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四十四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八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092–3105 段

是时韩琦、富弼、司马光、范镇等皆昌言其失,恨不能救。今二圣在上,照知民间疾苦,觧去弊法既已畧尽,兼近日责降吕恵卿,数其罪恶,亦以创行青苗为首。然天下俵散青苗,其实至今未止,民间疑恠,以为朝廷仍有好利之意。臣博采众论,云近有臣僚献议,以国用不足为言,由此圣意迟迟未决。臣虽至愚,窃为陛下深惜此计。何者?自古为国,率皆禄养官吏,廪给士伍,崇奉郊庙,镇抚四夷,然而食租衣税,未甞有阙。今陛下力行恭俭,前代帝王所有浮费,一切不为。今日之计,但当戒饬天下守令,使之安集小民。若能稍免水旱之灾,复无流亡之患,则安靖之功,数年自见,谷帛丰羡,将不可胜用。何至复行青苗,以与民争利也?防伏惟陛下圣性仁厚,凡利民之事,知无不为。若非左右搆此危语,动揺圣听,则何至为之废格羣言,以成邪说?然臣窃恐中外不知本末,但见台谏之言皆留中不出,妄意陛下甘于求利,不恤细民,逺近传闻,所损不细。臣欲乞陛下尽将臣僚前后所上章防,付三省详议施行,以弭斯谤。」辙三乞罢青苗状曰: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防付外施行。伏以王安石、吕恵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之士,惟王、吕党人欲以青苗进身者,则以其法为是;其他士大夫,上自韩琦、富弼,中至司马光、吕诲、范镇,下至臣等軰人,未有一人以为便者。方安石、恵卿用事,忠言壅塞,不得施用,小民无告,饮泣受害。今者二圣临御,尽革众弊,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删立旧法,益更滋彰,中外狐疑,不晓圣意。窃闻近日左右臣僚,有以国用不足,欲将青苗补其阙乏者,圣心未察,是以为之遅遅。臣等虽愚,以为自古为国,止于食租衣税,纵有不足,不过辅以茶塩酒税之征,未闻复用青苗放债,取利与民争锥刀之末,以富国强兵者也。艺祖、太宗之世,四方未平,中国土狭,嵗嵗用兵,其费不赀;及真宗东封西祀,逰幸亳宋,造立宫室;仁宗结好契丹,平定西戎,翦灭南宼,此皆非常大费,而常赋之外无大増加,未闻必待青苗以济国用。今二圣恭俭安静,无为,四海之富与祖宗无异,何忧何虑,而欲以青苗富国乎?臣等以为皇帝陛下富于春秋,未甞接见多士;太皇太后陛下览政帷幄,未能博听羣议,听纳之道,于斯实难。窃谓臣下每有献言,宜一切折以公议。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为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臣等不知陛下何以防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笃乎?陛下必欲决此深疑,即当尽出台谏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议得失,不当隠忍不辨是非,而隂用其言也。如众议必以罢之为是,即乞早赐裁防,以慰民心;必以罢之为非,亦乞显行黜谪,以惩臣等狂妄。

译,其实是放债取利,却妄引《周官》泉府之说来文饰此事,天下公论都认为不对。当时韩琦、富弼、司马光、范镇等人都公开说明它的过失,只恨不能挽救。如今二圣在上,明察民间疾苦,弊法已经大略革除,又近来责降吕惠卿,列举他的罪恶,也把创行青苗法列为第一项。然而天下各地发放青苗钱,实际上至今没有停止,民间疑惑,认为朝廷仍有贪图利息的意思。臣广泛采集众论,听说近来有臣僚献议,以国用不足为理由,因此圣意迟迟不能决定。臣虽然极其愚昧,私下却替陛下深感惋惜这项计策。为什么呢?自古治理国家,大都靠俸禄供养官吏,供给士卒,崇奉郊庙,镇抚四夷,然而依靠租税,未曾有过不足。如今陛下大力实行恭谨节俭,前代帝王所有的浮费,一概不做。今天的计策,只应当告诫天下守令,使他们安定、收容百姓。” “如果能够稍微避免水旱灾害,又没有流亡的祸患,那么安定百姓的功效,几年后自然可以显现;粮食和布帛丰足,将多得用不完。何至于还要实行青苗法,和百姓争利呢?臣伏惟陛下天性仁厚,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做的。如果不是左右近臣构造这种危险的言论,动摇圣听,怎么会因此废置众人的言论,使邪说得以形成?但臣私下担心朝廷内外不了解事情的本末,只看见台谏的言论都留在宫中而不发出,便妄自猜测陛下甘心求利,不顾恤平民;远近传播听闻后,所造成的损害不小。臣想请求陛下把臣僚前后所上的章奏,全部交付三省详细议论施行,以消除这些毁谤。” 苏辙第三次请求停止青苗法的奏状说:臣等屡次上密封奏事,请求停止青苗法,都没有得到批准交付外廷施行。臣等以为,自王安石、吕惠卿创行此法以来,天下士人中,只有王、吕党人以及想凭青苗法求取进身之路的人,才认为此法正确;其他士大夫,从上面的韩琦、富弼,到中间的司马光、吕诲、范镇,以下到臣等这些人,没有一人认为它便利。当安石、惠卿掌权时,忠言被堵塞,不能施行,百姓无处申诉,只能含泪受害。如今二圣临朝,彻底革除各种弊政,天下欣喜,都天天盼望青苗法废除;可是近来删改、重立旧法,反而更加明显,朝廷内外狐疑不解,不明白圣意。臣私下听说近日左右臣僚有人以国用不足为说,想用青苗钱补充国用的缺乏,圣心未能察知,因此迟迟未决。臣等虽愚昧,认为自古治理国家,只靠收取租税便足够;即使有所不足,也不过辅以茶、盐、酒税等征收,从未听说还要用青苗放债取利,和百姓争夺细微利益,以此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艺祖、太宗年间,四方尚未平定,中原土地狭小,年年用兵,费用不可估量;后来真宗东封西祀,巡游亳、宋,营造宫室;仁宗与契丹结好,平定西戎,消灭南方盗寇,这些都是非同寻常的大笔开支,但在常赋之外并没有大幅增加税收,也没有听说一定要依靠青苗钱来补助国用。如今二圣恭谨节俭,安静无为,四海的富足与祖宗时期没有不同,有什么可忧虑的,却想靠青苗法使国家富足吗?臣等认为,皇帝陛下正值年少,未曾接见众多士人;太皇太后陛下在帷幄中处理政务,也不能广泛听取群臣意见,听取采纳意见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困难。臣私下认为,臣下每有进言,都应当一概用公议来裁断。有人既想发放青苗钱,而臣等认为不可,陛下接受了他的意见,臣等的密封奏章却留在宫中不发出。臣等不知道陛下凭什么判定其中的是非,却如此坚定地相信他们呢?陛下如果一定要解决这一重大疑惑,就应当把台谏所说的话全部发出,交给三省,使之公开议论得失;不应隐忍不辨是非,却暗中采用他们的意见。如果众议一致认为应当废除,就请早日颁下裁决,以慰藉民心;如果一定认为废除不对,也请公开实行贬黜谪降,以惩罚臣等的狂妄。” 苏辙

辙为户部侍郎上防曰:「准御史台牒,五月一日文徳殿视朝,臣次当转对。臣待罪地官,以财赋为职,朝夕从事于今半年,耳目所接或干利病,敢縁虞人守官之义,庶防百工执艺以谏。谨条具本职三事,昧死上献。」

译任户部侍郎时上奏说:“根据御史台的公文,五月一日将在文德殿临朝视事,臣按次应当转对。臣任职地官,以财赋为职责,早晚从事此职已有半年;耳目所接触到的事情,有的关系到利害,臣谨遵虞人恪守职守的道义,希望能够以百工各守其艺来进谏。谨慎地列举本职范围内的三件事,冒死献上。”

一臣伏见本部一月出入见钱之数,率皆五十余万贯,罄竭所得,仅给经费而已,稍加他用,輙干求朝廷方能办事。有司惴惴,常有阙事之惧。臣闻古之为国,皆食租衣税而足,防及近世,始有盐铁酒税之利。凡郊庙朝廷,禄士养兵,捍边睦隣,百色取具于此。盖天之所生,地之所产,足以养人。自三代汉唐,至于祖宗之盛,未有舍此而外求者也。今四海万里,耕稼相属,而以不足为忧,臣实恠之。孟子有言:“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臣愚无知,意者朝廷之政,岂有所未立故耶?臣观诸道监司,自近嵗以来,观望上下,无复厉精之实,妄意朝廷以不亲细务为髙,以不察奸吏为贤。于是廵厯所至,或不入场务,不按有罪,郡县靡然承风,懦者頽弛,权归于吏,贪者纵恣,毒加于民,四方嗷嗷,防于无告。其他害理而伤化者,非臣之职,臣不敢议也。若夫两税征商▯酤,无故亏欠者,比比皆是,此臣之职也。欲乞陛下特降指挥,令本部左曹具诸路去嵗三事増亏之数,其非因水旱灾伤,特以寛弛不职而致亏欠者,择其防甚,黜免转运使副判官,罚一以劝百,上意所向下之所趋也。如此施行,庶几财赋渐可治矣。一、臣闻汉以九卿治事,唐以六曹为政。汉非无尚书,而唐非无卿寺也。盖事不在耳,先帝法唐之故,専任六曹。故虽兼置寺监,而职业无防。量事设官,其间盖有仅存者矣。顷元祐之初,患尚书省官多事少,始议并省郎曹。所损才一二耳,而寺监之官如鸿胪、将作旧不设卿丞者,纷纷列置,更多于旧。中外之议,以此疑惑,以为朝廷为人设官,非为官择人。此言一出,为损非细。其于治体,非臣所当议也。而至于京师廪给之厚,出于本部,故臣愿眀诏有司,减去寺监不急之官,以寛不赀之费而已。一、臣闻财赋之源出于四方而委于中都,故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余则转运司常足,转运司既足则戸部不困。唐制天下赋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比之于今,上供之数可谓少矣。然每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衔,大事以济。祖宗以来,法制虽异,而诸道蓄藏之计犹极丰厚,是以敛散及时,纵舍由己,利柄所在,所为必成。自熈宁以来,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术,欲求富国而先困转运司。转运司既困则上供不继,上供不继而戸部亦惫矣。两司皆困,故内帑别藏虽积如丘山,而委为朽壤,无益于筭。故臣愿陛下举近嵗朝廷无名封桩之物,归之转运司。盖禁军阙额与差出衣粮,清汴水脚与外江纲船之▯,一经擘划,例皆封桩。夫阙额禁军寻当以例物招置,而出军之费,罢此给彼,初无封桩之理。至于清汴水脚虽损于旧,而洛口费用实倍于前;外江纲船虽不打造,而雇船运粮,其费特甚,重复刻剥,何以能堪?故臣谓诸如此比,当一切罢去。况祖宗故事未甞有此,但有司固执近事,不肻除去。惟陛下防而与之,则转运司利柄稍复,而上供有期,户部亦有赖矣。辙又论户部三弊疏曰:臣以愚拙待罪户部,右曹俛仰几嵗,讫无云补。窃甞以祖宗故事考之,今日本部所行体制既殊,利害相逺,恐合随事措置,以塞弊原,谨昧死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其二曰:分胄案以为军器监;其三曰:分脩造案以为将作监。前件三监皆▯工部,则本部所专,其余无防出纳损益,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甞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然当时所收不得其要,至今三案之事犹为诸司所擅,深可惜也。祖宗叅酌古今之宜,建立三司,所领天下事几至大半,权任之重,非他司比。推原其意,非以私三司也。事权分则财利散,虽欲求富,其道无由。盖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分布气血以养百骸,耳目赖之以为眀,手足赖之以为力。若不专任口腹,而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夀乎?今戸部之在朝廷,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以来,羣臣不眀祖宗之意,毎因一事不举,輙以三司旧职分建他司,利权一分,用财无艺。他司以办事为效,则不恤财之有无;戸部以给财为功,则不论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虽使戸部得才智之臣,终亦无益于筭矣。能否同病,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昔嘉祐中,京师频嵗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置监以来,比之旧案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职事。转运司之领河事也,凡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得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患,事定之后,徐补其阙,两无所妨。

译“第一,臣恭敬地看,本部每月出入的现钱数目,大都在五十余万贯,竭尽所得,也只够支付日常经费;稍微增加其他用途,往往必须请求朝廷才能办成。有关官司惶惶不安,常有事情办不成的恐惧。臣听说古代治理国家,都靠收取租税而足用;到了近世,才有盐、铁、酒税之利。郊庙、朝廷的费用,官员俸禄和军队供养,守卫边境、和睦邻国,以及各种物资,都从这里取得。上天所生、土地所产的东西,足以供养人。自三代、汉、唐直到祖宗盛世,从未有舍弃这些而另求财利的。如今四海万里,农耕相连,却以财用不足为忧,臣实在感到奇怪。孟子说:‘没有政事,财用就会不足。’臣愚昧无知,猜想或许是朝廷的政务还有没有建立起来的地方吧?臣观察各道监司,近年以来,观望上意,不再有振作精进的实际行动,竟以为朝廷不亲自处理细务就是高明,不察究奸吏就是贤能。于是巡历所到之处,有的甚至不进入场务,不审察有罪之人;郡县纷纷接受这种风气,懦弱者颓废懈怠,权力归于胥吏,贪婪者放纵恣肆,毒害加于百姓,四方百姓哀号,几乎到了无处申诉的地步。其他违背事理、伤害教化的事情,不属于臣的职责,臣不敢议论。” “至于两税、征商、榷酤等项目,无故亏欠的比比皆是,这属于臣的职责。臣想请求陛下特别下达指挥,命本部左曹详细列出各路去年三项收入增加和亏损的数额。其中不是由于水旱灾害,而是因为宽纵懈怠、失职而造成亏欠的,应选择情形最严重者,罢黜免职转运使、副使、判官,以惩罚一人来劝戒百人。皇上的意旨所向,正是下属趋从的方向。如此施行,财赋或许渐渐可以治理了。” “第一,臣听说汉朝用九卿处理政事,唐朝以六曹主持政务。汉朝并非没有尚书,唐朝也并非没有九卿寺监,只是政务不在于官名多少。先帝取法唐朝的缘故,专任六曹,所以虽兼设寺监,职掌并没有妨碍。按照事务设置官员,其中大概有些只是勉强保存下来的。元祐初年,曾因尚书省官多事少,开始议论合并省郎诸曹。所减少的才一两处,然而寺监的官员如鸿胪、将作等过去不设置卿丞的机构,却纷纷设置,反而比旧制更多。朝廷内外议论因此疑惑,认为朝廷是在为人设置官职,而不是根据官职选择人才。这种话一旦传出,造成的损害不小。至于京师官员俸禄供给丰厚,出自本部,所以臣只希望陛下明白诏令有关官司,裁减寺监中不急需的官员,以宽减不可估量的费用。” “第一,臣听说财赋的来源在四方,而汇聚于京城,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把财藏在百姓那里;次一等的,把财藏在州郡。州郡有余,转运司就常常充足;转运司充足,户部就不困乏。唐朝制度规定天下赋税,一部分上供,一部分送给节度使,一部分留在州中。与今天相比,上供的数额可以说少了,但每当有缓急,王命一下,运送的船车接连不断,大事就能办成。祖宗以来,法制虽然不同,但各道储藏财物的制度仍然极其丰厚,因此收取和发放都能及时,取舍可以自主;掌握财利权柄所在,所做的事情必定能够成功。熙宁以来,聚敛财利的臣子不懂治理财赋的根本方法,想求富国,却先使转运司困乏。转运司困乏,上供便不能接续;上供不能接续,户部也疲惫了。两司都困乏,所以即使内帑另有储藏,积累如山,也只是任其腐朽,对计算国用没有益处。因此臣希望陛下把近年来朝廷没有正当名目的封桩物资,交还转运司。比如禁军缺额的钱粮和出军所需的衣粮、清汴河的水脚钱和外江纲船之类,一经筹划,通常都封存起来。禁军缺额本来就应当按惯例招募补充,出军的费用则是停止这一项而供给另一项,根本没有封存的道理。” “至于清汴河的水脚钱虽然比旧时减少了,但洛口的费用实际上比以前增加了一倍;外江纲船虽然不再打造,却雇船运粮,费用特别巨大。这样反复盘剥,怎么承受得了?所以臣认为诸如此类的封存,应当一概废除。何况祖宗旧例从来没有这些制度,只是有关官司固执于近来的做法,不肯除去。只要陛下明察并把这些财物交给转运司,转运司掌握财利的权力就会稍微恢复,上供也有期限保障,户部也有依靠了。” 苏辙又上《论户部三弊疏》说:臣凭愚昧笨拙任职户部,任右曹,俯仰已经几年,始终没有什么补益。臣私下曾考察祖宗旧例,发现如今本部实行的体制已经很不相同,利弊相差很远,恐怕应当随着具体事务采取措施,以堵塞弊端的根源。谨冒死列举三项弊病上奏。第一,把河渠案分出去设置都水监;第二,把胄案分出去设置军器监;第三,把修造案分出去设置将作监。这三个监都隶属工部,于是户部所专掌的事务,除出纳和损益之外,其余都由其他司掌握。以前司马光执政,知道这样有害,曾经让户部收回各司的财利权,但当时收回不得要领,直到今天这三案的事务仍被各司擅自掌握,实在可惜。祖宗斟酌古今情况设置三司,所统领的天下事务几乎达到大半,其权力和责任的重要,不是其他司可以相比的。推究其中的用意,并不是要偏私三司,而是因为事权一分,财利就会散失;即使想求富裕,也没有办法。国家拥有财物,就像人拥有饮食;饮食的道理,应当由口负责出纳,由腹部控制多少,然后分布气血来供养全身,耳目靠它而明,手足靠它而有力。” “如果不专门委任口腹,而让手足耳目分别治理饮食,那么即使想求一顿饱饭也不可能,何况想要安康长寿呢?如今户部在朝廷中的地位,就像口腹一样,却让其他司分别治理它所负责的事务,这和上述情况有什么不同?几十年来,群臣不明白祖宗的用意,每遇一件事情没有办好,就把三司原有的职掌分设给其他司;财利权一分开,使用财物就没有节制。其他司以把事情办成作为功效,不顾财物是否有余;户部以供给财物作为功劳,也不管事情是否应当办理。彼此各自经营一项职务,势必不再相互了解,即使让户部得到有才智的臣子,最终对国计也没有益处。大家即使同受困病,府库终究会空虚。现在不早加补救,后患一定更严重。从前嘉祐年间,京师连年发生大水,大臣才把河渠案分置为都水监。设置都水监以来,比起旧河渠案,究竟补救了什么?而最大的不便,是河北设置外监丞,侵夺了转运司的职事。转运司掌管河务时,各郡的堤埽以及堤埽的吏卒、储备物资,平时分开管理,有事时合并使用;水势流向哪里,各堤埽就赶去哪里,吏卒可以合力,储备也可以合用。按照旧例,工程兴作之日,没有横征暴敛、损害财物的忧患;事情平定以后,再慢慢补足缺额,两方面都不妨碍。”

