么见解提出这种谋划的?一定是认为这样可以威慑契丹。假如契丹果真背弃盟约,向南进攻,大臣难道将坐守在这里承受敌人吗?春秋时期,楚国的囊瓦担任令尹,修筑郢都城墙,沈尹戍说:‘子常一定会使郢都灭亡,假如不能守卫城池,修城又有什么益处?’古代说,天子以四夷为守卫;天子地位卑弱时,就以诸侯为守卫。诸侯以四邻为守卫;诸侯地位卑弱时,就以四境为守卫。谨慎守护四境,结交四方援助,使百姓安居于田野,三项农务都能成功,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患,国家还要城池做什么?如今吴国令人恐惧,却在郢都修城,守卫的范围已经很小了。地位已经卑弱而又不能保全,难道能不灭亡吗?从前梁伯挖沟围绕他的宫室,百姓便溃散;百姓抛弃了他们的君上,不灭亡还等什么?如今大臣不修明德政,却急于修筑城池,这正是囊瓦修筑郢都的计策。唐代神龙年间,张仁愿任朔方总管,修筑三座受降城,却不设置壅门、曲敌、战格。有人说:‘边城没有防守设施,能行吗?’仁愿说:‘军队贵在进攻夺取,贱在退守防御。到了应当合力出城拒敌的时候,谁敢回头看城,便斩首。’为什么要讲求防守,使士气因退缩而受挫呢?后来常元楷接替他任总管,才开始修筑壅门,议论的人更加看重仁愿而轻视元楷。如今在京城修筑用来承受箭石的防备,反而不如张仁愿守边城。自从修城、疏浚护城河以来,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是没有敌寇便修城、挖沟围绕宫室,实在是不可不警惕的话。如今北门的瓮城已经建成,再改动就要劳民伤财。臣希望请求降下指挥,东西南三面的偏门只修成方城,护城河宽度可以减少三分之二,稍微恢复王城应有的形制,以爱惜民力,节省国用。祖禹又上奏说:‘臣昨天入殿上奏论说修城、开濠,想请求把东西南三面的偏门瓮城曲门改为方城直门。护城河过于宽阔,可以减少三分之二,稍微恢复王城应有的形制,以爱惜民力,节省国用。如今将近两个月,还没有防照施行。臣私下认为,京城修成瓮城,尤其有失体制。议论的人一定会说这样可以威服四夷;如今如果让外国听说天子住在瓮城里,不足以显示威严,反而会招致侮慢,这是公卿大夫的耻辱。然而大臣却把这当作守卫国家的计策,臣愚昧,私下实在不能理解。何况正当国用困乏之时,计策无从筹划,却徒然兴起土木工程,造成这种毫无益处的费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假使修筑确实有用,不吝惜费用去做也可以。如今实际上没有用处,这些费用难道不可惜吗?又因为挖掘范围很广,挖出了许多人的坟墓,祸害及于幽明两界,恐怕会损伤和气,这些都是朝廷应当体恤的。恭请查考臣先前的奏议,早日降下指挥施行。’

七年,祖禹乞不迁开封府状曰:右臣凖尚书省批送工部状,乞迁开封府于旧南省,令礼工部与将作监同勘当者,臣窃以开封府自太祖皇帝开国建置于此,太宗、真宗皆尝尹京,潜龙故迹至今存焉。昨因廨舍遗火,逼近原庙,遂有迁改之议。若以火而迁,则庙之东北皆有民居,比之开封尤更不逺,火何可防?又旧南省已爲试院,今欲以开封府爲试院,岂可不严火禁乎?若以开封敲扑之地不可近原庙,则景灵宫在祖宗时已有列圣神御,比之今日轻重亦均。若以狭隘而迁,则祖宗以来官吏所容,亦足以治事。且开封非贮火之所,但长吏与僚属住家于其中尔,比之民居,孰爲难防?唯当申严火禁,或筑髙墙以爲隔限,亦可以备患矣。今乃欲改已成之试院爲府,废百三十余年之府爲试院,此两大役,营造不小。夫土木之功,使匠人度之,无不言费省而易了,及其作之,便见费。大臣恐枉劳人力,虚费国用,无大利害,不必迁也。今若因旧兴葺,稍徙近南,比之两处营造功费犹小。凡官舍数迁改,则民心亦不定,不若因其故便。昔鲁人爲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称之,盖爲国者,姑务省事,不欲多变革也。伏望圣慈更赐详择。哲宗时,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伏谓古之明王,讲求治道以幸天下者,凡不急之务,必先罢去,乃省事省官之一端也。国家自庆厯罢兵以来,武库百备废壊几尽。神宗皇帝以常德立武事,震耀威灵,治兵制器,宪度详谨,内置军器监,外创都作院,日程其功,月阅其课,戈矛弧矢,甲胄刀劔之具,皆极完具,等数之积,殆不胜计。茍有灵旗之伐,可足数十年之用。方朝廷弭戎息戍,以戢干櫜矢爲意,顾惟兵械,谓非今日之急务也。比尝降诏,并爲两坊,坊止三作,省去监督综辖之员,拣放疲癃拙惰之匠,据所积材具,以渐造制。然至今兵匠尚以六千人爲额,两坊额外亦四五百人,以一嵗计之,爲口食米者凡四万五千石。又縁内外厢军大率阙少,亦有废事去处,若值工役急速,未免于民间差雇人夫,官有耗费,私有骚扰。臣愚欲乞减兵匠三分之二,罢监官四员,小作料次责其日力,积之嵗月,亦无所阙。却将所减之兵,分填添助诸处厢军差使,▯将来修制军器阙人,仍勾抽赴作。不惟省监官军匠添给之费,抑亦助厢兵役使之劳。况今财利羡息之端,多防蠲罢,如此等事,虽于国家富有之体,未必爲害,亦宜裁损均莭,以称量入爲出之义。伏望圣慈付有司相度施行。」右谏议大夫梁焘上奏曰:「臣窃以都城之役,工程浩瀚,开广池隍,最爲大事。全如受敌,邉备动揺,人心尽发,封桩官钱,蠧耗国力,毁彻庐舍,生者不得安,掀剔坟陇,死者不得息,弃土山积,旁无旷地,稍已湮没园林,寖至壅阏道路,近城居民,深以爲劳,兼冒寒暑,怨通幽明,累德损政,莫甚于此。言者相继,指擿明白,日听蠲罢,邈未防省,敝病之时,横在十目,愁怨之声,逹于四海,未谕朝廷,何惮不革?且以纠殊异之情,久则难齐,任困苦之事,极则生变,羣疑不解,理有可虞。今若但省工料,别期嵗月,未免久劳,终是无益。臣愚欲乞圣慈,特赐指挥,放散见雇人夫,只留广固军工,濠堑已开处,令结束了当,城壁据未坚处,令渐次修筑,除冗费之患,去▯作之扰,使民情安恱而气和,人力舒暇则功倍,辇毂之下,先见安静,诚今日圣政之所宜爲也。伏望深留宸念。」髙宗建炎中,御史中丞许景衡上奏曰:「臣闻天下之事有缓急,其治之也有先后。圣人常先其所急,而后其所缓,故事得其序而治功成矣。今敌人暴横,盗贼间作,陛下宵衣旰食,图刷国耻,节省浮费以应军须,可谓先其所急者矣。至于工技之末作,掖庭之所须,此其事爲至缓,宜在所后。而有司不知大体,乃欲以承平靡丽之事而修复于艰难之时,若贾诩所领后苑作准备造作生活工匠是也。

