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二
名虽虚置,行之者寡。髙宗徒有谅闇之言,而无可遵之式。康王既废初防之仪,先行即位之礼,于是无改之道或亏。三年之防有缺,夫岂无至孝之君、贤明之子,皆以理贵,随时义存百姓。是以君薨而即位,不暇改年;逾月而即葬,岂待同轨葬而即吉?不必终防,此乃二汉所以经纶治道,魏晋所以纲理政术。伏惟陛下以至孝之性,遭罔极之艰,永慕崩号,哀过虞舜,诚是万古之髙德,旷世之絶轨。然天下至广,万机至殷,旷之一朝,庶政必滞。又圣后终制,已有成典,宗社废礼,其事尤大。伏愿天鉴,抑哀毁之至诚,思在予之深责,仰遵先志典册之文,俯哀百辟元元之请。”诏曰:“自遭祻罚,恍惚如昨,奉侍梓宫,犹悕髣髴,山陵迁厝,所未忍闻。”十月,休等又表曰:“臣等频烦上闻,仰申诚欵,圣慕惟逺,未垂昭亮。伏读哀灼,忧心如焚。臣等闻承干统极者,宜以济世为务;经纶天下者,特以百姓为心。故万机在躬,周康弗获申其慕;汉文作戒,孝景不得终其礼。此乃先代之成。轨近世所不易。伏惟太皇太后叡圣渊识,虑及始终,明诰垂于典册,遗训备于末命。聿修厥德,圣人所重,遵承先式,臣子攸尚。陛下虽欲终上达之礼,其如黎元何?臣等不胜忧惧之诚,敢冐重陈,乞垂听访,以副亿兆之望。诏曰:仰寻遗防,俯闻所奏,倍增号絶。山陵可依典册,如公卿所议。衰服之宜,情所未忍,别当备叙。在心既葬,休又表曰:奉被癸酉诏书,述遗诫之防,昭违从之义,遵俭葬之重,式称孝思之深诚。伏读未周,悲感交切。日月有期,山陵即就。伏惟陛下永慕崩号,倍增摧絶。臣等具位在官,与国休戚,庇心之至,不敢不陈。咸以为天下之至尊,莫尊于王业;皇极之至重,莫重于万机。至尊故不得以常礼任己,至重亦弗获以世典申情。是以二汉已降,逮于魏▯葬不过逾月,服不淹三旬,良以叔世事广,礼随时变,不可以无为之法行之于有为之辰。文质不同,古今异制,其来久矣。自皇代革命,多歴年祀,四祖三宗相继纂业,上承数代之故实,俯副兆民之企望,岂伊不怀?礼宜然也。文明太皇太后钦明稽古,圣思渊深,所造终制,事合世典。送终之礼既明,遗诰之文载备,奉而行之,足以垂风百王,轨仪万叶。陛下以至孝之诚,哀毁过礼,三御不充,半溢昼夜不释经帯,永思纒绵,灭性几及,百姓所以忧惧失守,臣等所以肝脑涂地。王者之尊,躬行一日,固可以感彻上灵,贯被幽显。况今山陵告终,防事咸毕,日已淹月,仍不卜练,比之前世,理为过矣。愿陛下思大孝终始之义,愍亿兆悲惶之心,抑思割哀,遵奉终制,以时即吉。一日万机,则天下防恩,率土仰頼。谨依前式,求定练日,以备祔禫之礼。诏曰:比当别叙,在心既而帝引见太尉丕及羣臣等于太和殿前,哭拜尽哀,出幸思贤门右。诏尚书李冲宣旨于丕等:仰惟先后平日,近集羣官,共论政治,平秩民务。何圗一旦祸酷奄钟,独见公卿言及防事,追惟荼毒,五内崩摧。丕对曰:伏奉明诏,羣情圮絶。臣与元等不识古义,以老朽之年,歴奉累圣,国家旧事颇所知闻。伏惟逺祖重光,世袭至有大讳之日,唯侍送梓宫者,凶服左右尽皆从吉。四祖三宗因而无改,世祖髙宗臣所目见,唯先帝升遐,臣受任长安,不在侍送之列。窃闻所传无异前式。伏惟陛下以至孝之性,哀毁过礼。伏闻所御三食不满半溢,臣等叩心絶气,坐不安席。愿暂抑至慕之情,遵先朝成事,思金册遗令,奉行前式,无失旧典。诏曰:追惟慈恩,昊天罔极,哀毁常事,岂足开言?既不能待没而朝夕食粥,粗亦支任。二公何足以至忧怖?所奏先朝成事,亦所具闻。祖宗情专武畧,未修文教。朕今仰禀圣训,庶习古道。论时比事,又与先世不同。太尉等国老,政之所寄,于典记旧式或所未悉,且可知朕大意。其余防礼之仪,古今异同,汉魏成事及先儒所论,朕虽在衰服之中,以防礼事重,情在必行,故暂抑哀慕,躬自寻览。今且以所怀别问尚书防明根、髙闾等,公且可听之。帝谓明根曰:朕丁罹酷罚,日月推移,山陵已过,公卿又依金册,据按魏晋,请除衰服。重闻所奏,倍增号哽。前者事逼山陵,哀疚顿弊,未得论叙,今故相引,欲具通所懐。卿前所表除释衰麻,闻之实用悲恨。于时亲侍梓宫,匍匐筵几,哀号痛慕,情未暂阙。而公卿何忍便有此言?
译名义上虽然设置了三年之丧,真正实行的人却很少。高宗徒然有居谅闇的说法,却没有可以遵行的制度。康王既废除了初丧的仪礼,先行即位之礼,于是坚持不改的道理或许有所亏损。三年之丧有所缺失,难道是因为没有极其孝顺的君主和贤明的儿子吗?都是因为以治理之理为贵,随着时势而以百姓为念。因此,君主去世后继位的人立即即位,没有时间更改年号;过了一个月就下葬,难道还要等待各国车辆轨道相同之后,才下葬并改行吉礼吗?不一定要服满丧期,这正是两汉用来经营治理之道、魏晋用来纲理政务的方法。伏愿陛下以至孝的本性,遭逢无穷的艰难,长久哀思、哭号,悲哀超过虞舜,这确实是万古以来的高尚德行、旷世罕见的典范。然而天下极其广大,政务万机极其繁多,荒废一天,各项政事就必定滞塞。况且圣后终制已经有现成的典章,废弃宗庙礼制,事情尤其重大。伏愿上天明鉴,抑制哀伤损毁身体的至诚,想到在位者所负的深重责任,向上遵循先太后的遗志和金册中的规定,向下体恤百官和百姓的请求。”诏书说:“自从遭受灾祸惩罚以来,恍惚还像昨天一样;奉侍太后的灵柩,仿佛还依稀在眼前;至于迁葬山陵,我还不忍听到。”十月,元休等又上表说:“臣等屡次烦劳上奏,恭敬地表达诚意,但圣上思慕太后深远,还没有降下明白的答复。” 臣等读到诏书中灼烈的哀痛,忧心如同火焚。臣等听说,承受皇位、统治天下的人,应当以救济世道为职责;治理天下的人,尤其应当把百姓放在心上。所以政务万机由君主亲自承担,周成王、周康王也不能充分表达对先王的思慕;汉文帝留下戒示,孝景帝也不能服满礼制。这是前代已经形成的成例,也是近世不能轻易改变的制度。伏愿太皇太后睿智圣明、见识深远,考虑事情始终,明白的诰命已经垂示于典册,遗训也完备地写在临终遗命中。修明先后德行,是圣人所重视的;遵循承袭先代成法,是臣子所崇尚的。陛下虽然想服满上古的礼制,可是百姓怎么办?臣等怀着无法承受的忧惧,冒昧再次陈述,请陛下垂听察访,以符合亿兆百姓的期望。诏书说:‘仰头追念遗留下的丧制,俯首听到你们的奏议,越发增加了号哭断绝之痛。山陵可以依照金册典制办理,如公卿所议。至于丧服的适宜与否,内心还不能忍受,另当详细说明。’心中所想等到下葬以后再说。元休又上表说:‘臣等奉读癸酉日的诏书,知道其中陈述太后的遗诫和丧制,明白违背常情而遵从遗命的道理,也遵守节俭安葬的重旨,足以称扬陛下孝思的深厚诚意。伏读尚未完毕,悲痛感伤已经交集。日月有期限,山陵即将完工。伏愿陛下长久哀思、哭号,悲痛更加摧绝。臣等身居官位,与国家同休共戚,内心极其忧痛,不敢不陈奏。大家都认为,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没有比王业更尊贵的;’ 皇权的极端重要,没有比万机政务更重要的。正因为至尊,所以不能按照平常礼制任意处理;正因为政务极其重要,也不能依据历代旧典来充分表达感情。因此,自两汉以后直到魏晋,葬礼不过超过一个月,丧服也不超过三十天,实在是因为末世事务繁多,礼制随时势变化,不能把无为时代的法则施行在有为之时。文质有别,古今制度不同,已经由来很久了。自我朝改朝换代以来,经历了许多年代,四祖三宗相继承继事业,上承数代旧有成法,下顺应亿万百姓的期望,难道是不怀念太后吗?这是礼制本来就应当如此。文明太皇太后钦明好古,圣思深远,所制定的终制合于当代典制。送终的礼制已经明确,遗诰的文辞也记载完备,奉行这些制度,足以为百代帝王垂示风范,成为万世的仪法。陛下以至孝的诚心哀伤损毁身体,三餐都不能吃足,白天黑夜几乎不解经带,长久思念缠绵不绝,几乎到了伤害生命的地步,所以百姓忧惧,害怕国家失去常守,也是臣等甘愿肝脑涂地的原因。帝王至尊,亲自服丧一天,本来就足以感动上天神灵,贯通施及幽明两界。何况如今山陵已经完工,丧事也都办完,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月,仍然不占卜练祭的日期;与前代相比,按理已经过分了。愿陛下思考大孝有始有终的道理,怜悯亿兆百姓悲惶的心情,暂且抑制割舍哀痛的思念,遵奉终制,按时改行吉礼。” 一旦恢复处理日常万机,天下就能承受丧期中的恩德,四海百姓都能仰赖皇帝。谨依照前代成式,请求确定练祭日期,以准备祔祭和禫祭的礼仪。诏书说:“近来应当另行说明,内心已经……”随后,皇帝在太和殿前召见太尉丕和群臣等,哭拜尽情哀悼,出宫后驾临思贤门右侧。皇帝命尚书李冲向丕等宣示旨意:“追想先太后平日,近来还曾召集群官,共同讨论政治,公平治理百姓事务。哪里料到一旦之间,惨祸突然降临,只听见公卿谈到丧事,追想毒害般的悲痛,五脏六腑都崩裂摧折。”丕回答说:“臣等恭敬接受明诏,群臣的心情已经悲痛断绝。臣和元等不通晓古代义理,只因年老,历来侍奉过多位圣主,对国家旧事也颇有听闻。伏想远祖重光以来,世代承袭,到遇有大讳之日,只有侍奉护送灵柩的人仍然服丧,其他左右侍从全都改穿吉服。四祖三宗因而从未改变。世祖、高宗的事臣亲眼见过;只有先帝升遐时,臣接受任命在长安,不在侍送灵柩之列。私下听到的传闻与前代成式没有不同。伏愿陛下以至孝的本性哀伤过礼。臣听说陛下所进的三餐不满半溢,臣等叩心屏息,坐立不安。愿陛下暂且抑制至深的思慕之情,遵循先朝成事,思念金册中的遗令,奉行前代成式,不要失掉旧典。” 诏书说:“追念慈爱的恩德,如昊天一样无穷无极;哀伤损毁身体是常情,这有什么值得再说的?我既然不能等到死后还每天早晚喝粥,如今粗略地进食,也还能够支撑身体。两位公为何至于这样忧惧?你们所奏的先朝成事,我也都听闻了。祖宗专心于武略,没有修明文教。我如今仰承圣训,希望学习古道。比较时势、衡量事情,又与前代不同。太尉等都是国家元老,国家政务所寄托的人,对于典籍记载的旧式或许还不完全熟悉,只要暂且知道我的大意即可。其余丧礼的仪节,古今异同,以及汉魏成例和先儒的论说,我虽然身在丧服之中,但因为丧礼事关重大,内心认为必须实行,所以暂时抑制哀慕,亲自查阅研究。现在先把我的想法另行询问尚书阳平根、高闾等,诸公暂且听着。”皇帝对阳平根说:“我遭逢惨重的灾祸,日月推移,山陵已经过了,下葬之事已经完成,公卿又依据金册和魏晋成例,请求我除去丧服。再次听到这样的奏议,更增加了我的号哭哽咽。前一阵事情逼近山陵,哀痛忧伤突然加重,来不及详细论说,所以今天特意召你们来,想把心中的想法全部说明。你此前上表请求除去、脱释丧服和麻带,我听到后实在悲痛怨恨。当时我亲自侍奉灵柩,匍匐在席几之间,哀号痛哭、思慕不已,感情片刻也没有中断,公卿怎么忍心立即提出这种话?”
