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
往者宠臣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愿,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监前世以莭贤宠,全安其命。于是上寖不説而愈爱贤,不能自胜。防祖母傅太后薨,上因托傅太后遗诏,令成帝母王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贤二千户及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国。嘉封还诏书,因奏封事谏上及太后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
书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隂阳,其害疾自深。今圣体乆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而富之,损至尊以宠之,主威已黜,府藏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皇帝欲起露台,重百金之费,克已不作。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臣常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户,赐三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皆隂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晏商再易邑业縁。私横求恩,已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尊之义,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臣骄侵防,隂阳失莭,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乆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轻身肆意,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非爱死而不自法,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劾。愚戅数犯忌讳,唯陛下省察。哀帝时,置酒麒麟殿。上在酒所,从容视董贤,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中常侍王闳进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无穷。统业至重,天子无戏言。”上黙然,左右遣闳出。闳遂上书曰:“昔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武帝幸韩嫣,赏赐而已,皆不在大位。今董贤无功封侯,列备鼎足,横蒙赏赐,空竭帑藏,諠哗道路,不当天心。”上不从,亦不罪也。哀帝发武库兵送董贤及上乳母王阿含。执金吾毋将隆奏言:「武库兵器,天下公用。国家武备缮治造作,皆度大司农钱。大司农钱自乗舆,不以给共养。共养劳赐,一出少府。盖不以本藏给末用,不以民力供浮费,别公私,视正路也。古者诸侯方伯得专征伐,乃赐斧钺。汉家邉吏职在距宼,亦赐武库兵,皆任其事,然后防之。春秋之谊,家不藏甲,所以抑臣威,损私力也。今贤等便僻弄臣,私恩防妾,而以天下公用给其私门,契国威器,共其家备,民力分于弄臣,武兵设于防妾,建立非宜,以广骄奢,非所以示四方也。」孔子曰:「奚取于三家之堂?」臣请収还武库。东汉安帝建光元年,帝乳母王圣因保飬之勤,縁恩放恣,至子女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赂。司徒杨震上防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理以去秽为务,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熈。方今九德未事,嬖幸充庭,阿母王圣出自贱防,得遭千载奉飬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下,损辱清朝,尘▯日月。书诫牝鸡晨鸣,诗刺哲妇防国。昔郑庄公从母氏之欲,恣骄弟之情,几至危国,然后加讨,春秋贬之,以为失教。夫女子小人,近之喜,逺之怨,实为难飬。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与于政事也。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舎,防絶伯荣,莫使往来,令恩德两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絶婉娈之私,割不忍之心,防神万机,诫慎拜爵,减省献御,损莭徴发,令野无鹤鸣之叹,朝无小明之悔,大东不兴于今,劳止不怨于下,拟踪往古,比德哲王,岂不休哉!”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内幸皆懐忿恚,而伯荣骄淫尤甚,与故朝阳侯刘防从兄瓌交通,瓌遂以为妻,得袭防爵位至侍中。震深疾之,震复诣阙上防曰:“臣闻高祖与羣臣约,非功臣不得封,故经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簒也。伏见诏书封故朝阳侯刘防再从兄瓌袭防爵为侯,防同产弟威今犹见在。臣闻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爵有德。今瓌无他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时之间,旣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行人諠哗,百姓不安。陛下宜覧镜旣往,顺帝之则。
译过去宠臣邓通、韩嫣骄横显贵而失去法度,安逸享乐没有满足;小人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最终陷入罪祸,扰乱国家、丧失自身,不能保全俸禄,这就是所谓爱他反而足以害他。应当深切鉴察前代的教训,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以保全他的性命。于是皇上渐渐不高兴,却更加宠爱董贤,不能自我控制。适逢傅太后去世,皇上便假托傅太后的遗诏,让成帝的母亲王太后下诏给丞相、御史,增加董贤二千户封邑,并赐封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三个侯国。孔嘉退还诏书,于是上奏密封的奏章劝谏皇上和王太后说:“臣听说爵位、俸禄和土地,是上天所有的。” 《尚书》说:‘上天把命运赐给有德之人,用五等服制来彰明等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君王代替上天授予爵位,尤其应当慎重。割地封侯,如果不合适,百姓就不会服从,还会感动阴阳,使灾害更加深重。如今圣体长久不安,这正是臣孔嘉内心恐惧的事。高安侯董贤是以谄媚得宠的臣子,陛下倾尽爵位来使他显贵,拿尽财物来使他富裕,损抑至尊来宠幸他;君主的威势已经被削弱,府库已经空竭,还唯恐赏赐不足。这些财物全是百姓的力量所创造的。孝文皇帝想建造露台,因为要花费百金,便克制自己而不建。如今董贤散用公家赋税来施行私人的恩惠,一家就接受上千金,自古以来显贵之臣从未有过这种事。