自有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诸埽所有不相为用,而转运司始不胜其弊矣。近嵗甞诏罢外监丞,识者韪之。既而复故,物论所惜。此工部都水监为戸部之害一也。先帝一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事多▯工曹。名虽近正,而实非利。昔胄案所掌,今内为军器监而止▯工部,外为都作院而止▯提刑司。欲有兴作,户部不得与议。访闻河圵道顷嵗为羊浑脱,动以千计。浑脱之用,必军行乏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而其为物,稍经嵗月,必须蠧败。朝廷无出兵之计,而有司营职,不顾利害,至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若使专在转运司,必不至此。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昔脩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专之。今工部以办职为事,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朝廷近以箔场竹箔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当。指挥未几,复以诸防脩造嵗有料例,遂令般运堆积以分出卖之。计臣不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嵗所用防何取此积彼未用之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本部虽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复言。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也。凡事之▯此者多矣,臣不能徧举也。故愿眀诏有司,罢外水监丞,而举河圵河事及诸路都作院,皆归之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户部,使定其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苦,程其作之遅速。苟可否多少在户部,则凡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其责矣。苟良苦遅速在工部,则凡败事乏用,工部无所辞其谴矣。利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户部,而工部工拙可得而考矣。事在本职,在臣不得不言。如果可采,伏乞付外施行。元祐二年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奏曰:臣以户部尚书乃昔之三司使之任,专掌邦计,财赋出入无不周知,则国用取济。今当以昔之三司使之任悉归户部,财赋盈虚可以经制不误大计。自尚书侍郎以下,慎选而久用之,庶防集事,尚书侍郎,即是三司使副之职;郎中、员外,乃昔之判官之职。此国之大计,乞早留圣意。五年,户部郎中黄防上奏曰:「臣奉被使旨,所至访求利害。至熟防茶之法,实有害于川陕之民。盖官司不原朝廷立法本意,希功幸赏以得为多。于是禁网滋繁,百姓受弊。陆师闵立法防虐,故取利防多,上累国体,下敛民怨。中外臣僚所言茶事害民,六科皆有事实。若遽论之,不若尽以予民,使园户自卖,商贾自贩。官收税引及歇驮钱,并复熈宁以前博马之防。无交易之烦,无脚乗之劳,抉去故敝,一从私便,无复可议。若致详于公私之际,则先当议民,其次商贾,其次边计,利害各有所在也。蜀民通患币轻钱重,商旅赍携,息不偿费。若捐防茶尽予商贾,则百货未能通流,脚乗未能猝备。非唯园民之货欝滞,絶其资生之路。若蕃市交易,万一不继,亦足以害经久之法。今若捐十一州之茶与商贾,仍以川陕四路及关中诸路与之,则受茶之地宜若可以尽泄川茶,以补蜀民久困。而官以善价取雅州、兴元府所产,以赡熈、秦诸州,酌中法以为边备,于理为可。」六年,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觧塩专置使状曰:「凖中书省録黄,尚书省送到白劄子勘防,陕西制置觧塩司元专设官緫领,后来方令转运使一员兼管,是致职务不专,有害抄法。契勘茶事司、河圵籴便司已罢,转运司兼领。七月八日得画,三省同奉圣旨,依旧差官专充制置觧塩使,更不令转运使副兼领者。」右臣伏见,仁宗庆厯中以范宗杰为制置觧塩使,行禁▯法,公私大受其弊。于是范祥请变塩法,至八年乃以祥为陕西提防刑狱兼制置觧塩事,尽革宗杰之弊,课入亦増。祥初建议,当时论者争以为非,而韩琦、包拯等皆以祥法为便,请久任祥以专其事,乃擢祥为陕西转运使。及李参代祥,官课遂损。嘉祐中,张方平、包拯请复用祥,祥之塩法至今称之。及祥卒,薛向继其后,祥与向皆▯为能言利丰财之臣,然皆以提转兼领。

译“自从有监丞依据法令责成办事,在缓急关头,各堤埽拥有的物资不能互相调配使用,转运司才开始承受这种弊害。近年曾下诏罢去外监丞,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正确;不久又恢复旧制,舆论对此十分惋惜。这是工部都水监成为户部祸害的第一项。先帝一新官制,合并设置六曹,按各曹分配事务,因此三司的事务多隶属工曹。名义上似乎更加正当,实际上却不利。从前胄案所掌管的事务,如今内设军器监而只隶属工部,外设都作院而只隶属提刑司。想要兴办工程,户部不能参与商议。臣听说河东道近年制造羊浑脱,动辄以千计。浑脱只有军队行进时缺水、渡河没有船,才需要使用;而这种东西经过几年,就必定蛀坏。朝廷并没有出兵的计划,有关官司却只顾办理本职,不顾利害,以至于公私都要供应,损失财物,破坏物资。如果专门归转运司掌管,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这是工部都作院成为户部祸害的第二项。从前修造案掌管百工之事,事务有缓急,物资有利害,都可以专门处理。如今工部只把完成职务当作事情,那么缓急利害由谁来议论?朝廷近来因为箔场的竹箔积存已久,损坏腐烂,开始下令卖出,上下都认为恰当。” “如今应当把过去三司使的全部职任归于户部,这样财赋的盈亏就可以由户部筹划管理,不会耽误国家大计。从尚书、侍郎以下,应当慎重选择并长期任用,使他们能够集中力量办成事务。尚书、侍郎就是三司使、副使的职务;郎中、员外郎就是过去判官的职务。这是国家的大计,恳请陛下早日留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五年,户部郎中黄裳上奏说:“臣奉行使者的旨意,所到之处访求利弊。至于熟茶的禁榷法,实在对川陕百姓有害。大概是有关官司不推究朝廷立法的本意,只想求取功劳、侥幸得到奖赏,以多取财利为能事。于是禁令和法网越来越繁密,百姓受到弊害。陆师闵制定法律防止暴虐,本来就取利过多,上对国家体制造成损害,下使百姓怨恨增加。朝廷内外臣僚所说茶法危害百姓的意见,六科都有事实依据。如果立即加以议论,不如全部交给百姓,让茶园户自行出售,商人自行贩运。官府只收税钱、茶引钱和歇驮钱,并恢复熙宁以前以茶博马的规定。这样没有交易的烦扰,也没有脚夫车马运输的劳苦,除去旧有弊病,一切听从民间便利,便再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如果详细考虑公私双方的关系,首先应当考虑百姓,其次考虑商贾,再其次考虑边防军需;各方面都有自己的利害。蜀地百姓普遍受到钱轻物重的困扰,商旅携带货物,所得利息抵偿不了费用。如果把禁榷茶全部交给商人,那么百货还不能畅通流通,脚夫车马也不能突然备齐。不仅茶园百姓的货物会积压,谋生之路也会断绝。如果番市交易万一不能接续,也足以损害长久的制度。如今如果把十一州的茶交给商人,又把川陕四路及关中诸路的茶也交给他们,那么接受茶叶的地方似乎就可以把川茶全部销售出去,以补救蜀地百姓长期的困困。” “而官府用合理的价格收购雅州、兴元府所产的茶,用来供给熙州、秦州等地;斟酌采用适中的办法作为边防储备,在道理上是可行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六年,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解盐专置使的奏状说:“根据中书省的录黄,尚书省送到白札子,要求勘验。陕西制置解盐司原本专门设置官员总领,后来才命一名转运使兼管,因而职务不能专一,对抄法有害。查考茶事司、河东籴便司已经裁撤,改由转运司兼领。七月八日得到批示,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仍旧派官员专任制置解盐使,不再让转运使、副使兼领。”臣看见,仁宗庆历年间任命范宗杰为制置解盐使,实行禁榷法,公私都深受其弊。于是范祥请求改革盐法,到庆历八年才任命范祥为陕西提刑兼制置解盐事,彻底革除宗杰造成的弊害,盐课收入也增加了。范祥刚提出建议时,当时议论的人争相认为不对,但韩琦、包拯等都认为范祥的办法便利,请求长期任用范祥专门负责此事,于是提升范祥为陕西转运使。等到李参代替范祥,官府盐课便减少了。嘉祐年间,张方平、包拯请求重新任用范祥,范祥的盐法至今仍受称道。范祥去世后,薛向继任;范祥、薛向都被称为善于谋取财利、增加财富的臣子,但都由提刑、转运官兼领此事。” 六年,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解盐专置使的奏状说:“根据中书省的录黄,尚书省送到白札子,要求勘验。陕西制置解盐司原本专门设置官员总领,后来才命一名转运使兼管,因而职务不能专一,对抄法有害。查考茶事司、河东籴便司已经裁撤,改由转运司兼领。七月八日得到批示,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仍旧派官员专任制置解盐使,不再让转运使、副使兼领。”臣看见,仁宗庆历年间任命范宗杰为制置解盐使,实行禁榷法,公私都深受其弊。于是范祥请求改革盐法,到庆历八年才任命范祥为陕西提刑兼制置解盐事,彻底革除宗杰造成的弊害,盐课收入也增加了。范祥刚提出建议时,当时议论的人争相认为不对,但韩琦、包拯等都认为范祥的办法便利,请求长期任用范祥专门负责此事,于是提升范祥为陕西转运使。等到李参代替范祥,官府盐课便减少了。嘉祐年间,张方平、包拯请求重新任用范祥,范祥的盐法至今仍受称道。范祥去世后,薛向继任;范祥、薛向都被称为善于谋取财利、增加财富的臣子,但都由提刑、转运官兼领此事。”

祥之再使,虽甞专领,后卒归之转运司。由此观之,塩事脩举,在于得人,不在置使也。今诚得如祥、向者而主之,亦何必专?若不得人,虽专无益。自仁宗嘉祐以来不置此使,已数十年,今一旦复之,设官置吏,别为一司,公私先有劳费。权轻则不足以动州县,重则是又増一监司,州县承禀不无烦扰。又提转之外,别置使者以主财利,无不好相侵夺,各求自便,此人情之常也。神宗熈宁中留意马政,置监牧使,数年而罢。又置提举常平司官,陛下即位而罢。盖监司之外又置使,则为冗长,事理不安,故不能久。且治道贵于简便,纲领尤不欲众多也。东南海塩不为不多,然提刑司亦兼塩事。觧池塩在陕西转运司止一事尔。若须置使,则东南塩亦当设官矣。若每事专设官,则转运司遂无所用,尚何以主钱糓为职?防茶事司本起于李▯、刘佐、陆师闵之徒征利而为之,议者皆以为非。朝廷以熈河边用,不得已而存之,此不足为法。也夫,觧塩利害,非臣所知。止以祖宗之旧及事理言之,恐不必专设官。今陕西有都转运使、转运使、副判官、提防刑狱,皆可以随资序用人。若选择知塩事者一人为监司,使之兼领,亦岂敢不举职?若在转运司,于抄法有害,则提刑司兼领,亦范祥故事。虽増监司一员,犹愈于别置使之烦也。古者利不百不变常,朝廷方欲省官惜费,苟无大利害,则不若且如其故便。臣愚切谓作事谋始,所宜慎重,故未敢行下。伏望圣慈更与大臣详酌。所有録黄,谨具封还。祖禹为谏议大夫时,论封桩劄子曰:「臣伏见近遣户部郎官往京西防计转运司财用出入之数,自来诸路每告乏,朝廷详酌应副,其余则责办于外。计今既遣郎官防计,必见缺少实数。若其数不多,则朝廷可以应副;若其数浩大,不知朝廷能尽应副邪?或止如常嵗量事与之也?若量事与之,则朝廷既见其阙少之实而不尽与,无以为説;若尽数与之,则恐他路援而为例。朝廷视天下如一,无有厚薄,欲▯应副,则或有所不逮;不悉应副,则转运司无以为计,不刻剥百姓,何所取之?如此则陛下赤子必受其弊,不可不深虑也。又朝廷既委转运使副以一路财计,而不信其所言虚实,必遣郎官然后可信,是使诸路使者人人有不自信之心,每遇缺少则倚望朝廷遣官防计,愈不任责。臣以为此不可为后法,欲乞自今诸路凡有告乏,只委转运司官防计保眀闻奏,如有不实,即重行黜责,其谁敢妄?臣窃谓今诸路经费所以不足者,由提刑司封桩阙额,禁军请受钱帛斛斗万数不少,此乃戸部转运司本分财计,先帝特令封桩以待边用,盖恐仓猝调发不及,故为此权宜之制。今朝廷方务安边息民,则封桩之法宜悉蠲除,欲乞自熈宁十年初封桩以来已起发上京及今日已前未起发上京数目,尽以赐尚书戸部诸路转运司,以佐经费。今天下诸路例多穷乏,而畜其财于无用之所,坐视困竭而不为救济,非均通有无足用裕民之政也。縁自封桩至今已十余年,一旦拨还诸路,必稍舒缓,其利害较然无疑,伏乞早降指挥施行。」贴黄臣恐议者或谓先帝以此备边今不当变改臣恭闻先帝甞有弛张之议盖自古权宜之法多不可久行时异事殊则后人必有更张三代以来无不如此若张而不弛不唯无以济国家之急亦非先帝圣意祖禹再论封桩劄子曰:「臣近上奏,乞以熈宁十年以来诸路提刑司封桩阙额禁军请受钱帛斛斗,悉归之尚书戸部,诸路转运司以佐经费,以纾困急。臣窃以当今之患,在于天下空虚,朝廷不可不为之计。封桩之与经费,均出于民,皆陛下一家之财也。苟可以利国,何所爱焉?譬如移之于东而还之于西,出之于内而归之于外也。」「昔唐之制,天下财赋皆纳于左藏库,太府四时以数闻,尚书比部覆其出入。至代宗之时,租赋悉进入大盈内库,以中人主之。天子以取给为便,遂不复出,以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窥其多少,国用不能计其赢缩,殆二十年。及徳宗即位,宰相杨炎顿首于上前曰:『夫财赋,邦国之大本,生人之喉命,天下理乱轻重皆由焉。』是以前代厯选重臣主之,犹惧不集,往往覆败。大计一失,则天下揺动。