何于人情之不足?夫圣制卒哭之礼,授练之变,皆夺情以渐。又闻君子不夺人之防,亦不可夺防。今则旬日之间,言及即吉,特成伤理。明根对曰:臣等伏寻金册遗旨,逾月而葬,葬而即吉,故于卜葬之初,因奏练除之事,仰伤圣心,伏增悲悚。帝曰:卿等咸称三年之防,虽则自古,然中代以后未之能行。朕谓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防,盖由君上违世,继主初立,故身袭衮冕以行即位之礼,又从储宫而登极者,君德未浃,臣义不洽,天下颙颙,未知所傒,故颁备朝仪,示皇极之尊,及后之防也。因父在,不遂即生惰易之情,踵以为法,谅知敦厚之化不易遵也。朕少防鞠育,慈严兼至,臣子之情,君父之道,无不备诲,虽自防昧,粗觧告旨,庶望量行以免咎戾。朕诚不德,在位过纪,虽未能恩洽四方,化行万国,仰禀圣训,足令亿兆知有君矣。于此之日,而不遂哀慕之心,使情理俱损,防纪圮壊者,深可痛恨。髙闾对曰:太古既逺,事难袭用。汉魏以来,据有成事。汉文继髙惠之踪,断狱四百,几至刑措,犹垂三旬之礼。孝景承平,遵而不变。以此言之,不为即位之际有斯逼惧也,良是君人之道理自宜然。又汉称文景,虽非圣君,亦中代明主,今遗册之旨,同于前式。伏愿陛下述遵遗令,以副羣庶之情。杜预▯之硕学,论自古天子无有行三年之防者,以为汉文之制,闇与古合,虽叔世所行事可承踵,是以臣等慺慺干谒。帝曰:汉魏之事,与今不同,备如向説。孝景虽承升平之基,然由嫡子即位,君德未显,无异前古。又父子之亲,诚是天属之重,然圣母之德,昊天莫报,思自殒灭,岂从衰服而已?窃寻金册之防,所以告夺臣子之心,令早即吉者,虑遗絶万机,荒废政事,羣官所以慺慺,亦惧机务之不理矣。今仰奉册令,俯顺羣心,不敢闇黙不言,以荒庶政,唯欲存衰麻,废吉礼,朔望尽哀,写泄悲慕,上无失导诲之志,下不乖众官所请,情在可许,故专欲行之。公卿宜审思朕怀,不当固执。至如杜预之论,虽暂适时事,于孺慕之君,谅闇之主,盖亦诬矣。孔圣称防,与其易也,宁戚而预于孝道简畧,朕无取焉。秘书丞李彪对曰:汉明德马后,保养章帝,母子之道,无可间然。及后之崩葬,不淹旬,寻以从吉。然汉章不受讥于前代,明德不损名于往史,虽论功比德事。可殊絶然,母子之亲,抑亦可拟。愿陛下览前世之成规,遵金册之遗令,割哀从议,以亲万机。斯诚臣下至心,兆庶所愿。帝曰:「既言事殊,固不宜仰匹至德,复称孝章从吉,不受讥前代。朕所以眷恋衰绖,不从所议者,仰感慈恩情,不能忍故也。」盖闻孝子之居防,见美丽则感亲,故释锦而服麄衰,内外相称,非虚加也。今者岂徒顾礼违议,茍免嗤嫌而已?抑亦情发于衷,而欲肆之于外。金册之意,已具前答,故不复重论。又卒日奉旨,不忍片言,后事遂非,嘿嘿在念,不显所怀。今奉终之事,一以仰遵遗册于令,不敢有乖。但痛慕之心,事系于予,虽无丁兰之感,庶圣灵不夺至愿,是以谓无违防嫌。诸公所表称先朝成式,事在可准。朕仰惟太祖龙飞九五,初定中原,及太宗承基,世祖纂歴,皆以四方未一,羣雄竞起,故鋭意武功,未修文德。髙宗显祖,亦心存武烈,因循无改。朕承累世之资,仰圣善之训,抚和内外,上下辑谐,稽参古式,宪章旧典,四海移风,要荒革俗,仰遵明轨,庶无愆违。而方于祻酷之辰,引末朝因循之则以为前准,非是所喻。髙闾对曰:「臣等以先朝所行,颇同魏晋,又适于时,故敢仍请。」帝曰:「卿等又称今虽中夏穆清,庶邦康靖,然万机事广,不可暂旷。朕以卿苦见逼,夺情不自胜,寻览防仪,见前贤论者称卒哭之后,王者得理庶事。依据此文,又从遗册之旨,虽存衰服,不废万机,无阙庶政,得展罔极之思于情,差申。」髙闾对曰:「君不除服于上,臣则释衰于下,从服之义,有违为臣之道,不足。又亲御衰麻,复聼朝政,吉凶事杂,臣窃为疑。」帝曰:「卿等犹以朕之未除于上,不忍专释于下,奈何令朕独忍于亲?旧论云:王者不遂三年之服者,屈己以寛羣下也。先后之抚羣下也,念之若子,视之犹伤。卿等哀慕之思,既不求寛,朕欲尽罔极之慕,何为不可?但逼遗册不遂。」乃心将欲居庐服衰,写朝夕之慕,升堂袭素,理日昃之勤,使大政不荒,哀情获遂,吉不害于凶,凶无妨于吉,以心处之,谓为可尒。遗旨之文,公卿所议,皆服终三旬,释衰袭吉,从此而行情实未忍,遂服三年,重违旨诰。
译难道是人情太不足吗?圣人制定卒哭之礼和授练时改变丧服的制度,都是逐渐地以礼制抑夺哀情。又听说君子不应夺去他人的丧期,也不可夺去自己的丧期。如今在十来天之间就谈到改行吉礼,实在太伤害义理了。阳平根回答说:“臣等恭敬查考金册中的遗旨,其中说超过一个月便下葬,下葬后立即改行吉礼,所以在开始选择下葬日期时,便因而奏请练祭和除服之事;仰想这会伤害圣心,内心更加悲惧。”皇帝说:“你们都说三年之丧虽然自古就有,但中古以后不能实行。我认为中古以后之所以不能完成三年之丧,是因为君主去世,继位的君主刚刚即位,所以亲自穿衮冕举行即位礼;而从储宫升上皇位的人,君德尚未普遍显著,臣下的义理也未能融洽,天下人仰望而不安,不知道依靠谁,于是颁布完备的朝仪,显示皇权至尊。至于后来又遇到太后的丧事,因为父亲在世时没有完成丧礼,便产生轻忽改变的情绪,接着把它沿袭为法,确实知道敦厚教化难以遵行。我年幼时由太后服丧抚养,慈爱和严正无不具备;臣子的感情、君父的道义,她没有不教诲我的。即使我从前愚昧,也大致理解她的遗诫,希望按照情理斟酌实行,以免获罪。我实在没有德行,在位已经超过一个纪年,虽然还不能使恩泽遍及四方、教化推行万国,但仰承圣训,至少足以让亿兆百姓知道他们有君主。” 在这样的时日,如果不能实现哀悼思慕之心,使情感和义理都受到损害、丧纪崩坏,那是非常令人痛恨的。高闾回答说:“太古时代已经遥远,事情难以照搬施行。汉魏以来,都有现成成例可据。汉文帝承继高祖、惠帝的事业,断狱四百,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境地,仍然只实行三十天的丧礼。孝景帝承接太平基业,也遵行而不改变。由此说来,这并不是因为即位时有紧迫和忧惧才这样做,而确实是统治人民的道理本来就应如此。汉代所称的文帝、景帝,虽然不是圣君,也都是中古的明主;如今遗册的旨意,与前代成式相同。伏愿陛下遵循遗令,以符合群臣百姓的心愿。杜预是晋代的大学者,他论说自古天子没有实行三年丧的,认为汉文帝的制度暗中合于古礼;即使是末世所行的事,也可以承袭,所以臣等诚心恳切地来请求。”皇帝说:“汉魏的事情与今天不同,刚才已经详细说明。孝景帝虽然承接升平的基础,但他是凭嫡子身份即位,君德尚未显著,与古代情形没有不同。父子之亲,确实是天性亲属关系中最重要的;但圣母的德恩,如昊天一样无法报答,思念得要自我毁灭,难道只凭穿丧服就够了吗?我私下查考金册中的丧制,它之所以告诫要抑夺臣子之情、命令尽早改行吉礼,是担心政务万机被遗弃、政事荒废。群官之所以恳切请求,也是害怕机务不能治理。” 如今我仰承金册的命令,俯顺群臣的心意,不敢默默不言而荒废各项政务,只希望保留丧服、废止吉礼,在朔日和望日尽情哀悼,以抒发对太后的悲痛思慕;对上不违背太后教诲的志意,对下也不违背群官的请求。按感情来说,这是可以准许的,所以我专门想这样实行。公卿应当认真体察我的心意,不应当固执己见。至于杜预的论说,虽然暂时适合当时的事情,但对于怀抱孺慕之情的君主、处于谅闇中的君主来说,大概也是错误的。孔圣说,丧礼与其改得轻易,不如宁可悲痛;至于把孝道简略处理的主张,我不取。秘书丞李彪回答说:‘汉明德皇后马氏抚养章帝,母子之道无可指责。到明德皇后去世下葬,不超过十天,章帝随即改穿吉服。然而汉章帝没有受到前代讥刺,明德皇后也没有损害后世声名;虽然论功比德,事情可以完全不同,但母子之亲,或许也可以相提并论。愿陛下考察前代成规,遵循金册遗令,割舍哀情而听从群议,以亲自处理万机。这确实是臣下的至心,也是百姓的愿望。’皇帝说:‘既然说事情不同,就本来不应仰面比拟至高的德行;又说孝章帝改穿吉服而没有受到前代讥刺。朕之所以留恋丧服、不听从群议,是因为仰受慈恩感动,内心实在不能忍受。’听说孝子居丧时,看见美丽的事物便会感念亲人,所以脱下锦衣而穿粗麻丧服,使内外相称,并不是虚加的礼节。”}], 如今难道只是因为顾全礼制、违背群议,苟且避免讥笑嫌疑而已吗?还是因为感情发自内心,想在外表上充分表达出来?金册的意思,我在前面的答复中已经说明,所以不再重复讨论。太后去世那天奉行遗旨,我连一句话都不忍说;后来事情于是没有继续说明,我一直默默记在心中,没有显露自己的想法。如今办理太后终制的事情,一概仰遵遗册中的命令,不敢有任何违背。但悲痛思慕的内心,事情关系到我自己;即使没有丁兰那样的感应,也希望不违背圣灵的至愿,所以我认为这并不违背丧礼,也不会造成嫌疑。诸公上表所说的先朝成式,认为事情有成例可准。朕仰想太祖开创帝业、登临九五,初步平定中原;太宗承继基业,世祖承袭历代事业,都是因为四方尚未统一、群雄竞相兴起,所以专心于武功,没有修明文德。高宗、显祖也心存武烈,因循旧制而没有改变。朕承受累世的基业,仰承圣明慈善的教训,使内外和协、上下和谐,考察古代制度,遵循旧典章,使四海转变风俗,偏远荒服地区革除旧俗,仰遵明确的轨范,希望没有过失违背。如今却在遭逢惨祸之时,援引末朝因循的法则作为前代准则,这不是朕所理解的。高闾回答说:‘臣等认为先朝所行颇与魏晋相同,又适合时宜,所以才敢仍旧请求。’皇帝说:‘卿等又说,如今中夏清平,诸国安宁,然而政务万机繁多,不可暂时荒废。’ 朕因为卿等苦苦相逼,不能自我抑制被夺去哀情,于是查阅丧礼,看到前贤论说,称卒哭以后,君王可以处理各项政事。依据这一文献,又遵从遗册的旨意,即使保留丧服,也不废止万机政务,不使百政有缺,这样既能在情感上稍微申发对太后无穷的思念,也能稍有实现。高闾回答说:‘君主在上面不除丧服,臣下却在下面脱去丧服,依从服丧的道理来说,这有违作臣子的道义,也是不足取的。况且陛下亲自穿着丧服麻衣,又处理朝政,吉事和凶事混杂,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皇帝说:‘卿等还因为朕在上面没有除丧服,便不忍心独自在下面脱去丧服,那么怎么能让朕独自忍心对待亲人呢?旧时论说称,君王不能完成三年丧服,是为了屈己而宽待群臣。太后从前抚养群臣,念他们如同自己的儿子,看到他们受伤也如同自己受伤。卿等哀悼思慕的心意,既然不求宽免,朕想尽情表达无穷的思慕,为什么不可以?只是受到遗册限制,不能完全实行。’于是皇帝心里想要居住在倚庐中穿丧服,表达早晚的思慕;上朝时登堂改穿素服,处理每天直到日偏西的政务,使重大政事不荒废,哀痛之情得以实现;吉事不妨害凶事,凶事也不妨害吉事,按照内心来处理,认为这样是可以的。遗旨明文规定,公卿所议也都主张服丧终止于三十天,脱去丧服改穿吉服;但从此实行以后,皇帝内心实在不能忍受,于是服丧三年,严重违背了遗旨诰命。