译哲宗元祐七年,祖禹请求不要迁移开封府的奏状说:‘臣接到尚书省批示送交工部的文状,请求把开封府迁到旧南省,命礼部、工部会同将作监共同勘察办理。臣私下认为,开封府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就设置在这里,太宗、真宗都曾任京城府尹,潜龙旧迹至今还存在。昨天因官署房舍失火,且逼近原庙,于是有了迁移改建的议论。假如因为失火就迁移,那么庙宇东北面都是民居,与开封府相比更加不远,火灾怎么能够防止?况且旧南省已经作为试院,如今想把开封府改作试院,难道不更应严格禁止火灾吗?假如认为开封府是施行敲扑刑罚的地方,不可接近原庙,那么景灵宫在祖宗时期就已有历代圣帝的神御,和今天相比,轻重也是相等的。假如因为地方狭窄而迁移,那么自祖宗以来容纳官吏,也足以办理政事。况且开封府不是储存火种的地方,只是长官和僚属住在其中罢了;与民居相比,哪一种更难防火?只应申明并严格火禁,或者筑高墙作为隔离界限,也可以防备祸患。如今却想把已经建成的试院改为府治,把有一百三十多年历史的府治废为试院,这两项都是大工程,营造规模不小。土木工程开始时,让工匠估算,没有不说费用少、工程容易完成的;等到真正施工,才会看见费用。’ 大臣恐怕白白耗费人力,虚耗国用,既没有大利,也没有大害,实在不必迁移。如今如果因旧址修缮,只稍微向南迁移一些,比起两处都重新营造,工程费用还要少。凡是官舍多次迁移改建,民心也会不安定,不如沿用旧址更好。过去鲁国人要修建长府,闵子骞说:‘沿用旧有的规制,怎么样?何必要改建呢?’孔子称许这句话,是因为治理国家的人,只应暂且致力于减少事务,不愿多作变革。恭请圣上仁慈,再加以详细选择。哲宗时,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古代贤明的君王,为天下求治,凡是不急迫的事务,一定先行停止,这是减少事务、精简官员的一种办法。国家自庆历年间停止战争以来,武库中各种军备几乎全都废坏。神宗皇帝以常德建立武事,震耀威灵,整治军队、制造器械,法度详备严谨;内设军器监,外面创设都作院,每天考核工程进度,每月检查工作成绩。戈、矛、弓、箭以及铠甲、头盔、刀、剑等器具,全都制作得极为完备,按等级数量积存的军器,几乎多得数不过来。假如有出兵征伐之事,足够使用几十年。如今朝廷正要平息战争、停止戍守,以收敛兵器为意,认为军械并不是当前的急务。近来曾降诏,把两处合并为两个作坊,每坊只设三种作业,裁去负责监督、总领、管辖的人员,挑选放免衰老、残疾、愚笨、懒惰的工匠,依据积存的材料器具,逐渐制造。然而到现在,兵匠仍以六千人为定额,两坊额外又有四五百人;按一年计算,供给这些人的口粮米总共四万五千石。又因为内外厢军大多缺额,也有废弃事务和闲置去处,若遇到工程紧急,免不了向民间差雇人夫;官府有耗费,民间有骚扰。’ 臣愚昧,想请求把兵匠裁减三分之二,罢免四名监官;小型作坊的材料和工序,按每日劳作量逐项责成,积累日月,也不会有所缺少。再把裁减下来的士兵分配补充各处厢军的差役,等将来修造军器缺少人手时,仍然征调他们到作坊服役。这样不但能节省监官、军队、工匠以及添给的费用,也能减轻厢兵承担差役的劳苦。何况如今各种财利和盈余收入,多在防止、蠲免、裁罢之中;这类事情即使对于国家富足的体制未必有害,也应当裁减调节,使之符合量入为出的道理。恭请圣上仁慈,交付有关部门筹划施行。’ 右谏议大夫梁焘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京城工程规模浩大,开挖、扩宽护城河,是其中最大的事情。万一敌人来攻,边防动摇,人心全都惊动,封桩库的钱财被蛀蚀,国家力量受到损耗;拆毁房舍,使活着的人不得安居;翻掘坟墓,使死者不得安息;弃土堆积如山,附近没有空地,渐渐淹没园林,进而堵塞道路。近城居民深受其劳苦,又冒着严寒酷暑,怨声上达幽明,累损德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进言的人接连不断,指斥揭露得很清楚;每天听说要蠲免、裁罢,却迟迟没有减少。国家正处于弊病困顿之时,这些问题明明摆在众目之下;忧愁怨恨的声音传到四海,不能理解朝廷为什么还顾忌而不改革。况且纠正这种特殊情况,拖久了就难以整齐;任由困苦之事持续,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故;众人的疑虑不能消除,按道理确实有可忧虑之处。如今如果只是节省工料,另定完工年月,仍免不了长期劳苦,最终还是没有益处。臣愚昧,想请求圣上仁慈,特地下达指挥,遣散目前雇用的人夫,只留下广固军负责工程;护城河已经挖开的地方,命令收尾办妥;城墙尚未坚固的地方,命令逐步修筑。这样既可除去冗费的祸患,又可消除劳役的扰民,使民情安定和悦、天地之气和顺;人力得到舒缓,反而能事半功倍。在京城脚下先看到安静,这实在是今日圣政所应当做的。’ 恭请圣上深深留意。高宗建炎年间,御史中丞许景衡上奏说:‘臣听说天下的事情有缓有急,治理它们也有先后。圣人总是先办急迫的事,再办缓慢的事,所以事情有条理,治理的功业就能成就。如今敌人暴虐横行,盗贼不时发生,陛下早起晚睡,图谋洗雪国耻,节省浮泛费用来供应军需,可以说是先办急迫的事了。至于工艺技术这类末务,以及宫中所需的物品,这些事情最为缓慢,应当放在后面办理。然而有关部门不懂大体,竟想在艰难时期恢复太平时代奢靡华丽的事务,例如贾诩所主管的后苑作,准备制造器物、供给工匠等事。’

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兹事虽小,其于圣朝致治之功则爲害,此臣所以昧死须至上浼天听也。伏况东南制作甲于四方,或掖庭有须,临时置买,应手可办,正不必专置吏卒,徒爲此纷纷也。平日耕桑之民,死伤流亡之余,尚能竭力以供租赋者,彼诚知国家之艰难,而上体陛下之忧勤,欲足兵食以安中原也,故虽极劳瘁而不敢辞。今若闻置官司,破禄食以营技巧,彼必叹息愤懑,有不平之气矣。臣愚伏望圣慈,深念赋入之耗减,军须之糜费,凡不急之务,悉诏罢去。掖庭所尚,宜示敦朴,以革近世豪侈之习,以成中兴节俭之化,夫岂不美哉?所有八月二十一日后苑作差人吏工匠二指挥,伏乞特赐寝罢。」髙宗时,应天府尹叶梦得上奏曰:「右臣近承尚书工部符,备到七月十八日勅莭文,京东路州军增修城壁楼橹,仰当职官随宜修治。勘防本府昨五月内先准圣防修城,寻行相度,据旧城外今添幇城身底阔一丈四尺,髙六尺,增筑马靣团敌,创建楼橹一千八百六十余间,合起夫八十余万,收买木植一百六十三万余条,计合用钱二十一万贯有零。自臣到任,亲再检视,以劳费浩大,民力不易,兼元料有大计虚费不实去处,遂别措置裁减。据旧城外止合添幇城身底阔一丈,髙三尺,及造楼橹一千间,比元料计减人夫五十余万工,木植一百余万条,计合用钱七万余贯。其合用人夫,仍欲召募日支工食钱米于民,即无骚动。已具状奏闻去讫。臣窃惟本府当东南之冲,内屏王室。汉吴楚七国举兵西乡,闗中震惊,景帝遣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距于洛阳,相持三月,然卒挫其锋而遁,死者梁孝王力限之于此,而不得西之效也。唐安禄山叛幽蓟,安庆绪遣其下尹子琦将同罗突厥等劲兵十余万来攻,卒能保有江淮,使不敢长驱,唐得保有其财用以济中兴者,张廵许逺以死守之于此,而不得逞之效也。盖尝以此考之,自东南而来如汉之吴楚,由西北而下如唐之尹子琦,皆以睢阳爲襟喉,则控扼之要,利害岂与他郡比哉?