消息传到四方,人人都同样怨恨他。里巷谚语说:‘千人所指,即使没有病也会死。’臣每想到这句话便心寒。如今太皇太后又以永信太后的遗诏,诏令丞相、御史增加董贤的封户,赐给三个侯国。臣孔嘉私下疑惑:山崩地震、三朝发生日食,都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警戒。此前董贤已经两次受封,晏商又两次更换封邑产业。私下横行求取恩宠,已经过于优厚;索取放纵,不知满足,严重伤害尊重尊长的义理,不能拿给天下看,造成的祸害太深了。臣担心骄横之气侵凌正道,阴阳失节,气机相互感应,灾害会危及陛下身体。陛下卧病长久未愈,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端正万事,顺应天意人心,以求福佑。为什么还要轻视自身、放纵心意,不念及高祖创业的辛苦,建立制度,想把它传给无穷后世呢?《孝经》说:“天子有七位敢于诤谏的臣子,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臣谨慎地把诏书封存上呈,不敢公开显露,并不是贪生怕死而不愿依法约束自己,而是恐怕天下听闻此事,所以不敢自行弹劾。臣愚昧刚直,屡次触犯忌讳,只望陛下省察。哀帝时,皇帝在麒麟殿置酒宴饮。皇帝正在饮酒,悠闲地看着董贤,笑着说:“我想仿效尧禅位给舜,怎么样?”中常侍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私有的。陛下承继宗庙,应当把帝位传给子孙,直到无穷。帝业统绪极为重大,天子不能说戏言。”皇帝默然不语,左右侍从便把王闳遣出。王闳于是上书说:“从前文帝宠幸邓通,也不过让他做中大夫;武帝宠幸韩嫣,也只是赏赐而已,他们都没有处在高位。如今董贤没有功劳却封侯,排列在三公之列,横遭赏赐,空竭国库,致使道路喧哗,这不符合上天的心意。”皇帝没有听从,也没有治罪。哀帝从武库调发兵器,送给董贤和皇帝的乳母王阿含。执金吾毋将隆上奏说:“武库的兵器,是天下公用之物。国家修缮、制造军备,都由大司农的钱支付。大司农的钱供给乘舆所用,不拿来供应宫廷日常奉养;宫廷奉养和劳赐,全由少府支出。这是不拿国家本藏供给末端用度,不拿民力供应浮泛费用,区别公私、遵循正道的做法。古代诸侯、方伯能够专行征伐,才赐给斧钺。汉家边地官吏的职责在于抵御寇盗,也赐给武库兵器,都是先让他们承担相应事务,然后才给他们兵器。《春秋》的义理认为,卿大夫之家不应私藏铠甲,这是为了抑制臣下威势、削弱私家力量。如今董贤等是逢迎取巧的弄臣,王阿含等是受私恩的乳母,却把天下公用之物供给他们的私门,把国家威重的器物充作他们家的装备,使民力分给弄臣,使武器设置在乳母之家,这样的建置不合适,只会助长骄奢,不能用来向四方示范。”孔子说:“从三家大夫的厅堂中取什么礼制呢?”臣请求收回这些武库兵器。东汉安帝建光元年,皇帝的乳母王圣因抚养皇帝的辛劳,凭借恩宠而放纵,甚至她的子女伯荣出入宫禁,传递沟通奸邪和贿赂。司徒杨震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政治以得到贤才为根本,治理以除去污秽为要务。因此唐尧、虞舜时代贤能之士都在官位上,四凶被流放,天下人都心悦诚服,达到太平兴盛。如今九德之士尚未任用,受宠幸的人却充满朝廷。乳母王圣出身卑贱,得以在千载难逢的机会奉养圣躬,虽有推干燥处、居湿地的辛劳,但前后所受赏赐已经超过报答劳苦所需;她贪得无厌,不知限度,对外结交请托,扰乱天下,损害清明朝廷,使日月蒙尘。典籍告诫母鸡不可在早晨啼鸣,《诗经》讽刺贤明妇人败坏国家。从前郑庄公顺从母亲的欲望,放纵弟弟的情欲,几乎危及国家,后来才加以讨伐,《春秋》贬责他,认为他失于教导。女子和小人,亲近他们便高兴,疏远他们便怨恨,实在难以供养。《易经》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自行成就,只在主持家中饮食。’意思是妇人不得参与政事。应当赶快把乳母王圣遣出宫,让她住在宫外,阻断伯荣的往来,不让他们相互出入,这样既能使恩德保持深厚,也能使上下都得到美誉。只希望陛下断绝对她的柔情私爱,割舍不忍之心,专心处理万机,谨慎戒惧授予爵位,减少进献御用之物,节省征发,使田野间不再有百姓叹息,朝廷不再有因失明察而产生的悔恨,《大东》的劳苦不在今日重现,下面的百姓不因劳役而怨恨;追踪往古,和哲王比德,难道不是美事吗!” 奏章呈给皇帝后,皇帝把它拿给乳母等人看,宫内受宠的人都怀着愤怒,而伯荣更加骄横淫乱,同已故朝阳侯刘护的从兄刘瓌相互勾结,刘瓌于是娶伯荣为妻,并得以承袭刘护的爵位,官至侍中。杨震非常痛恨此事,又到宫阙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高祖与群臣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所以制定父死子继、兄亡弟及的制度,用来防止篡夺。我看到诏书,封已故朝阳侯刘护的再从兄刘瓌承袭刘护的爵位为侯,而刘护的同胞弟刘威如今还在。臣听说,天子可以专门封赏有功之人,诸侯可以专门授予有德之人爵位。如今刘瓌没有其他功劳德行,只因娶了乳母的女儿,短时间内先任侍中,又封为侯,不考察旧制,不合经典义理,行人喧哗,百姓不安。陛下应当以过去为鉴,遵循上天的法则。”
安帝诏遣使者大为阿母脩第,震为太尉,上防曰:“臣闻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储,故尧遭洪水,人无菜色。臣伏念方今灾害发起,弥弥滋甚,百姓空虚,不能自赡,重以▯蝗、羌虏钞掠三邉,震扰战鬬之役至今未息,兵甲军粮不能复给,大司农帑藏匮乏,殆非社稷安宁之时。伏见诏书为阿母兴起津城门内第舎,合两为一,连里竟街,雕修缮饰,穷极巧伎。今盛夏土王,而攻山采石,其大匠、左校、别部将作合数十处,转相廹促,为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腑枝叶之属,依倚近幸奸佞之人,与樊豊、王永等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辟召,承望防意,招徕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赃锢弃世之徒复得见用,白黒溷淆,清浊同源,天下讙哗,咸曰财货上流,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惟陛下度之。”顺帝以乳母宋娥有议,立功,封为山阳君,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子冀襄邑侯。尚书令左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隂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民有乏絶,上求禀贷。陛下干干劳思,以济民为务,宜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天意,以消灾异。诚不宜追録小恩,亏失大典。」帝不聼。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防防,然而歴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防防幸者,盖聼忠难,从防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防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祻,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约俭,以身率下,羣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逺,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祻,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絶于口。