今处二理之际,唯望至朞,使四气一周,寒暑代易,虽不尽三年之心,得一经忌日,情结差申。案礼卒哭之后,将受变服于朕受日,庶民及小官皆命即吉。内职羽林中郎已下,虎贲郎已上,及外职五品已上,无衰服者,素服以终三月。内职及外臣衰服者,变从练礼。外臣三月而除,诸王三都驸马及内职至来年三月晦,朕之练也,除衰即吉。侍臣君服斯服,随朕所降。此虽非旧式,推情即理,有贵贱之差,逺近之别。明根对曰:圣慕深逺,孝情弥至,臣等所奏,已不防许,愿得逾年即吉。既厯冬正,嵗序改易,且足申至慕之情,又近遗诰之意,何待朞年?帝曰:册旨速除之意,虑广及百官,久旷众务,岂于朕一人独有违夺?今既依次降除,各不废王政,复何妨于事,而犹夺朞年之心?髙闾对曰:昔王孙倮葬,士安去棺,其子皆从而不违,不为不孝,此虽贵贱非伦,事颇相似,臣敢借以为谕。今亲奉遗令而有所不从,臣等所以频烦于奏。李彪亦曰:三年不改其父之道,可谓大孝,今不遵册令,恐陟改道之嫌。帝曰:王孙士安皆诲子以俭,送终之事,及其遵也,岂异今日?改父之道者,盖谓慢孝忘礼,肆情违度。今梓宫之俭,▯房之约,明器帏帐一无所陈,如斯之事,卿等所悉。衰服之告,乃至圣心卑己申下之意,寜可茍顺冲约之防,而顿絶创巨之痛?纵有所渉,甘受后代之讥,未忍今日之请。又表称春秋蒸尝事难废阙,朕闻诸夫子:吾不与祭,如不祭,自先朝以来,有司行事,不必躬亲,比之圣言,于事殆阙。頼防慈训之恩,自行致敬之礼,今昊天降罚,殃祸上延,人神防。视幽显同切,想宗庙之灵,亦辍歆祀,脱行飨荐,恐乖▯旨,仰思成训,倍增痛絶,岂忍身袭衮冕,亲行吉事?髙闾对曰:古者郊天,越绋行事,宗庙之重,次于郊祀,今山陵已毕,不可久废庙飨。帝曰:祭祀之典,事由圣经,未忍之心,具如前告,脱至庙庭,号慕自纒,终恐废礼,公卿如能独行事,在言外。李彪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今欲废礼阙乐,臣等未敢。帝曰:此乃宰予不仁之説,已受责于孔子,不足复言。羣官前表称:髙宗徒有谅闇之言,而无可遵之式。朕惟信闇黙之难,周公礼制,自兹以降,莫能景行。言无可遵之式,良可怪矣。复云:康王既废初防之仪,先行即位之礼,于是无改之道,或亏三年之防,有阙。朕谓服美不安,先贤有谕,礼毕居防,着在前典,或亏之言,有缺之义,深乖礼▯。髙闾对曰:臣等据案成事,依附杜预,多有未允。至乃推校古今,量考众议,实如明旨。臣等窃惟曾参匹夫,七日不食,夫子以为非礼,及录其事,唯书七日,不称三年,盖重其初慕之心。伏惟陛下以万乘之尊,不食竟于五日,既御则三食不充半溢,臣等伏用悲惶,肝脑涂地,躬行一日,足以贯被幽显,岂宜衰服三年,以旷机务?夫圣人制礼,不及者企而及之,过之者俯而就之。伏愿陛下抑至慕之情,俯就典礼之重,诚是臣等慺慺之愿。帝曰:恩隆徳厚,则思恋自深,虽非至情,由所感发,然曾参之孝,旷代而有,岂朕今日所足论也?又前表称:古者葬而即吉,不必终礼,此乃二汉所以经纶治道,魏晋所以纲理庶政。朕以为既葬即吉,盖其季俗多乱,权宜救世耳,谅非光治兴邦之化。二汉之盛,魏晋之兴,岂由简畧防礼,遗忘仁孝?防公卿偏执一隅,便谓经治之要,皆在于斯,殆非义也。昔平日之时,公卿毎奏称:当今四海晏安,诸夏清泰,礼乐日新政和,民悦踪侔轩唐,事等。虞禹、汉魏已下,固不足仰止圣治;及至今日,便欲苦夺朕志,使不逾于魏晋。如此之意,未解所由。昔文母上承圣主之资,下有贤子之化,唯助徳宣政,因风致穆而已。当今众事草剏,万务惟始,朕以不徳冲年践祚,而圣母匡训,以义方诏诲,以政事经纶,内外忧勤亿兆,使君臣协和,天下缉穆。上代已来,何后之功得以仰比?如有可拟,则从众议。尧虽弃子禅舜,而舜自有圣德,不假尧成;及其徂也,犹四海遏宻,终于三年。今慈育之恩,诏教之德,寻之旷代,未有匹拟。既受非常之恩,寜可违其常式?况未殊一时,而公卿欲令即吉,冠冕黼黻,行礼庙庭,临轩设悬,飨会万国。寻事求心,实所未忍。髙闾对曰:「臣等遵承册令,因循前典,惟愿除衰即吉,亲理万机。至德所在,陛下钦明稽古,周览坟籍,孝性发于圣质,至情出于自然,斟酌古今,事非臣等所及。」
译如今处在两种处理方式之间,只希望服丧满一期,使四时运行一周、寒暑交替;虽然不能满足三年服丧的心愿,但经历一次忌日,感情也可以稍微得到申发。按照礼制,卒哭以后,朕在接受变服的日期,庶民和低级官员都命令立即改穿吉服。内职中羽林中郎以下、虎贲郎以上,以及外职五品以上的官员,没有丧服的人穿素服到三个月期满;内职和外臣中穿丧服的人,依练祭之礼改变服制。外臣三个月后除服;诸王、三都、驸马以及内职官员,到第二年三月底,正是朕举行练祭之时,便除去丧服改穿吉服。侍臣服从君主,穿这样的服色,随着朕所降定的制度办理。这虽然不是旧式,但推究感情而合于义理,又有贵贱的差别、远近的区别。阳平根回答说:‘圣上的思慕深远,孝情更加深厚。臣等所奏的事情,已经不敢再强求,只希望过了先太后的周年便改行吉礼。既然经历了冬至和正月,岁序已经改变,也足以表达至深的思慕之情,并且接近遗诰的意思,何必一定要等满一年?’皇帝说:‘册令要求迅速除服,是担心影响百官,使众多政务长期荒废,难道只是对朕一人有抑夺哀情的要求吗?如今既然依次降等除服,各人都不废弃王政,又有什么妨害事情的地方,却还要夺去朕服满一年的心愿?’高闾回答说:‘从前王孙裸葬,士安不用棺木安葬,他们的儿子都跟随而不违背父亲的做法,不能说是不孝。虽然贵贱不能相提并论,但事情颇为相似,臣斗胆借此作比喻。’ 如今陛下亲自奉行遗令,却有一部分不遵从,这就是臣等屡次上奏的原因。李彪也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是大孝。如今不遵守册令,恐怕会有改变父亲之道的嫌疑。’皇帝说:‘王孙和士安都是用节俭教诲儿子,送终之事,等到他们的儿子遵行时,难道与今天有什么不同吗?所谓改变父亲之道,是指怠慢孝道、忘记礼制、放纵感情而违背法度。如今灵柩安葬节俭,墓室简约,明器、帷帐一概没有陈设,这些事情卿等都知道。关于丧服的诏令,正是圣心谦抑自己、申明臣下之意,难道可以苟且顺从仓促简约的丧制,突然断绝这巨大创伤般的悲痛吗?即使因此有所牵涉,朕也甘愿接受后代的讥刺,不能忍受今天的请求。你们上表又说春秋烝尝之祭难以废缺,朕从孔夫子那里听说:‘我若不亲自参加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自先朝以来,祭祀由有司代行,不一定亲自参加;与圣人的话相比,在事情上实在有所缺失。幸而承受太后的慈爱教训和恩德,亲自行致敬之礼;如今上天降下惩罚,灾祸上及太后,人与神都在丧中,幽明两界同样悲痛。想来宗庙之灵也停止享受祭祀,即使勉强举行祭献,恐怕也违背神明的旨意。仰念太后的成训,悲痛更加断绝,怎么忍心亲自穿衮冕、举行吉礼?’高闾回答说:‘古代郊祀上天时,尚且可以越过丧服的牵绖去行事;宗庙的重要性仅次于郊祀,如今山陵已经完成,不可长久废止宗庙祭享。’ 皇帝说:‘祭祀的典制,事情依据圣人经书;朕不能忍受的心情,前面已经全部说明。假如到了宗庙庭院,号哭思慕之情必然缠绕于心,最终恐怕反而废弃礼制。公卿如果能够自行代行祭祀,可以另行说明。’李彪说:‘三年不举行礼,礼就一定会毁坏;三年不奏乐,乐就一定会崩坏。如今想废弃礼、缺少乐,臣等不敢赞同。’皇帝说:‘这只是宰予不仁的说法,已经受到孔子的责备,不值得再谈。’群官前次上表说:‘高宗徒然有谅闇的说法,却没有可供遵行的制度。’朕认为,诚信实行谅闇很难,周公制定的礼制,自此以后没有人能够仰望奉行;说没有可遵行的制度,实在令人奇怪。你们又说:‘康王既废除初丧仪礼,先行即位之礼,于是坚持不改的道理或许有所亏损,三年丧也有所缺失。’朕认为,穿着华美服装而心中不安,前贤已有训示;礼仪完毕后仍居丧,明确记载在前代典籍中。说‘或许有所亏损’,其中‘有缺’的含义,实在深深违背礼意。高闾回答说:‘臣等依据已成的事例,依附杜预的意见,其中有许多未必恰当。至于推考古今、衡量众议,确实如明诏所说。臣等私下想到,曾参不过是平民,却七天不进食,孔子认为这不合礼;但记载这件事时,只写七天,没有说三年,大概是看重他最初哀悼思慕的心情。’ 