译范祥第二次任解盐使时,虽然曾经专门统领此事,后来最终仍归转运司管理。由此看来,盐务能否整治,在于任用得人,不在于是否另设专使。如今如果确实得到像范祥、薛向这样的人来主持,又何必专门设置使职?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即使专门设置官职也没有益处。自仁宗嘉祐以来没有设置此使,已经数十年;如今突然恢复,设置官职和吏员,另立一个司,公私先要增加劳费。权力轻了不足以推动州县,权力重了又会增加一个监司,州县接受命令不免烦扰。而且在提刑、转运官之外另设使者主持财利,往往互相侵夺,各求便利,这是人情常态。神宗熙宁年间重视马政,设置监牧使,几年后便罢除;又设置提举常平司官,陛下即位后也罢除。大概监司之外再设置使者,就会造成冗余,事理不安,所以不能长久。况且治理国家贵在简便,纲领尤其不希望过多。东南海盐不能说不多,但提刑司也兼管盐务;解池盐在陕西转运司不过是一项事务罢了。如果必须设置专使,那么东南盐务也应当设置官员。如果每件事都专门设置官员,转运司就无事可做了,还怎么以主管钱粮为职责?茶事司本来就是李夔、刘佐、陆师闵等人征取财利而设置的,议论者都认为不对。” “朝廷因为熙河边防军需,不得已保留它,这不足以作为制度。至于解盐的利弊,臣并不了解,只想根据祖宗旧制和事理来说,恐怕不必专门设置官员。如今陕西有都转运使、转运使、副使、判官、提刑等官,都可以按照资序选用人员。如果选择一个懂得盐务的人作为监司,让他兼管此事,难道还敢不尽职吗?如果由转运司管理会妨害抄法,那么由提刑司兼管,也可以遵循范祥的旧例。即使增加一名监司,也仍然胜过另设专使的烦扰。古人说,利益不到百倍,不改变常规。朝廷正想裁省官员、爱惜费用,如果没有大的利害关系,不如暂且照旧办理为好。臣愚昧而深切地认为,做事谋划开端时应当慎重,所以不敢贸然下令施行。伏望圣慈再与大臣详细斟酌。所有录黄,谨此封还。” 范祖禹任谏议大夫时,论述封桩的札子说:“臣看见近来派遣户部郎官前往京西,核算转运司财用出入的数目。过去各路每次报告缺乏,朝廷斟酌后予以供应,其余则责成外地办理。如今既然派郎官核算,必定会查出确实短缺的数额。如果数额不多,朝廷可以补助;如果数额很大,却不知道朝廷能否全部补助,还是只像平常年份那样酌量给予?如果酌量给予,朝廷既然看见实际短缺却不全部补足,便没有话可说;如果全部给予,又恐怕其他各路援引为例。朝廷看待天下一体,没有厚此薄彼;想全部供应,可能力有不逮;不全部供应,转运司就无法筹划,不刻剥百姓,又从哪里取得呢?这样陛下的百姓必定受到弊害,不可不深思。况且朝廷既然把一路的财计交给转运使、副使,却不相信他们所说的虚实,必定要派郎官核算后才相信,这就使各路使者人人产生不自信之心,每逢不足就等望朝廷派官核算,越来越不肯承担责任。臣认为这不可作为后世定法。请求从今以后,各路凡有报告缺乏,只委托转运司官员核算并保证属实后上奏;如果有不实,就重重加以贬黜责罚,这样谁还敢妄报?” “臣私下认为,如今各路经费所以不足,一天比一天严重,是因为提刑司封存了禁军缺额的财物,禁军领取的钱帛、斛斗数量很多。这本来是户部、转运司分内的财计,先帝特意命令封存以等待边防使用,大概是担心仓促调发来不及,所以制定了这一权宜制度。如今朝廷正致力于安定边境、让百姓休息,封桩之法应当全部取消。请求把自熙宁十年开始封桩以来已经起运到京城的数目,以及截至今日尚未起运到京城的数目,全部赐给尚书户部和各路转运司,以补助经费。如今天下各路大多困乏,却把财物储存在无用之处,坐看各地困竭而不加救济,这不是调剂有无、使百姓富足的政务。封桩至今已经十多年,一旦拨还各路,必定可以稍微缓解困乏,其利弊显然无疑,伏乞早日下达指挥施行。” “贴黄:臣担心议论者会说,先帝用这些财物来准备边防,如今不应改变。臣恭敬地听说,先帝曾经有关于放宽和收紧的议论。自古权宜之法大多不能长久实行,时势不同、事情不同,后人必然会有所变更。自三代以来无不如此。如果只知收紧而不知放宽,不仅无法救济国家的急难,也不是先帝的圣意。” 祖禹再次论述封桩的札子说:“臣近来上奏,请求把熙宁十年以来各路提刑司封存的禁军缺额钱粮,全部归还尚书户部和各路转运司,以补助经费、缓解困急。臣私下认为,当今的祸患在于天下空虚,朝廷不能不为此筹划。封桩财物和经费,都出自百姓,都是陛下一家的财产。如果能够有利于国家,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这就好比把财物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内库取出归还外地。过去唐朝制度规定,天下财赋都交纳到左藏库,太府四季把数目报告上来,尚书省比部复核其出入。到代宗时,租税赋收全都进入大盈内库,由宦官掌管。天子认为取用方便,于是不再拨出,把天下公赋作为君主私藏,有关官司不能察知多少,国家用度也无法计算盈亏,差不多二十年。德宗即位后,宰相杨炎在皇帝面前叩头说:‘财赋是国家的大根本,是百姓的生命喉咙,天下的治乱轻重都由此决定。’因此前代历来选任重臣主持财赋,尚且担心不能办成,往往因此失败。国家大计一旦失误,天下就会动摇。”

先朝权以中人领其职,丰俭盈虚虽大臣不得知,则无以计天下利害。请出之以归有司,如此然后可以议政。徳宗乃诏凡财赋皆归左藏库,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议者美之。以炎知为相之体,徳宗知为国之务也。」「今封桩之法未至如唐之大盈,陛下听言纳谏,逺过于唐之徳宗。若大臣有杨炎之请,陛下岂有不从之者乎?」「昔先帝有经畧四夷之志,是故别贮以待用。今陛下垂拱守成,志于无为,畜聚于此,将安用之?」「昔汉髙祖创业,老于兵间,日不暇给。文帝躬脩俭节,劝课农桑,则髙祖之政,文帝有所不用也。武帝驱攘戎狄,无嵗不征。昭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遂罢塩铁议榷酤。宣帝总核名实,选用郡守,则武帝之法,昭帝、宣帝有所不用也。」「臣前所谓时异事殊,则后人必有更张,自三代以来,无不如此,非独汉唐也。今诸路窘乏,不可不救,若其计穷,岂免掊克?是夺之于此而取之于民也。惟陛下无疑于改先帝权宜之制,则天」下之民,幸甚。绍圣初,寳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王觌上殿劄子曰:「臣元祐六年承乏刑部,甞因转对言,诸路监司移易频数,习为因循茍简,以幸替去。弊事无所革,污吏不知畏,长久之策置而不讲。故转运司财用日耗,提刑司常平坊场之政浸以隳壊。此不可以不恤也。伏望朝廷立监司久任之法。近者待罪戸部,亦甞具劄子上殿,奏陈监司数易之弊。今监司趣办目前,不为逺虑,见大利在三二年之外,吝小费而不为图;近效于一两月之间,贻后患而不恤。欲职事无废,财力有余,难矣。欲乞今后监司皆慎择其人而久任之,信赏必罚而劝沮之。朝廷必欲久任,即须眀诏诸路以久任之意,使讲求一路生财足食之利害条例以闻,而朝廷随宜应副,责以逺效,不求近功。如此则异能之士必罄竭以奋,庸中才之人亦勉强而举职矣。」其劄子送三省,未防施行。臣愚窃谓近嵗计司财用窘阙日甚一日,理当深为之虑。今欲不伤财不害民,而使经费足备,储蓄饶衍,非慎择监司而久任之,更无上策。伏望圣慈详酌,特赐旨防,检防前奏,早赐施行。觌又劄子曰:「臣闻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臣窃见京师之民,素无蓄积,日籴军粮以充食。而比嵗军粮,仅有三年之备。盖发运司上供年额,虽名六百二十万石,每遇灾伤,除破或赈贷等借用之外,多不及额,故仓廪日耗,非所以实京师为逺虑也。伏縁发运司见今虽有本钱一百五十万贯,其所以籴米麦,独可以准备诸路额斛未到间,先次起发,即不能补完实阙之数。臣伏望圣慈详酌,更以封桩钱二三百万贯付发运司,于丰稔路分旋次收籴。遇歉嵗除破及他司借用过额斛,即以所籴补其所阙,使每嵗上供常满六百二十万石。▯仓廪充盈,军粮数多,却裁减上供之数。如允所奏,乞旨防下有司立法施行。」▯宗时,觌为右正言,上奏曰:「臣闻河东、陜西诸路经畧司旧有封桩钱斛甚多,只自元丰四年用兵灵武之后,边计窘急,遂将经畧司钱斛尽归转运司支用,由此经畧司仓库空虚。近年虽因逐防帅臣奏请,稍得钱斛封桩,并为常平本钱,而其数至少,不足为缓急之备,非计也。盖转运司经费至广,郡县等租赋仅充嵗计而已,何暇更为逺虑?臣闻上件诸路今夏二麦甚有丰稔之防,近仍频得雨泽,秋成有望。臣欲乞朝廷出内帑金帛,每帅路各赐三五十万匹两,令变转收籴斛斗,依旧法封桩,转运司不得干预,以广边储。伏望圣慈特赐防防施行。」贴黄守边之大计,惟患积粟不多。近者河圵措置籴便司斛斗,议者省以变转为难矣。今来本路水灾甚广,其斛斗之助,岂为小补?何患变转之难也?况陕西、河东地髙苦寒,积粟可以经久。当边事未宁之际,尢须广为准备。若稍有灾伤及添屯兵马,即粮草便贵,虽比平日増数倍,多方籴买亦难遽集也。内藏库钱帛,祖宗蓄积,本要淮备兵费。若但倚办于漕司,待其边计窘急难得粮草之后,方行支赐,不惟恐不及事,兼见钱既不可津般,所得金帛猝难变转,且斛斗又贵,则费用虽多,为补至少。若于平日支赐金帛,令逐路帅臣得以旋次变转,乗贱收籴斛斗,其利十倍。臣兼闻榷货务封桩钱物亦多,与其间置于此,不若分减量给帅路,以广边计。惟圣慈详酌。

译“先朝权宜地让宦官掌管财赋职务,财物的丰俭盈亏即使大臣也不能知道,便无法筹划天下利害。杨炎请求把财赋交出,归还有关官司,这样以后才可以议论政务。德宗于是下诏,所有财赋都归左藏库;杨炎用几句话改变了皇帝的想法,议论者赞美他,是因为杨炎知道宰相应有的体制,德宗知道治理国家的事务也。”“如今封桩制度还没有达到唐朝大盈内库那样的程度,陛下听取意见、采纳谏言,远远超过唐德宗。如果大臣有杨炎那样的请求,陛下难道会不听从吗?”“过去先帝有经营谋划四夷的志向,所以另行储藏财物以待使用。如今陛下垂衣拱手守成,志在无为,把财物储藏在那里,将来用它做什么?”“过去汉高祖创业,长期处在战争之中,每天都无暇供应一切。文帝亲自实行节俭,劝勉督促农桑,那么高祖的政令,文帝便有不采用的地方。武帝驱逐抵御戎狄,没有一年不出征;昭帝减轻徭役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于是停止盐铁议榷酤。宣帝综合考核名实,选任郡守,那么武帝的法令,昭帝、宣帝也有不采用的地方。”“臣前面所说时势不同、事情不同,后人必然有所变更,自三代以来无不如此,不只是汉唐这样。” “如今各路困窘缺乏,不能不加以救济;如果他们计穷力竭,难道能免于搜刮百姓吗?这就是从这里夺走财物,又从百姓那里取回来。唯愿陛下不要疑虑改变先帝的权宜制度,那么天下百姓就十分幸运了。” 绍圣初年,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王觌上殿札子说:“臣在元祐六年任刑部,曾因转对进言,各路监司调动更换过于频繁,习惯于因循苟简,只求侥幸被替换离任。弊政没有得到革除,贪污官吏不知道畏惧,长久之策被搁置而无人讲求。因此转运司的财用一天比一天耗损,提刑司主管常平、坊场等事务也渐渐毁坏。这些不能不加以忧虑。伏望朝廷建立监司长期任职的制度。近来臣任职户部时,也曾写札子上殿,奏陈监司频繁更换的弊害。如今监司只急于办好眼前事务,不为长远考虑;看见大利要在三两年以后才显现,便吝惜眼前小费而不肯谋划;对一两个月内的近效却十分重视,留下后患也不顾惜。想要职事不荒废、财力有余,就困难了。请求今后各监司都慎重选择人员并长期任用,赏罚必信,以此劝善惩恶。朝廷如果一定要长期任用,就应当明诏各路说明久任的意旨,让他们把全路生财足食的利害和条例详细研究后上报;朝廷再根据情况予以供应,要求他们取得长远效果,不求眼前功劳。这样,奇才异能之士必定竭尽力量奋发,才能平庸的人也会勉强尽职。”这份札子送交三省,但没有得到批准施行。” “臣愚昧地认为,近年以来计司的财用困乏一天比一天严重,理应深思对策。如今想要不损害财物、不伤害百姓,却使经费充足、储蓄丰厚,除了慎重选择监司并长期任用,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伏望圣慈详细斟酌,特别颁下旨意,查考前次奏章,早日批准施行。” 王觌又上札子说:“臣听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蓄,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储蓄,便叫作国家不像国家了。臣私下看见京师百姓向来没有积蓄,每天买军粮来充饥。可是近年军粮只有三年的储备。大概发运司上供的年度定额,名义上虽有六百二十万石,但每逢灾伤,除去蠲免、赈贷以及其他借用之外,大多达不到定额,因此仓廪每天耗损,并不是使京师充实、为长远打算的办法。发运司如今虽然有本钱一百五十万贯,但用来买米麦,只能准备各路额定斛斗尚未到达期间,先行起运,不能补足实际缺额。臣伏望圣慈详细斟酌,再拨封桩钱二三百万贯给发运司,在丰收的路分依次收购粮食。遇到歉收年份,除去蠲免以及其他司借用而超过定额的斛斗,就用收购的粮食补足缺额,使每年上供常常达到六百二十万石。等仓廪充盈、军粮数目增多后,再裁减上供数额。如果准许臣的奏请,请下旨交有关官司制定法规施行。” 哲宗时,王觌任右正言,上奏说:“臣听说河东、陕西各路经略司过去封桩的钱粮很多,只是自元丰四年出兵灵武以后,边防军需困急,于是把经略司的钱粮全部归转运司支用,从此经略司的仓库便空虚了。近年虽因各路帅臣奏请,稍稍得到一些钱粮封桩,并作为常平本钱,但数目极少,不足以应付缓急,这不是长久之计。转运司经费范围很广,郡县等租赋仅够维持年度开支,哪里还有空暇为长远作打算?臣听说上述各路今年夏季二麦大有丰收的征兆,近来又多次得到雨水,秋收有希望。臣想请求朝廷从内帑拿出金帛,各帅路分别赐给三五十万匹两,让他们兑换收购斛斗,依旧法封桩,转运司不得干预,以扩大边防储备。伏望圣慈特别批准,颁下旨意施行。” “贴黄:守边的大计,唯一担心的是积存粮食不多。近来河东设置籴便司,筹办斛斗,议论者还以兑换转运困难为理由加以非难。如今本路水灾十分广泛,这些粮食的补助难道是小事吗?还担心什么兑换转运困难?何况陕西、河东地势高而气候苦寒,积存粮食可以长期保存。在边事尚未安定时,尤其需要广泛准备。如果稍有灾伤,或增加屯驻兵马,粮草价格就会昂贵;即使比平时增加数倍,多方收购也难以立即聚集。内藏库的钱帛是祖宗积蓄,本来就是准备军费的。如果只依靠漕司办理,等到边防军需困急、难以取得粮草之后才发放,不仅恐怕来不及办事,而且现钱既不能通过水路运输,所得金帛又难以突然兑换转运;再加上斛斗价格昂贵,费用虽多,补益却很少。如果平时就发给金帛,让各路帅臣能够按次兑换转运,趁价格低时收购粮食,利益可达十倍。臣又听说榷货务封桩的钱物也很多,与其闲置在那里,不如分拨一部分酌量给各帅路,以扩大边防筹备。唯愿圣慈详细斟酌。”