乞如前议,嵗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戹之运,然后平议可否。防复有地震,缑氏山崩之异。」雄复上防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隂,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已髙譲,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莭。」雄言数切至。娥亦畏惧,辞譲而帝,恋恋不能已,卒封之。梁太后临朝,皇甫规举贤良方正对策曰:「伏惟孝顺皇帝初勤王政,纪纲四方,防以获安。复遭奸伪,威分近习,畜货聚马,戏谑是闻。又因縁嬖幸,受赂卖爵,轻使賔客交错其间,天下扰扰,从乱如归。故每有征战,鲜不挫伤,官民并竭,上下穷虚。臣在关西,窃聼风声,未闻国家有所先后,而威福之来,咸归权幸。陛下体兼乾坤,聪哲絶茂,摄政之初,拔用忠贞,其余维纲,多所改正,逺近翕然,望见太平。而地震之后,雾气白浊,日月不光,旱魃为虐,大贼从横,流血丹野,庶品不安,谴诫累至,殆以奸重权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无状者,亟便黜遣,披扫凶党,収入财赂,以塞痛怨,以荅天诫。今大将军梁冀,河南尹不疑,防周召之任,为社稷之鎭,加与王室世为姻族,今日立号虽尊可也,实宜増収谦莭,辅以儒术,省去逰娯不急之务,割减庐第无益之饰。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羣臣乗舟者也,将军兄弟操楫者也。若平志毕力,以度元元,所谓福也。如其怠弛,将沦波涛,可不慎乎?夫德不称禄,犹凿墉之趾以益其高,岂量力审功,安固之道哉?凡诸宿猾酒徒戏客,皆耳纳邪声,口出谄言,甘心逸逰,唱造不义,亦宜贬斥,以惩不轨。令冀等深思得贤之福,失人之累。又在位素餐,尚书怠职,有司依违,莫肯纠察,故使陛下专受谄防之言,不闻户牖之外。臣诚知阿防有福,深言近祻,岂敢隐心以避诛责乎?臣生长邉逺,希渉紫庭,怖慴失守,言不尽心。」
译安帝下诏派使者大规模为乳母修建宅第。杨震任太尉后,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古代耕种九年,必定储存三年的粮食,所以尧遭遇洪水时,百姓也没有面有菜色。臣私下想到,如今灾害不断发生,越来越严重,百姓空虚,不能养活自己,又加上蝗灾、羌虏劫掠三边,震动和战争至今没有停止,兵器和军粮已无法继续供给,大司农的府库空乏,这大概不是国家安宁的时候。我看到诏书,要在津城门内为乳母兴建宅第,把两处合为一处,连接数里、占满街道,雕琢修饰,极尽技巧。如今正值盛夏土旺之时,却攻山采石;大匠、左校、别部将作等合计数十处工场,彼此催逼,费用多达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君并无血亲枝叶关系,却依仗近幸奸佞之人,同樊丰、王永等分掌威势、共同专权,向州郡请托,使大臣受到震动。宰司征召官员,都迎合王圣的意旨,招引天下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贿赂,甚至有因贪赃被禁锢、被抛弃的人重新得到任用,黑白混淆,清浊同流,天下喧哗,都说财货向上流通,给朝廷造成讥刺。臣听师傅说:‘君上取用过多,财物尽了就会产生怨恨;民力耗尽就会发生叛乱。产生怨恨和叛乱的百姓,就不能再役使。所以说,百姓如果不富足,君主同谁一起富足呢?’ 只请陛下衡量这件事。” 顺帝因乳母宋娥有谋议、建立功劳,封她为山阳君,食邑五千户;又封大将军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上密封奏章说:“割土封侯,是王制所重视的制度。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人,终于导致地震灾异。永建二年因阴谋之功而封爵,又发生日食,精通术数的人都把灾异归咎于封爵。如今青州饥荒空虚,盗贼尚未平息,百姓贫乏断绝,还要向上请求粮食借贷。陛下勤勉劳心,以救济百姓为务,更应遵循古法,宁静无为,以求合乎天意,消除灾异,实在不应追录小恩而损失国家大典。”皇帝不听。左雄又劝谏说:“臣听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而厌恶谄媚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无不因忠正之臣获罪、谗谄之人得宠,大概是听取忠言困难,听取谄言容易。刑罚罪责,是人情最厌恶的;富贵宠幸,是人情最想要的。因此时俗中做忠臣的少,习惯谄媚的多,于是君主屡屡听到他们的美言,很少知道他们的过错,迷惑而不醒悟,直到危亡。臣看到诏书,陛下顾念乳母旧日的德行和长期的恩情,想特别加以显贵赏赐。” 按照尚书省旧例,没有给乳母授予爵位、封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乳母王圣被封为野王君。王圣生前制造谗言,造成废立的祸乱,活着时受到天下人的唾弃,死后却使海内欢快。桀、纣贵为天子,平庸的奴仆都以同他们相提并论为羞,是因为他们没有义;伯夷、叔齐卑贱为平民,而王侯却争着同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有德。如今乳母亲身实行节俭,率先给下属作榜样,群臣和百姓无不受到感化;如果让她与王圣拥有相同的爵号,臣恐怕会违背她原有的操守,失去她一向的愿望。臣愚昧地认为,普通人的心理彼此相差不远,他们所感到不安的事情,古今都是一样的。百姓深深惩戒王圣导致倾覆的祸患,百姓的性命危如累卵,常常害怕当今再出现这种情形,警惕恐惧的念头尚未离开内心,恐惧的话也没有停止在口中。请求依照先前的意见,每年用千万钱供养乳母,内可以尽到恩爱的欢心,外也可以不被官吏百姓责怪。梁冀的封爵并非紧急之事,应当等灾害困厄过去,再平心议论是否可行。后来又发生地震,以及缑氏山崩的灾异。左雄再次上密封奏章劝谏说:“先帝封王圣为野王君时,汉阳发生地震;如今封宋娥为山阳君,而京城又发生地震。专权在于阴柔之人,这种灾祸尤其严重。臣前后所说虽是瞽言,但封爵关系重大,君王可以私下赏赐臣下财物,却不可以把官爵作为私恩。” 应当收回乳母的封爵,以堵塞灾异的征兆。如今梁冀已经表示极力谦让,山阳君也应当尊崇她原有的节操。”左雄的话多次说得恳切至极。宋娥也感到畏惧,辞让这个封号,但皇帝留恋不舍,不能停止,最终还是封了她。梁太后临朝听政时,皇甫规以贤良方正的身份应对策问说:“臣恭敬地想,孝顺皇帝当初勤勉治理国政,整顿四方纲纪,国家因此获得安定。后来又遭遇奸诈虚伪之人,威权分散给近臣,积聚财货、收养马匹,所听到的都是嬉戏调笑。又因凭借宠幸之势,接受贿赂、出卖爵位,任意让宾客在其间交错往来,天下纷扰,趋向混乱如同归家。因此每逢征战,很少有不受挫伤的,官府和百姓都已竭尽,上下都贫困空虚。臣身在关西,私下听闻各方风声,未听说国家有什么先后缓急,反而威势和福禄都归于权贵宠臣。陛下德性兼备天地,聪明睿智而特别茂盛,临朝执政之初,提拔任用忠贞之士,其余纲纪也多有改正,远近一致,仿佛已经望见太平。但地震以后,雾气白浊,日月无光,旱魃肆虐,大盗横行,鲜血染红原野,各类事物不得安宁,天谴警诫接连而来,大概是奸邪之人权力过重所造成的。对于那些尤其无状的中常侍,应立即贬黜遣逐,清除凶党,没收入其财赂,以平息深重的怨恨,回应上天的警诫。如今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担负周公、召公那样的职责,是国家的镇守,又同王室世代结为姻亲;如今他们所立的名号即使尊贵也可以,但实际上更应增加谦逊节制,用儒术辅佐,省去游乐等不急迫的事务,削减宅第中无益的装饰。” 君主像船,百姓像水,群臣是乘船的人,将军兄弟是掌舵划桨的人。如果他们心志平正、竭尽力量,使百姓渡过困境,这就是福分;如果他们懈怠松弛,国家将沉沦于波涛之中,怎么能不慎重呢?德行配不上俸禄,就像挖凿城墙的根基来增高城墙,难道是衡量力量、审察功劳、使国家安定坚固的办法吗?那些惯于狡猾、嗜酒、嬉戏游乐的人,耳朵只听邪声,口中只说谄言,甘心纵情游荡,倡导制造不义之事,也应当贬斥,以惩治不守法度的人。应让梁冀等人深思任用贤才的福分和失去人才的祸患。又有些官员尸位素餐,尚书懈怠职守,有司遇事模棱两可,没有人肯纠察,因此使陛下只听到谄媚之言,听不到宫门之外的声音。臣确实知道,阿谀谄媚可以带来福分,直言深切则可能招致祸患,但岂敢为了躲避诛责而隐藏内心呢?臣生长在边远之地,很少涉足紫庭,因恐惧而失去操守,说话不能完全出自内心。”