又况本朝王业所基,见奉三圣神御于离宫,夹辅京师,号爲陪都,其形势又非汉唐之比,则府城势决不可不修,以爲非常之备。今有司之所较者,不过目前之费而已。臣今来裁减之数,止是七万余贯,朝廷岂当以此豪末之费而不爲王业本基之计乎?契勘发运司并江西转运司见拖欠本府宣和五年以后年额合应副斛斗二十七万石,臣今来更不敢上干朝廷别作施行,支降钱本只乞于今来上供斛斗内截留十」万石依准去年御笔指挥,充三年带纳之数,亦可变转了办。目今秋田收刈不逺,若不乗农事稍隙之时,疾速下手,并力营治,窃恐迁延至冬,必不及事。臣已一靣收簇本府诸色桩管经费系省钱,先次兊那使用,径自择日兴工。外欲望圣慈特赐开允许臣依数截留上件斛斗拨还,庶防不误年计。梦得爲两浙西路安抚使时,又奏曰:右臣备员从官,出守藩辅,近者尝以疾病乞就闲秩,伏防圣恩未即矜许。既勉强承命,方时艰难,身覩陛下宵旰以图中兴之日,曾未纎毫报効,夙夕愧惧,无以自处。惟有随事纳忠,少图裨益,庶犹愈于缄嘿坐食。故茍在职一日,不敢遽忘此心。伏见经营建康以备廵幸,舍二百年定都之业,而即偏霸蹔处之地,此诚不得已之下防,非出陛下本意。然而天子以四海爲家,古之帝王一嵗而四廵狩,不以爲难,则今万一顺动,固未爲过也。惟无伤财,无动众,事不求备,居不求安,则何所徃而不可。窃闻今建康规画,有司似不能尽体圣意,道涂之言皆云欲创建宫室,备列百司,规效京师。臣愚窃以爲未然,此行幸非迁都也,何遽如是哉?夫功大则费广,费广则民劳,此理势之自然。防月以来争传江东之民,有家业钱一千而取三十者,田一畆而出方甎一片者,一邑而率甎灰土木之费,以二十万计者,置窑烧甎而望青,斫木者甚有至于取平江府朱勔家之巧石以备玩设,虽未必皆实,然方陛下恢复之初,爱民恤下之意如抚赤子,恶衣菲食之念自比匹夫,此声岂宜闻于外乎?是殆州县之吏廹于期防,各课职守,规以自免过咎,而不暇爲朝廷之思也。然所以爲累者大矣。昔周以公叔带之乱,挟戎狄以伐京师,襄王出居于郑,使人告难于鲁,自称曰不谷,左丘明以爲易服降名,礼也。非特王者爲然,狄人侵卫,齐小白复之,文公衣大布之衣,大帛之冠,以临其国,独务材训,农通商,惠工,谨教劝学,授方任能,而卫复兴,故史称其元年革车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

译《尚书》说:‘不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能成就。’ 这件事虽然很小,但对于圣朝实现大治的功业却会造成危害,这就是臣冒死也一定要上奏、冒犯圣听的原因。何况东南地区的制作工艺甲于四方,宫中如果有所需要,临时置办购买,随手就可以办成,实在不必专门设置官吏、士卒,徒然造成这些纷扰。平日以耕种、养蚕为生的百姓,在死伤流亡之后,仍然竭尽力量供应租赋,是因为他们确实知道国家的艰难,又体察陛下的忧劳,想使军粮充足、让中原安定,所以即使极其劳苦困顿,也不敢推辞。如今如果他们听说设置官署,耗费俸禄来经营工艺,他们一定会叹息愤懑,产生不平之气。臣愚昧,恭请圣上仁慈,深切考虑赋税收入的减少和军需费用的消耗,凡是不急迫的事务,都下诏停止。宫中所崇尚的事物,应当显示敦厚俭朴,以革除近世豪奢侈靡的习惯,形成中兴时期节俭的风气,这难道不是美事吗?关于八月二十一日以后苑作差遣人员、官吏、工匠的两道指挥,恭请特地下令停止。’ 高宗时,应天府尹叶梦得上奏说:‘臣接到尚书省工部的符文,抄到七月十八日的敕节文,命京东路各州军增修城墙、楼橹,要求当职官员酌情修治。臣查考本府去年五月内先奉圣旨修城,随即进行筹划;据旧城之外,如今计划增筑的城身底部宽一丈四尺、高六尺,增筑马面、团敌,创建楼橹一千八百六十多间,需要征发夫役八十多万人,收买木材一百六十三万多条,计算应需钱二十一万贯有余。臣到任后亲自再次检查,认为劳费过于浩大,民力难以承受,加上原计划中有大概虚耗、不切实际的地方,于是另行安排裁减。根据旧城之外,只应增筑城身底部宽一丈、高三尺,并建造楼橹一千间;与原计划相比,估计可减少人夫五十多万工、木材一百多万条,计算可减少费用七万多贯。所需人夫,仍想向民间招募,每日支付工食钱米,这样就不会造成骚动。臣已经具状上奏完毕。臣私下想到,本府处在东南交通要冲,是内部屏护王室的地方。汉代吴、楚七国起兵向西进攻,关中震动惊恐,景帝派周亚夫率三十六名将军在洛阳抵御,双方相持三个月,最终挫败吴、楚的锋芒,使其逃走;梁孝王让吴、楚军队在此受到阻遏,不能向西推进,正是这一战的功效。’ 唐代安禄山在幽州、蓟州反叛,安庆绪派部将尹子琦率同罗、突厥等精兵十多万人来攻,最终能够保有江淮,使敌人不敢长驱直入;唐朝得以保有财赋供给来成就中兴,是张巡、许远在这里以死守卫、使敌人不能得逞的功效。试着考察这些事,从东南而来的,如汉代吴、楚;从西北而下的,如唐代尹子琦,都把睢阳看作咽喉要地,那么控制扼守的关键,它的利害难道能和其他郡相比吗?何况本朝王业的根基就在这里,现今在离宫供奉三位圣祖的神御,夹辅京师,号称陪都;它的形势又不是汉、唐时所能相比的,所以府城的形势决定不能不修筑,以作为非常时期的防备。如今有关部门所计较的,不过是眼前的费用罢了。臣这次裁减的数目,只是七万多贯,朝廷难道应当因为这点微末费用,就不替王业根基谋划吗?查核发运司和江西转运司,目前拖欠本府宣和五年以后的年额、按规定应供应的斛斗二十七万石。臣这次不敢再上奏烦扰朝廷,另行请求施行,只请求从今年应上供的斛斗中截留十万石,依照去年御笔指挥,充作三年带纳的数额,也可以折变办理。眼下秋田收割还不远,如果不趁农事稍有空隙的时候迅速动手,合力营治,臣私下恐怕拖延到冬天,一定来不及完成。臣已经一面收集本府各类桩管经费中的系省钱,先行调拨使用,直接选择日期开工。还希望圣上仁慈,特许臣按数截留上述斛斗拨还本府,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耽误年度计划。叶梦得任两浙西路安抚使时,又上奏说:臣充任从官,出任藩辅,近来曾因疾病请求改任闲散官职,恭承圣恩,却没有立即得到体恤准许。既然勉强接受诏命,正值时局艰难,亲眼看到陛下日夜操劳、谋求中兴,却未曾有丝毫报效,早晚惭愧恐惧,无地自容。只有随事进献忠言,略图补益,或许还胜过闭口不言、坐享俸禄。因此只要在职一天,就不敢突然忘记这份心意。臣见到正在经营建康、以备巡幸,舍弃二百年定都的基业,而暂时前往偏处称霸之地,这实在是不得已的权宜措施,并非出于陛下本意。然而天子以四海为家,古代帝王一年四次巡狩,也不认为困难;那么今天万一顺应形势出行,本来并不过分。只要不伤害财力,不惊动民众,事情不求完备,居处不求安逸,那么到哪里去又有什么不可呢?’ 臣私下听说,如今建康的规划,有关部门似乎不能完全体察圣意,道路上的传言都说要创建宫室,完备设置百官机构,仿效京师。臣愚昧,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这次是巡幸,不是迁都,为什么仓促做到这种地步呢?