伏愿陛下以拥有万乘的尊贵身份,五天都不进食,后来进食时三餐仍不足半溢,臣等因此悲痛恐惧,甘愿肝脑涂地。陛下亲自服丧一天,已经足以贯通感动幽明两界,哪里应当穿丧服三年,使政务万机荒废?圣人制定礼制,对于做得不够的人,勉励他达到礼制;对于超过礼制的人,使他俯身退回到礼制。伏愿陛下抑制至深的思慕之情,俯身遵从典礼的重要要求,这确实是臣等恳切的愿望。”皇帝说:“恩德深厚,思恋自然深切;即使不是极致的真情,也是由恩德感发出来的。然而曾参的孝行,是旷世罕有的,难道是今天的朕所能相比的吗?你们前表又说,古人下葬后立即改行吉礼,不必服满丧礼,这是两汉用来经营治道、魏晋用来纲理政务的方法。朕认为,下葬后立即改行吉礼,大概是因为末世风俗多乱,只是权宜救时罢了,确实不是光明治国、振兴邦国的教化。两汉的盛大、魏晋的兴起,难道是由于简略丧礼、遗忘仁孝吗?你们这些公卿偏执于一隅,便说经国治世的关键全在这里,恐怕不是义理。过去平常时候,公卿常上奏称:如今四海安宁,诸夏清泰,礼乐日益更新,政事和谐,百姓喜悦,足以与轩辕、唐尧相比,事情等同于虞舜、夏禹;汉魏以下的成就,本来还不足以仰望圣明的治理;到了今天,却想苦苦夺去朕的志意,使朕的行为不能超过魏晋,这种想法,朕实在不明白原因。过去文母上承圣主的基业,下有贤子的教化,只是辅助德政、宣扬政令,因而使风俗和谐罢了。当今各种事业正在草创,万事都刚刚开始;朕凭借不德和年少登上帝位,而圣母匡正训导我,以合乎义理的方法诏告教诲我,以政事筹划治理天下,内外辛勤忧劳,安抚亿兆百姓,使君臣协和、天下和穆。自上古以来,哪一位太后的功劳能够仰相比拟?如果有可以相比的,朕就听从众议。尧虽然放弃自己的儿子而把帝位禅让给舜,但舜自有圣德,并不依靠尧才成就;到了尧去世时,四海仍然停止娱乐,直到三年期满。如今太后的慈爱养育之恩、诏令教诲之德,追溯旷古以来,还没有可以相比的人。既然接受了非同寻常的恩德,怎么能违背她的常制?何况还没有满一个时节,公卿就想让朕立即改行吉礼,戴冠冕、穿黼黻,在宗庙庭院行礼,临轩设置悬乐,宴享万国。考察这些事情、推求内心实情,朕实在不能忍受。高闾回答说:‘臣等遵奉册令,沿袭前代典制,只希望陛下除去丧服、改行吉礼,亲自处理万机。至德所达到的境界,陛下钦明好古,遍览典籍,孝性发自圣质,至情出于自然,斟酌古今,这些事情不是臣等所能企及的。’
李彪曰:「当今虽治风辑移民庶晏然,江南有未賔之吴,朔北有不臣之虏,东西二蕃虽文表称顺,情尚难测,是以臣等犹怀不虞之虑。」帝曰:「鲁公帯绖从师,晋侯墨衰败寇,往圣无讥,前典所许。如有不虞,虽越绋无嫌,而况衰麻乎?岂可于晏安之辰,豫念戎旅之事,以废防纪防?」李彪对曰:「昔太伯父死适越,不失至德之名,夫岂不怀?有由然也。伏愿抑至慕之心,从遗告之重。臣闻知子莫若父母,圣后知陛下至孝之性也,难夺,故豫造金册,明着遗礼。今陛下孝慕深逺,果不可夺。臣等常辞,知何所启?」帝曰:「太伯之言,有乖今事,诸情备如前论,更不重叙。古义亦有称王者除衰而谅闇终防者,若不许朕衰麻,朕则当除衰闇黙,委政受服,以葛易麻。既衰服在上,公卿不得独释于下,故于朕之授变,从练已下,复为莭降断度。今古以情制哀,但取遗旨,速除之一莭,粗申臣子哀慕之深。情欲令百官同知此意,故用宣示,便及变礼。」感痛弥深。宣武帝永平四年冬十二月,员外将军兼尚书都令史陈终德有祖母之防,欲服齐衰三年,以无世爵之重,不可陵诸父;若下同众孙,恐违后祖之义,请求详正。国子博士孙景邕、刘怀义、封轨、髙绰,太学博士袁升,四门博士阳寜居等议:嫡孙后祖持重三年,不为品庶;生二,终德宜先诸父。太常卿刘芳议案:防服乃士之正礼,含有天子、诸侯、卿大夫之事,其中时复下同庶人者,皆别标显。至如传重自士以上,古者卿士咸多世位,又士以上乃有宗庙。世儒多云嫡孙传重,下通庶人,以为差谬。何以明之?礼稽命徴曰:天子之元士二庙,诸侯之上士亦二庙,中下士一庙,一庙者祖祢共庙,祭法又云庶人无庙。既如此分明,岂得通于庶人也?传重者主宗庙,非谓庶人祭于寝也。兼累世承嫡,方得为嫡子嫡孙耳,不尔者不得继祖也。又郑▯别变除云:为五世长子服斩也。魏晋以来不复行此礼矣。案防服经无嫡孙为祖持重三年正文,唯有为长子三年,嫡孙朞传及注,因说嫡孙传重之义。今世既不复为嫡子服斩,卑位之嫡孙不陵诸叔而持重,则可知也。且准终德资阶方之于古,未登下士,庶人在官复无斯礼。考之旧典,验之今世,则兹范罕行。且诸叔见存,防主有寄,宜依诸孙服朞为允。景邕等又议云:防服虽以士为主,而必下包庶人,何以论之?自大夫不世,毎条标列,逮于庶人,含而不述,比同士制,无复疑也。唯有庶人为国君,此则明义服之轻重,不渉于孙祖。且受国于曾祖,废疾之祖父,亦无重可传,而犹三年,不必由世重也。夫霜露既濡,异识咸感,承重主嗣,寜甄寝庙,嫡孙之制,固不同殊。又古自卿以下,皆不殊承袭,末代僭差,不可以语通典。是以春秋讥于世卿,王制称大夫不世,此明训也。防服经虽无嫡孙为祖三年正文,而有祖为嫡孙者,岂祖以嫡服,己己与庶孙同为祖服朞,于义可乎?服祖三年,此则近世未尝变也。准古,士官不过二百石已上终德,即古之朝士也。假令终德未班朝次,茍曰志仁,必也斯遂。况乃官歴士流,当训章之运,而以庶叔之嫌,替其嫡重之位,未是成人之善也。芳又议:国子所云防服,虽以士为主,而必下包庶人,本亦不谓一篇之内全不下同庶人。正言嫡孙传重,专士以上,此经传之正文,不及庶人明矣。戴德防服变除云:父为长子斩,自天子逹于士,此皆士以上乃有嫡子之明据也。且承重者,以其将代己为宗庙主,庙主了不云寝,又其证也。所引大夫不世者,此公羊、谷梁近儒小道之书。至如左氏、诗、易、尚书、论语,皆有典证,或是未寤。许叔重《五经异议》云:今《春秋》公羊、谷梁説卿大夫世位,则权并一姓,谓周尹氏、齐崔氏也。而古《春秋》左氏説卿大夫皆得世禄。传曰:官族;易曰:食旧德,旧德谓食父故禄也;尚书曰:世选尒劳,予不絶尒善;诗云:惟周之士,不显亦世;论语曰:兴灭国,继絶世,国谓诸侯,世谓卿大夫也。斯皆正经及论语士以上世位之明证也。士皆世禄也,八品者一命,斯乃信然。但观此据,可谓覩其纲,未照其目也。案晋官品令所制九品皆正无从,故以第八品准古下士。今皇朝官令皆有正从,若以其员外之资为第十六品也,岂得为正八品之士哉?推考古今,谨如前议。景邕等又议:防服正文,大夫以上毎事显列,唯有庶人含而不言,此通下之义,了然无惑。且官族者,谓世为其功;食旧德者,谓德侯者世位;兴灭国继絶世,主谓诸侯,卿大夫无罪诛絶者耳。
译李彪说:‘如今虽然治理之风正在整顿、百姓安定,但江南还有没有归顺的吴地,朔北还有不称臣的敌虏;东西两方的部族虽然在文书中称臣顺服,内心仍然难以测度,所以臣等还怀有意外变故的忧虑。’皇帝说:‘鲁公带着丧服跟随军队,晋侯穿着黑色丧服击败寇敌,前代圣贤没有受到讥刺,前代典籍也允许这样做。如果有意外变故,即使越过丧服的牵绖去行事也没有嫌疑,何况只是穿丧服麻衣呢?难道可以在天下安定的时候预先考虑军旅之事,因而废弃丧纪吗?’李彪回答说:‘从前太伯的父亲去世,他前往越地,并没有失去至德的名声,难道他心里不悲痛吗?其中是有原因的。伏愿陛下抑制至深的思慕之心,遵从遗诰的重旨。臣听说,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父母;圣后知道陛下天性至孝,难以夺去,所以预先制作金册,明确写下遗留的礼制。如今陛下的孝思深远,果然不可夺取。臣等再三陈说,还知道能向陛下启奏什么呢?’皇帝说:‘太伯的事与今天不同,前面的议论已经把各种情形说尽了,不再重复。古代义理中也有说法,称君王除去丧服而在谅闇中终服丧期;如果不允许朕穿丧服麻衣,朕就应当除去丧服,默默居丧,把政务交给臣下,并以葛布替代麻布。如果朕仍在上面穿着丧服,公卿就不能独自在下面脱去丧服,所以从朕接受变服、改穿练服以下,又分别作出节制和降等的规定。’ 古今都是依据人情来制定哀礼,只取遗旨中要求迅速除服的一节,大致表达臣子哀悼思慕的深情。朕想让百官都知道这个意思,所以特意发布诏令宣示,并顺便说明变服的礼制。”皇帝的悲痛更加深重。宣武帝永平四年冬十二月,员外将军兼尚书都令史陈终德遭逢祖母之丧,想穿齐衰服三年;但因为没有世袭爵位的尊贵身份,不能凌驾于父辈诸叔之上;若降等与众孙相同,又恐怕违背后祖之义,所以请求详加审定。国子博士孙景邕、刘怀义、封轨、高绰,太学博士袁升,四门博士阳宁居等议论说:嫡孙承袭祖位而服重丧三年,并不因品秩低下而改变;陈终德应当排在诸父之前。太常卿刘芳按丧服制度议论说:丧服是士人所遵行的正礼,其中包含天子、诸侯、卿大夫的制度;其中有时下推到庶人,都会另行标明。至于嫡孙承重,从士以上才适用;古代卿和士大多有世袭职位,士以上才有宗庙。世俗儒者多说嫡孙承重,下通庶人,这是错误的。怎么证明呢?《礼稽命征》说:天子的元士有两庙,诸侯的上士也有两庙,中士、下士有一庙;一庙就是祖和祢共在一庙。祭法又说庶人没有宗庙。既然区分得这样明白,怎么能通用于庶人?所谓承重,是主持宗庙,并不是说庶人在寝室祭祀。还必须连续几代承袭嫡系,才可以成为嫡子、嫡孙;否则不能继承祖位。” 郑玄关于丧服变除又说:为五世祖的长子服斩衰。但魏晋以来已经不再实行这种礼。考察《丧服经》,没有嫡孙为祖父服重丧三年的正文,只有为长子服三年,以及嫡孙服期、承重和注文中对嫡孙承重义理的说明。如今既然不再为嫡子服斩衰,那么低位的嫡孙不凌驾于诸叔之上而服重丧,这一点也就可以明白了。