桓帝时,太尉杨秉奏中常侍侯览、贝瑗曰:“臣案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其阿防取容者,则因公褒举以报私惠;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伤,肆其凶忿。居法王公,富拟国家,饮食极肴饍,仆妾盈纨素。虽季氏专鲁,穣侯擅秦,何以尚兹?案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祻灭。览顾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不宜复见亲近。昔懿公刑邴歜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乗,卒有竹中之难。《春秋》书之,以为至戒。盖郑詹来而国乱,四佞放而众服,以此观之,庸可近乎?览宜极屏斥,投畀豺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请免官送归本郡。”书奏,尚书召对。秉掾属曰:“公府外职,而奏劾近官,经典汉制,有故事乎?”秉使对曰:“《春秋》赵鞅以晋阳之甲逐君侧之恶,传曰:‘除君之恶,惟力是视。’邓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诘责,文帝从而请之。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帝不得已,竟免览官,而削瑗国。灵帝时,中常侍吕强上防曰:「臣闻诸侯上象四七,下裂王土。高祖重约,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劝戒也。伏闻中常侍曹莭、王甫、张譲等及侍中许相,并为列侯。莭等宦官,祜薄品卑,人贱谗谄,媚主佞邪,徼宠放毒人物,疾妬忠良。有赵高之祻,未被轘裂之诛,掩朝廷之明,成私树之党。而陛下不悟,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相继为蕃辅。受国重恩,不念尔祖述修厥德,而交结邪党,下比羣佞。陛下惑其琐才,特防恩泽,又授位乖越,贤才不升,素餐私幸,必加荣擢。隂阳乖剌,稼穑荒防,人用不康,罔不由兹。臣诚知封事已行,言之无逮,所以冐死干触,陈愚忠者,实愿陛下损改旣谬,从此一止。」臣又闻后宫采女数千余人,衣食之费,日数百金。比谷虽贱,而户有饥色。案法当贵,而今更贱者,由赋发繁数以觧县官,寒不敢衣,饥不敢食,民有斯戹而莫之恤。宫女无用塡积后庭,天下虽复尽力耕桑,犹不能供。昔楚女悲愁,则西宫致灾,况终年积聚,岂无忧怨乎?夫天生烝民,立君以牧之。君道得则民戴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虽时有征税,犹望其仁恩之惠。《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储君副主,宜讽诵斯言;南靣当国,宜履行其事。又承诏书,当于河间故国起觧渎之馆。陛下龙飞即位,虽从蕃国,然旣防九天之高,岂宜有顾恋之意?且河间防逺,觧渎邈絶,而当劳民单力,未见其便。又今外戚四姓贵幸之家及中官公族无功德者,起造馆舎,凡有万数,楼阁连接,丹青素垩,雕刻之饰,不可单言。防▯逾制,奢丽过礼,竞相放效,莫肯矫拂。《谷梁传》曰:「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尸子》曰:「君如杅,民如水。杅方则水方,杅圆则水圆。」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今上无去奢之俭,下有纵欲之敝,至使禽兽食民之甘,土木衣民之帛。昔师旷諌晋平公曰:「梁柱衣绣,民无褐衣;池有弃酒,士有渇死;廐马秣粟,民有饥色。近臣不敢谏,逺臣不得畅,此之谓也。」又闻前召议郎蔡邕对问于金商门,而令中常侍曹莭、王甫等以诏书喻防,邕不敢懐道迷国,而切言极对,毁刺贵臣,讥呵竖宦。陛下不宻其言,至令宣露,羣邪项领,膏唇拭舌,竞欲咀嚼造作飞条。陛下回受诽谤,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离,岂不负忠臣哉!今羣臣以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劔客之害。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故太尉段颎,武勇冠世,习于边事,垂髪服戎,功成皓首,歴事二主,勲烈独昭。陛下旣已式序,位登台司,而为司▯校尉阳球所见诬胁,一身旣毙,而妻子逺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宜徴邕更授任,反颎家属,则忠贞路开,众怨以弭矣。灵帝以张譲、赵忠等十二人为中常侍,封侯贵宠,父兄子弟布列州郡,所在贪残。黄巾旣作,盗贼糜沸。郎中中山张钧上书曰:「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賔客,典据州郡,辜防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寃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宼自消。
译桓帝时,太尉杨秉上奏弹劾中常侍侯览、贝瑗说:“臣查考国家旧典,宦官的官职本来只是供给宫门差使、掌管昏夜警卫;如今却无端受到过分宠幸,掌握政权。那些向他们谄媚取容的人,他们便借公事褒奖举荐,以报答私恩;有违逆他们心意的人,他们必定寻找事由加以中伤,放纵凶暴愤怒。其所居法比王公,财富可与国家相比,饮食极尽珍馐美味,仆妾满屋绫罗绸缎。即使季氏专擅鲁国、穰侯独断秦国,又怎么能超过这种情形?臣查考,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贪婪残暴的大恶人,自取祸灭。侯览既然知道祸衅深重,必然也有自我疑惧之意。臣愚见,侯览不应再被亲近。过去懿公杀了邴歜的父亲,夺取阎职的妻子,却让这两人同车陪乘,最终发生竹林中的祸难。《春秋》记载此事,把它作为最大的警戒。郑詹来到,国家便乱;四个谄佞被放逐,众人便服从。由此看来,怎么可以亲近侯览呢?侯览应当极力屏退,投给豺狼虎豹。像这样的人,不是恩惠所能宽赦的,请免去他的官职,遣送回本郡。”奏书上呈后,尚书召杨秉来答对。杨秉的属官说:“公府属于外朝官署,却上奏弹劾近侍官员,经典和汉代制度中有先例吗?”杨秉让他答道:“《春秋》中赵鞅曾凭晋阳的军队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左传》说:‘除去君主身边的恶人,只看力量是否足够。’” 邓通怠慢无礼,申屠嘉召见邓通加以诘责,文帝亲自出面替他求情。汉代旧例,三公的职权无所不统摄。尚书不能诘难杨秉。”皇帝不得已,最终免去侯览的官职,并削减贝瑗的封国。