工程规模大,费用就广;费用广,百姓就劳苦,这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结果。近来几个月以来,江东百姓争相传说:有的人家产业只有一千钱,却要被取三十钱;有的田地一亩,却要交出方砖一片;一个县征收砖、灰、土、木的费用,以二十万计算;设置砖窑烧砖,盼望烧成青砖;砍伐木材的人甚至要取平江府朱勔家中的奇巧石头来供陈设玩赏。这些话未必全都属实,然而正当陛下恢复大业的初期,爱护百姓、体恤下民,如同抚养婴儿;穿坏衣、吃粗食的心志,自比普通百姓,这种声誉难道适合传到外面吗?这大概是州县官吏迫于期限,各自考核职守,只求按计划办事以免除过错,而无暇替朝廷考虑。但这样造成的牵累实在太大。过去周王因公叔带作乱,挟持戎狄攻打京师,襄王出居郑国,派人向鲁国报告灾难,自称‘不谷’;左丘明认为,改换服饰、降低称号,是合乎礼的。不只是君王如此,狄人侵犯卫国,齐小白帮助卫国复国;卫文公穿粗布衣服,戴粗丝冠,治理他的国家,只致力于储备财材、训练军队、发展农业、沟通商业、优待工匠,谨慎施教、劝勉学习,授予方略、任用贤能,于是卫国复兴。所以史书称,他即位第一年只有革车三十乘,到晚年才有三百乘。’

下至于越王勾践,蛮夷之事,无足言矣。然及图报吴也,在国亲廵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所共尝者卒乗与焉。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雕镂,舟车不饰。故其未战也,父兄相与请曰:「越四封之内,亲吾君也,犹父母也。子而思报父母之仇,臣而思报君之雠,其敢不尽其力乎?」及其将战也,则又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曰:「孰是君也,而可无死乎?」于是败吴于囿,又败之于没,又郊败之,遂以灭吴。恭惟陛下以神圣文武之资,受天明命,奄有祖宗之大业,天下孰敢不服?即位以来,膏泽屡下,寛大之令日闻于人耳,哀痛之诏日感于人心,天下孰敢不归?惟兹飞扬跋扈之敌,合中国之力而共诛之,其殄灭必有日矣,何足惧哉?在陛下行之如何耳?廼者天申节上夀作乐,抑而不行,贡奉之物非天地宗庙陵寝所须,却而尽罢。天下皆知陛下约已思艰之意,尧舜无以过。然执事之吏乃复因縁旧习,过举如此,甚不称陛下盛德美意。愚俗难以家至户晓,愿下明诏显示戒饬。应建康等处营缮,除城池楼橹以备守御,营寨次舍以待屯戍,粮糗储蓄以充廪给,金钱币帛以供犒赏外,其余一切并从简约。无以俭陋爲不中,无以草创爲非体。古者君在草莽,其臣皆反首茇舍,则百司庶府亦非求安之时。陛下既屏声色而不御,抑侍卫而弗充,则外朝之制,后宫之仪亦不必备,使天下晓然皆知陛下大雠未雪,不防尝胆之心,二圣未还,常切承顔之念,则四海之内,茍非木石,食陛下之禄,沐陛下之恩,谁不欲毕命自効,弯弓而北向乎?设有背德避患者,天下必共起击之矣。追迎銮舆,再造王室,复还千里之畿。归严九庙之奉,可克日而至。臣位卑人微,未尝得觐清光,遽冒君威,犯分不韪,罪当万死,不胜惶惧,激切屏营之至。御史中丞廖刚奏曰:「臣契勘军器所见造李显忠所请军器名件,凡一万八千有竒,爲工防十万,而所役兵匠及和雇才一千八百余人,人各占一能,不可以相易,则费日非止十万也。况铁必精链,皮必熟治,漆必俟干而后再施。若此之▯,傥廹以严限,不唯难于办集,所成之器亦将苦窳而不可用。昔晁错有言:『兵不犀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宻,与袒裼同;弩不及逺,与短兵同;矢不能入,与无镞同。』今幸未急于用,臣愚欲望圣慈,特降处分,稍寛其工程,则人力裕而器械精矣。必欲速就,不过添雇人匠,本色匠人既不易得,则府县强雇,不能无骚扰,而事亦未必济也。」孝宗淳熈四年,吏部侍郎周必大上奏曰:「臣闻欧阳修在翰林日,曾上言京师土木兴作处多,乞行减罢。寻差修与三司同共相度减定。修因言:神御殿不住修换,昨开先殿,只因两柱损,遂换一十三柱,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有零。且崇奉祖宗,贵于清浄,频有迁徙,轻渎威灵,其言甚爲详备。仁宗嘉纳。臣窃见近嵗营造,往往委临安府及转运司,例皆茍简趣办,阅时未防,即复缮修。秖如景灵宫,嵗嵗换柱,毎次所费不下数千缗。盖抽换之时,率用湿木,涂以丹漆,夹以墙壁,才及数月,又已损烂。近修两学,亦复如此。官吏只欲速成,冀目前之赏,岂暇计虑久逺,以邦财民力爲念哉?臣愚欲望圣慈,严赐戒饬。凡遇修宗庙等处,须用干壮材植。若年嵗间依前损壊,即推究元修官吏,重行责罚。其他土木之工,有可节者节之。谓如封桩钱物虽少屋宇,而左藏东西库大段有空闲去处,若就用盛贮,别差专库看守,却令提领官掌其扄钥,遇有收支,躬亲启闭。户部何由敢有移用?自不必令漕司踏逐地步,枉费十余万缗,造屋五百间,拆移大府寺。其爲利害,若白黑之易见。仰惟陛下恭俭出于天性,此事偶有未知,知则必爲裁制。此臣所以不避妄言之罪,期効涓埃之补也。」孝宗时,赵汝愚陈便民事宜曰:「臣尝论奏,国家渡江以来,费用寖广,民间两税之外,科敛不一,民力可谓困矣。而人不以爲怨者,知朝廷养兵之费,盖不得已故也。然有得已而不已者,寺观修造是已。近时僧道自知道业无闻于世,而专务营造,以侈相髙,用夸已能。至有一楼一阁而工费钜万者,其销镕金寳又不可数计,竭民膏血,委于无用,诚爲可惜。臣窃见司马光《奏议》谓:『国家明着法令,有创造寺观一间以上者,听人陈告,科违制之罪,仍即时毁撤。』臣愚伏望圣慈申严前项法禁,今后寺观除旧管屋宇或有损壊处,许随宜修葺外,并不得别有创造。或遇水火不测,合行再造者,并委州县长吏量度费用,务从简省,须出给公凭,开具间架,方得修造。如有违犯,官吏僧道并与同罪。」

译下至越王勾践,蛮夷之事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等到谋划报复吴国时,他在国内亲自巡行,慰问孤儿寡妇并共同承担他们的困乏;在军中,煮熟的食物要分给士卒之后,他才敢进食,凡是共同享用的食物,也分给士卒和战马。居住时不铺两层席子,房屋不筑高台,器物不加雕刻,舟车不作装饰。因此还没有开战,父兄们就相互请求说:‘越国四境以内的人,爱戴我们的君王,如同爱戴父母。子女想报父母之仇,臣下想报君王之仇,难道敢不竭尽力量吗?’等到即将交战,父亲勉励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妻子勉励丈夫,说:‘这样的君王,难道可以不为他战死吗?’于是越军在囿地打败吴军,又在没地打败吴军,又在郊外打败吴军,终于灭亡吴国。恭敬地想到,陛下凭借神圣文武的资质,接受上天的明命,完全拥有祖宗的大业,天下谁敢不服?即位以来,恩泽屡次下达,宽大政令天天被百姓听闻,哀痛的诏书天天感动人心,天下谁敢不归附?只是这个飞扬跋扈的敌人,等到合中国的力量共同诛灭他,他的覆亡必定会有日期,哪里值得害怕呢?