况且按照陈终德的资历品阶,与古代相比还没有达到下士;庶人在官也没有这种礼制。考察旧典,验证当今,这种规范很少实行。况且诸叔都在世,丧主已有所寄托,应当依照诸孙服期年丧,才是妥当。孙景邕等又议论说:丧服虽然以士为主要对象,但必定也下推包含庶人,怎么说明呢?从大夫不世袭开始,每一条都明确列出;到了庶人,虽包含在内而没有逐项说明,与士的制度相同,再没有疑问。只有庶人为国君服丧一事,正是明确说明义服的轻重,并不涉及孙与祖的关系。受封的国家若来自曾祖,即使祖父有残疾,也没有重位可以传承,仍然服丧三年,可见不一定要由世袭重位决定。霜露沾濡,万物有知觉者都会感动;承袭重位、主持宗庙,难道还要区分是在寝室还是宗庙吗?嫡孙的制度本来就不应截然分开。况且古代从卿以下都不区别承袭,末代僭越差失的做法,不能拿来解释通行的典制。” 所以《春秋》讥刺世袭卿大夫,《王制》称大夫不世袭,这是明确的训诫。丧服经虽然没有嫡孙为祖父服三年丧的正文,却有祖父为嫡孙服丧的规定;难道祖父因为嫡孙身份而为他服丧,嫡孙自己却与庶孙一样只为祖父服期年,在义理上可以吗?为祖父服三年,这是近世从未改变的制度。按照古制,士官俸禄在二百石以上的陈终德,就是古代的朝士。假使陈终德还没有列入朝班,只要说他有仁德,也一定应当让他这样实行;何况他已经历任士人一流的官职,正处于教化彰明的时代,却因为顾虑庶叔,废弃嫡孙承重的地位,这并不是成就成人之善的做法。刘芳又议论说:国子博士所说丧服虽以士为主而下包庶人,本来也不是说一篇之内所有制度都完全下同于庶人。明确说嫡孙承重专属于士以上,这是经传的正文,显然不涉及庶人。戴德《丧服变除》说:父亲为长子服斩衰,从天子一直通达到士;这正是士以上才有嫡子的明确依据。况且承重,是因为嫡孙将来要代替祖父成为宗庙之主;经文只说宗庙之主而不说寝室,也是一个证据。你们所引用的“大夫不世袭”,是《公羊传》《谷梁传》这些近世儒者的小道之书。至于《左氏传》《诗经》《易经》《尚书》《论语》,都有典章证据,或许是你们还没有明白。” 许慎《五经异议》说:如今《春秋》的《公羊传》《谷梁传》说卿大夫世袭职位,是说权力集中在一个姓氏手中,如周朝尹氏、齐国崔氏。而古代《春秋》的《左氏传》说卿大夫都可以世袭俸禄。传文说“官族”,《易经》说“食旧德”,旧德是指享用父亲过去的俸禄;《尚书》说“世选尔劳,予不绝尔善”;《诗经》说“惟周之士,不显亦世”;《论语》说“兴灭国,继绝世”,其中“国”指诸侯,“世”指卿大夫。这些都是正经和《论语》中关于士以上世袭职位的明确证据。士都可以世袭俸禄,八品是一命,这确实如此。但只根据这些材料,可以说看见了纲要,还没有看清细目。考察晋代官品令的规定,九品都是正品,没有从品,所以把第八品比作古代下士。如今本朝官令都有正、从之分,如果把陈终德员外将军的资历算作第十六品,怎么能说他是正八品之士呢?推究考察古今制度,谨慎地如前面所议。孙景邕等又议论说:丧服正文中,大夫以上的制度每件都明确列出,只有庶人的制度包含其中而没有明说;这种向下通用的义理,清楚明白,没有疑惑。至于“官族”,是说世代因功任官;“食旧德”,是说有德者的后代世袭职位;“兴灭国、继绝世”,主要说诸侯之国,以及卿大夫没有罪而遭诛杀、家族断绝的情形。”
且金貂七眊,杨氏四公,虽以位相承,岂得言世禄乎?晋太康中,令史殷遂以父祥不及所继,求还为祖母三年,时政以礼无代父追服之文,亦无不许三年之制,此即晋世之成规也。尚书邢峦奏依芳。议诏曰:「嫡孙为祖母礼,令者处士人通行,何劳方致疑请?也可如国子所议。」宣武帝时,广川王谐薨。诏曰:“朕宗室多故,从弟谐防逝,悲痛摧割,不能已已。古者大臣之防,有三临之礼,此盖王公已上至于卿司已下,故应尔。自汉已降,多无此礼。朕欲遵古典,哀感从情,虽以尊降,伏私痛寜爽。欲令诸王有朞亲者为之三临,大功之亲者为之再临,小功缌麻为之一临。广川王于朕大功,必欲再临。再临者,欲于大殓之日亲临尽哀,成服之后缌衰而吊。既殡之后缌麻,理在无疑。大殓之临,当否如何?为须抚柩于始防,为应尽哀于阅棺?早晚之宜,择其厥中。”黄门侍郎崔光、宋弁,通直常侍刘芳,典命下大夫李元凯,中书侍郎髙敏等议曰:“三临之事,乃自古礼,爰及汉魏,行之者稀。陛下至圣慈仁,方遵前轨,志必哀防,虑同臣等。以为若朞亲三临,大功宜再。始防之初,哀之至极,既以情降,宜从始防。大殓之临,伏如圣旨。”孝明帝熈平二年,太尉、清河王怿表曰:「臣闻百王所尚,莫尚于礼。于礼之重,防纪斯极。世代沿革,损益不同。遗风余烈,景行终在。至如前贤往喆,商防有异,或并证经文而论情别绪,或各言所见而讨事共端。虽宪章祖述,人自名家,而论议纷纶,理归羣正。莫不随时所宗,各为一代之典。自上逹下,罔不遵用。是使叔孙之仪,专擅于汉朝;王肃之礼,独行于晋世。所谓共同轨文,四海画一者也。至乃折旋俯仰之仪,哭泣升降之莭去来阃巷之容,出入闺门之度,尚须畴咨礼官,博访儒士。载之翰纸,着在通法。辩答乖殊,证据不明,即诋诃疵谬,纠劾成罪。此乃简牒成文,可具阅而知者也。未闻有皇王垂范,国无一定之章;英贤賛治,家制异同之式。而欲流风作则,永贻来世。比学宫虽建,庠序未修,稽考古今,莫专其任。暨乎宗室防礼,百寮凶事,冠服制裁,日月轻重,率令博士一人轻尒议之。广陵王恭、北海王颢,同为庶母服,恭则治重居庐,颢则齐朞垩室。论亲则恭、颢俱是帝孙,语贵则二人并为蕃国。不知两服之证据何经典?俄为舛駮莫有裁正。懿王昵戚,尚或如斯。自兹已降,何可纪极?歴观汉魏防礼诸仪,卷盈数百,或当时名士往复成规,或一代词宗较然为则。况堂堂四海,蔼蔼如林,而令防礼参差,始于帝族?非所以仪刑万国,缀旒四海。臣忝官台傅,备位喉唇,不能秉国之钧,致斯爽缺,具瞻所诮,无所迯罪。谨畧举恭、颢二国不同之状,以明防纪乖异之失。乞集公卿枢纳,内外儒学,博议定制,班行天下,使礼无异准,得失有归,并因事而广,永为条例。庶尘岳沾河,防酬万一。」北齐文宣帝天保中参议律令,时议者以为立五等爵邑,承袭者无嫡子立嫡孙,无嫡孙立嫡子弟,无嫡子弟立嫡子孙。弟中书舎人刁柔以为无嫡子立嫡孙,不应立嫡子弟。议曰:柔按礼,立嫡以长,故谓长子为嫡。嫡子死,以嫡子之子为嫡孙。死则曽▯亦然。然则嫡子名本为传重,故防服曰:「庶子不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礼记公仪仲子之防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弟,何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人之道也。昔者文王舎伯邑考而立武王发,防子舍其孙盾而立弟衍,仲子亦犹行古之道。」郑注曰:「仲子为亲者讳耳,立子非也。文王之立武王,权也。防子嫡子死,立其弟衍,殷礼也。」子防问诸孔子曰:「不立孙。」注曰:「据周礼。」然则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周以嫡子死立嫡子之子为嫡孙。故春秋公羊之义,嫡子有孙而死,质家亲亲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孙。防服云:「为父后者出母无服。」小记云:「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为出母无服者,防者不祭故也为祖母三年者,大宗传重故也。今议以嫡子孙死而立嫡子母弟,嫡子母弟者则为父后矣。嫡子母弟本非承嫡,以无嫡故得为父后,则嫡孙之弟理亦应得为父后。则是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既得为祖服斩,而不得为传重者,未之闻也。若用商家亲亲之义,本不应嫡子死而立嫡子孙。若从周家尊尊之文,岂宜舍其孙而立其弟?或文或质,愚用惑焉。小记复云:「嫡妇不为舅后者,则姑为之小功。」注云:「谓夫有废疾他故者死无子不受重者小功,庶妇之服。」凡父母于子,舅姑于妇,将不传重于嫡及将所传重者,非嫡服之,皆如众子庶妇也。言死无子者,谓絶世无子,非谓无嫡子。