觌又上防曰:「臣闻粜甚贵伤人,甚贱伤农,古今之通患也。故李悝、耿夀昌为平粜、常平之法,以救其弊,不惟当时人以为便,而后世有赖焉。神宗临御之初,柄臣建议废常平旧法,以散青苗钱,缙绅之公论,莫不以为非,而主议者持之甚坚。先帝圣眀,心知其故,虽重违之,而至于数年之后,乃奋然独防,令常平钱斛存留一半,遇斛斗价贵,减市价出粜;收成时添市价收籴。此有以见先帝知常平旧法之不可废也。然青苗钱未遂全罢者,以建议之大臣犹在,而附防者胶固其説,未可以遽破而已。今二圣临御,善政无不行,弊事无不革,宜有以成先帝之志矣。今年二月九日勅节文,提举官钱谷,委提▯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仓法。命下之日,四方叹颂,以陛下圣徳隆厚,前古之良法,先帝之素志,信可以行之于今日矣。曽未数月,遽复变易,而所谓青苗钱者,方且着为新令,以重其事物论深以为骇,而莫知其故。臣窃料议者不过谓青苗既不立额,而取人情愿,坐而得息,有利而无害云尔。果如此议,臣请言其不然也。夫取债出息,贫下无知之民所甚欲也。初无故而得钱,孰非情愿?迨乎收敛之际,即须追呼督促,胁以鞭笞,威以枷棝,而后本息可得也。且又将新盖旧积累浸多,则以逃亡自捐之,而虐及妻孥,累及同保者,相望于道路矣。当太平无事之时,而使其民无辜陷溺,有至于此,可不为之痛惜防?然则青苗之所谓利者,果在于利民耶?非民之所利,则其说既见于前矣。如曰利国,则厯古以来,利不及民而国能独利者,未之有也。必民利而后国利焉,此惟常平旧法有之,而非青苗钱之所能致也。夫粜甚贵伤人,甚贱伤农,人伤则离散,民伤则国贫,乃必然之理也。人果伤而离散矣,区区青苗之钱,能使之不离散乎?农果伤而国贫矣,琐琐二」分之息,能使之不贫乎?故不若谷贱不至于伤农,而民敦本。民敦本,则田野辟而赋税増也。谷贵不至于伤人,则民乐业。民乐业,则百货出而无求不得也。夫如是,则下何假于借贷之物,而上何慕于二分之息乎?故曰:民利而后国利。惟常平旧法有之,而非青苗钱之所能致也。臣窃惟先帝存留常平一半钱斛以行旧法,诚务在于平谷价矣。然今天下郡县犹不免乐嵗粒米狼戾,价甚贱而不售;凶年谷价腾踊,民阻饥而死亡者何耶?盖郡县之吏妄意朝廷之法,惟急于为利,故于青苗新令则竞务力行,于粜籴旧条则仅同虚设。而又常平钱斛既分以为青苗之本,则可充粜籴者自己不多,是以谷价低昻而终未见其平也。臣伏望朝廷罢散青苗钱,依今年二月九日勅行旧常平仓法,以成先帝之素志,无使郡县之吏以利心期朝廷而废善法也。惟圣慈详酌,蚤赐旨防施行。觌为户部侍郎,论财用防曰:“臣闻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民?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夫仁义大矣,而理财在其间。然理财之尤急者,莫甚于食。故《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古者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国家承平之久,宜蓄积之充牣矣。今天下郡县仓廪多空,至有不能具三二月之储者。若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虽有智者不能为谋矣。夫西圵宿兵之重地也,物价翔踊,十倍数嵗之前。东南食货之渊薮也,籴买上供,仅足一年之计。常平之物散在民间者,歉嵗亦难收敛。士大夫习以为常,而不知忧;或忧之而不能言,或言之而不足听。故弊日益深,公私之积日益耗焉。昔贾谊言之于汉文曰:‘生之者甚少,而靡之者甚多,天下财产何得不蹷?’汉之为汉四十年矣,公私之积犹可哀痛。安有为天下阽危若此,而上不惊者?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何招而不至?文帝感谊言,始开籍田,躬耕以劝百姓,乃至衣弋绨,示敦朴为天下先。宫室苑囿无所増益,有不便輙弛以利民,遂有贯朽粟陈之效。臣伏望圣慈留神于节用理财之道,熟讲而深图之,以消未然之患,以固无穷之业。”

译王觌又上奏说:“臣听说,粮食卖得太贵会伤害百姓,卖得太贱会伤害农民,这是古今共同的忧患。因此李悝、耿寿昌制定平籴、常平法来救济这种弊害,不仅当时人认为便利,后世也有所依赖。神宗即位初年,执政大臣建议废除常平旧法,用来发放青苗钱,士大夫的公论无不认为不对,但主持此议的人坚持得很厉害。先帝圣明,心里知道其中缘故,虽然不愿重重违逆他们,但几年以后终于奋然独断,下令常平钱粮保留一半;遇到粮价昂贵,就按低于市价的价格出售;丰收时则按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这可以看出先帝知道常平旧法不能废除。然而青苗钱最终没有完全停止,是因为提出建议的大臣还在,附和拥护的人又死守其说,不能一下子破除罢了。如今二圣临朝,善政没有不施行的,弊事没有不革除的,应当有所作为,以完成先帝的志愿。今年二月九日的敕令条文规定,提举官的钱谷事务交由提刑司交割,主管仍依旧常平仓法办理。命令下达之日,四方都赞叹歌颂,认为陛下圣德深厚,古代的良法、先帝一贯的志愿,确实可以在今天实行。” “不料还不到几个月,突然又重新改变,而所谓青苗钱,正要列为新令,以加重其制度。舆论对此深感惊骇,却不知道其中原因。臣私下揣度,议论者不过是认为青苗钱既不规定定额,又取决于人情自愿,坐着就能得到利息,有利而无害罢了。如果真是这种意见,臣请说明并非如此。放债取息,是贫穷、低下而无知的百姓最想要的事情。无缘无故得到钱,谁会不愿意?等到收取本金利息时,就必须追呼督促,用鞭笞威胁,用枷锁恐吓,然后才能收回本息。而且还会用新债偿还旧债,积累越来越多,于是有人因逃亡而放弃债务,虐害延及妻子儿女,牵连到同保之人,沿途到处可见。在天下太平无事的时候,却使百姓无罪而陷入这种困境,难道不值得为此痛惜吗?既然如此,青苗钱所谓的利益,果真在于有利于百姓吗?如果不是百姓所得的利益,那么它的说法前面已经说明了。如果说是有利于国家,那么自古以来,哪有利益不到百姓而国家能够独自获利的呢?必须百姓获利,然后国家才能获利;这只有常平旧法能够做到,不是青苗钱能够达到的。粮食卖得太贵会伤害百姓,卖得太贱会伤害农民;百姓受伤害就会离散,民生受损国家就会贫困,这是必然的道理。” 人如果果真受到伤害而离散了,区区青苗钱能使他们不离散吗?农民如果果真受到伤害而国家贫困了,琐碎的二分利息能使国家不贫困吗?所以不如使粮价低而不至于伤害农民,使百姓重视农业根本。百姓重本,田野就会得到开辟,赋税也会增加。粮价高而不至于伤害百姓,百姓就会乐于从事本业;百姓乐业,各种货物就会流通,所需之物也没有得不到的。这样一来,下民还凭什么要借贷,上面又何必贪求二分利息呢?所以说:先使百姓获利,然后国家才能获利。只有常平旧法能够做到这一点,并非青苗钱所能达到的。臣私下认为,先帝存留常平仓一半的钱粮,以实行旧法,确实是致力于平抑粮价。然而如今天下各郡县仍不免在丰年粮食极多、价格很低却卖不出去;凶年粮价暴涨,百姓因饥饿而死亡,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郡县官吏妄自揣度朝廷的法令,只急于谋利,所以对青苗新令争相竭力推行,对粜籴旧条却几乎只同虚设。又由于常平钱粮已经分作青苗钱的本钱,能够用于粜籴的钱粮自然不多,因此粮价时高时低,始终没有得到平抑。臣恭请朝廷停止发放青苗钱,依照今年二月九日的敕令实行旧常平仓法,以成就先帝一贯的志愿,不要让郡县官吏以逐利之心揣度朝廷而废弃良法。只愿圣上慈悲详加斟酌,早日赐下诏旨,防止弊端并施行。觌任户部侍郎时,论述财用问题的奏疏说:“臣听说,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德;靠什么聚集百姓?靠财用。治理财用,端正名分,禁止百姓为非作歹,这叫义。仁义是宏大的,但理财也在其中。然而理财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粮食更重要的。所以《洪范》所说的八项政务,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货财。古代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作紧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就叫国家已经不像国家了。国家承平日久,本应积蓄充足。如今天下郡县的仓廪大多空虚,甚至有的连两三个月的储粮都无法备足。若再加上军队征发,接着发生饥荒,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筹划。西部是驻兵的要地,物价飞涨,比数年前高出十倍。东南是粮食财货的聚集地,买粮供应京师,也仅够一年的开支。常平仓物资散在民间,歉收之年也难以收回。士大夫习以为常,却不知道忧虑;有的虽忧虑却不能说,有的虽说了又不值得听取。因此弊病一天天加深,公私积蓄一天天耗损。从前贾谊对汉文帝说:‘生产财物的人很少,而耗费财物的人很多,天下的财产怎么能不枯竭呢?’ 汉朝建立汉国已经四十年了,公私积蓄仍然令人悲痛。哪有使天下处于如此危险境地,而君上却不震惊的呢?积蓄储备,是天下最重要的命脉。如果粮食多、财物有余,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还有什么人才招不来?汉文帝受到贾谊言论的感动,开始设置籍田,亲自耕作来劝勉百姓,甚至穿着粗劣的黑色丝织衣服,向天下率先表示崇尚俭朴。宫室、苑囿没有增加修建,凡有不便于民的地方就立即放宽禁令以利百姓,于是终于有了钱串朽坏、粮食陈积的成效。臣恭请圣上留心节约用度、治理财用的道理,深入讲求,周密谋划,以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巩固无穷尽的事业。”

觌为刑部侍郎,上防曰:“臣伏见东南诸路,曩嵗财用防为充足,故自祖宗以来,军国之费多出于东南。大中祥符三年九月,江淮发运使李溥言:‘今春运米六百七十九万石,诸路各留三年支用,更留准备上供及赈粜等米万数至多。’天禧元年正月,赦江淮等路上供米特罢。今年春运一次,臣窃思祥符中,诸路上供之外,既有三年之蓄矣。至天禧赦书,又特罢春运一次者,又有以见真宗皇帝深思逺虑,不惟闵漕运之劳,而亦欲东南诸路蓄积常多也。今东南财用窘耗日甚,郡县鲜有兼嵗之储。两浙今嵗,苏、湖、秀三州水灾,本路转运司及常平之物不足以充赈粜,近取于江淮,逺籴于荆湖,然后仅能稍苏三州之民,则无备可谓甚矣。淮南去嵗、今嵗皆无大灾伤,而转运司以军粮急阙,诉于朝廷,毎年冬借发运司米二十万石以充军粮,不幸有方数千里之水旱,则何以为谋?臣近者备员发运使,在职嵗余,所领六路以上供钱粮不应期限,而转运司官吏该勘劾者凡四路,非独今嵗也。前此逐路欠数亦多,彼转运司官吏宁不以失期冐法为惧?防盖力既不足,虽重得罪无以避也。縁此诸路但务为逃责浅近之计,而不暇及生财长久之道,深可嗟惜。臣所见者虽止于东南诸路,传闻其他路分亦多▯此。臣亦甞询访转运司财用日耗之因,虽不能尽究其本末,然有灼然易见者,逐路用度浸广,而朝廷封桩浸多也。且以数事言之:选人添俸,逐路添将兵,诸州添指使,埸务监官添员外置,准备差遣添大使臣,凡此虽政事所系,适时之宜,不得不尔,然若计其费,则皆祖宗时所未有也。用度浸广既如此,又所谓封桩者浸多。若卖塩寛剰钱阙额,禁军请受减省,造船钱之▯名目甚多,本皆转运司之物,而一切封桩归于朝廷者浸多,则转运司安得而不窘乎?臣固知封桩之物,非以奉逰宴、广宫室、饰苑囿、侈舆马也。不过欲蓄积稍多,而有以待军国缓急之用而已。然所谓蓄积者,经费之外有余,然后可以为蓄积。岂可辍有司之经费,使不足用,而名之蓄积乎?今所谓封桩者,有司不得輙用。彼经费既阙,及致嵗额上供之物,公然负欠而不可诘,又借贷于朝廷者,虽经违限勘劾,而竟亦不能偿。此岂长久之计耶?臣伏望朝廷熟讲而深图之。凡上供封桩之物,前日祖宗所不取者,皆付之转运司,使诸路转运司稍得自足,乃天下之幸也。刘泾上防曰:「臣闻财用空荒,失助必有以所致。空荒失助之防,不困于费出,必起于陷失。此两者,浮沈财用之海也。朝廷讲此熟矣?然知以遗利失财为忧,而宻网之置,先及百姓,此何道耶?今内有计司市易,外有拨运转运,更相龙防,迭相征取,开阖之权归柄于上,而天下之利尽矣,尚何疑百姓之私蓄以抗国者?防天子仁圣,赐民寛大,此日为盛,则理财之术,但当究费出与失陷两者之源而已。比年已前,财用充阜,求无不厌者,非有真理财之意如今日也,特无所事因循旷阔,积稔告余而已。自大兴废之后,官曹以倍费,徒吏以佣费,田以脩治费,水以防决费,军械以预备费,府寺以土木费,蛮夷以问罪费,于非常河渎以防虞费,于不测此数者,费出之源也。敢妄谓陛下以宫廷犬马台池之故,而费国毫发乎?是则费出以民,虽有智者无为奈何?然臣意此数者,容有可裁省消壊之实,而未之尽得也。夫城防百里,溃于蚁壤;太仓千斯,匮于防穴。朝廷虽广入之,亦广出之;虽日理之,亦日费之,尚何望陈腐贯朽之髣髴乎?议者亦以谓朝廷急财如水火,而不爱惜如尘粪,事未有形迹而志于必成,亡财失力又輙弗治,故小人之奸亦敢率易举事,而朝廷亦自恱从焉。审诚如此,则十口之家不能保贫,况九州乎?今朝廷内所储者具不能知,外所储者惟坊场之入而已,不亦太窭防?陛下毋忽铢铢之少,有积而至于钧石者矣;毋忽拳拳之微,有积而至于邱山者矣,则日朘月削,使饱食无事之身不致于苦肥,斯可也。此费出之源所宜究也。若陷失之害,则无防不有,然名举之则似不足言,实考之则又不可废。且以臣所见稽焉,州郡理欠之职,固陷失之权衡也。彼居是职者,有肻为朝廷一经意乎?今折纳之法,在州郡特理欠之一事尔,自非重朝廷之」遣使则名存实亡,文具而已。果谁咎防?至于坊场走利之幸,胥史占佣之冗,▯罚细故也。积及无筭而弗收,情轻赎金可得也。壊至万分而不敛,税商不均而公私无据,赋农不足而累嵗无所归。监司虽才力不及,则弃为殚残;郡邑畏事而意不经,则以为汗漫。以▯推之,则遗利失财,无端縁而自沈者可赦也。非不能为而卤莽灭裂,不肻为者可诛也。此陷去之源,所宜究也。天生有时,地生有限,人用之无穷,而费出不塞其防;防陷失不寻其浸浸,则期国之富强可得乎?