关键只在陛下如何施行。近来天申节上寿奏乐,陛下抑制而没有举行;进贡奉献的物品并非天地、宗庙、陵寝所需要的,也退回而全部停止。天下都知道陛下约束自己、忧思艰难的心意,即使尧、舜也不能超过。可是办事的官吏竟又沿袭旧习,过分举措到这种地步,实在很不符合陛下的盛德美意。愚昧的百姓难以逐家逐户说明,希望下达明诏,公开显示戒谕。凡建康等处的营缮工程,除城池、楼橹以备守御,营寨、营舍以等待屯戍,粮食储蓄以充实仓廪供给,金钱、币帛以供应犒赏以外,其余一切都应从简从约。不要因为简陋便认为不合适,也不要因为草创便认为不合体制。古代君王住在草野之中,臣下都反首而居茅舍;那时百官府署也不是追求安逸的时候。陛下既然摒弃声色、不临幸后宫,压缩侍卫而不求充盛,那么外朝的制度、后宫的礼仪也不必完备,要使天下明白知道,陛下的大仇尚未雪洗,始终没有忘记卧薪尝胆之心;二圣尚未归来,常常切念侍奉他们、承受他们的容颜。如此,四海之内,只要不是木石,凡食用陛下俸禄、沐浴陛下恩泽的人,谁不想献出生命来效力,弯弓向北进击呢?假如有人背弃恩德、逃避祸患,天下一定共同起兵攻击他。迎回銮舆,再造王室,恢复千里京畿,归来后庄严奉祀九庙,都可以限定日期完成。臣地位卑微、身份低下,从未有机会觐见圣颜,却突然冒犯君威,越过本分而进言,罪当万死,惶恐畏惧、激切不安到了极点。御史中丞廖刚上奏说:‘臣查核军器所目前为李显忠制造的军器名件,总共有一万八千多件,需要工期十万;而所役使的兵匠和雇工才一千八百多人,每个人各专长一种技能,不能相互替代,因此所需时间不止十万工日。何况铁必须精炼,皮革必须熟制,油漆必须等干后才能再次涂刷。像这类工序,假如用严格期限催逼,不仅难以按期办齐,制成的器械也会粗劣不堪而不能使用。从前晁错说过:‘兵器不锋利,就和空手一样;铠甲不坚密,就和赤身露体一样;弩箭射不远,就和短兵器一样;箭不能穿入,就和没有箭镞一样。’如今幸好还没有急着使用,臣愚昧,希望圣上仁慈,特下降处分,稍微放宽工程期限,这样人力充裕,器械也会精良。如果一定要迅速完成,也不过是增加雇用工匠;本色匠人既不容易得到,府县就会强行雇用,不能不造成骚扰,而且事情也未必办得成。’ 孝宗淳熙四年,吏部侍郎周必大上奏说:‘臣听说欧阳修在翰林任职时,曾上言京师土木兴建之处太多,请求减省停止。不久朝廷派欧阳修与三司共同筹划,减省确定。欧阳修因此说:神御殿不断修换,前些日子开先殿只因两根柱子损坏,竟换了十三根柱子,所用木材、植物料共一万七千多。况且尊崇供奉祖宗,贵在清静;频繁迁移,反而轻慢亵渎神灵,他的说法十分详细完备。仁宗赞许并采纳了。臣私下看到,近年营造工程往往交给临安府和转运司,通常都只求草率赶办,过不了多久就又要修缮。仅如景灵宫,年年更换柱子,每次费用不少于数千缗。大概在抽换柱子时,大多使用湿木,涂上丹漆,夹在墙壁中,才过几个月,又已经损坏腐烂。近来修缮两所学校,也同样如此。官吏只想迅速完工,希望得到眼前的奖赏,哪里有空考虑长远,把国家财力和百姓力量放在心上呢?臣愚昧,希望圣上仁慈,严加下令告诫。凡遇到修缮宗庙等处,必须使用干燥坚实的木材。如果几年之间仍像从前那样损坏,就追究原先负责修缮的官吏,重新严加责罚。其他土木工程,有可以节省的就节省。’ 比如封桩库的钱物虽然缺少房屋存放,但左藏库东西两库有大片空闲地方;如果就利用那里来贮存,另派专门的库吏看守,只令提领官掌管锁钥,遇到收支时亲自开关库门,户部怎么敢擅自调用?自然不必让漕司到处踏勘地段,白白耗费十多万缗,建造五百间房屋,还要拆迁大府寺。这其中的利害,明明白白容易看见。臣敬想陛下恭谨节俭出于天性,这件事只是偶然未曾知道;一旦知道,必定会裁减限制。这就是臣不避妄言之罪,希望取得涓滴般的补益。’ 孝宗时,赵汝愚陈述便利百姓的事宜说:‘臣曾经上奏,国家渡过长江以来,费用逐渐增多;民间除两税之外,各种征敛不一,百姓力量可以说已经困乏了。然而百姓没有因此怨恨,是因为知道朝廷养兵的费用实在不得已。可是有些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的事情,就是寺观修造。近来僧道自知佛道声誉在世间并不显著,却专门致力于营造,以奢侈互相夸耀,用来显示自己的才能。甚至有一座楼、一座阁就耗费巨万的,所销耗熔铸的金银珍宝更是无法计算;耗尽百姓的膏血,抛费在无用之处,实在可惜。臣私下看到司马光《奏议》中说:‘国家明文制定法令,凡创建一间以上寺观的,允许有人陈告,科处违制之罪,并且立即拆毁。’臣愚昧,恭请圣上仁慈,申明并严格执行前项法禁。今后寺观除原有房屋中有损坏的地方,允许酌情修缮以外,一律不得另行创建。若遇水灾、火灾等意外,确实应当重建的,都交给州县长官估量费用,务必从简节省;必须发给公凭,列明房屋间数、构架,才可以修造。如有违反,官吏、僧人、道士一并按同样的罪处罚。’

金哀宗至蔡,命有司修见山亭及同知衙爲逰息之所。完顔仲德谏曰:「自古人君遭难播越于外,必痛自刻苦贬损,然后可以克复旧物。况今诸郡残破,保完者独一蔡耳。蔡之公廨,固不及宫阙,万一方之野处露宿,则有加矣。且上初行幸,已尝劳民葺治,今又兴土木之役以求安逸,恐人心解弛,不足以济大事。」上遽命止之。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曰:「臣闻物之有益者,天下之通物也;理之极中者,圣人之极理也。故物渉于玩视,则足以荡吾之心;而理及于太过,则所以伤吾之道。以九五之位,生杀之权,俯天下而御之,宜若得以从心所欲矣。以祖宗之大,社稷之重,仰天命而思之,虽欲自逸,而亦弗敢矣。是以圣人之治天下,事皆从于寛厚,尊在民上,而知民之不可下也。故近之贵爲人主,而知人之爲王天也。故靖之审民情之莫不欲富,欲逸,欲安,轸宸心而载行,去甚去奢去泰。昔尧之不剪其茅茨,禹克卑其宫室,晋成计四十金而射堂遂止,汉文惜十家之产而露台不兴。况今也,去古既逺,浇民难化,不据正以率之,则其谁顺哉?不倡正以变之,则乌可清哉?我国家两都宫禁,温凊修省,涂粉白丹艧于随年,整帘幙庭陈于逐节,斯皆理之当然也。臣但以发府库之财,役生灵之力,崇修佛寺,多积佛縁,画栋挿天,飞甍隠雾,极今古之巧丽,耀金碧之辉光。且依佛经而言,则佛者觉也,将以觉妙悟寂灭,声闻縁觉之民物;而释迦者能仁也,将以仁四恩三有,诵经持戒之众生。今乃以下民之财,下民之力,妆▯色身之相好,臣窃以爲非如来之本意也。钦惟皇国,武定四方,文绥一统,握厯世帝王之大柄,爲百家道术之宗盟者,皆孔子三纲五常之力也。岂宜独崇绝灭纲常之教,以率天下奉信浮图之人哉?臣又以京师者,天下之所瞻仰也。孔子乃帝王。之师纲常之主,而其庙学犹爲阙然。臣于先所献万言防内,已言之矣。盖理贵得中而已,彼老佛之教,乃山林曲士之所奉,虚无寂灭之一术,无父子之恩,无君臣之义。今国家取其一节而崇其寺观,犹可也。至如师孔子而独惜崇兴庙学之资费,此臣所以不能无言也。故爲国家者,于所可止者不容不止,于所不可止者不宜遽止也。伏望陛下念孔子道德之尊,报孔子纲常之力,采老氏之知足,法如来之能仁。