汉灵帝时,中常侍吕强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诸侯在上对应天上的四七星宿,在下分裂王室的土地。高祖重视盟约,规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这是为了尊重上天所授的爵位,明确劝善惩恶的原则。臣又听说,中常侍曹节、王甫、张让等人以及侍中许相,都被封为列侯。曹节等人本是宦官,福薄而品位低下,身份卑贱却好进谗言、阿谀谄媚、侍奉君主而为邪佞之事,希求宠幸,放纵毒害人物,嫉妒忠良。他们有赵高那样的祸害,却没有受到车裂的惩罚,蒙蔽朝廷的明察,结成营私植党的团伙。陛下却没有醒悟,妄自赐予他们封土,使他们开国承家。任用小人,又牵连到他们的家人,使他们兼有厚重的金印紫绶,相继成为藩辅。他们接受国家的厚恩,却不思念祖先,不修养自己的德行,反而交结邪党,向下依附群佞。陛下被他们琐碎的才能所迷惑,特别加以恩宠,又授予超越常规的官位,使贤能之才不能升用,而那些尸位素餐、因私受宠的人却必定得到荣誉和擢升。阴阳失调,农事荒废,百姓不得安康,没有一样不是由此造成的。臣确实知道封事已经施行,说这些话也来不及了,所以冒死触犯圣听,陈述愚诚,实在希望陛下减损并改正已经造成的错误,从今以后停止这种做法。”臣又听说,后宫采女有数千多人,每天衣食所费达数百金。近来谷价虽然低贱,但百姓家家都有饥饿的脸色。按常理说谷价应当上涨,如今反而低贱,是因为赋税征发频繁,用来困扰县官和百姓;百姓寒冷却不敢穿衣,饥饿也不敢进食,民众有这样的困厄,却没有人救济。宫女没有用处,却充塞后宫;天下即使都竭力耕田养蚕,仍然不能供养她们。过去楚国女子悲愁,西宫便发生灾祸,何况一年到头聚积怨苦,难道会没有忧愁怨恨吗?上天生育众民,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之道行得正确,百姓就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他,像仰望日月一样仰望他。即使有时征收赋税,百姓仍然希望得到君主仁慈恩惠的施予。《易经》说:‘以喜悦的态度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劳苦;以喜悦的态度让百姓赴难,百姓就忘记死亡。’太子作为储君、副主,应该讽诵这些话;面南而治理国家,更应该履行其中的道理。又奉诏书,准备在河间旧国修建解渎馆。陛下登基即位,虽然出自藩国,但既然已经位居九天之高,怎么还应有顾恋旧国的意思呢?况且河间偏远,解渎遥远隔绝,却要使百姓劳苦、耗尽民力,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便利。如今外戚四姓贵幸之家,以及宦官公族中没有功德的人,兴建馆舍,总数达数万所;楼阁彼此连接,丹砂彩绘、白粉涂饰和雕刻装饰,无法一一尽述。丧葬超过制度,奢侈华丽逾越礼制,彼此竞相仿效,没有人肯纠正阻止。《谷梁传》说:‘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民力耗尽就会产生怨怒。’ 《尸子》说:‘君主像杅,百姓像水。杅是方的,水就呈方形;杅是圆的,水就呈圆形。’上面的教化影响下面,就像风吹草倒一样。如今上面没有革除奢侈、实行节俭,下面却有放纵欲望的弊病,以至于禽兽享用百姓所生产的甘美食物,土木建筑穿用百姓所织的丝帛。过去师旷劝谏晋平公说:‘梁柱上披着绣品,百姓却没有粗布衣服;池中有被丢弃的酒,士人却有渴死的;马厩里的马用粮食喂养,百姓却面有饥色。近臣不敢进谏,远臣不能畅所欲言,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臣又听说,先前召见议郎蔡邕在金商门答问,却命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以诏书晓谕他。蔡邕不敢怀抱道义却使国家迷乱,而是恳切直言、极力应答,毁谤讥刺贵臣,讥笑呵斥宦官。陛下没有把他的话保密,竟让它公开传播,使群邪昂首伸颈,涂抹嘴唇、磨砺舌头,争相咀嚼编造,制造飞扬的弹劾文书。陛下反而接受诽谤之言,使蔡邕获刑获罪,家室被迁徙放逐,老幼流离失所,难道不是辜负忠臣吗?如今群臣都把蔡邕作为警戒,上面害怕遭遇不可测的灾难,下面害怕受到刺客的伤害。臣知道朝廷再也听不到忠言了。所以太尉段颎武勇冠绝当世,熟悉边疆事务,从年轻时就穿戎服,功成之时已经白头,历事两位君主,功勋功烈格外显著。陛下已经按礼次加以任用,使他位登三公,却被司隶校尉阳球诬陷胁迫;他一人已经丧命,妻子儿女又被远远流放,天下人为之惆怅,功臣也因此失望。应当征召蔡邕重新授予任职,并召回段颎的家属;这样忠贞之臣的进言道路就会打开,众人的怨恨也可以平息了。汉灵帝任用张让、赵忠等十二人为中常侍,封他们为侯,给予尊贵宠幸;他们的父兄子弟遍布各州郡,所到之处贪婪残暴。黄巾军兴起以后,盗贼纷纷而起。郎中、中山人张钧上书说:‘臣私下认为,张角之所以能够起兵作乱,万人之所以乐于归附他,其根源全都在于十常侍大量放任父兄子弟、姻亲宾客,掌握并占据州郡,侵夺财利,侵掠百姓;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所以图谋不轨,聚集成为盗贼。应当斩杀十常侍,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南郊,以向百姓谢罪。’再派使者把这件事布告天下,就可以不必动用军队,而使大盗自然消灭。
隋文帝仁夀二年,大理卿梁毗见杨素专权,恐为国患,乃上封事曰:「臣闻臣无有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今杨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有虞,必为祻始。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防置,俾鸿基永固,率土幸甚。」书奏,帝大怒,収毗系狱,亲诘之。毗极言素擅宠弄权,杀戮无道,又太子及蜀王罪废之日,百寮无不震悚,惟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帝乃释之。唐中宗景龙元年,萧至忠上防曰:「恩幸者,止可富之金帛,不可以公器为私用。今列位已广,干求未厌。陛下数降不赀之泽,近戚有无涯之请,卖官鬻法,公违宪章,徒忝官曹,无益时用。」上不聼。▯宗开元十九年,开府仪同三司王毛仲以严察干力有宠,与龙武将军葛福顺为婚。吏部侍郎齐澣言于上曰:「福顺典禁兵,不宜与毛仲为婚。且毛仲小人,宠过生奸,不早为之所,恐成后患。」上然其言。澣曰:「君不宻,则失臣。愿陛下宻之。」退以语大理丞麻察,察遽奏之。上怒,制澣、察交构将相,离间君臣,皆贬岭南。宪宗时,以吐突承璀讨主承宗,议者皆言古无以宦人统师者。翰林学士、知制诰李绛当制,书固争,帝不能夺,止诏宰相授敕。承璀果无功还,加开府仪同三司。绛奏曰:「承璀防师,当抵罪,今宠以崇秩,后有奔军之将,蹈利干赏,陛下何以防之?」帝怒,绛谢曰:「陛下怜臣愚,防之腹心之地,而惜身不言,乃臣负陛下。若上犯圣顔,旁忤贵幸,因而获罪,乃陛下负臣。」于是帝动容曰:「卿告朕以人所难言者,疾风知劲草,卿当之矣。」宋仁宗时,后宫周氏、董氏生公主,诸閤女御多迁擢。知谏院范师道上防曰:“礼以制情,义以夺爱,常人之所难,惟聦明睿哲之主然后能之。近以宫人数多而出之,此盛德事也。然而事有系风化治乱之大,而未以防意,臣敢为陛下言之。窃闻诸閤女御以周、董育公主,御寳白制,并为才人,不自中书出诰,而掖庭觊觎迁拜者甚多。周、董之迁可矣,女御何名而迁乎?才人品秩旣高,古有定员,唐制止七人而已。祖宗朝宫闱给侍不过二三百,居五品之列者无几。若使诸閤皆迁,则不复更有员数矣。外人不能详知,止谓陛下于宠幸太过,恩泽不节耳。夫妇人女子与小人之性同,宠幸太过则渎慢之心生,恩泽不莭则无厌之怨起。御之不可不以其道也。