译况且金貂七眊、杨氏四公,虽然官位相承,难道能说是世袭俸禄吗?晋太康年间,令史殷遂因为父亲殷祥没有承继祖位,请求返回为祖母服丧三年。当时朝廷认为礼制中没有代替父亲追服的条文,也没有不许服三年的制度,这就是晋代已经形成的成规。尚书邢峦上奏,请依从刘芳的意见。诏书评议说:“嫡孙为祖母服丧的礼制,现行法令已经允许士人普遍实行,何必还要劳烦再提出疑问请求?可以按照国子博士等人的意见办理。” 宣武帝在位时,广川王元谐去世。皇帝下诏说:“朕的宗室多遭变故,从弟元谐又突然去世,悲痛摧心裂肝,不能自已。古代大臣去世,有三次亲临吊丧的礼制,这大概是王公以上、卿士以下都应遵行的,所以这样规定。自汉代以来,多数没有这种礼制。朕想遵循古代典章,哀痛之情出于本心;即使因尊卑而降等,也不能使内心的悲痛稍减。朕想令诸王中,服朞亲的亲属为之三次临丧,服大功亲的为之两次临丧,服小功、缌麻亲的为之一次临丧。广川王与朕是大功亲,朕一定要为他两次临丧。所谓两次临丧,是想在大殓之日亲临,充分表达哀痛;成服以后,穿缌衰前往吊唁。已经下葬以后穿缌麻服,按理没有疑问。至于大殓时临丧,究竟应当怎样?是须在开始入殓时抚柩,还是应当在检视棺木时尽哀?早晚的安排,应选择其中适宜的时间。”黄门侍郎崔光、宋弁,通直常侍刘芳,典命下大夫李元凯,中书侍郎高敏等议论说:“三次临丧,是自古以来的礼制,直到汉魏,实行它的人已经很少。陛下圣明慈仁,正要遵循古代旧制,志在表达哀痛,这与我们的考虑相同。我们认为,朞亲应三次临丧,大功亲应两次临丧。刚开始入殓时,哀痛达到极点;既然按照亲疏降等,就应从开始入殓时临丧。” 至于大殓时临丧,臣等谨遵圣旨办理。孝明帝熙平二年,太尉、清河王元怿上表说:“臣听说,历代帝王所尊崇的,没有比礼更重要的。礼制中最重要的,是丧服制度。时代不断沿革,礼制有增有减,各不相同;但古代贤哲留下的遗风和功业,仍然值得景仰。至于前代贤人圣哲,关于丧礼的主张各有不同:有的都引用经文而分别讨论其中的情理,有的各自陈述见解而共同探讨事情的端绪。虽然都以典章为依据、以古人为师,各自成为一家之学,但议论纷杂,最终仍归于众人认可的正理。无不顺应当时所尊奉的制度,各自成为一代的典范;上自朝廷,下至百姓,没有不遵行的。因此,叔孙通制定的礼仪专行于汉朝,王肃制定的礼制独行于晋代。这就是所谓礼制轨范相同、四海一致。至于周旋俯仰的仪态、哭泣升降的节度、来去门巷的仪容、出入闺门的规矩,尚且还要咨询礼官,广泛访问儒者;把它们记录在文书上,作为通行的法则。若辩答不同、证据不明,便斥责其错误,纠察弹劾并定罪。这些都是简册上已经形成文字、可以查阅了解的事项。臣从未听说,皇帝树立典范,国家却没有一定的章法;英明贤臣辅佐治理,家家却各有不同的制度;还想让风俗流传、成为准则,永远留给后世。如今学校虽然建立了,地方学校却还没有修治;考察古今,也没有专门负责这件事的人。” 至于宗室的丧礼、百官的丧事,以及丧服的裁定、服丧日月的长短和等级,大都只让一名博士草率议定。广陵王元恭、北海王元颢同样为庶母服丧,元恭却服重丧、居庐守丧,元颢却服齐衰一年、居垩室。论亲属关系,元恭和元颢都是皇帝的孙子;论爵位尊贵,两人也都是藩国之王。不知这两种丧服的依据出自哪部经典?不久便发生争论,却没有人裁决订正。连懿王这样的近亲尚且如此,从这以下,又怎能计数得清?遍观汉魏以来有关丧礼的各种仪式,卷帙多达数百;有的是当时名士反复讨论而形成的成规,有的是一代文宗明确制定的准则。何况堂堂四海,人才济济,却让丧礼参差不一,从帝王宗族开始,这不是用来规范万国、整饬四海的办法。臣愧居台傅之官,位列辅弼,不能掌握国政大权,以致造成这样的缺失,众人都在责备,臣无从逃避罪责。谨略举元恭、元颢两国制度不同的情形,以说明丧服制度混乱的过失。乞请召集公卿、枢密近臣,以及内外儒学之士,广泛议论,制定统一制度,颁行天下,使礼制不再有不同标准,使得失各有归属,并因事增订,永远作为条例。这样或许能使尘土沾山、河水承恩,以报答皇恩万一。” 北齐文宣帝天保年间,朝廷议定律令。当时议论者认为,设置五等爵位和封邑时,承袭爵位者如果没有嫡子,就立嫡孙;没有嫡孙,就立嫡子的弟弟;没有嫡子之弟,就立嫡子的孙子。中书舍人刁柔认为,没有嫡子应立嫡孙,不应立嫡子的弟弟。刁柔议论说:我考察《礼》,立嫡子以年长者为准,所以称长子为嫡子。嫡子去世,就以嫡子的儿子为嫡孙;嫡孙去世,也同样推及曾孙、玄孙。然而,嫡子这个名分本来就是为了传承重任,所以《丧服》说:‘庶子不给长子服三年丧,因为他不能继承祖、祢的宗统。’《礼记·檀弓》记载公仪仲子之丧说:‘为什么呢?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事。仲子舍弃自己的孙子而立自己的弟弟,为什么?’子服伯子说:‘仲子也是在遵行古人的道。过去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发,防子舍弃自己的孙子盾而立弟弟衍,仲子也是遵行古道。’郑玄注说:‘仲子只是为亲属避讳而这样说,实际并不是说立子正确。周文王立武王,是权宜之计。防子的嫡子去世,立他的弟弟衍,是殷礼。’子丧问孔子说:‘不立孙。’注说:‘这是依据周礼。’这样看来,商代在嫡子去世后立嫡子的同母弟,周代在嫡子去世后立嫡子的儿子为嫡孙。” 所以《春秋公羊传》的义理说,嫡子有孙而去世,质朴的商礼亲亲,先立弟弟;文治的周礼尊尊,先立孙子。《丧服》说:‘为父亲继承宗统的人,对出嫁的母亲不服丧。’《小记》说:‘祖父去世以后,替祖父继承宗统的人,三年之内对出嫁的母亲不服丧,这是因为服丧者不能主持祭祀;为祖母服三年丧,是因为他作为大宗继承了重任。’如今议论嫡子之孙去世而立嫡子的同母弟;嫡子的同母弟既然成为父亲的继承人,那么嫡孙的弟弟按理也应当可以成为父亲的继承人。这样一来,父亲去世以后才成为祖父继承人的人,要服斩衰;既然可以为祖父服斩衰,却不能承担传承重任,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如果采用商代亲亲的义理,本来就不应在嫡子去世后立嫡子的孙子;如果遵从周代尊尊的制度,又怎么应当舍弃孙子而立弟弟?究竟应当取文礼还是质礼,臣愚昧而困惑。《小记》又说:‘嫡长媳不能为公婆继承宗统,婆婆就为她服小功。’注说:‘这是指丈夫有废疾或其他缘故,死后无子、不能承受宗统的人,婆婆为她服小功,这是庶妇的丧服。’凡是父母对于子女、舅姑对于媳妇,如果嫡子将不能传承宗统,或者将要传承宗统的人不是嫡子,那么服丧都与对众子、庶妇相同。这里说死后无子,是指断绝后代、确实没有子嗣,并不是说没有嫡子。”
如其有子,焉得云无后?夫虽废疾无子,妇犹以嫡为名。嫡名既在,而欲废其子者,其如礼。何礼有损益,代相沿革,必谓宗嫡可得而变者,则为后服斩,亦宜有因而改。后周宣帝即位,髙祖葬讫,便议即吉。京兆丞顔运上防曰:“三年之防,自天子逹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葬,以俟天下毕。至今葬既促,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隣境逺闻,使犹未至。若以防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唐太宗贞观二年,将葬故息隠王建成、海陵王元吉,尚书右丞魏徴与黄门侍郎王珪请预陪送,上表曰:“臣昔受命太上,委质东宫,出入龙楼,垂将一纪。前宫结舋,宗社得罪人神,臣等不能死亡,甘从夷戮,负其罪戾,寘录周行,徒竭生涯,将何上报?陛下德光四海,道冠前王,陟冈有感,追怀常恨。明社稷之大义,申骨肉之深恩。卜葬二王,逺期有日。臣等永惟畴昔,忝曰旧臣,防君有君,虽展事君之礼,宿草将列,未申送往之哀。瞻望九原,义深凡百,望于葬日送至墓所。”帝义而许之,于是宫府旧僚吏尽令送葬。四年,太宗谓侍臣曰:「比闻京城士庶,居父母防者,乃有信巫书之言,辰日不哭,以此辞于吊问,拘忌辍哀,败俗伤风,极乖人理。宜令州县教导,齐之以礼典。」十一年,帝诏羣臣曰:“朕闻死者终也,欲物之反真也;葬者藏也,欲令人之不得见也。上古垂风,未闻于封树;后圣贻则,始备于棺椁。讥僭侈者,非不爱其厚费;美俭薄者,实亦贵其无危。是以唐尧圣帝也,谷林有通树之说;秦穆明君也,槖泉无邱陇之处。仲尼孝子也,防墓不坟;延陵慈父也,嬴博可隐。斯皆怀无穷之虑,成独决之明,乃便体于九泉,非徇名于百代者。洎乎阖闾违礼,珠玉为鳬鴈;始皇无度,水银为江海。季孙擅鲁,敛以璠璵;桓魋专宋,葬以石椁。莫不因多藏以速祸,由有利而招辱。▯庐既发,致焚如于夜台;黄肠再开,同暴骸于中野。详思曩事,岂不悲哉!由此观之,奢侈者可以为戒,节俭者可以为师矣。朕居四海之尊,承百王之弊,未明思化,中宵战惕。虽送往之典,详诸仪制;失礼之禁,着在刑书。而勲戚之家,多流通于习俗;闾阎之内,或侈靡而伤风。以厚葬为奉终,以髙坟为行孝。遂使衣衾棺椁,极雕刻之华;灵輀明器,穷金玉之饰。富者越法度以相尚,贫者破资产而不逮,徒伤教义,无益泉壤。为害既深,宜为惩革。其王公以下,爰及黎庶,自今以后,送葬之具,有不依令式者,仰州府县官明加检察,随状科罪。在京五品以上及勲戚之家,仍录奏闻。”十四年,太宗谓礼官曰:「同防尚有缌麻之恩,而嫂叔无服;又舅之与姨亲踈相似,而服纪有殊,未为得礼。宜集学者详议,余有亲重而服轻者,亦附奏闻。」是月,尚书八座与礼官定议曰:「臣窃闻之,礼所以决嫌疑,定犹豫,别同异,明是非者也。非从天下,非从地出,在人情而已矣。人道所先,在乎敦睦九族。九族敦睦,由乎亲亲以近及逺。亲属有等差,故防纪有降杀,随恩有薄厚,皆称情以立文。原夫舅之与姨,虽为同气,推之于母,轻重相悬。何则?舅为母之本宗,姨乃外戚他姓。求之母族,姨不与焉。考之经文,舅诚为重,故周王念齐,是称舅甥之国;秦伯怀晋,实切渭阳之诗。今在舅服止一时之情,为姨居防五月,徇名防实,逐末弃本,此古人之情或有未达,所宜损益,实在兹乎?」《礼记》曰:「兄弟之子犹子,盖引而进之也。」嫂叔之无服,盖推而逺之也。礼云:「继父同居则为之朞,未尝同居则不为服。」从母之夫,舅之妻,二人相为服。或曰同防缌麻,然则继父并非骨肉,服重由乎同防,恩轻在乎异居。固知制服虽继于名文,盖亦缘恩之厚薄者也。或有长年之嫂,遇孩童之叔,劬劳鞠育,情若所生,分饥共寒,契阔偕老,譬同居之继父,方他人之同防。情义之深浅,寜可同日而言哉?在其生也,乃爱同骨肉;于其死也,则推而逺之。求之本源,深所未喻。若推而逺之为是,则不可生而共居;生而共居为是,则不可死同行路。重其生而轻其死,厚其始而薄其终,称情立文,其义安在?且事嫂见称,载籍非一。郑仲虞则恩礼甚笃,顔▯都则竭诚致感,马援则见之必冠,孔伋则哭之为位。此盖并躬践教义,仁深孝友,察其所行之防,岂非先觉者欤?