译觌任刑部侍郎时,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东南各路从前财用一向充足,所以自祖宗以来,军费和国家费用大多出自东南。大中祥符三年九月,江淮发运使李溥说:‘今年春运米六百七十九万石,各路分别留下三年支用的粮食,另外还留下准备上供以及赈济、平价卖粮等用的粮食,数量多达万数。’天禧元年正月,诏令江淮等路特别免除一次上供米。今年春运一次,臣私下想,祥符年间,各路除上供之外,已经有三年的储备了。到了天禧赦书,又特意免除一次春运,更可见真宗皇帝深思远虑,不只是怜悯漕运的劳苦,也希望东南各路的积蓄常常充足。如今东南财用日益困窘耗损,郡县很少有两年以上的储备。两浙今年苏州、湖州、秀州发生水灾,本路转运司和常平仓的物资不足以用于赈济、平价卖粮,近处从江淮取用,远处从荆湖买粮,然后才能使三州百姓稍稍苏醒,可见储备实在太少。淮南去年、今年都没有大的灾害,但转运司因为军粮严重缺乏,向朝廷申诉,每年冬季都要借发运司二十万石米来充作军粮;如果不幸有方圆数千里的水旱灾害,又将怎样谋划呢?” 臣近来充任发运使,在任一年多,所管六路以上供的钱粮不能按期交纳,转运司中应当勘问弹劾的官吏共有四路,而且并不只是今年如此。此前各路拖欠的数额也很多,那些转运司官吏难道不害怕因误期而犯法吗?大概是力量实在不足,即使重重获罪也无法避免。因此各路只忙于采取逃避责任的短浅办法,没有时间顾及生财的长久之道,实在令人叹惜。臣所见虽然仅限于东南各路,但听说其他路分也大多如此。臣也曾询问转运司财用日益耗损的原因,虽然不能完全查明始末,但有些显而易见:各路用度逐渐扩大,而朝廷封桩的钱粮逐渐增多。姑且列举几件事来说:选人增加俸禄,各路增加将兵,各州增加指使,场务监官增加员外置,准备差遣增加大使臣。这些虽然关系政事,按时势需要不得不如此,但计算费用,都是祖宗时代没有的。用度逐渐扩大已经如此,所谓封桩之物又逐渐增多。比如卖盐宽剩钱的缺额、禁军俸给的减省钱、造船钱之类,名目很多,本来都是转运司的财物,却越来越多地全部封桩归于朝廷,转运司怎么能不困窘呢?” 臣当然知道封桩的钱物,并不是拿来供奉游宴、扩建宫室、装饰苑囿、奢侈使用车马的,不过是想使储蓄稍微增多,以备军国缓急之用罢了。然而所谓储蓄,必须是在经常性开支之外还有余裕,然后才能储蓄。怎么可以停止拨给有司的经费,使其不够使用,却把它称作储蓄呢?如今所谓封桩之物,有司不能擅自使用。它们的经费既然不足,到了应当缴纳年度定额上供之物时,公然拖欠而无法追究;又向朝廷借贷,虽然经过逾期勘劾,最终也不能偿还。这难道是长久之计吗?臣恭请朝廷深入讲求、周密谋划。凡是上供后封桩的钱物,过去祖宗不曾取用的,都交给转运司,使各路转运司稍稍能够自给,这才是天下的幸事。” 刘泾上奏说:“臣听说,财用空虚、救助失效,必定有其造成的原因。造成空虚和救助失效的弊病,不是困于费用支出,就是起于陷没损失。这两者,是财用兴衰沉浮的根源。朝廷对此已经讲求得很熟了吗?既然知道因遗失利益、损失财物而忧虑,却又设置严密的网罗,首先加害百姓,这是什么道理呢?如今内有计司市易,外有拨运转运,彼此交相制约,轮番征取,使开合财利的权力全归于上,天下的利益已经被搜尽了,哪里还应怀疑百姓私下储蓄会对抗国家?何况天子仁慈圣明,赐给百姓宽大之政;如今正是施行盛德的时候,那么理财的方法,只应探究费用支出和陷没损失这两件事的根源罢了。近年以前,财用充足丰厚,所求没有不满足的,并不是像今日这样真正有治理财用的意图,只是因循宽纵,年年积累,终于报告有余罢了。自从大兴废之后,官署以加倍的费用,役吏以佣工的费用,田地以修治的费用,水利以防决的费用,军械以预备的费用,府寺以土木的费用,蛮夷以问罪的费用,异常河流以防备意外的费用,以及不可预测的各项费用,这些就是支出的来源。臣岂敢妄说陛下因为宫廷、犬马、台池的缘故,耗费国家一丝一毫吗?如果支出的费用都来自百姓,即使有智者又能怎么办呢?” 然而臣认为,这几项费用中,或许有可以裁减节省、消除损耗的实际内容,只是尚未完全查得。百里长的城防,可能溃败于蚁穴;千仓万箱的太仓,也可能因小小的漏洞而匮乏。朝廷虽然广泛收入,也广泛支出;虽然每天治理,也每天耗费,哪里还希望出现粮食陈腐、钱串朽坏的景象呢?议论者还认为,朝廷对财用急迫得如同水火,却又像尘土粪土一样不爱惜;事情还没有显出形迹就立意一定要办成,耗损财物、损失力量后又往往不加治理,所以小人之中的奸邪者也敢轻率地兴办事情,而朝廷也自行欣然依从。若确实如此,十口之家尚且不能守住贫穷,何况九州呢?如今朝廷内部储蓄的数目完全无法知道,外部储蓄只有坊场的收入罢了,不也太贫乏了吗?陛下不要忽视一铢一铢的微小积累,积累起来也能达到钧、石;不要忽视拳拳之心般的微小节省,积累起来也能达到丘山。只要每日削减、每月削减,使饱食无事的人不至于因过度肥胖而受苦,这就可以了。这些费用支出的根源,是应当探究的。至于陷没损失的祸害,没有一处不存在;然而逐一列举,似乎不足以谈论,实际考察,又不能废弃。姑且以臣所见的情况考察,州郡掌理欠负的职务,本来就是造成陷没损失的关键。那些担任此职的人,有谁肯为朝廷认真考虑一次呢?” 如今折纳之法,在州郡中只不过办理欠负这一件事罢了;如果不是朝廷重视并派遣使者,便会名存实亡,只是具备文书而已。果真应当责怪谁呢?至于坊场逐利的侥幸行为、胥吏史佐占取佣钱的冗滥,都是小的过失。积累到无法计算却不收取,情节轻的还可以用赎金了结;损坏达到十分严重却不收敛,商税征收不均,使公私都没有依据,农民赋税不足,使多年欠款无从归还。监司即使才力不够,也只是放弃而任其残败;郡县害怕惹事而不用心办理,便把它当作漫无边际的事务。由此类推,那些无缘无故沉没的遗利失财,可以宽赦;并非不能做却草率敷衍、不肯做的,则应诛责。这就是陷没损失的根源,是应当探究的。天地产生财物有时,土地生产有其限度,而人的使用却没有穷尽;如果不能堵塞费用支出的漏洞,不追查陷没损失日渐滋长的原因,期望国家富强能够实现吗?”},{

殿中侍御史吕陶奏乞罢榷名山等三防茶以广徳泽亦不阙备边之费防曰臣伏见朝廷察知蜀中茶法贻害数路生灵受▯之深特遣使者按视本末意欲更张与民休息今黄防遍诣诸郡及山场等防寻究▯端尽见其实累具奏列皆有条绪蜀茶之害十去七八疲民延▯日望弛禁过于饥渇之待饮食而朝廷尚遅遅其决者盖为边费巨万仰给于茶虑或阙用不敢遽然与夺臣愚以谓持此説者知其一未知其二也夫陆师闵増嵗课为百万贯而又献羡余百万贯者岂皆茶息防盖勇为屠侩之事扼民之喉刮剔骨髄攘夺百货公为贩易其极至于典米豆鬻衣服虚为茶利以欺朝廷尔今日陛下忍为此事乎恭惟深仁博爱恵养万物惟恐一夫或失其所必不忍为此也既不忍为师闵之事则禁可以尽废利不可以过取虽黄防之説犹未能尽副朝廷之意焉故臣愿少变其议广陛下之徳泽以慰人望至于边备又岂敢阙而不计防且黄亷所以欲榷名山油麻埧洋州三防者犹利榷买之贱觊出息之多尔然诸▯不榷而此独榷则民有幸不幸榷法犹在则严刑滥赏随时复作譬如治病不去根本未可以言愈也为今之计莫若稍髙三防之直如郡县和籴米谷民间交易之类就彼和买及其起纲运致比于榷法须费一倍毎嵗约以五万防应副熈河仍设秦凤泾原两路卖茶之禁并如黄防之请则自可得一百万贯以助边计以权马法亦不阙少又何必独榷三防以贻斯民之忧乎其他诸路所入素薄宜一切舍之以与商旅庶为招来之渐也又况蜀茶嵗约三千万斤除和买五百万斤入熈河外尚有二千五百万斤皆属商贩流转三千里之内所谓住税翻税过税者亦可得五十万贯自▯法之行茶有牙税息脚头子笼索等钱,皆为无名之敛。今既觧去罗网,一切不问。苐以一贯之茶,纳长引钱百文,则人情简便,必亦乐输。又有十余万贯,仍于六十余万贯中三分捐一,以为未必皆然之数,则四十万贯乃有其实。而茶商诸货之税,复在此外。緫计其数,则边防之费粗可足用。三郡之茶,不必禁榷,利害愈明矣。陶又奏为乞放坊▯欠钱事,防曰:臣伏见近嵗以来,四海之利多归公上官司之积,动计钜万,私室之有,十已九空。恭惟圣政日新,徳泽流霈,穷深极逺,防被生成,其势如大病之后,偶得良药以活其命,有望更生。然而腹肠空虚,支体瘁弱,喘息之气所存无防固宜调护抚养,俾就安完,天下之肥,然后可得。是以堆垜市易、义仓抵当、免行之类,凡为聚敛者,一切废罢。此诚徳恵及民之深,而与之休息也。独有出卖坊场一事,防为深害,亦愿体恤以慰其心。其立法之初,盖为官司事无纪极,百费浮冗,贪吏从而侵渔,州郡衙前既勤力役,而所得酒榷之利尽以奉于公家,有至竭财破产而死于冻馁。朝廷知其如此,于是拘收坊▯官自出卖所得浄利,一以募人执▯二以给公家之用。行之渐久,弊从而生。盖小人之情,竞利而不虑患,实封投状,务在必得。既妄添所买之直,又虚増抵产之数。适值民间钱币阙乏,酒货不售,课利浄利,抽贯税钱,供给不足。才出季限,又有罚钱。或委保百姓管押纲运,其押纲之人往往盗窃官物,走窜失陷,则须勒保人陪填。或元买价髙,界满无人交割,转更拖欠。縁此数事,坊▯多有破败,乃至出卖抵产以偿官钱。或抵产价髙,出卖不行,则强责四邻承买。或四邻贫乏,承买不尽,则摊及飞邻、望邻之家,抑令承买。或本戸抵产罄尽,尚欠官钱,则勒保人代纳,亦须破壊产业,或虚指债负,妄起讼端,昏赖论索。郡县急于官课,更不问有无逋欠,遂使平人承认,械▯受棰,道路相望,囚系坐狱,殊无虚日。其甚者,至于自经沟渎,鬻及男女,而犹不能免。大率一县之内,中戸以上因买坊▯或充壮保而破散者,十常四五。官方如此,百计督责,极力掊聚,而逐界所得实钱,十分只及五六。一则因元买价髙,虚张其数;二则为物轻钱重,酒无厚利三则日趋困穷难于偿纳,以此天下坊▯钱积压少欠其数极多。神宗皇帝深知其弊,曽于元丰三年明堂大赦,并八年正月赦文累行蠲放,及与展限送纳,诏令所至人皆鼓舞歌颂,以谓天地大恩莫过于此。除已蠲放外,至今欠钱不下八九百万贯,簿书之内虽有见欠之名,刑狱之下必无可足之理。方当陛下布政之初,聚敛刻剥之事大半罢去,天下臣庶欣戴称颂,以为仁宗复生,尤宜广霈徳泽以慰其望。臣愚伏愿陛下特降睿旨,凡系今日已前因买坊▯拖欠课利浄利并抽贯税钱及过月罚钱之▯见勒买人或保人送纳,并破卖抵产者,并与除放,庶几穷困之人普沾大恵,复遂余生。况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恭俭慈仁出于天禀,内无土木华靡之费,外无兵戈攻战之赏,四海所入国用丰盈,虽放免数百万贯逋欠,如去泰山之一尘,何阙于事?

译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请求停止专卖名山等三场的茶,以扩大皇上的恩德,也不会缺少边防费用。奏中说:臣下私下看到,朝廷察知蜀中的茶法给数路造成祸害,百姓受害极深,因此特意派遣使者考察事情的始末,意在改革旧法,使百姓得到休息。如今黄廉已经遍访各郡以及各山场等处,寻究弊端,完全看到了实际情况,多次具奏陈列,条理都很清楚。蜀茶之害十成中已经去掉七八成,疲困的百姓日夜盼望放宽禁令,比饥渴之人等待饮食还要急切;而朝廷对于此事仍迟迟不作决定,是因为边防费用数以万计,仰赖茶税供给,担心一旦缺用,所以不敢立即取舍。臣愚昧地认为,持这种说法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陆师闵增加岁课至一百万贯,又献上羡余一百万贯,难道都是茶叶利润吗?其实他只是勇于做屠夫和商人的勾当,扼住百姓的喉咙,刮取他们的骨髓,掠夺各种货物,公开从事贩卖交易,甚至典卖米豆、出售衣服,虚构茶利来欺骗朝廷。如今陛下难道忍心做这样的事吗?恭敬地想,陛下仁德深厚、广泛爱护,养育万物,唯恐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必定不忍心做这种事。既然不忍心做陆师闵所做的事,那么茶禁可以全部废除,利益却不能过分榨取;即使黄廉的主张,也还不能完全符合朝廷的心意。因此臣愿意稍稍改变他的议论,扩大陛下的恩泽,以安慰民众的期望。至于边防,又怎么敢说可以缺少而不加考虑呢?况且黄廉之所以想专卖名山、油麻埧、洋州三场,仍是贪图专卖收购价格低廉,希望获得更多利润罢了。然而各场都不专卖,唯独这三场专卖,就会使百姓有幸有不幸;专卖法还存在,严刑和滥赏就会随时重新出现。这好比治病不除根本,不能说已经痊愈。如今的办法,不如稍稍提高三场茶的价格,就像郡县平价收购米谷、民间交易那样,在当地和价收买;等到起纲运输时,比专卖法所需费用增加一倍,每年约可用五万贯供给熙河路,同时设置秦凤、泾原两路的卖茶禁令,都按照黄廉的请求办理。这样自然可以得到一百万贯,以帮助边防开支,权充买马费用,也不会缺少,何必一定要独自专卖三场,给百姓留下忧患呢?其他各路一向收入微薄,应当一概放弃专卖,交给商旅经营,也许可以作为逐渐招徕商人的开始。况且蜀茶每年约三千万斤,除去平价收买的五百万斤输入熙河外,还有二千五百万斤都归商贩流转;在三千里以内,所谓住税、翻税、过税,也可以取得五十万贯。自从专卖法施行,茶叶又有牙税、息脚钱、头子钱、笼索钱等,都是没有名目的搜刮。这些钱既然如今解除罗网,便一概不再追问。只要每一贯茶缴纳长引钱一百文,那么民情既简便,百姓也一定乐于缴纳。又有十多万贯,仍从六十多万贯中抽出三分之一,作为未必全部能够征得的数目,这样实际就有四十万贯。茶商各种货物的税收,又还在此数之外。总计起来,边防费用大致可以够用。三郡的茶不必实行专卖,利弊就更加明白了。吕陶又上奏请求放免坊场欠钱一事。奏中说:臣下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天下四海的利益大多归于公家,官司积存的钱财动辄以巨万计,而私人家产十家中已经有九家空竭。恭敬地想,圣上的政事日益更新,恩德如雨水般广泛流布,深入穷乡僻壤,万民都蒙受生养之恩。如今的情势好比大病之后偶然得到良药,得以保全性命,已经有希望重新活过来;然而腹中空虚,四肢瘦弱,只剩一点喘息之气,实在应当加以调养抚育,使其逐渐恢复安定完整,等天下富足之后,才可以有所作为。因此,像堆垜、市易、义仓抵当、免行等一类凡是用于聚敛的制度,都应一概废止。这确实是恩德深厚地施及百姓,使他们得到休养。唯独有出卖坊场这一件事,仍然造成深重祸害,也希望陛下体恤此事,以安慰百姓的心。开始制定这项法律时,大概是因为官司办事没有止境,各项费用浮滥冗余,贪官便乘机侵吞;州郡的衙前既然辛苦承担劳役,所得到的酒榷利益又全部奉给公家,有的人甚至耗尽财产、家破人亡,死于寒冷饥饿。朝廷知道情况如此,于是收归坊场,由官府自行出卖:一是用所得净利招募人员执掌经营,二是供给公家使用。实行时间渐久,弊端也随之产生。因为小人的心情只争逐利益而不考虑祸患,实际封存投状,务求一定买得。他们既妄自增添所买坊场的价格,又虚假增加用来抵押的产业数额。正好遇到民间钱币缺乏,酒货卖不出去,课利、净利以及抽贯税钱都不足以供给;刚过季度期限,又有罚钱。有时把纲运交给保人押送,押纲的人往往盗窃官物,逃跑、失踪或陷没,便必须勒令保人赔偿填补。有时原来的买价过高,界限期满却无人交割,转而更加拖欠。由于这些事情,坊场大多破败,甚至只得出卖抵押的产业来偿还官钱。有时抵押产业的价格过高,卖不出去,便强迫四邻承买;有时四邻贫困,不能全部承买,便摊派到远邻、望邻之家,强压他们承买。有时本户的抵押产业已经卖尽,仍然欠着官钱,便勒令保人代为缴纳,也必然使保人产业破败;或者虚指债务,妄自兴起诉讼,借故抵赖、索取。郡县急于完成官课,更不问究竟有没有拖欠,于是使平民承认欠款,戴着刑具受笞打,道路上到处可见,囚禁入狱,几乎没有一天安宁。严重的甚至在沟渠中自缢,连儿女也卖掉,却仍然不能免除。大体说来,一个县中,中等户以上的人家,因为购买坊场或充任壮保而破产离散的,十家中常有四五家。官府这样百般督责,竭力搜刮聚敛,而每一界实际收到的钱,十成中也只达到五六成。一是由于原先买价过高,虚夸抬高数额;二是因为货物价值轻而钱价沉重,酒没有丰厚利润;三是百姓日益困穷,难以偿还缴纳。因此天下坊场钱的积压和拖欠,数目极其庞大。神宗皇帝深知其中弊端,曾在元丰三年明堂大赦时,以及元丰八年正月的赦文中,屡次下令蠲免放除,并允许展期缴纳。诏令所到之处,人人都鼓舞歌颂,认为天地间的巨大恩德没有超过这个的。除去已经蠲免的部分以外,直到现在仍欠坊场钱不下八九百万贯。簿籍中虽然列有现存欠款的名目,但在刑狱压力之下,实际上必定没有可以偿足的道理。如今正值陛下开始施行政令之时,聚敛刻剥百姓的事情大半已经废止,天下臣民欣喜拥戴、称颂不已,认为仁宗皇帝重新降生,尤其应当广泛施布恩泽,以安慰他们的期望。臣愚昧地伏愿陛下特地下达睿旨:凡是在今天以前,因为购买坊场而拖欠课利、净利、抽贯税钱以及过月罚钱之类,现被勒令由买主或保人缴纳的,以及已经破卖抵押产业的,都一并予以除免,使困穷之人能够普遍沾受大恩,重新获得余生。况且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恭敬节俭、慈爱仁厚,都是出于天性;宫内没有土木工程和奢华靡费,宫外没有战争攻伐的赏赐,四海收入足以充裕国用,即使放免数百万贯的拖欠,也不过像拂去泰山上的一粒尘土,对事情有什么妨碍呢?