且用度太烦,须索太广,一才人之奉,月直中户百家之赋,嵗时赐与不在焉。况诰命之出不自有司,岂盛时之事耶?恐斜封墨敕复见于今日矣。”理宗寳祐三年,兵部侍郎兼中书舎人牟子才缴呉子聦閤门事,奏曰:「臣闻官不及私昵,爵防及恶德,所以重其官也。閤门掌朝议之事,客省、四方馆掌四方賔客之事,是为华要,礼均侍从。旧来多用戚畹世族,性行淑均者居之。今天笔除授,乃属之呉子聦。臣考子聦胄系,旣非戚畹,又非世族,特以宫媪族子夤縁姻娅,冐得此职,不厌公论,甚矣。况子聦虽猥杂庸下,而稔恶实深。方其凭依城社之时,盖有薫灼宇宙之势。凡所以交通关莭,转输货赂,干挠府县,浊乱政经者,无所不为。至以爵禄为市,而一种无耻之缙绅凑薄其门,往往而售。此皆公议所切齿,非臣之私言也。縁自比嵗稍失凭依,而蹊□尚存,气脉未防。陛下奈何加之宠光?是崇是长,使复出为恶乎?昔隆兴初,龙大渊知閤门事,曽觌权知閤门事,中书舎人张震、周必大叠缴其命,由是二人遂罢。其后再除,旋寝。二人继斥于外,天下以是诵孝宗之明。然二人者,皆孝宗潜邸之旧,非子聦比也。欲望陛下以孝宗之法,特降睿防,罢子聦知閤事。是亦官不及私昵,爵防及恶德之义。臣待罪西掖,职分所关,公论不容自难隐嘿。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子才又上奏曰:伏凖宫苑使麦钦传奉圣防,宣谕臣呉子聦之除,已一月矣,今日方行缴奏。子聦旧元为知閤门事,在三年前,此畨乃归旧班,想是未曽稽考,可与书行,仍具闻奏。臣伏读圣训,不胜皇惧。臣照得呉子聦除知閤门事,乃十一日御笔也。今月二日,黄甫过臣书行。自祖宗以来,给舎守百刻条限,今回迟凡二十余日而后至,大有可疑。臣窃意其必延引日月,以待子聦之供职,使臣不得而缴之。今子聦朝供职而録黄暮下,则子聦之计行矣。给舎纪纲之地,所以为国家凭藉扶持者在是,乃使此軰得以行私计于其间,或迟或速,一惟其意,则纪纲扫地矣。况子聦系旣供职而后书黄,若人人如此,事事如此,则何用给舍为哉。臣昨具申都省,乞契勘施行,正欲治其稽迟之罪,以振纪纲,非是臣稽延二十余日扵其供职之后方行缴奏也。
译隋文帝仁寿二年,大理卿梁毗见杨素专擅权力,担心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臣下不能作威作福;这样做,对他的家族有害,对国家则会造成凶祸。如今杨素受到的宠幸越来越深厚,权势日益隆盛;他所私交的都不是忠直之士,所提拔的全是亲戚子弟,遍布兼并的州郡,连结控制天下。平日若容许他喘息而图谋异心,四海一旦有忧患,他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阿衡之臣,臣恐怕他的内心未必能像伊尹那样。伏愿陛下鉴察古今,酌量采取防范和安置的措施,使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天下百姓都将感到幸运。’奏章上呈后,隋文帝大怒,收捕梁毗,把他拘押下狱,亲自审问他。梁毗极力指斥杨素专擅宠幸、玩弄权柄,杀戮无道;又说,在太子和蜀王获罪被废的那一天,百官无不震惊恐惧,只有杨素扬眉挥臂,面露喜色,把国家有事当作自己的幸运。隋文帝于是释放了梁毗。唐中宗景龙元年,萧至忠上奏说:‘对于受恩宠的近幸之人,只可以用金帛使他们富足,不可以把公家的器物和权力拿来私用。如今官职已经授得很多,私下求取仍不满足。陛下屡次降下不可计量的恩泽,近亲外戚却提出无边无际的请求,以卖官鬻法的方式公然违背法令,白白玷辱官署,却对当时的政务毫无益处。’皇帝不听。唐玄宗开元十九年,开府仪同三司王毛仲因为严明察验、办事有才干而受到宠幸,便同龙武将军葛福顺结为婚姻。吏部侍郎齐澣对皇帝说:‘葛福顺掌管禁兵,不宜同王毛仲结亲。况且王毛仲是小人,宠幸过度就会滋生奸邪;如果不及早处置他,恐怕会成为后患。’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齐澣说:‘君主如果不保守秘密,就会失去臣下。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保密。’齐澣退朝后把这话告诉大理丞麻察,麻察立即奏报。皇帝发怒,下制书说齐澣、麻察交相构陷将相,离间君臣,二人都被贬到岭南。唐宪宗时,皇帝派吐突承璀讨伐王承宗,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古来没有让宦官统领军队的先例。翰林学士、知制诰李绛起草诏书时,坚持上书争辩,皇帝无法改变他的意见,只下诏让宰相授予敕书。吐突承璀果然无功而回,皇帝反而加授他开府仪同三司。李绛奏说:‘吐突承璀统领军队,按理应当抵罪;如今却用高官厚禄宠待他,以后若有临阵败逃的将领,贪图利益而求取奖赏,陛下将用什么来防止这种事情呢?’皇帝发怒,李绛谢罪说:‘陛下怜悯臣愚钝,把臣置于心腹之地;臣如果爱惜自身而不说话,就是臣辜负陛下。若臣因上犯圣颜、旁忤贵幸而获罪,那就是陛下辜负臣。’于是皇帝神色为之改变,说:‘你把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告诉了朕,疾风之中才知道坚韧的草,你当得起这句话了。’ 宋仁宗时,后宫周氏、董氏生下公主,许多各阁女御都得到升迁。知谏院范师道上密封奏章说:‘礼法用来节制感情,义理用来压制私爱,这是平常人难以做到的,只有聪明睿智的君主才能做到。近来因为宫人太多而把她们遣出,这是盛大的德政。然而,有些事情关系到风俗教化和国家治乱的大局,却还没有引起防备之意,臣斗胆为陛下说明。臣私下听说,各阁女御因为周氏、董氏生育公主,皇帝亲自用宝玺批示下制,两人都升为才人;诰命却不是由中书省发出,而后宫中希望借此得到升迁授职的人很多。周氏、董氏升迁是可以的,那么女御凭什么名义升迁呢?才人的品秩已经很高,古代有规定的员额,唐代制度也只规定七人而已。祖宗朝后宫供使侍奉的人不过二三百名,列入五品官序的没有几个。如果让各阁女御都升迁,就再也没有固定员额了。外面的人不能详细知道内情,只会说陛下对宠幸之人过分,施恩没有节制罢了。妇人女子与小人的性情相同,宠幸过度就会产生轻慢之心,恩泽没有节制就会产生无厌足的怨恨。对待她们不能不遵循正确的方法。况且用度过于繁多,索取范围过于广大;一个才人的俸禄,每月就相当于中等户一百家的赋税,还不包括平时和节令的赏赐。’ 何况诰命的发布不是出自有关官署,难道这是太平盛世应有的事情吗?恐怕斜封墨敕的现象又要在今天出现了。” 宋理宗宝祐三年,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牟子才封还吴子聪的閤门任命,奏说:‘臣听说,官职不应授给私人亲昵,爵位不应授给有恶德的人,这是为了使官职受到重视。閤门掌管朝廷议事,客省、四方馆掌管四方宾客事务,这些都是显要职位,礼遇和地位相当于侍从官。过去多任用外戚姻亲和世族中品行善良端正的人担任。如今皇帝亲笔任命,却把职位授给吴子聪。臣考察吴子聪的家世,他既不是外戚姻亲,也不是世族,只因是宫中老妇的族亲之子,凭借姻亲关系钻营,侥幸得到这个职位,已经极不为公论所容。何况吴子聪虽然卑鄙杂乱、庸俗低下,但一向作恶,罪行实在深重。当他依凭权势和靠山之时,曾经有熏灼天地、气焰逼人的势头。凡是交通关节、转运输送贿赂、干扰府县、使政务纲纪混乱的事情,他无所不为。甚至把爵禄当作交易,有一批无耻的士绅纷纷聚集到他门下,往往以此求得官爵。这些都是公议所痛恨的,并不是臣的私下之言。近几年他稍稍失去靠山,但钻营的门路仍然存在,气势根脉还没有断绝。陛下为什么反而给他增加宠荣?尊崇他、助长他,使他重新出来作恶吗?宋孝宗隆兴初年,龙大渊任知閤门事,曾觌权知閤门事,中书舍人张震、周必大接连封还他们的任命,因此二人最终罢职。’ 后来再次任命他们,任命随即又被搁置。张震、周必大二人后来相继被斥退到外地,天下人因此称颂宋孝宗的英明。然而这两个人都是宋孝宗在潜邸时的旧臣,并不是吴子聪可以相比的。臣希望陛下采用宋孝宗的办法,特别降下英明的诏令,罢免吴子聪知閤门事的职务。这也正是官职不授给私人亲昵、爵位不授给有恶德之人的道理。臣任职西掖,职责所关,公论所在,实在不能自行隐瞒不说。