凡两都宫禁,但令春秋补葺其弊,革异其损者,不须创建。凡劳民无益之役,不拘时月,并皆停罢。其不急者,如前诏,凡僧道寺观,截自令下之后,内本京师,外及所在,但许修整,无敢创立。凡所在文庙,依时修整,自有常制。若夫京师庙学,惟陛下识之。文宗天厯初,诏以建康潜邸爲佛寺,务穷壮丽,毁民居七十余家,仍以御史大夫督其役。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盖苗上封事曰:「臣闻使民以时,使臣以礼。自古未有不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龙潜建业之时,居民困于供给,幸而获覩今日之运,百姓跂足举首以望非常之恩。今夺农时以剏佛寺,又废民居,使之家破产荡,岂圣人御天下之道乎?昔汉髙帝兴于丰沛,爲复两县;光武中兴,南阳免税三年。既不务此而隆重佛氏,何以满斯民之望哉?且佛以慈悲爲心,方便爲教。今尊佛氏而害生民,无乃违其方便之教乎?台臣职专纠察,表正百司,今乃委以修缮之役,岂其礼哉?」顺帝至正二十年,欲修上都宫阙,工役大兴。叅议中书省事陈祖仁上防,其畧曰:「自古人君,不幸遇艰虞多难之时,孰不欲奋发有爲,成不世之功,以光复祖宗之业?茍或上不奉于天道,下不顺于民心,缓急失宜,举措未当,虽以此道持盈守成,犹或致乱,而况欲拨乱世而反之正乎?夫上都宫阙,创自先帝,修于累朝,自经兵火焚燬,殆尽所不忍言。此陛下所爲,日夜痛心,所宜亟图兴复者也。然今四海未靖,疮痍未瘳,仓库告虚,财用将竭,乃欲驱疲民以供大役,废其耕耨而荒其田畆,何异扼其吭而夺之食,以速其毙乎?陛下追惟祖宗宫阙,念兹在兹,然不思今日所当兴复,乃有大于此者。假令上都宫阙未复,固无妨于陛下之寝处,使因是而违天道,失人心,或致大业之隳废,则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安忍而轻弃之乎?愿陛下以生养民力爲本,以恢复天下爲务,信赏必罚以驱防英雄,亲正人逺邪佞以图谋治道。夫如是,则承平之观不日咸复,讵止上都宫阙而已乎?」防奏,帝嘉纳之。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六

译金哀宗到达蔡州后,命有关部门修缮见山亭和同知衙门,作为游览休息的地方。完颜仲德劝谏说:‘自古君主遭遇灾难、流亡在外,一定要痛切地自我刻苦,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然后才可以恢复旧有的土地。何况如今各郡残破,能够保全的只有蔡州。蔡州的官署固然比不上宫殿,但如果与露宿野外相比,已经好得多了。况且皇上起初巡幸时,已经曾经劳民修治,如今又兴起土木工程来求得安逸,恐怕会使人心松弛,不能成就大事。’皇上立即下令停止。元世祖时,赵天麟上疏说:‘臣听说,有益的事物是天下共同认可的事物;最合中道的道理,是圣人所奉行的最高道理。所以事物一旦涉及玩赏观览,就足以动摇我们的心志;道理一旦走向过分,就会损害我们所遵循的道。处在九五之位,掌握生杀大权,俯视天下而统治它,似乎可以随心所欲了;但想到祖宗基业之大、社稷责任之重,再仰观天命而思考,即使想自我放纵,也不敢这样做。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事情都从宽厚出发,地位虽尊贵而居于百姓之上,却知道不能轻视百姓。所以身居君主的尊贵地位,更应知道人民才是上天所立的王者。因此要审慎体察民情,无不希望富足、安逸、安定;要牵挂于圣心并实行之,去除过分、奢侈和骄泰。’ 从前尧不修剪茅屋的茅草,禹使自己的宫室保持低矮简朴;晋文公计算修筑射堂需要四十金,便停止修建;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财产,所以没有兴建露台。何况如今距离古代已经很远,浇薄的民风难以教化;如果不依据正道率先垂范,那么谁会顺从?如果不倡导正道来改变风俗,又怎么能够使天下清明?我朝两都的宫禁,冬温夏清、修治省察,随年修补粉白丹艧,按时整治帘幕和庭院陈设,这些都是合乎道理的事。臣只是认为,动用府库财物、役使百姓力量,大规模修建佛寺,积聚大量佛事功德;画栋高插入云,飞檐隐没在雾中,极尽古今工巧华丽,炫耀金碧辉煌的光彩。况且依佛经而言,佛就是觉悟,要使声闻、缘觉之类的人和万物觉悟于妙理、寂灭;释迦就是能仁,要以仁爱对待四恩三有以及诵经持戒的众生。如今却用百姓的财物和力量,来装饰佛像色身的相貌,臣私下认为这并不是如来的本意。恭敬地想到,我朝以武力平定四方,以文德安抚统一天下,掌握历代帝王的大权,成为百家道术共同尊奉的宗主,这些全都依靠孔子的三纲五常。难道应当独自尊崇一种断绝纲常的教说,来率领天下奉信佛教的人吗?’ 臣又认为,京师是天下人仰望的地方。孔子是帝王之师、纲常之主,可是他的庙学还很残缺。臣在先前所进的万言疏中已经说过了。大概道理贵在合乎中道罢了;老子、佛教的教说,是山林隐士、偏僻之士所奉行的,是虚无寂灭的一种学说,其中没有父子之恩,也没有君臣之义。如今国家取其一端而尊崇寺观,还可以说得过去;至于尊师孔子,却独独吝惜兴建孔庙、学校的费用,这就是臣不能不进言的原因。因此治理国家的人,对于可以停止的事,不得不停止;对于不可以停止的事,也不应仓促停止。恭请陛下想到孔子道德的尊贵,报答孔子建立纲常的功劳,采纳老子的知足,效法如来的仁慈。两都宫禁,春秋只命人修补破损、改换损坏之处,不必重新创建。凡是劳民而无益的工程,不论何时,一律停罢。对于不急迫的事情,依照先前诏书,凡僧道寺观,自诏令下达以后,无论京师还是各地,只许修整,不许擅自创立。各地文庙依时修整,自有常规制度。至于京师的庙学,还请陛下裁决。’ 文宗天历初年,下诏把建康的潜邸改为佛寺,务求极尽壮丽,毁坏百姓房屋七十多家,并且让御史大夫监督这项工程。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盖苗上封事说:‘臣听说,役使百姓要合乎农时,使用臣下要合乎礼制。自古以来,没有不遵循这条道理而达到太平盛世的。陛下当年潜居建业时,居民困于供给;如今有幸看到当今的国运,百姓都踮起脚、抬起头,盼望非同寻常的恩典。如今却夺去农时来创建佛寺,又毁坏百姓住宅,使他们家破产尽,这难道是圣人驾驭天下的道理吗?从前汉高帝兴起于丰、沛,为了报答两县而予以优待;光武中兴,免除南阳三年赋税。既然不致力于这些事情,反而尊崇佛氏,怎么能满足百姓的期望呢?况且佛以慈悲为心,以方便为教。如今尊崇佛氏却伤害百姓,不是违背了佛教方便的教义吗?台臣的职责专在纠察、匡正百官,如今却把修缮工程交给他,难道合乎礼制吗?’ 顺帝至正二十年,想修缮上都宫殿,兴起大规模工程。中书省参议陈祖仁上疏,大意说:‘自古君主不幸遇到艰难多事的时期,谁不想振作奋发、积极有为,成就不世之功,以光复祖宗的基业?假如上不能奉行天道,下不能顺应民心,缓急失当,举措不合适,即使依靠这种办法守住已有的基业,也还可能导致祸乱,更何况想要拨乱反正呢?