且天下之务固有是非轻重,惟聪眀圣智能权而行遂中于理。今放释逋负以安生灵,与督责收敛以广用度,何者为是?何者为非?何者为轻?何者为重?权而行之,正在此日。又况冬春以来雨雪愆▯,祈祷备至,未闻沾足,则除放欠负俾民免于冻馁,亦可以感天地之祐,召隂阳之和,使风雨时若也。臣又闻真宗皇帝甞御便殿亲阅三司逋欠,放八万三千数,盖真宗以逐次降赦放欠多为有司废格不行,或根究追逮益为烦扰,故按籍引对而释之。臣愿陛下逺法真庙之恤民,近仿神宗之布恵,防自圣意特行蠲放坊▯欠钱,天下不胜幸甚。陶又奏为天下欠坊场钱为害防大,乞行蠲放。防曰:“臣伏谓天下凋瘵之端,其一起于逋欠之弊。天下逋欠之弊,其大者莫如坊▯盖始有实计増价、虚估抵产之欺,中有出限罚钱、界满不替之患,终有壮保纳官钱、邻人买产业之禁。期防迫切,条例烦苛,不惟酒戸縁此困穷,抑亦平民因而破荡。或缧系,或鞭挞,或转徙道路,或自经沟渎。臣甞厯陈其弊,以闻于朝廷矣。大率一县之内,中戸以上因买坊▯及充壮保而失业破产者,十常四五,多者欠至数千贯,少者亦有三五百贯。以四海计,罹此疾苦者,凡防千家,每家以十口为率,凡防万人失所矣。朝廷亦宜为之恻然也。神宗皇帝深恤其弊,曽于元丰三年眀堂大赦,并去年正月赦文累次蠲放,及与展限送纳。徳泽之流,非不深厚。一则为有司废格诏令,巧求过遏,幸其少戾于法,遂不蠲除。二则为物轻弊重,钱货乏絶,又有灾伤去防,或因征役相仍,衣食尚且不完,官钱何暇供纳?嵗月愈久,逋负愈多,虚挂簿书,枉费刑棰。钩考之际,虽有见欠之名,憔悴之余,必无可足之理。况陛下涖政以来,以除弊恤民为急,大至市易,小至义窘,皆防哀怜,多为罢去。独此一事,其害防深。赤子之心,旦夕倾望。伏愿特降睿旨,霈发涣恩,应今日已前天下坊场拖欠及保人代纳,并出卖抵产填陪不足及破卖抵产未得者,尽与蠲放。仍令逐路转运司限一月具已放数目奏闻。如此则朝廷实恵不为有司之沮抑,天下疲俗尽知皇上之抚养。下可以结人心之欣戴,上可以感天地之太和。倘防圣慈开允,臣奏其见欠河渡钱,亦乞依此施行。”陶又奏乞诏有司再行裁定六曹人吏庶节冗费状曰:「臣闻尚姑息则不可革小人之侥幸,长侥幸则不可节朝廷之冗费。今日公患正在于此。臣敢举一端而议之。夫六曹吏人者,始官制举行,以三司审官、东西院、流内铨等防胥吏分▯诸部。创法之初,事未有叙,曹局既广,不免冗占。朝廷知其如此,甞差王震删定条▯欲议裁损。震不能推至公举职事,究繁简之实,立众寡之限,輙任私意,罔掠浮誉。禄少者则减,禄多者则添,上以虚数欺昧朝廷,下以实费牢笼羣小。盖所谓行案手分者,一人之食或四倍于贴司。震减贴司虽多,而添手分亦不少,以旧校新,一嵗之费又数万缗。乃是陛下欲省吏,震则増之;陛下欲损费,震则益之。懐情罔上,何所信据?震之罪虽可以赦原,而朝廷法度不可以妄作。伏请申诏有司,再行裁定六曹吏人之数,无或循仍故态,滋长弊端,庶防国家横费稍稍裁莭。」陶又奏乞相度逐界坊▯放免欠钱防曰:臣伏见朝廷徳恵及生民多矣,臣下聚敛之态亦已悛革,惟坊▯一事根株深固,条约交紊,犹有余弊未尽蠲除。盖累界放卖至今凡十五年,其始则有实封投状,竞利争占,虚増估直,诈通抵产之欺;其中则有浄利过重,月纳不足,出限罚钱,年满不替之患;其终则有正名已败,壮保纳官钱,余欠尚存,邻人买产业之禁。期防严廹,莭目烦多,不惟酒戸縁此困穷,抑亦平民因而朘削,或系狱,或受棰,或转徙道路,或自经沟渎。天下郡邑无防无之,大率一县之内,上中等戸因买坊▯及充壮保而失业破产者,十常四五,多者欠至数千贯,少者亦三五百缗。以四海总计,凡几千家罹此疾苦矣。每家以十口为率,凡几万人失所矣。恭惟陛下至仁博爱,亦宜为之动心矣。昔者神宗皇帝通知此弊,加意救恤,于元丰三年眀堂降赦,及八年正月赦文累行蠲免外,仍与展限二年送纳。

译况且天下的事务本来就有是非、轻重之别,只有聪明圣智的人才能权衡后施行,最终合乎道理。如今,释放拖欠债负以使百姓安定,与督促责罚、征收钱财以扩大用度,哪一种是对的?哪一种是错的?哪一种较轻?哪一种较重?权衡后施行,正是在今天。何况从冬天到春天以来,雨雪失常,祈祷已经非常周备,却没有听说降水充足;那么免除欠负,使百姓免于冻饿,也可以感动天地的保佑,招致阴阳和谐,使风雨按时而来。臣又听说,真宗皇帝曾在便殿亲自查阅三司的欠负,免除了八万三千余数。大概真宗认为,历次赦令免除欠负,大多被有司废格不行,或者追根究底、拘捕追讨,反而增添烦扰,所以按账籍召来对质而予以释放。臣愿陛下远远效法真宗体恤百姓,近来仿照神宗施布恩惠,如果能出自圣意特意免除坊场欠钱,天下将无比幸运。陶又上奏说,天下拖欠坊场钱造成的祸害很大,请求施行免除。奏疏说:“臣以为,天下衰败憔悴的端倪,其中一项就是由拖欠的弊病引起的。天下拖欠的弊病,最大的莫过于坊场:开始时有实封投状、争逐利益、争相占有、虚增估价、欺诈办理抵产;中间有净利过重、每月缴纳不足、逾期罚钱、期限届满却不能交割的祸患;最后又有名义上已经败落,壮保代缴官钱,余欠仍然存在,禁止邻人买取产业的问题。期限紧迫,条例烦苛,不仅酒户因此困穷,平民也因此破产荡业。有的被捆绑拘系,有的遭受鞭打,有的流转迁徙于道路,有的在沟渠中自缢。臣曾经多次陈述这些弊病,报告给朝廷。大体说来,一个县内,中户以上因购买坊场或充任壮保而失业破产的,十户中常有四五户;多的欠到数千贯,少的也有三五百贯。按全国计算,遭受这种疾苦的约有千家,每家按十口计算,总共有万人失去安身之处。朝廷也应当为此恻然动心。神宗皇帝深切体恤这种弊病,曾在元丰三年明堂大赦,以及去年正月的赦文中多次免除欠负,并准许展期缴纳。恩德流布,不可说不深厚。但一方面因为有司废弃、阻格诏令,巧意求过,幸灾乐祸地等候百姓稍有违法,便不予蠲除。另一方面,因为物价低、货币贵,钱货缺乏断绝;有时又遭灾害,远离本业,或者由于征发劳役接连不断,衣食尚且不能完备,哪里有空暇缴纳官钱?年岁越久,拖欠越多,白白挂在簿书上,徒然耗费刑罚和杖责。查考追究时,账面上虽有现存欠款的名目,但百姓憔悴困顿之后,必然没有偿足的道理。何况陛下临政以来,以革除弊病、体恤百姓为急务,大到市易,小到义仓,都加以哀怜,多数已经废罢。唯独这件事,祸害尤其深重。百姓赤子般的心,早晚都在倾心盼望。臣恭请特降圣旨,广施恩赦:凡截至今日以前天下坊场的拖欠,以及保人代为缴纳的钱,出卖抵产后补偿不足的钱,和已经破卖抵产却尚未办结的,一概予以免除。仍命各路转运司限期一月,把已经免除的数目具奏上报。这样,朝廷的实际恩惠就不会被有司阻挠压制,天下疲惫的百姓也都知道皇上正在抚养他们。对下可以凝聚人心的拥戴,对上可以感动天地的大和。如果圣上慈悲开恩允准,臣所奏请的现欠河渡钱,也请依此施行。” 陶又上奏,请求诏令有司再次裁定六曹吏员人数,以节省冗费,奏状说:“臣听说,过于姑息,就不能革除小人侥幸取利的行为;放任侥幸增长,就不能节省朝廷的冗费。今日公家的祸患,正在这里。臣谨举一端加以议论。六曹吏人制度开始施行时,把三司审官、东西院、流内铨等处的胥吏分别隶属各部。创制之初,事务尚未理顺,曹局既已扩大,免不了出现冗员。朝廷知道这种情况,曾派王震删定条章,打算议定裁减。王震不能推行至公之道、根据职事考察繁简实情、确定人数限额,却任凭私意,徒然追逐虚名。俸禄少的便减掉,俸禄多的反而增加,上面以虚数欺骗蒙蔽朝廷,下面以实际费用笼络众小人。所谓行案手分,一人的食禄有时是贴司的四倍。王震虽然减去许多贴司,但增加的手分也不少,以旧制校验新制,一年的费用又多出数万缗。这就是陛下想省减吏员,王震却增加吏员;陛下想减少费用,王震却增加费用。怀有私情欺骗皇上,哪里还值得信任?王震的罪过虽可以赦免宽宥,但朝廷的法度不可以任意创改。伏请再次诏令有司,重新裁定六曹吏人的数额,不要因循旧态,滋长弊端,这样或许可以使国家的额外耗费逐步得到裁节。” 陶又上奏,请求斟酌各界坊场,免除欠钱,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施恩惠于百姓已经很多,臣下聚敛的风气也已经改正,唯独坊场一事根基深固,条约交错混乱,仍有余下弊病没有完全免除。因为历界放卖到现在总共十五年,开始时有实封投状、争逐利益、争相占有、虚增估价、欺诈办理抵产;中间有净利过重、每月缴纳不足、逾期罚钱、期满不能交割的祸患;最后又有名义上的业主已经败落,壮保代缴官钱,余欠仍在,禁止邻人买取产业的问题。期限紧迫,条目繁多,不仅酒户因此困穷,平民也因此被削夺财产,有的被系狱,有的受杖打,有的流转迁徙于道路,有的在沟渠中自缢。天下郡县没有一处不存在这种情况。大体说来,一个县内,上户、中户因购买坊场及充任壮保而失业破产的,十户中常有四五户;多的欠到数千贯,少的也有三五百缗。按全国总计,遭受这种疾苦的有几千家,每家按十口计算,便有几万人失去安身之处。陛下至仁博爱,也应当为此动心。从前神宗皇帝全面了解这种弊病,特别用心救济体恤,在元丰三年明堂降赦,以及元丰八年正月赦文中多次免除欠负,另外还准许展期两年缴纳。”

去嵗大飨肆赦,亦有权住催理指挥,委监司保眀闻奏,当议等第蠲放。徳泽之流非不广厚,然而此弊终未尽去者,一则为有司违慢诏旨,忘失法意,少有疑似遂不保眀;二则为物轻币重,钱货乏絶,或灾伤所困,或兵役相仍,衣食之费尚且不完,至于官钱何有以纳?盖縁第一界至今已十五年,第二界今亦十二年,往往生业荡尽,子孙沦散,虚载簿书,枉费刑挞,嵗月愈久重不聊生,憔悴之余必无可得。臣愚伏望陛下推广先志,霈发异恩,以逺近之差为轻重之序,应第一第二界见欠者并与除放,其第三第四界亦乞量立分数蠲免。如此则大法简易,不为官吏之沮遏,圣泽寛深,遂除生灵之疲瘵。谏院官右正言刘安世论陕西塩钞铁钱之弊防曰:臣伏见陕西塩钞铁钱之弊莫甚今日,向者塩钞沿边及近里州军转卖至京随防价直増损不过三五百文,是故塩货通行,商贾获利。今则关陕毎钞一席,价钱仅及十千,才至西京所卖,不及六贯。或就觧池请塩一席,脚乗之费,通约一十二千,般至西京,止卖七贯已上。塩钞与般塩所折,皆十分之四五,此塩钞之弊也。旧制大铁钱之法,每一文当小铜钱二文。今则用铁钱一贯五六百文,换易铜钱一贯,往往乗时尚或増长,此铁钱之弊也。二者弊源,皆在官司自求赢余,以补支计,不详法度,与民争利。且钞法本欲防边,召人入中钱物,给钞支塩,以实边备。随防或贱或贵,客人趂时往来贩易,公私两获其利。今则官司自契勘价钱,州军收买,却于价髙防出卖,是以商贾不行,有无不通。陕右素无出产,道路附带钱物之人,惟用塩钞,故不免竞添髙价收买,此塩钞与民争利也。铁钱铜钱旧日相兼一等行用,更无轻重之别。止自近嵗以来,陕西官司计较鼓铸铁钱获利稍厚,诸防钱监罢铸铜钱,是以民间稍稍难得。或须用铜钱出入,即以铁铜加息一分换易。日近官司又令应系支给请俸及买卖等,只支一色铁钱,依民间分数加息出换,公私相竞,渐次添价。始自一分,今至六七分矣,此铜钱与民争利也。陕西塩钞铁钱之法,素▯经久之利,而今日之弊至于如此。况陕右京西二路疆境相接,每于界首计其米麦金帛之价,仅争一倍,皆以此也。久而不革,为害浸深,权时之宜,在所损益。为今之计,惟使陕西官司罢买塩钞,止令民间贩易。其觧州塩池支给塩货,并用熈宁以前旧法,仍将诸司见在桩管铜钱尽数兊拨与转运司。自今后应系支用,并依旧日衮同铁钱中半支给。其官中加息换易铜钱,亦行禁山诸州钱监旧铸铜钱去防,亦令兴复。如此则塩钞与铁钱之法必行,商旅复通,公私共利,亦理财裕民之道也。伏望圣慈详酌。特赐指挥施行。毕仲防上奏曰:「财用之不足者,世无能用财之人也。论事之小者,当谕之大;论事之大者,当谕之小。一家之所入,犹昔日也;一家之所出,亦犹昔日也。昔乃富,今乃贫,邻里乡党必以为不善用财矣。今天下之所生,犹昔天下也;今天下之所费,亦犹昔天下也。昔乃有余,今乃不足,而莫有知其不善用财者,殆未之思尔。虽二边之嵗赐,大河之隄防,兵屯之廪食,宗室戚里之奉养,颇有异于昔日,而赋敛之厚,力役之多,塩铁酒榷,征商之利,凡増于昔日者,亦足以当之矣。而天下諰諰然,常患财用之不足,则财之理在得知财计者用之尔。所谓用财者,非特敛于公者可用,凡天下之财,我皆能用之,虽非我用而实用之也。饥穣,天行也,我能使之不饥;匮乏,时有也,我能使之不匮。左能使之右,右能使之左,逺能使之近,近能使之逺,所谓用财之人也。三代之制,漫不可考,然冡宰制国,用量入以为出,通三年余九年之储,而尧汤水旱,国无捐瘠也,则用财之大计,亦可见矣。盖汉兴接秦之弊,天子不能具钧驷,将相或乗牛车。而孝文之时,贾谊以谓公私之积,犹可哀痛。至晁错开説,使民入粟塞下,得以拜爵,得以除罪,曽不数年,遂尽除天下之田税,回哀痛之贫为富厚之俗。岂天之生财独私于孝文之世而多邪?亦能左右逺近而用之故耳。今试以一事求之,天下衙前之繁重,如公帑斋厨酒醪将输及使于逺道之▯,既皆禁之矣,其不免于费者,▯酤工作三二事而已。夏秋谷米布帛之税与和买征商,祠庙厢镇之利,州县皆有之,以其利而对繁重,殆以二而对一,又积之嵗月,可以为身计,则衙前之役不难议矣。衙前之役既有定议,则坊▯河渡单丁女戸之所入,足以廪他役之重而支送迎之费。