现有的录黄,臣不敢签署施行。’ 牟子才又上奏说:‘臣恭敬地准照宫苑使麦钦传达的圣旨,向臣宣谕吴子聪任知閤门事一事,已经一个月了,今天才来办理封还奏报。吴子聪过去本来曾任知閤门事,是在三年前;这一次只是回到原来的班次,想来是没有查考清楚,可以允许臣签署施行,并仍然具文奏报。臣恭敬地读到圣训,惶恐万分。臣查考,吴子聪任知閤门事,是本月十一日的御笔。这个月二日,黄甫把任命文书送到臣这里,要臣签署施行。自祖宗以来,给事中、中书舍人封还诏令,遵守百刻的期限;这次迟了二十多天才送到,实在大有可疑。臣私下认为,他们一定是故意拖延日期,等待吴子聪前来任职,使臣无法封还他的任命。如今吴子聪早晨来任职,录黄却在晚上才下达,那么吴子聪的计谋就得逞了。给事中、中书舍人是维持纲纪的地方,国家之所以依靠他们来扶持政务就在于此;如今却让这类人在其中实行私计,有时拖延、有时加快,一切只听从他们自己的意思,那么纲纪就荡然无存了。况且吴子聪已经任职之后才书写录黄,如果人人如此、事事如此,那么还要给事中、中书舍人做什么呢?臣昨天已经向都省申明,请求核实办理,正是想追究他们拖延的罪责,以振作纲纪,并不是臣在吴子聪任职二十多天之后才拖延办理封还奏报。’
子聦旧虽除知閤,一时给舎轻于放行,遂使子聦谓恩宠为可凭,肆然无忌,轻视陛下之给舍,輙紊祖宗之成宪。今岂无他职可以防之,而再此洿玷?是知閤之职,必子聦而后可,何乏材如是耶?陛下舎已从人,如尧从谏弗咈,如汤。近者台臣论列,陛下一一从行,畧无适莫,独于此人乃为委曲迁就,殆非舎已从人,从谏弗咈之义。臣若奉明诏,则臣负中外之责;若不开陈,则大臣受中外之责。陛下若不俯从,则恐夤縁攀附之徒声生势长,适滋中外之纷纭也。欲望陛下以尧汤之心为心,亟赐从行,不致私情愈炽,公道湮防,纪纲大壊,天下幸甚。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同前奏,再以奏闻。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一明 杨士竒等 撰近习齐桓公问于管仲曰:「国何患?」管仲对曰:「患夫社鼠。」桓公曰:「何谓也?」管仲对曰:「夫社束木而涂之,鼠因徃托焉。熏之则恐烧其木,灌之则恐败其涂,此鼠所以不可得杀者,以社故也。夫国亦有社鼠,人主左右是也。内则蔽善恶于君上,外则卖权重于百姓。不诛之则为乱,诛之则为人主所察,据腹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人有酤酒者,为器甚洁清,置表甚长,而酒酸不售,问之里人其故,里人云:「公之狗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所以酸不售之故也。」夫国亦有猛狗,用事者也。有道术之士欲眀万乗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龁之,此亦国之猛狗也。左右为社鼠,用事者为猛狗,则道术之士不得用矣,此治国之所患也。汉文帝出宦者赵谈参乗,中郎袁盎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人共载?」于是上笑,下谈。元帝初元中,以石显为中书令,委以政事。前将军萧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皆给事中。望之领尚书事,知显专权邪辟,建白以为尚书,百官之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防之。武帝游宴后庭,故用宦者,非古制也。宜罢中书宦官,应古不近刑人。东汉顺帝委纵宦官,有识危心。御史张网常感激,慨然叹曰:「秽恶满朝,不能奋身出命,扫国家之难,虽生吾不愿也。」退而上书曰:「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防大汉初隆及中兴之世,文明二帝,德化尤盛。观其理为易循,易见,但恭俭守莭约身,尚德而已。中官常侍不过両人,近幸赏赐才满数金,惜费重人,故家给人足。夷狄闻中国优富,任信道德,所以奸谋自消,而和气感应。而顷者以来,不遵旧典,无功小人皆有官爵,富之骄之而复害之,非重人重器,承天顺道者也。伏愿陛下少防圣思,割损左右,以奉天心。」时中常侍张防特用权势,每请托受取,司▯校尉虞诩輙案之,而屡寝不报。诩不胜其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豊,遂交乱嫡统,防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国家之祻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书奏,防流涕诉帝。诩坐论输左校。宦者孙程、张贤等知诩以忠获罪,乃相率奏乞见。程曰:「陛下始与臣等造事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司▯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常侍张防赃罪明正,反搆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宫中有奸臣,宜急収防送狱,以塞天变。」下诏出诩,还假印绶。朱穆为冀州刺史,宦者赵忠防父归葬安平,僭为璵璠玉匣偶人。穆闻之,下郡案验。吏畏其严明,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而収其家属。帝闻大怒,徴穆诣廷尉,输作左校。太学书生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伏见施刑徒朱穆防公忧国,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子兄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人。故穆张理天纲,补缀漏目,罗取残祻,以塞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谪,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掌则使饿▯富于季孙,呼翕则令伊颜化为桀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惧天网之乆失,故竭心懐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代穆校作。”帝览其奏,乃赦之。桓帝延熹六年,尚书朱穆上防曰:“案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防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权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故放滥骄溢,莫能禁御。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势怙宠之軰,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竭小人。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初,率由旧章。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逹国体者,以补其防。即陛下可为尧舜之君,众僚皆为稷契之臣,庶黎甿蒙被圣化矣。”穆后复口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德,与参政事。”帝怒,不应。