上都宫殿由先帝创建,历朝修缮,经过兵火焚毁,几乎全部毁尽,这是陛下日夜痛心、应该赶快谋求兴复的事情。然而如今四海还没有安定,百姓的创伤还没有痊愈,仓库已经告急空虚,财用将要耗尽,却想驱使疲惫的百姓来供给大工程,废弃他们的耕种,使田地荒芜,这和扼住他们的喉咙、夺走他们的食物来加速其死亡有什么不同?陛下追念祖宗宫殿,心心念念于此,却没有想到今天应当兴复的事情,还有比宫殿更重要的。假如上都宫殿没有恢复,本来并不妨碍陛下起居;但如果因此违背天道、失去人心,甚至导致大业毁败,那么天下也是祖宗的天下,百姓也是祖宗的百姓,陛下难道忍心轻易抛弃他们吗?’ 希望陛下以使百姓生养、保存民力为根本,以恢复天下为事务;赏赐诚信、惩罚必行,以此驱策英雄;亲近正直的人,远离邪佞之徒,以谋求治理之道。能够这样,那么太平盛世的景象不久就会全部恢复,哪里只是恢复上都宫殿而已呢?’奏疏上达后,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七明 杨士竒等 撰弭盗汉武帝时,东郡盗起。丞相公孙▯奏言:“民不得挟弓弩,十贼彍弩,百吏不敢前【彍音郭,引满曰彍】盗贼不辄伏辜,兔脱者众,害寡而利多,此盗贼所以蕃也。禁民不得挟弓弩,则盗贼执短兵。短兵接则众者胜,以众吏捕寡贼,其埶必得。盗贼有害无利,则莫犯法刑错之道也。臣愚以为禁民毋得挟弓弩便。”上下其议。光禄大夫吾丘夀王对曰:“臣闻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禁暴讨邪也【五兵谓矛、防、弓、劔、戈】安居则以制猛兽而备非常,有事则以设守卫而施行阵。及至周室衰微,上无明王,诸侯力政,彊侵弱,众暴寡,海内抏敝,巧诈并生【抏,鈋尽也,五官反】是以知者陷愚,勇者威怯,茍以得胜为务,不顾义理,故机变械饰所以相贼害之具不可胜数。于是秦兼天下,废王道,立私议,灭诗书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堕名城,杀豪桀【堕,火防反】销甲兵,折锋刄。其后民以耰鉏、棰挺相挞击,犯法滋众,盗贼不胜,至于赭衣塞路,羣盗满山,卒以乱亡。故圣王务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今陛下昭明德,建太平,举俊材,兴学宫,三公有司或由穷巷起白屋,裂地而封,宇内日化,方外乡风。然而盗贼犹有者,郡国二千石之罪,非挟弓弩之过也。《礼》曰:‘男子生,桑▯蓬矢以举之,明示有事也【有四方扞御之事】孔子曰:‘吾何执?执射乎?’大射之礼,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诗》云:‘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射夫既同,献尔发功。’言贵中也【中,竹仲反】愚闻圣王合射以明教矣,未闻弓矢之为禁也。且所谓禁者,为盗贼之以攻夺也。政夺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奸之于重诛,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抵,触也】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窃以为无益于禁奸,而废先王之典,使学者不得习行其礼,大不便。”书奏。上以难丞相,▯▯诎服焉。宣帝时,渤海左右郡嵗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龚遂可用。上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逺,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闻遂对,甚说,答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乗传至渤海界。张敞以勃海、胶东盗贼并起,上书自请治之,曰:“臣闻忠孝之道,退家则尽心于亲,进宦则竭力于君。夫小国中君,犹有奋不顾身之臣,况于明天子乎?今陛下逰意于太平,劳精于政事,亹亹不舍昼夜,羣臣有司宜各竭力致身。山阳郡户九万三千,口五十万以上,讫计盗贼未得者七十七人,它课诸事亦略如此。臣敞愚驽,既无以佐思虑,久处闲郡,身逸乐而忘国事,非忠孝之节也。伏闻胶东、勃海左右郡,嵗数不登,盗贼并起,至攻官寺,簒囚徒,捜市朝,劫列矦吏,失纲纪,奸轨不禁。臣敞不敢爱身避死,唯明诏之所处,愿尽力摧挫其暴虐,存抚其孤弱。事即有业,所至郡条奏其所由废及所以兴之状。”书奏,天子徴敞拜胶东相,赐黄金五十斤。敞辞之,官自请治剧郡,非赏罚无以劝善惩恶,吏追捕有功效者,愿得壹切比三辅尤异。天子许之。王莾以玺书令卜者田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畧不辄督责,遂至延曼连州。乃遣将率,多发使者,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塞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给,复忧盗贼。治官事将率,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寖伤,徒费百姓。前幸防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月之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亡以威示逺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藏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埶不得羣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率,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徴还乗传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七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平息盗贼 汉武帝时,东郡发生盗乱。丞相公孙弘上奏说:‘百姓不得携带弓弩;十个盗贼张满弩弓,百名官吏也不敢上前【“彍”音郭,拉满弓弦叫作“彍”】。盗贼不能立即伏法,逃脱的很多;危害少而利益多,这就是盗贼不断增多的原因。禁止百姓携带弓弩,那么盗贼只能拿短兵器。