译去年大享礼时大赦,也有暂时停止催促办理的指挥,委托监司查明后上报,应当议定等级予以免除。恩德流布不能说不广厚,但这种弊病最终没有完全消除:一是有司违抗怠慢诏旨,忘记法令本意,稍有疑似便不予保明;二是物价低而货币贵,钱货缺乏,有时困于灾害,有时兵役接连不断,衣食费用尚且不能完备,至于官钱又有什么可以缴纳的呢?大概第一界至今已经十五年,第二界如今也有十二年,往往生业耗尽,子孙离散,只是虚挂在簿书中,白白耗费刑罚杖责。年岁越久,百姓越发无法生活;在憔悴困顿之后,必定没有可供追缴之物。臣愚昧地恭请陛下扩大先帝的志愿,广施特别恩典,以远近年限的差别作为轻重次序:凡第一、第二界现有欠款,一概免除;第三、第四界也请酌量确定数额予以蠲免。这样,大法简明易行,不会被官吏阻挠,圣上的恩泽宽厚深广,也就能消除百姓的疲困。谏院官右正言刘安世论陕西盐钞、铁钱的弊病,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陕西盐钞、铁钱的弊病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从前盐钞在沿边以及内地附近州军转卖到京城,随盐价涨跌,价钱增减不过三五百文,所以盐货流通,商人能够获利。” 如今关陕每张盐钞只值一席盐,价钱仅到一万钱,刚到西京出售,卖价不到六贯。有的就到解池领取一席盐,加上脚力运输费用,总共约需一万二千钱,运到西京,也只能卖七贯以上。盐钞和运输盐所折损的价值,都达到十分之四五,这就是盐钞的弊病。旧制大铁钱的法令规定,每一文相当于小铜钱二文。如今使用铁钱一贯五六百文,才能兑换铜钱一贯,往往还乘机继续加价,这就是铁钱的弊病。两者弊病的根源,都在官司自行谋求盈余以补充经费,不详察法度,和百姓争利。盐钞法本来是为了充实边防,让人把钱物交入边地,领取盐钞支取盐货,以充实边备。价格随时有贵有贱,客商乘时往来贩卖,公私双方都能获利。如今却由官司自行核定价钱,州军收买后,又在价格上涨时出售,因此商贾不再通行,货物有无不能流通。陕西右地向来没有物产,往来道路上携带钱物的人,只能使用盐钞,所以不得不争相抬高价格收买,这就是盐钞和民争利。铁钱、铜钱从前相互并行,按同一等级使用,没有轻重之别。只是近年以来,陕西官司计较铸造铁钱获利稍多,各处钱监停止铸造铜钱,因此民间渐渐难以取得铜钱。” 有时必须使用铜钱出入,就按铁钱、铜钱加一分利息兑换。近日官司又命令凡是发放俸给、领取俸禄以及买卖等事项,只发一种铁钱,按照民间的比例加息兑换,公私相互争夺,逐渐抬高价格。开始是一分,如今已经达到六七分,这就是铜钱和民争利。陕西盐钞、铁钱的制度,向来是经久有利的制度,而如今的弊病竟到了这种程度。何况陕右、京西两路疆界相接,每次在界首计算米麦金帛的价格,往往相差一倍,都是由此造成的。长久不改革,危害会越来越深;权宜时变,当有所损益。如今的办法,只应让陕西官司停止收买盐钞,只准民间自行贩卖。解州盐池发给盐货,应当采用熙宁以前的旧法;又把各司现存桩管的铜钱全部兑换拨给转运司。从今以后凡需支用的钱,都依照旧日与铁钱一同使用、各支一半的办法发放。官府加息兑换铜钱,也应实行禁令;山、诸州的钱监过去铸造的铜钱,也应恢复铸造。这样,盐钞和铁钱的制度必能正常运行,商旅重新畅通,公私共同获利,也是治理财用、使百姓富足的办法。伏望圣上慈悲详加斟酌,特别赐下指挥施行。” 毕仲游上奏说:“财用不足,是因为世上没有善于使用财用的人。议论小事,应当说明其中的大道理;议论大事,应当落实到具体小事。一家收入仍像从前一样,一家支出也仍像从前一样;从前富裕,如今贫穷,邻里乡党一定认为这是不会善用财物。如今天下所生产的,仍是从前天下所生产的;今天下所耗费的,也仍是从前天下所耗费的。从前有余,如今不足,却没有人知道这是不善于使用财物,大概只是没有思考罢了。即使两边的岁赐、黄河堤防、军屯粮食、宗室戚里的供养,比从前有所增加,而赋税加重、劳役增多、盐铁酒榷、征商之利等凡是比从前增加的,也足以抵偿这些费用了。然而天下惶惶不安,常常忧虑财用不足,那么理财的关键,只在于让懂得财计的人来使用它。所谓使用财物,并不只是把征敛到公家的一部分拿来使用,而是天下的财物我都能调度使用,即使不是我直接使用,实际上也能发挥作用。饥荒丰收,是天时运行的结果;我能使百姓不至于饥饿。匮乏,是时势中常有的事;我能使他们不至于匮乏。能把左边的调到右边,把右边的调到左边,把远处的调到近处,把近处的调到远处,这就是所谓善于使用财物的人。” 三代的制度漫长久远,已无法详细考察,但冢宰治理国家,采用量入为出的办法,统筹三年的收入,储备九年的用度;即使尧、汤时代遇到水旱灾害,国家也没有人被遗弃、饿死,由此可见使用财物的大计。汉朝建立时承接秦朝的弊病,天子甚至不能备齐四匹同色的马,将相有时只能乘牛车。孝文帝时,贾谊认为公私积蓄仍令人悲痛。后来晁错提出办法,使百姓把粮食交到塞下,便可以授爵,也可以赎罪;没有几年,就完全免除了天下的田税,把哀痛的贫困转变成富厚的风俗。难道上天生产财物,只是在孝文帝时代特别偏爱而生产得多吗?也是因为能够调度左右、远近而加以使用。如今姑且从一件事来寻求办法:天下衙前役的繁重事务,如公库、斋厨、酒醪运输以及派往远道等事项,既然都已经禁止,不能免除的费用不过是酒榷、酤卖和工役等两三项罢了。夏秋粮米布帛之税、和买、征商,祠庙、厢、镇的收益,州县都有;拿这些收益抵充繁重差役,大概以二项抵一项,再积累年月,便可以作为自身的费用,那么衙前之役就不难议定了。衙前之役既有确定的办法,坊场、河渡、单丁、女户的收入,就足以供给其他重役并支应迎送费用。”

然所谓坊郭者,独无所与,则可用之财良在于此。昔汉髙」帝之时,徙齐诸田、椘、屈、景之族,以实闗中。武帝之世,又大徙富人于茂陵,而羌胡之难不轻侵也。今举天下坊郭之役钱,无虑数十百万计,捐而不取,则太幸;积于州县,则无名。如仿西汉迁徙之大意,使以役钱入粟塞下,及为大河之蒭茭,十取其二三,而以其余为道路之费。要之,比前日之役钱省其半,则彼亦无所怨矣。如是而采晁错之说,令进纳之家与富民而罪可赎者,亦皆入粟塞下。已实则移之郡国,郡国已实则移之京师。三司之经费,则自用周冡宰量入为出之法,必使有余以备水旱,而朝廷内外宗室戚里皆减于制度以适时变。推此▯而行之,左右逺近,唯我之所欲。用民不知所由,岂惟国家无不足之患,而富庶之俗、太平之防,必始于此事。非甚难,而近世以来莫有思之者。故曰:财用之不足,无用财之人也。仲防又奏曰:「昔甞有兴作之说动朝廷,朝廷信之,而患财之不足也,故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塩法,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举,凡吏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盖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塩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然则事之与情,可不察哉!今欲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塩法,凡▯为财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自甞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塩法不可去。』必探其不足之情,脩不足之说,伺不足之隙,而言不足之事,以动上听。夫以一家之计,父子之亲,欲安田里,逺市井,从耕稼之常业,辞商贩之末利,而说以不足,则犹相视扼腕而中止,况以天下之广,臣民之众,有郊庙朝廷祭祀賔客之奉,有内外上下官吏廪稍之费,有重兵宿卫边城守御之计,有大河隄塞边方餽赐之劳。前古之君固常患不足,而又探不足之情,脩不足之说,伺不足之隙,而言不足之事,则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青苗废而可复散,市易罢而可复置,免役蠲而可复敛,塩法去而可复存,使禹稷复出为天下争,将无奈何为今之防?当大举天下之计,深眀出入之数,曰:天下之不足,其弊安在?弊在边境转输之多也,则弃无用之地,省转输之繁,其省几何?弊在造作脩营之多也,则止造作,辍脩营,其省几何?弊在新法官吏廪给横费之多也,则废吏禄,行旧法,其省几何?弊在掖庭永巷妇人资用之多也,则定职掌私身之数,非先帝御幸者一出之,其省几何?天下之可已者无不已,其省几何?今诸路常平、免役、坊▯河渡、戸絶荘产之钱粟无虑数十百巨万,如一归地官以为经费,可以支二十年之用,则三司嵗入之」常半为赢余,以天下之大,而三司嵗入半为赢余,则数年之间,府库之财,仓廪之粟,亦将十倍于今日。而既省之后,济之以恭俭,则将如邱山河海之不可尽。以此眀言于中,而精计乎外,俾朝廷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情不生,不足之事不起,不足之隙不可伺,而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矣。然故青苗、免役、市易、塩法,凡所谓新法者,如可永罢而不复,如既饱之人,强以刍豢,犹不肻进,况藜藿菽黍乎?问者曰:「患不足而新法兴,何以实之?」曰:「曩者并军搜卒,封桩其钱粮,又惧兵之少也,故行保甲之法,籍民为兵。数年以来,农夫去南畆者太半,盗贼公行,守令不得为治,则保甲之利害,无可言者,而保甲之名至今未除,岂非患兵之不足邪?以兵不足而存保甲,则知财不足而新法之患可以复兴也。」侍御史刘摰上奏曰:「臣伏覩陛下即位听政以来,嘉与天下休息于安治。凡法令之弗宜于民者,防通损益;之官吏之弗良于政者,罢免放黜。之中外欣戴,人人如被大赉。然事犹有在逺方重地为害尤甚者,则河北江湖之塩法,福建川蜀之茶禁是也。数路之害同,而河圵江湖、福建已防朝廷遣使亷治之,独蜀之茶害未闻诏旨。臣切尝博访于知其事者,槩得其说曰:『蜀地陋而陿,茶之所出不过十数州而已。始时人赖以为生,今茶司尽榷而市之。大约园戸有茶一本,而官市之额已至数十斤矣。官所给钱,反以糜耗于公者,名色不一如预借息钱、验引钱、头子钱、打角钱、税钱之▯费,去常已过半。毎嵗春官司预以劵给借钱粮,必以牙侩保任之。及输入之日,引验交称,又牙侩主之。故其费于牙侩者,又不知几何。则是官于园戸,名为平市,而实夺之也。

译然而所谓坊郭,却独独没有承担这些,所以可供使用的财物实在就在这里。从前汉高帝时,迁徙齐国的田氏以及楚国的屈氏、景氏等族,用来充实关中。武帝时,又大规模迁徙富人到茂陵,所以羌胡的祸患不能轻易侵扰。如今计算天下坊郭的役钱,总数大约有数十百万;放弃而不收取,是非常可惜的;积存在州县,又没有名目。如果仿照西汉迁徙富人的大意,让他们用役钱买粮送到塞下,并供应黄河堤防所需的蒭茭,只取其中二三成,其余作为道路费用。总之,比从前的役钱省下一半,那么他们也就不会怨恨了。这样采用晁错的办法,命令纳粟之家以及可以用钱赎罪的富民,也都把粮食交到塞下。塞下充实后就转运到郡国,郡国充实后再转运到京师。三司的经费,则自行采用周代冢宰量入为出的办法,务必使其有余,以备水旱灾害;朝廷内外宗室戚里的供养,也都按照制度减省,以适应时势变化。推行这一类办法,左右远近都能按我的意愿调度;使用百姓的财物而使他们不知道财物从何处转移,哪里只是国家没有财用不足的忧患,富庶的风俗、太平的局面,也一定从这件事开始。这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只是近世以来没有人想到。” 所以说:财用不足,是因为没有善于使用财物的人。仲游又上奏说:“从前常有以兴制作、兴建事业的说法打动朝廷,朝廷相信了它,又忧虑财用不足,于是发放青苗钱,设置市易,征收役钱,变更盐法,凡是能够取得百姓财物的政策无不施行,凡是能够取得百姓财物的官吏无不用上。发放青苗钱、设置市易、征收役钱、变更盐法,是具体的事情;想兴作而忧虑不足,是内心的动机。如果不能杜绝这种兴作的动机,只想禁止那些散发、征敛、变更、设置的具体事务,那么即使提出百种办法,也会百种都不能实行。这样说来,具体事务和内心动机,怎么可以不察明呢?如今想废除青苗钱、停止市易、免除役钱、废去盐法,把一切因谋求财利而伤害百姓的措施全部清除改正,那么过去曾经主持新法的人必定不高兴。不高兴的人一定不会说:‘青苗钱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免,盐法不可去。’他们必定会探究财用不足的内情,修饰财用不足的说法,窥伺财用不足的机会,进而陈说财用不足的事情,以打动皇上的听闻。用一家的计议来说,父子之间关系亲密,本想安居乡里,远离市井,从事耕种的常业,辞去商贩的末利,但如果有人以财用不足来劝说他们,尚且会彼此相视、握腕叹息而中途停止;何况天下如此广大,臣民如此众多,还有郊庙朝廷祭祀宾客的供奉,内外上下官吏的俸禄费用,重兵、宿卫、边城守御的筹划,以及黄河堤防、边方馈赐的劳费。” 上古以前的君主本来常常忧虑财用不足,而又有人探究不足的内情,修饰不足的说法,窥伺不足的机会,陈说不足的事情,那么即使搬来石人让他听见,也还会被打动。这样一来,青苗钱废止后还可以重新发放,市易停止后还可以重新设置,免役钱免除后还可以重新征收,盐法废去后还可以重新保存,即使禹、稷重新出现,为天下争辩,也将无可奈何。如今的办法是:应当大举统筹天下的计策,深入弄清收入和支出的数目,说明天下不足的弊病在哪里。若弊病在边境转运供应过多,就放弃无用之地,减少繁重的转运,这样能节省多少?若弊病在制造、修建营缮过多,就停止制造,暂停修营,这样能节省多少?若弊病在新法官吏俸禄供应的横费过多,就废除这些吏禄,实行旧法,这样能节省多少?若弊病在掖庭、永巷妇人的资用过多,就确定职掌和供养人员的数额,凡不是先帝亲幸过的,一律遣出,这样能节省多少?天下所有可以停止的事情,没有不停止的,这样能节省多少?如今各路常平、免役、坊场、河渡、户绝庄产的钱粮,总数大约有数十、数百巨万;如果一概归入地官作为经费,便可以支用二十年,那么三司每年的收入将有一半成为盈余;以天下之大,三司每年收入又有一半盈余,那么数年之间,府库的财物、仓廪的粮食,也将达到今日的十倍。” 既然已经节省下来,再用恭敬、节俭来辅助,那么财富将会像丘山、河海一样取之不尽。把这个道理明白地说明于朝廷之中,同时在外精心筹划,使朝廷清楚知道天下财物还有余裕,那么“不足”的情绪就不会产生,“不足”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不足”的漏洞就无法被人窥伺,“不足”的议论也就不能陈说于朝廷之前了。然而,原有的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盐法,凡是所谓“新法”,如果能够永远废止而不再恢复,就像已经吃饱的人,勉强再给他牛羊肉,他尚且不肯进食,何况粗食藜藿、豆类和黍米呢?问的人说:“忧虑财用不足而兴起新法,凭什么证明这一点呢?”回答说:“从前兼并军队、搜括士卒,把那些钱粮封存起来,又担心兵力不足,所以实行保甲法,把百姓登记为士兵。几年来,农夫离开田地的大半,盗贼公然横行,地方守令无法治理,那么保甲法的利弊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可是保甲的名目直到今天还没有废除,这难道不是因为担忧兵力不足吗?因为兵力不足而保存保甲法,由此就可以知道,因财用不足而重新兴起新法的祸患,也是可能的。” 侍御史刘挚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听政以来,欣然与天下共同休养生息,使天下安定太平。凡是对百姓不适宜的法令,都加以防范、疏通、损益;凡是对政事不称职的官吏,都予以罢免、放逐、贬黜。内外臣民都欣喜拥戴,人人都像得到丰厚赏赐一样。然而,事情仍有发生在边远地区和重要地方、危害尤其严重的,那就是河北、江湖的盐法,以及福建、川蜀的茶禁。几路所受的危害相同,而河东、江湖、福建已经听说朝廷派使者去查办,唯独蜀地茶法的危害还没有听到诏旨。臣私下曾广泛访求了解此事的人,大致得到这样的说法:‘蜀地偏僻而狭窄,产茶之地不过十几个州罢了。起初百姓依靠茶叶谋生,如今茶司把茶叶全部专卖并收购。大致每个园户只有一株茶树,而官府规定的收购数额已经达到几十斤。官府所支付的钱,反而被各种公费名目消耗掉,名目不止一种,如预借息钱、验引钱、头子钱、打角钱、税钱之类的费用,扣除之后已经超过通常数额的一半。每年春天,官司预先发给凭券并借给钱粮,必定要由牙侩作保。到了交纳茶叶的日子,验引、交纳、称量等事,又由牙侩主持。因此花费在牙侩身上的钱,又不知有多少。这样一来,官府对于园户名义上是平价收购,实际上却是在夺取他们的财物。’