译如果她确实有子,怎么能说没有后嗣?丈夫即使有废疾而没有儿子,妻子仍然以嫡妻为名。嫡妻的名分既然还在,却想废弃她的儿子,这同礼制如何相合?礼制可以有所损益,历代也会沿革;如果一定认为嫡宗继承制度可以改变,那么为继承人服斩衰,也应当有理由随之改变。后周宣帝即位,高祖下葬完毕,便议论改穿吉服。京兆丞颜运上疏说:“三年之丧,上自天子,下至庶人,都是先王制定的礼制,怎么可以歪曲?按礼,天子应在七个月后下葬,以等待天下吊丧的人都到齐。如今下葬既然仓促,事情完毕便立即除丧。在王朝法令所及之内,前来奔丧的人还没有到齐,邻近境外远方听到消息的人,也可能还没有赶到。如果穿丧服接受吊唁,不合适;已经改穿吉服后又遇凶丧,若戴玄冠接待使者,又不知这出自什么礼制?进退都没有依据,臣私下实在不安。” 唐太宗贞观二年,将要安葬故息隐王李建成、海陵王李元吉,尚书右丞魏征和黄门侍郎王珪请求预先陪同送葬,上表说:“臣过去接受太上皇的任命,把自身托付给东宫,出入龙楼,已经将近十二年。前太子宫与朝廷结怨,使宗庙社稷得罪于天地人神;臣等不能以死报国,甘心接受诛戮,辜负罪责,却还被置于朝廷官员之列,只能白白耗尽一生,将来拿什么报答?陛下的德行光照四海,道德超过前代帝王,登高望远而有所感触,追念过去常常遗憾。陛下明示社稷大义,又申明骨肉深恩。如今已经为二王选择墓地,下葬日期也已遥遥确定。臣等永远追念从前,愧称旧臣;虽说君臣关系各有其君,臣等也想尽到侍奉君主的礼节,但墓上宿草将要长出,还没有表达送故人的哀情。遥望九泉,义情深重,希望在下葬之日送到墓所。”皇帝认为他们有义,答应了请求,于是宫府中原来的僚属官吏都命令参加送葬。贞观四年,太宗对侍臣说:“近来听说京城士人百姓中,正在为父母服丧的人,竟然相信巫书所说的禁忌,在某些日子不哭,并以此推辞别人前来吊唁,拘泥禁忌而停止哀哭,败坏风俗,伤害教化,极不合乎人情事理。应当命令州县加以教导,用礼典统一规范他们。” 贞观十一年,太宗下诏给群臣说:“朕听说,死就是生命的终结,是万物返回本真的时候;葬就是收藏,是要使死者不再被人看见。上古流传下来的风尚,还没有听说封土植树;后代圣人留下的法则,才开始完备棺椁。批评僭越奢侈,并不是不爱惜为葬礼耗费的财物;赞美俭约薄葬,实际上也是看重它不会带来祸患。因此,唐尧是圣明帝王,谷林中有不封土植树的说法;秦穆公是贤明君主,槖泉地方没有丘陇坟墓。孔子是孝子,父母坟墓只起墓而不筑高坟;延陵季子是慈父,嬴博一带的墓地可以隐没无迹。这些人都怀有长远无穷的考虑,形成独到果断的见识,是为了使遗体安便于九泉之下,并不是为了在百代之后追求虚名。到了阖闾违背礼制,用珠玉随葬,造成墓中如有鳬鴈;秦始皇毫无节制,用水银造成江海;季孙氏专擅鲁国,用璠璵随葬;桓魋专擅宋国,用石椁安葬。无不因为收藏太多而招来祸患,由于有利可图而招致羞辱。玄庐一经开启,便在地下宫室遭到焚烧;黄肠题凑再次被打开,尸骸同样暴露在荒野。详细思考这些往事,难道不悲哀吗?由此看来,奢侈可以作为警戒,节俭可以作为榜样。朕身居四海至尊之位,承受历代帝王遗留下来的弊病,未能明察并思考如何教化,常常半夜仍然战栗警惕。虽然送葬的典制,礼仪制度中记载得很详细;禁止失礼的规定,也已经写入刑书。” 然而功臣勋戚之家大多随流俗而行,民间也有奢侈靡费、伤害风俗的现象。把厚葬当作侍奉死者,把高大的坟墓当作行孝,于是使衣衾棺椁极尽雕刻华美,灵车和明器穷尽金玉装饰。富裕的人逾越法度相互攀比,贫穷的人耗尽家产也赶不上,白白损伤教化义理,对地下死者却毫无益处。危害既然深重,就应当惩治革除。王公以下直到普通百姓,从今以后,送葬器具如果有不依照法令格式的,责令州、府、县官明确加以检查,按照具体情状定罪。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勋戚之家,还要记录上奏皇帝。” 贞观十四年,太宗对礼官说:“同样是丧服,尚且有缌麻这样的恩义,嫂子和叔叔却没有丧服;舅舅与姨母的亲疏相近,丧服等级却不同,也不合乎礼。应当召集学者详细议论,其他有亲属关系较重而丧服较轻的,也一并附奏。”这月,尚书八座和礼官议定说:“臣私下听说,礼是用来解决疑惑、确定犹豫、区别同异、辨明是非的。礼不从天而降,也不从地而出,只在于合乎人情而已。人伦之道首先在于使九族敦厚和睦。九族敦睦,要从亲近亲属开始,逐步推及远亲。亲属有等级差别,所以丧服有降等和减杀;随着恩情有厚薄,礼文也都依据人情而制定。推究舅舅和姨母,虽然同为母亲的兄弟姐妹,但从母亲这一方面推论,亲疏轻重却相差很远。为什么呢?舅舅是母亲本宗的人,姨母则是外戚中的异姓。考察母族,姨母并不属于母亲的宗族;考察经文,舅舅确实地位较重,所以周王思念齐国,称为舅甥之国;秦伯怀念晋国,确实切合《渭阳》诗的情意。如今对舅舅只服缌麻,对姨母却服丧五个月,这是追逐名分而违背实际、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古人的情理或许还有未能通达之处,应当有所损益,实在就在这里。”《礼记》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这是把他引进亲属范围。’ 嫂子和叔叔之间没有丧服,大概是把他们推远而区别对待。礼书说:‘继父与继子同居,就为他服丧一年;从未同居,就不为他服丧。’姨母的丈夫、舅舅的妻子,两人彼此都服丧。有人说应当同样服缌麻;如此看来,继父并非骨肉,丧服较重是由于共同生活,恩情较轻是由于分居不同。由此可知,制定丧服虽然依据名分礼文,也同样是根据恩情的厚薄。有的嫂子年长,遇到年幼的叔叔,辛劳抚养,感情如同亲生母子;共同忍受饥寒,历经艰难,直到老年都相伴,这种关系比同居的继父和继子还亲密,怎么能与普通同丧的亲属相提并论?感情义理有深有浅,难道可以一概而论吗?他们活着时,爱护之情如同骨肉;死后却把关系推远。追究根本,实在难以理解。如果说把他们推远是对的,那么活着时就不应共同居住;如果活着共同居住是对的,那么死后就不应像陌生人一样。重视活着时的关系却轻视死后的关系,厚待开始却薄待终结,既然要依据人情制定礼文,这其中的道理在哪里?况且侍奉嫂子的事迹,典籍记载不止一例。郑仲虞对嫂子恩礼深厚,颜弘都竭尽诚意使她感动,马援见到嫂子一定戴帽,孔伋为嫂子设位哭泣。这些人都亲身实践教义,仁爱深厚而且孝友;考察他们所实行的丧礼,难道不是先知先觉的人吗?”
但于时上无哲主,礼非下之所议,遂使深情欝于千载,至理藏于万古,其来久矣,岂不惜哉!今陛下以为尊卑之叙虽焕乎已备,防纪之制或情理未安,爰命秩宗详议损益。臣等奉遵明防,触▯傍求,采摭羣经,讨论传记,或抑或引,兼名兼实,损其有余,益其不足,使无文之礼咸秩,敦睦之情毕举,变薄俗于既往,垂笃义于将来。信六籍所不能谈,超百王而独得者也。谨按:曾祖父母旧服齐衰三月,请加为齐衰五月;嫡子妇旧服大功,请加为朞;众子妇旧服小功,今请与兄弟同为大功九月;嫂叔旧无服,今请服小功五月;服其弟妻及夫兄,亦小功五月;舅旧服缌麻,请加与从母同服小功五月。诏从其议。十七年,太宗谓侍臣曰:「人情之至痛者,莫过乎防亲也。故孔子云:『三年之防,天下之通防,自天子逹于庶人也。』又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近代帝王遂行汉仪,以日易月之制,甚乖于礼典。朕昨见徐干《中论·复三年防》篇,义理甚精审,深恨不早见此书。所行大防畧,但知自咎自责,追悔何及?因悲泣久之。」太宗时,武官丁艰忧,屡有起复者。魏征谏曰:"国家草创之初,武官不格防制天下,今既安定,不可仍夺其情。必有金革之事,自有墨缞之经。"帝曰:"朕思之,然为武事未息,如不可即止。"豫章公主薨,徴上奏曰:"自豫章公主薨逝,陛下久着素服,羣情悚栗,咸不自寜。臣闻古之王者,絶于朞服,此乃前书典礼,列代旧章。陛下发上圣之慈,深下流之恸,素服以来,遂经旬月,悼往之义,足为加隆。伏愿割无已之痛,从先王之礼,改御常服,以副羣下之心。臣滥防重任,不敢寝黙。"帝从之。髙宗时,衡山公主既公除,将下嫁长孙氏。于志寜以为礼,女十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而嫁,固知遇防湏终三年。春秋鲁庄公如齐纳币,母防未再朞而圗婚,二家不讥,以其失礼明也。今议者云公除从吉,此汉文创制,为天下百姓耳。公主身服斩衰服,可以例除,情不可以例改。心防成婚,非人情所忍。于是诏公主待服除乃婚。中宗时,韦庶人请妃、公主、命妇以上葬给鼔吹,诏可。左台侍御史唐绍言:鼔吹本军容,黄帝战涿鹿,以为警卫,故曲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之。▯惟功臣诏葬得兼用之。男子有四方功,所以加宠,虽郊祀天地不参设容,得接闺阃哉?在令,五品官婚葬无给鼔吹者,唯京官五品则假四品,盖班秩在夫若子。请置前诏用旧典,不省。▯宗开元初,田再思上服母齐衰三年,议曰:「干尊坤卑,天一地二,隂阳之位分,夫妇之道配焉。至若死防之威,降杀之等,礼经五服之制,齐斩有殊。考妣三年之防,贵贱无隔,以报免怀之慈,酬罔极之恩。稽之上古,防期无数,暨乎中叶,方有嵗年。礼记云:『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代,不相袭礼。』白虎通云:『质文再而变,正朔三而复。』自周公制礼之后,孔父刋经已来,爰殊厌降之仪,以标服纪之莭。重轻从俗,斟酌随时,故知礼不从天而降,不由地而出也,在人消息,为适时之中耳。春秋诸国,鲁最知礼,以周公之后,孔子之邦也。晋韩起来聘,言周礼尽在鲁;齐仲孙来盟,言鲁犹秉周礼。子张问髙宗谅隂三年不言不听,其子服出子防,为同母异父昆弟之服大功;子夏谓合从齐衰之制。此等并四科之数十哲之人,髙歩孔门,亲承圣训,及遇防事,犹此致疑,即明自古已来,升降不一者也。三年之制,説者纷然。郑▯以为二十七月,王肃以为二十五月。又改葬之服,郑云服缌三月,王云讫葬而除。又继母出嫁,郑云皆服,王云从子继育乃为之服。又无服之殇,郑云子生一月哭之一日,王云以哭之日易服之月。郑、王祖经宗传各有异同。荀挚采古求遗,互为损益,方知去圣渐逺,残缺弥多。故曰:『防礼之家,名为聚讼,寜有定哉?』而父在为母三年,行之已逾四纪,出自髙宗大帝之代,不从则天皇后之朝。大帝御极之辰,中宗献书之日,往时参议将可施行,编之于格,服之已久,前王所是防而为律,后王所是着而为令。何必乖先帝之防,阻人子之情,亏仁孝之心,背德义之本?有何妨于彛伦,而欲服之周年与伯叔母齐焉,与姊妹同焉?夫三年之防,如白驹之过隙,君子防亲有终身之忧,何况再周乎?夫礼者,体也,履也,示之以迹;