短兵器交锋时,人多的一方获胜;用众多官吏捕捉少数盗贼,势必能够擒获。盗贼有害而无利,就不会有人触犯法律,这是刑罚搁置不用的道理。臣愚昧,认为禁止百姓携带弓弩为便。’皇帝把他的意见交付群臣讨论。光禄大夫吾丘寿王回答说:‘臣听说古代制作五种兵器,并不是为了互相伤害,而是为了禁止暴行、讨伐邪恶【五兵指矛、盾、弓、剑、戈】。平安无事时,用来制服猛兽、防备意外;发生事情时,用来设置守卫、布置阵势。到了周王室衰微,上面没有贤明君王,诸侯以武力相争,强者侵犯弱者,多数欺凌少数,天下疲敝,巧诈之事一同滋生【“抏”,消耗殆尽,音“五官反”】。因此聪明人陷害愚昧者,勇者威逼怯懦者,只求取胜,不顾义理,于是机关、变诈、器械、装饰等用来互相残害的工具多得数不清。后来秦兼并天下,废弃王道,树立私意,毁灭《诗》《书》而首先重法令,抛弃仁恩而任用刑罚,烧毁名城,杀戮豪杰【“堕”,音“火反”】,销毁铠甲兵器,折断锋刃。’ 后来百姓便拿耰、锄、棰、杖互相殴打,犯法的人越来越多,盗贼无法胜数,以至于穿着赭衣的囚犯堵塞道路,群盗遍满山野,最终因此动乱灭亡。所以圣王致力于教化而减少禁令防范,知道这些并不值得依靠。如今陛下彰明德化,建立太平,选拔俊才,兴办学校;三公和有关官员中,有的从穷巷白屋中起用,裂土封爵,天下每天都受到教化,远方也向往归附。然而盗贼仍然存在,这是各郡国二千石官员的罪过,不是百姓携带弓弩的过错。《礼记》说:‘男子出生时,用桑弓、蓬箭举起他,明白表示他将来有四方捍御之事【指有防卫四方的事情】。孔子说:‘我拿什么执掌?执掌射礼吗?’大射之礼,从天子下至庶人,都是夏、商、周三代的制度。’《诗经》说:‘大侯已经竖起,弓箭于是张开;射手已经集合,请献上你们射中的功劳。’这是说贵在射中【“中”,音“竹仲反”】。臣听说圣王通过射礼来彰明教化,却没有听说要禁止弓箭。况且所谓禁止,是针对盗贼用弓弩来攻打掠夺。即使以政令规定违禁者处死,仍然不能制止;大奸之人面对重刑,本来就不会畏避。臣恐怕邪恶之人携带弓弩而官吏不能制止,善良百姓为自我防备而触犯禁法【“抵”,就是触犯】,这等于助长盗贼的威势,夺去百姓自救的手段。’ 臣私下认为,这样做对禁止奸恶没有益处,却废弃先王的制度,使学习的人不能练习、施行射礼,是非常不便的。’奏书上达。皇帝用这番话诘难丞相,公孙弘于是理屈服从。宣帝时,渤海郡及其附近郡县连年饥荒,盗贼一同兴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获制止。皇帝选拔善于治理的人,丞相、御史推荐龚遂可以任用。皇帝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当时龚遂已经七十多岁,皇帝召见他时,见他身材矮小。宣帝远远看见他,觉得与所听说的名声不相称,心里有些轻视他。对龚遂说:‘渤海荒乱,朕非常忧虑。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平息那里的盗贼,以符合朕的心意?’龚遂回答说:‘渤海地处海边偏远之地,没有沾受圣人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又不体恤,所以才使陛下的赤子在水泽之中盗取、戏弄陛下的兵器罢了。如今您是想让我战胜他们呢,还是要安抚他们呢?’皇帝听了龚遂的回答,非常高兴,回答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安定他们。’龚遂说:‘臣听说治理乱民,就像整理乱绳,不能急躁;只有放宽缓办,之后才能治理。臣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法律条文拘束臣,使臣能够一概酌情方便行事。’皇帝答应了他,又赏赐黄金,赠送驿车,送他到渤海郡界。张敞见勃海、胶东盗贼同时兴起,上书请求亲自治理,书中说:‘臣听说忠孝的道理,在家退居时就竭尽心力侍奉父母,出仕做官时就竭尽力量侍奉君主。小国的中等君主,尚且有奋不顾身的臣子,何况面对圣明的天子呢?如今陛下把心思放在太平上,耗费精力处理政事,勤勉不懈,昼夜不舍,群臣和有关官员都应各自竭尽力量、献身效命。山阳郡有九万三千户,人口五十万以上;到统计盗贼时,尚未捕获的只有七十七人,其他各项事务的考核大致也如此。臣张敞愚钝无能,既不能辅佐陛下思虑,长期处在闲散郡中,自己安逸享乐而忘记国事,不是忠孝的节操。臣听说胶东、勃海及其附近郡县,年年收成不好,盗贼一同兴起,甚至攻打官署、劫夺囚徒、搜掠市场和朝廷,劫持列侯和官吏,纲纪失常,奸邪不受禁止。臣张敞不敢爱惜自身、躲避死亡,只听凭明诏处置,希望尽力摧折他们的暴虐,保存安抚孤弱之人。事情一旦有了头绪,臣到达各郡后,就逐条上奏盗乱所以废弛的原因以及使它兴盛的办法。’奏书上达后,天子征召张敞,任命他为胶东相,赏赐黄金五十斤。张敞推辞了这个任命,说明自己请求治理事务繁剧的郡;没有赏罚,就无法劝善惩恶。对于追捕盗贼有功效的官吏,希望得到一概比照三辅地区优异标准的待遇。天子答应了他。王莽用玺书命令卜者田况代理青州、徐州二州牧的事务。田况上言:“盗贼刚开始发生时,根源很小,不是州部的官吏和伍人所能擒获的。祸患在于长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人却说成十人,实际有一千人却说成一百人;朝廷又疏忽大意,不立即督促责罚,于是终于蔓延到数州。后来朝廷派遣将领,增发使者,辗转传达、互相督促;郡县竭力应付上官,回答诘问,置办酒食和资用,以救济斩杀盗贼所需的费用都还供给不上,却又担心盗贼。这些治理官事的将领,又不能亲自率领吏士,交战时便被盗贼击败,吏士的士气逐渐受挫,只是白白耗费百姓的财力。此前幸而遇到防赦令,盗贼本想解散,有的反而拦截攻击;又害怕进入山谷后相互转告,因此郡县投降盗贼的消息反而使他们更加惊骇,担心遭到欺骗和诛灭。加上饥荒容易使人动乱,十天一月之间,盗贼反而增加到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越来越多的原因。如今雒阳以东,米价每石二千钱。我私下看到诏书,想派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率领重臣精锐前往;如果随从人众太多,沿途会被耗空,太少又无法显示威势于远方。应当赶快选拔牧、尹以下的官员,明确赏罚;收集离乡、属于没有城郭的小国之民,把老弱迁入大城中,积聚储藏粮食,合力坚守。” 盗贼来攻城,就无法攻下;他们经过的地方又没有粮食,势必不能聚集成群。这样招抚他们,他们必然投降;攻击他们,就可以消灭。如今只是白白增派许多将领,使郡县苦不堪言,反而比盗贼造成的祸害更严重。应当全部征召乘驿车出行的使者回京,使郡县得到休息。把青州、徐州二州委任给我田况,盗贼一定能够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