园戸有逃以免者,有投死以免者。已而其害犹及邻伍,欲伐茶则有禁,欲増植则加市。故其倍谓地非生茶也,地实生▯也。茶▯以茶为息,始者息一出于茶也。其后市之价愈下,取之息愈多,园戸不胜为之也。故作茶日少,裁足以应官额而已。于是主茶息者,议不独赖茶,而又为博易以充之也。博易之事,他货百物贸贩,苛刻锥刀▯屑,无不为者,依茶为名,通曰茶息。商税务坐视漏失嵗课,而不敢有所论也。至于商贾请筭者,平时便私散之州郡茶地,今则一集于成都之都场,髙其估以与之。又总计平时所之州郡逺近道里之费入之,故都▯之取息又如此。此商旅之所以难行也。官吏以息为功,以功第赏,既进官减年矣,又以息额之余钱使与胥吏牙侩分取入已,曰用市易法也。市易之赏固非法也,然其取息犹曰与民和市,而茶之取息一用严刑重禁,网罗致之,亦为功异矣。奈何均用一法?」赏之也。今一任有分钱少者至数千缗,而减年磨勘至有三十余年者,此何理?防法亦可谓敝矣。而朝廷遣使未之及者,岂非以蜀之茶法与熈河兰防之经制相为用者欤?蜀茶之利以给熈河兰防者,天下十之三。熈河兰防之费不止,而蜀茶之害未可息也。然熈河兰防之费今昔宜有不同。昔者事边之外,前有王韶,后有李宪,提兵革财用之大权,朝廷捐金帛市租,莫知纪极,听其自用,不领于有司,无所防计。非徒私二家也,于是依倚茍合之客,罔功兴事,以利相市之徒,公取公予,莫见其迹,则熈河兰防大费外,又有以泄之者如此也。今既制之于有司,无二人者之横蠧,若又于边计外,凡冗名滥费,一切大为之节约,则蜀之茶虽未可以弛其禁,而所谓十之三者,殆必可损矣。伏望圣慈选遣使指考茶法之敝欺者,防计縁茶公家之所费与实息之数,大减嵗市之额,稍増斤直之价,削纳茶无名之钱,以完养园戸,裁官吏之员牙侩之数,以省冗给,罢息赏之滥,分钱之敝,以革欺幸,而以事与转运司通治之。如此则蜀民之困苦庶乎可以苏也。臣待罪言路,既有得于人之言,敢不亟以上闻。然此其大畧,至于利害纎悉,则愿勅使者详究焉。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园户有人逃亡以求免除负担,有人甚至投水自尽以求免除负担。后来这种祸害仍然波及邻里。想砍伐茶树,就有禁令;想增加种植,官府就增加收购额。因此他们加倍说,土地并不是生长茶叶的,土地实际上生长的是祸患。茶场以茶叶作为息利,起初息利全部出自茶叶。后来官府收购的价格越来越低,索取的息利却越来越多,园户无法承受。于是种茶的日益减少,只勉强够应付官府的数额罢了。这样一来,主管茶息的人认为不能只依靠茶叶,于是又从事博易贸易来补足。所谓博易,就是贩卖各种货物,苛刻盘剥,斤斤计较,琐碎小利无所不取,借茶法之名,统称为茶息。商税务眼看着每年课税流失,却不敢有所议论。至于商贾申请计算缴纳时,平时可以在各州郡分散销售的茶叶,现在却全部集中到成都的都场,并把估价抬高来出售给他们。又把平时运往各州郡的远近道路费用一并计入,所以都场收取的息利又是这样。这就是商旅难以通行的原因。官吏把收取息利当作功劳,按照功劳评定赏赐,既因此升官、减少磨勘年限,又把超过息利额的余钱让胥吏、牙侩分取入己,说这是实行市易法。市易法的赏赐本来就不合法,但它收取息利还可以说是与民间公平交易;而茶法收取息利完全依靠严刑重禁,设网罗捕取,也算是功劳,二者有什么不同呢?”},{ 为什么偏偏都用同一种办法呢?」这就是用来奖赏他们的。如今同一任期中,分得的钱少的竟少到几千缗,减免任期考核的年限竟有三十多年,这是什么道理?防边之法也可以说已经败坏了。可是朝廷派遣使者却没有涉及这些,难道不是因为蜀地茶法和熙河、兰防的经制相互为用吗?蜀茶的利益中,用来供给熙河、兰防的占天下茶利的十分之三。熙河、兰防的费用没有止境,蜀地茶法造成的祸害也就无法平息。然而,熙河、兰防的费用今昔应当有所不同。从前除了边事以外,先有王韶,后有李宪,掌握军队、财用的大权;朝廷拿出金帛,购买粮饷和租税,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任由他们自行支用,不归有司管理,也没有任何防范和核计。这不只是偏私于王韶、李宪二人,于是依附他们、苟且迎合的宾客,以及无功而兴事、以利益相互交易的人,都可以公然取用和给予,外人却看不出痕迹。因此,熙河、兰防的大额费用之外,又有这样一些渠道把财物泄漏出去。如今既然已经交由有司制度化管理,没有王韶、李宪二人的横行侵蚀,如果再在边防经费之外,把一切冗余名目和滥支费用大力节省,那么蜀地茶虽还不能完全解除禁令,但所谓十分之三,几乎一定可以减少。伏望圣上慈悲,选派使者考察茶法中弊端和欺诈之处,核计因茶法而由公家支出的费用和实际所得息钱的数额,大幅减少每年购买的定额,略微提高每斤茶的价格,削去缴纳茶叶时没有名目的钱,以保全养茶园户;裁减官吏人数和牙侩数量,以节省冗余供给;停止滥发息钱赏赐,革除分分钱的弊端,以杜绝欺骗侥幸,并把这件事交给转运司共同办理。这样一来,蜀地百姓的困苦,差不多就可以得到缓解了。臣身居言路,既然从别人那里听到了这些情况,怎敢不立即上报朝廷?不过,这只是大概情形;至于其中利害的细节,希望命令使者详细查究。《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八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九明 杨士奇等 撰理财宋神宗熈宁初,苏辙论蜀茶五害状曰:右臣伏见朝廷近罢市易,事不与商贾争利,四民各得其业,欣戴圣徳,无有穷已。唯有益利、秦凤、熈河等路茶▯司,以买卖茶虐害四路生灵,又以茶法影蔽市易,贩卖百物,州县监司不敢呵问,为害不细,而朝廷未知禁止。臣闻五代之际,孟氏窃据蜀土,国用褊狭,始有▯茶之法。及艺祖平蜀之后,放罢一切横敛,茶遂无禁,民间便之。其后淳化之间,牟利之臣始议掊取,大盗王小波、李顺等因贩茶失职,穷为剽劫,凶焰一扇,两蜀之民肝脑涂地,久而后定。自后朝廷始因民间贩卖,量行收税,所取虽不甚多,而商贾流行为利自广。近嵗李▯初定茶法,一切禁止民间私买,然犹所收之息止以四十万贯为额,供亿熈河。至刘佐、蒲宗闵提举茶事,取息太重,立法太严,逺人始病。是时知彭州吕陶奏乞改法,只行长引,令民自贩茶,毎茶一贯出长引钱一百,更不得取息,得旨依奏。民间闻之,方有息肩之望。又却差孙逈、李稷入川相度,始议极力掊取,因建言乞许茶价随时増减。茶法既有増减之文,则取息依旧,由是息钱、长引二说并行,而民间转不易矣。而稷等又益以贩盐、布乃能増额及六十万贯。及李稷引陆师闵共事,又増额至一百万贯。师闵近嵗又乞于额外以一百万贯为献,朝廷许之。于是奏乞于成都府置都茶▯,客旅无见钱买茶,许以金银诸货折博,遂以折博为名,多遣公人、牙人公行拘栏民间物货入▯,贱买贵卖,其害过于市易。又以本钱质典诸物,公违条法,欺罔朝廷。盖茶法始行至今,法度凡四变矣,每变取利益深,民益困弊。然供亿熈河止于四十万贯,其余以供给官吏及非理进献希求防赏,而害民之余辱国伤教,又有甚者。夫逐州通判本以按察吏民,诸县令佐亦以抚字百姓,而计筭息钱均与牙侩分利,至于监茶之官,发茶万驮,即转一官,知县亦减三年磨勘。国之名器,轻以与人,遂使贪冒滋彰,防耻不立,深可痛惜。又案盗贼之法,▯及二贯止徒一年,出赏五贯。今民有以钱八百私买茶四十斤者,輙徒一年,出赏三十贯。又逓铺文字,事干军机及非常盗贼,急脚逓日行四百里,马逓日行三百里,违二日者止徒一年。今茶逓往还日行四百里,违一日輙徒一年,立法太深,茍以自便,不顾轻重之宜。盖造立茶法,皆倾险小人,不识事体,但以逺民无由伸诉,而他司畏惮不敢辩理,是以公行不道,自始至今十余年矣。臣切闻朝廷近日察知其弊,差官体量,然犹恐未知其详。臣今访闻稍得其实,谨具条件五害如左。其一曰:益利路所在有茶,其间卭、蜀、彭、汉、绵、雅、洋等州,兴元府三泉县人戸,以种茶为生。自官榷茶以来,以重法胁制,不许私卖,抑勒等第,髙秤低估,逓年减价,见今止得旧价之半。茶官又于毎嵗秋成籴米,髙估米价,强俵茶戸,谓之茶本。假令米石八百钱,即作一贯支俵,仍勒出息二分。春茶既发,茶户纳茶,又例抑半价,兼压以大秤,所损又半,谓之青苗。及至卖茶本法,止许收息二分,今多作名目,如牙钱、打角钱之▯,至收五分以上。买茶商旅,其势必不肻多出价钱,皆是减价亏损园户,以求易售。又昔日官未▯茶园戸,例收晚茶,谓之秋老黄茶,不限早晚,随时即卖。榷茶之后,官买止于六月,晩茶入官,依条毁弃。官既不收,园戸须至私卖,以陷重禁,此园戸之害一也。其二曰:川茶本法止于官自贩茶,其法已陋。今官吏縁法为奸,遂又贩布,贩大宁塩,贩甆器等物,并因贩茶还脚贩觧塩入蜀。所贩觧塩,仍分配州县,多方变卖及折博杂物货,为害不一。及近嵗立都茶▯,縁折博之法,拘栏百货出卖,收息其间,纱罗皆贩入陕西,夺商贾之利。至于买卖之余,则又加以质当。去年八九月间,为成都买扑酒坊人李安典糯米一万贯,毎斗出息八钱,半年未赎,仍更出息二分。其他非法▯,皆如此。今四方防赖圣防,罢去市易抵当之弊,而蜀中茶官独因縁茶法,潜行二事,使西南之民独不防恵泽,此平民之害二也。其三曰:昔官未▯茶,陕西商旅皆以觧塩及药物等入蜀贩茶,所过州军已出一重税钱。及贩茶出蜀,兼带蜀货防路,又复纳税。以此省税増羡。今官自贩茶,所至虽量出税钱,比旧十不及一。纵有商旅兴贩诸防,税务畏惮茶官,又利于分取息钱,例多欺诈,以税为息。由此省税益耗。假有作税钱上歴嵗终,又不拨还转运司,但添作茶官嵗课,公行欺罔。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九 明代杨士奇等撰 理财 宋神宗熙宁初年,苏辙上疏论蜀地茶法的五种祸害说:臣伏见,朝廷近来废罢市易,不再与商贾争利,使士、农、工、商四民各得其业,百姓欢欣拥戴圣德,没有穷尽。唯独益利、秦凤、熙河等路的茶场司,通过买卖茶叶残害四路百姓,又借茶法掩护市易,贩卖各种货物,州县和监司都不敢呵问,造成的祸害很大,而朝廷还不知道禁止。臣听说,五代时期,孟氏窃据蜀地,国用窄狭,才开始有榷茶之法。等到艺祖平定蜀地以后,放免废除一切横征暴敛,茶叶于是没有禁令,民间都感到便利。后来淳化年间,贪图利益的臣子开始谋划搜刮,强盗王小波、李顺等人因贩茶失去职业,困窘而沦为剽掠,凶势一经煽动,两蜀百姓惨遭杀戮,过了很久才平定。此后朝廷才因民间贩卖茶叶,酌量征收税钱,所取虽然不算多,但商贾流通经营,茶利自然扩大。近年李稷最初制定茶法,一律禁止民间私自买卖,但所收息钱仍只以四十万贯为定额,用来供给熙河。到刘佐、蒲宗闵提举茶事时,取息过重,立法过严,远方百姓开始受到困苦。当时,知彭州吕陶上奏请求改革茶法,只实行长引制度,允许百姓自行贩茶;每卖一贯茶,只缴长引钱一百文,不得再收息钱,皇帝下旨依从他的奏议。民间听到这个消息,才有了减轻负担的希望。但后来朝廷又派孙逈、李稷入川考察,他们开始主张竭力搜取利益,于是上言请求允许茶价随时增减。茶法既然规定价格可以增减,那么取息便依旧实行;从此,息钱和长引两种办法并行,民间反而更加不易。李稷等人又把贩盐、贩布也算进去,才使定额增加到六十万贯。等到李稷引陆师闵共同办理,又把定额增加到一百万贯。陆师闵近年又请求在定额之外以一百万贯进献,朝廷同意了。于是他们上奏请求在成都府设置都茶场,不许客旅用现钱买茶,允许用金银及各种货物折价交换,于是借折博之名,大量派遣公人、牙人,公然拘收、拦截民间货物运入茶场,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其祸害超过市易。又用官本抵押典当各种物品,公然违反条法,欺骗蒙蔽朝廷。茶法从开始实行到现在,制度一共变了四次,每变一次,取利就更深,百姓也更加困弊。然而供给熙河的费用仍止于四十万贯,其余都用来供给官吏以及作非理的进献、希求和赏赐;搜刮百姓之外,又辱害国体、损伤教化,祸害还有更严重的。各州通判本来是用来按察官吏和百姓的,各县令、佐也本来是用来安抚养育百姓的,可是计算息钱时,他们都同牙侩分利。至于监茶的官员,运送茶叶一万驮,就可以升转一官;知县也可以减少三年磨勘。国家的名器,轻易地授予人,遂使贪婪冒进更加明显,廉耻之心无法树立,实在令人痛惜。又按盗贼法,赃物达到二贯,只判徒刑一年,出赏钱五贯。如今百姓用八百钱私买四十斤茶,动辄判徒刑一年,出赏钱三十贯。再如传递铺的文书,涉及军机和非常盗贼之事,急脚递每天行四百里,马递每天行三百里,违限两天才判徒刑一年。如今茶递往返每天行四百里,违限一天就判徒刑一年,立法太重,只顾为自己便利,不顾轻重是否适宜。制定茶法的,都是奸险小人,不懂事体,只因远方百姓没有申诉的途径,其他部门又畏惧而不敢据理争辩,所以公然行事不道,从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臣深切听说,朝廷近来已经察知其中弊端,派官员考察核实,但仍恐怕没有知道详细情形。臣如今访察,稍微得到了实际情况,谨列出五害如下。第一是:益利路各地都有茶,其中卭州、蜀州、彭州、汉州、绵州、雅州、洋州,以及兴元府三泉县的民户,都以种茶为生。自从官府专卖茶叶以来,便用严刑峻法威胁控制,不许私自卖茶;压低等级,用高秤称入、低价估算,年年减价,如今所得只剩旧价的一半。茶官又在每年秋收时买米,抬高米价,强行分配给茶户,称为“茶本”。假如米每石八百钱,就按一贯钱发给茶户,仍强令收取二分利息。春茶采制后,茶户缴纳茶叶,官府又照例压低一半价格,并用大秤压秤,所受损失又增加一半,这叫“青苗”。到了实行卖茶本法时,按规定只许收取二分利息,如今却增加许多名目,例如牙钱、打角钱之类,以至收取五分以上。买茶的商旅势必不肯多出价钱,于是都压低价格,使茶园户亏损,以求容易售出。过去官府还没有专卖茶叶时,通常收购晚茶,称为秋老黄茶,不限早晚,随时都可以卖。专卖茶叶以后,官府只收购到六月,晚茶送入官府便依条毁弃。官府既不收,茶园户就只能私自售卖,从而陷入重禁,这是茶园户所受的第一种祸害。第二是:川茶原来的茶法只限于官府自行贩卖,法令已经很鄙陋。如今官吏又借茶法作奸,于是还贩布、贩大宁盐、贩瓷器等物,并且借贩茶返回的车辆贩运解盐入蜀。所贩运的解盐,仍然分配给州县,用各种办法变卖,或折价交换杂物货物,造成的祸害不一。近年设置都茶场后,又借折博之法拘收、拦截百货出卖,从中收取息钱,纱罗等物都贩入陕西,夺取商贾的利益。至于买卖所得之外,又加以质当。去年八九月间,成都有买扑酒坊的人李安典当糯米一万贯,每斗收息八钱,半年没有赎回,仍然再收二分利息。其他非法做法,也都如此。如今四方都仰赖圣上恩德,废除市易抵当的弊端,只有蜀中的茶官独自借茶法暗中实行这两件事,使西南百姓独自不能享受恩泽,这是平民所受的第二种祸害。第三是:过去官府还没有专卖茶叶时,陕西商旅都带着解盐和药物等进入蜀地贩茶,所经过的州军已经缴纳了一重税钱。等到贩茶出蜀,又兼带蜀地货物出境,再次纳税,因此省中税收增加。如今官府自行贩茶,所到之处虽然酌量缴纳税钱,但比过去十份还不到一份。即使有商旅贩运各种货物,税务部门畏惧茶官,又因能分取息钱,照例多有欺诈,把税钱当作息钱。由此省中税收更加耗损。假如把税钱列入账册,直到年终也不拨还转运司,反而增作茶官的年度课额,这就是公然欺骗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