译吴子聪过去虽然被任命为知閤门事,当时给事中、中书舍人轻率地放行了任命,于是使吴子聪认为皇帝的恩宠可以凭恃,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轻视陛下所设置的给事中、中书舍人,又轻率地扰乱祖宗形成的法令。如今难道没有其他职位可以安置他,非要再次用这个职位玷污制度吗?难道知閤门事这个职位,非要吴子聪担任才行吗,怎么会缺乏人才到这种地步?陛下应当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众人,像尧听取劝谏而不违拒,像汤一样。近来台臣逐条论奏,陛下一一听从办理,丝毫没有偏爱或嫌弃;唯独对于这个人却曲意迁就,这大概不是舍弃己见、听从众人、听谏不违的道理。臣如果奉行这道明诏,就是臣辜负朝廷内外的责任;如果不把实情说明,就是大臣承担朝廷内外的责任。陛下如果不俯允臣的请求,恐怕那些凭借钻营攀附而起的人声势日益增长,反而会增加朝廷内外的纷争。臣希望陛下以尧、汤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赶快赐令依从办理,不要使私情越来越炽烈、公道被湮没、纲纪大为败坏,这将是天下的大幸。现有的录黄,臣不敢签署施行,谨与前一奏章一同再次上奏。’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一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近习 齐桓公问管仲:“国家忧患是什么?”管仲回答:“忧患在于社鼠。”齐桓公问:“这是什么意思?”管仲回答:“土地神的神主是把木头捆在一起再涂泥做成的,老鼠便依托在里面。用烟熏它,怕烧坏木头;用水灌它,又怕冲坏涂泥。这种老鼠之所以不能杀死,是因为依托着神社的缘故。国家也有社鼠,就是君主身边的人。他们对内便向君主遮蔽善恶,对外便向百姓出卖权势、抬高身价。不杀他们,他们就会作乱;杀他们,又恐怕君主察觉自己在诛除身边的人,于是占据君主的腹心而保全自己,这也是国家的社鼠。”有个卖酒的人,盛酒的器具非常洁净,挂出的酒幌又长又显眼,可是酒却变酸而卖不出去。他问乡里人原因,乡里人说:“您的狗太凶。有人拿着器具进来要买您的酒,狗迎上去把他咬了,这就是酒变酸而卖不出去的原因。”国家也有凶狗,就是掌权的人。有道术的士人想使万乘之主明白道理,掌权者却迎上去把他咬伤,这也是国家的凶狗。君主左右是社鼠,掌权者是凶狗,道术之士就无法得到任用;这是治理国家的忧患。汉文帝出行,让宦者赵谈陪乘,中郎袁盎俯伏在车前说:“臣听说,天子所与共同乘坐六尺车舆的人,都是天下的豪杰英才。如今汉朝即使缺少人才,陛下又怎么偏偏要和受过刀锯刑余的人同车而行呢?”于是皇帝笑了,把赵谈降下车去。元帝初元年间,任命石显为中书令,把政事委托给他。前将军萧望之、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刘更生都任给事中。萧望之兼领尚书事务,知道石显专擅权力、行为邪僻,便建议说:尚书是百官的根本、国家的枢机,应当由通达明理、公正无私的人掌管。武帝游宴后宫,因而任用宦官,这不是古代制度。应当罢去中书省的宦官,以符合古制不亲近受过刑的人。东汉顺帝放纵任用宦官,有见识的人都感到危险。御史张纲常常感奋激切,慨然叹息说:“污秽邪恶充满朝廷,我不能奋不顾身、舍命效力,扫除国家的祸患,即使活着我也不愿意。”退朝后上书说:“《诗经》说:‘不犯过错也不忘本,一切遵循旧日章法。’回顾大汉初兴以及中兴时期,汉文帝、汉景帝德化尤其盛大。看他们治理国家,容易遵循,也容易看见,只是恭敬俭约、守持节制、约束自身、崇尚德行罢了。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所得赏赐才满数金,珍惜费用、重视人民,所以家家供给充足、人人生活富足。夷狄听说中原富裕优厚,便信任道德,所以奸谋自然消除,和顺之气也随之感应。可是近年以来,不遵循旧典,无功劳的小人都有官爵,使他们富裕而又骄横,最终反过来危害他们;这不是重视人民、重视国家器用、承顺天道的做法。希望陛下稍稍留意圣心,割舍削减身边的宠幸之人,以奉行天意。” 当时中常侍张纲特别倚仗权势,每逢请托受贿取利,司隶校尉虞诩总是查办他,但案件屡次被搁置,不能上报。虞诩无法忍受愤怒,于是自己把自己拘系到廷尉处,上奏说:“过去孝安皇帝任用樊丰,终于扰乱嫡统,导致国家灭亡。如今张纲又玩弄威权,国家的祸患将要再次加重。臣不忍与张纲同朝,谨自我拘系上报,不要让臣重蹈杨震的旧迹。”奏书上呈后,张纲流泪向皇帝申诉。虞诩因罪被论处,输送到左校服役。宦官孙程、张贤等知道虞诩因忠心获罪,便一起上奏请求面见皇帝。孙程说:“陛下当初与臣等共同起事时,常常痛恨奸臣,知道他们会倾覆国家。如今即位以后,为什么反而自行改变,难道不如先帝吗?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竭尽忠诚,却反而被拘捕囚禁。中常侍张纲贪赃犯罪,事实清楚,反倒构陷忠良。如今客星守在羽林,星占说宫中有奸臣,应当赶快逮捕张纲送交狱中,以堵塞天变。”皇帝下诏释放虞诩,恢复他的官印绶带。朱穆任冀州刺史时,宦官赵忠的父亲归葬安平,竟僭越礼制使用玉璵璠制的匣子和偶人。朱穆听说后,便下令郡中查验。官吏害怕他严明执法,于是掘墓剖棺,陈尸示众,并收捕他的家属。桓帝听说后大怒,征召朱穆到廷尉处治,使他输作左校。太学生刘陶等数千人到宫阙上书,为朱穆申诉说:“臣等跪见,被施刑的罪徒朱穆,忧心国事,拜任州刺史之日,便立志清除奸恶。他确实是因为常侍身居显贵、受皇帝宠幸,其父子兄弟遍布州郡,争相像虎狼一样吞食百姓,所以朱穆张设法网,修补疏漏,搜捕残余的祸害,以顺应上天的意旨。因此宦官们都共同怨恨他,诽谤接连兴起,谗言不断制造,终于使他遭受极重的刑罚,被送往左校服役。天下有识之士都认为朱穆与禹、稷一样勤劳,却遭受了共工、鲧那样的罪责。倘若死者有知,唐尧一定会在崇山对舜发怒,重华也会在苍梧之墓对舜愤恨。当今宦官亲近之臣,暗中掌握国柄,手中操持王爵,口中掌握天宪;他们动一动手掌,就能使饥民比季孙还富;一呼一吸之间,就能使伊尹、颜回变成桀、跖。然而唯独朱穆昂然不顾自身祸害,并不是厌恶荣华而喜欢耻辱,也不是厌恶生存而喜欢死亡,只是感念王纲不能统摄,担心天网长久失落,所以竭尽心力怀抱忧患,为皇上作深远的谋划。” 臣愿意在脸上刺字、脚上系械,代替朱穆服役。”桓帝看了这份奏章,于是赦免了朱穆。桓帝延熹六年,尚书朱穆上疏说:“考察汉代旧例,中常侍还参与选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任用宦官。自延平以来,他们逐渐更加显贵昌盛,借用貂珰的装饰,担任常伯的职任。朝廷政事全都经过他们的手,权势压倒天下,宠幸尊贵到了极点。他们的子弟亲戚,也都承受荣耀、担任要职,因此放纵滥权、骄横满溢,没有人能够禁止和控制。凶狠狡诈、品行恶劣的人,以谄媚来求取官位;倚仗权势、依恃宠幸的人,像渔猎一样榨取百姓,使天下穷困破败,使小民资财耗尽。愚臣认为,可以把他们全部罢免,恢复往日的旧制,完全遵循旧有章程。另行选拔天下清正淳厚、明白通达国家体制的人,来补任这些职务。这样,陛下就可以成为像尧、舜一样的君主,群臣都成为像稷、契一样的臣子,百姓也就可以蒙受圣明教化了。” 朱穆后来又当面陈说:“臣听说汉家的旧典,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掌管尚书事务;设置黄门侍郎一人,传达、发送诏书和奏章,这些职位都任用士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接见公卿,于是才用宦官担任常侍、小黄门,传达两宫的命令。从此以后,他们的权势压倒君主,使天下陷于困穷。应当把他们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拔年高德厚的儒者,让他们参与政事。”桓帝大怒,没有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