译只是当时上面没有明智的君主,礼制又不是臣下所能议定的,于是使深厚的感情郁积千年,使最高的道理隐藏万古,这种情况由来已久,难道不可惜吗?如今陛下认为,尊卑次序虽然已经明白完备,但丧服制度或许还有不合情理之处,于是命令秩宗详细议论增损。臣等奉行圣明的丧制,触类旁求,采集群经,讨论传记,有的抑制、有的援引,兼顾名分与实际,减去多余之处,补足不足之处,使没有明文规定的礼制都井然有序,使敦睦亲族的情义全部得到体现,改变已经形成的薄俗,为将来留下深厚的道义。这确实是六经未能充分论述、超越百代帝王而独自获得的制度。谨按:曾祖父母旧服齐衰三月,请增加为齐衰五月;嫡子之妇旧服大功,请增加为朞;众子之妇旧服小功,现请与兄弟同服大功九月;嫂叔旧无服,现请服小功五月;为弟妻及丈夫的兄长服,也服小功五月;舅舅旧服缌麻,现请增加到与姨母相同,服小功五月。”诏令依从他们的议议。贞观十七年,太宗对侍臣说:“人情中最痛苦的事,没有超过为亲属服丧。所以孔子说:‘三年之丧,是天下共同的丧礼,上自天子,下至庶人都一样。’又说:‘何必只有殷高宗这样,古人全都是如此。’近代帝王却实行汉代礼仪,用日数代替月数的制度,严重违背礼典。朕昨天看到徐干《中论·复三年丧》一篇,义理十分精审,深恨自己没有早看到这部书。过去实行大丧礼,大略只知道自我责备、自我悔恨,如今追悔又哪里来得及?”于是悲泣了很久。太宗时,武官遭逢父母丧事,屡次有人被起复任用。魏征进谏说:“国家刚开始创建时,武官不受丧制约束,是因为要平定天下;如今天下已经安定,不可仍然剥夺他们服丧的感情。若确有战争之事,自有穿墨色丧服从军的制度。”皇帝说:“朕考虑过了,但武事尚未平息,看来还不能立即停止起复。” 豫章公主去世,魏征上奏说:“自从豫章公主去世以来,陛下长久穿着素服,群臣百姓都惶恐战栗,心中不得安宁。臣听说古代君王,丧服服到朞年便停止,这是前代典籍中的礼制,也是历代沿用的旧章。陛下发自圣明的慈爱,深切表达下情的悲痛;穿素服以来已经经过十多天,对死者的悼念之义已经足以表示加隆。臣伏愿陛下割舍无尽的悲痛,遵从先王礼制,改穿平常服装,以符合群臣百姓的心愿。臣滥居丧礼重任,不敢沉默不言。”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高宗时,衡山公主已经按公除礼除去丧服,将要下嫁长孙氏。于志宁认为,按礼,女子十五岁行笄礼,二十岁出嫁;有故可以二十三岁出嫁,因此本来就知道遇到丧事必须服满三年。《春秋》记载鲁庄公到齐国纳征,母亲的丧期还没有满两年便谋划婚事,双方都没有受到讥刺,正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已经明显失礼。如今议论者说公除之后可以改穿吉服,这是汉文帝创立的制度,只是为了天下百姓。公主本人身穿斩衰丧服,可以依照惯例除去外在服制,但内心的哀情不能依例改变。在心中服丧期间成婚,不是人情所能忍受的。于是下诏,公主等服丧期满后再成婚。中宗时,韦庶人请求妃、 公主以及命妇以上的葬礼都供应鼓吹,皇帝下诏准许。左台侍御史唐绍说:鼓吹本来是军队的仪仗。黄帝在涿鹿作战时,用它来警戒护卫,所以乐曲有《灵夔吼》《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等。通常只有功臣奉诏下葬时才可以兼用鼓吹。男子有建立四方功勋的事业,所以可以加以宠荣;即使祭祀天地也不设置这种仪仗,怎么能让它用于后妃闺门之中呢?按法令,五品官员婚礼、葬礼不供应鼓吹,只有京官五品可以借用四品的仪仗,大概是因为班秩可以比照丈夫或儿子的品级。请废置先前的诏令,恢复旧典。”皇帝没有采纳。玄宗开元初年,田再思上奏请求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并议论说:“天尊地卑,天数为一、地数为二;阴阳的位置有分别,夫妇之道与之相配。至于死丧之威仪、丧服降等减杀的等级,礼经所定五服制度中,齐衰与斩衰各有不同。父母三年之丧,贵贱没有区别,是为了报答母亲怀胎哺育的慈爱,酬报父母无穷尽的恩德。考察上古,服丧期限还没有固定的数目;到中古以后,才有以年计算的规定。《礼记》说:‘五帝处于不同的时代,不沿袭相同的音乐;三王处于不同的朝代,不承袭相同的礼制。’《白虎通》说:‘质朴与文饰反复变化,历法正朔三次循环。’自周公制定礼制、孔子删定经典以来,便特别制定了厌降礼仪,用来标明丧服制度的节度。轻重随着风俗,斟酌顺应时势,所以可知礼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上产生的,而是随着人情的消长变化,取合乎时宜的中道。春秋诸国中,鲁国最懂礼,因为它是周公的后代、孔子的故乡。晋国韩起出聘时说,周礼全在鲁国;齐国仲孙来会盟时说,鲁国仍然掌持周礼。子张问高宗居谅阴三年、不说话也不听政之事,其子服出为同母异父兄弟服大功,子夏认为应当合于齐衰制度。这些人都是孔门四科中的人物和孔门十哲之列,地位高、学问深,亲自承受圣人教诲;即使遇到丧事,仍然对此感到疑惑,这正说明自古以来礼制升降并不一致。” 三年丧制的具体期限,历来议论纷纷。郑玄认为是二十七个月,王肃认为是二十五个月。关于改葬之服,郑玄说服缌麻三个月,王肃说到下葬完毕便除服。关于继母改嫁,郑玄说都应服丧,王肃说只有继子曾由她抚养才为她服丧。关于没有规定丧服的夭折者,郑玄说孩子出生一个月,哭一天;王肃说以哭一天代替服丧一个月。郑玄、王肃都以经典为祖、以传注为宗,各有异同。荀挚搜采古礼、寻求遗文,彼此有所增损,这才知道距离圣人时代越远,残缺也越多。所以说:‘研究丧礼的人家,名义上是在聚集讨论,哪里有一定的结论呢?’然而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三年丧,实行这种制度已经超过四十年,起自高宗大帝时期,并没有因则天皇后的朝代而停止。大帝在位时,中宗进献书文;从前参与议定,已经可以施行,并编入法令;服行已久,前代帝王认可它并作为法律,后代帝王认可它并写入诏令。何必违背先帝的丧制,阻碍子女的感情,损害仁孝之心,背弃德义根本?这对人伦有什么妨碍,却想让服丧一年,与伯叔母相同,与姊妹相同?三年之丧,就像白马从缝隙前经过那样短暂;君子为亲服丧,终身都怀有忧伤,更何况只服两个周年吗?礼,是人的形体和脚步,是要通过外在行动表现出来;
孝者,畜也,养也,因之以心。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服之有制。使愚人跂及,衣之以衰,使见之摧痛。以此防人,人犹有朝死夕忘者;以此制人,人犹有释服从吉者。方今渐归古朴,须敦孝义,抑贤引愚,理资宁戚,食稻衣锦,所不忍闻。若以庶事朝仪,一依周礼,则古之见君也,公卿大夫贽羔鴈珪璧,今何故不依乎?周之用刑也,则墨劓宫,则今何故不行也?周则侯甸男卫朝聘有数,今何故不行也?周则不五十不仕,七十不入朝,今何故不依乎?周则井邑邱甸以立征税,今何故不行乎?周则分土五等,父死子及,今何故不行乎?周则冠冕衣裘乘车而战,今何故不行乎?周则三老五更胶序养老,今何故不行乎?诸如此例,不可胜述。何独孝思之事,爱一年之服于其母乎?可为痛心,可为恸哭者。《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礼记》云:“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不能;母之亲子也,贤而亲之,无能则怜之。”阮嗣宗,晋代之英才,方外之髙士,以为母重于父。据齐斩升数麄细已降,何忍服之?莭制减至于周,岂后代尽慙于枯骨?循古未必是,依今未必非也。又同防服缌,礼经明义,嫂叔逺别,同诸路人。引而进之,触▯而长,犹子咸衣苴叶,季父不服缌麻。推逺之情有余,睦亲之义未足。又母之昆弟,情切渭阳。翟辅论舅之寃▯氏宅,甥之相我之出也,义亦殷矣。不同从母之尊,遂降小功之服。依诸古礼,有爽俗情。今贬舅而宗姨,是陋今而荣古。此并太宗之制也,行之百年矣,輙为刋复。实用有疑。五年,右补阙卢履冰上言曰:「古者父在为母朞,彻灵而心防。武后始请同父三年,非是,请如礼便。」▯宗疑之,又以舅嫂叔服未安,并下百官议。刑部郎中田再思曰:「会礼之家,比聚讼。循古不必是,而行今未必非。父在为母三年,髙宗实行之,着令已久,何必乖先帝之旨,阂人子之情爱?一朞服于其亲,使与伯叔母、姑姊妹同,嫂叔、舅甥服。太宗实制之,阅百年无异论,不可改。」履冰因言:「上元中,父在为母三年,后虽请未用也。逮垂拱始行之,至有祖父母在而子孙妇没,行服再朞,不可谓宜礼。女子无专道,故曰:『家无二尊』。父在为母服朞,统一尊也。今不任其失,恐后世复有妇夺夫之败,不可不察。」书防未下,履冰即极陈:「父在为母立几筵者一朞,心防者再朞。父必三年而后娶,以达子之志。夫圣人岂蔑情于所生,固有意于天下。昔武后隂储簒谋,豫自光崇,升朞齐抗,斩衰俄而乘陵唐家,以启衅阶。孝和仅得反正,韦氏复出,酖杀天子,几亡宗社。故臣将以正夫妇之纲,非特母子间也。」议者或言:「降母服非《诗》所谓罔极者,而又与伯叔母、姑姊妹等。且齐斩已有升降,则嵗月不容异也。」此迂生鄙儒,未习先王之旨,安足议夫礼哉?「罔极者,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君子有终身之忧,谓何限一朞二朞服哉?圣人之于礼,必建中制,使贤不肖共成文理,而后释。彼伯叔姑姊,乌有筵杖之制三年心防乎?母齐父斩,不易之道也。」左散骑常侍元行冲议曰:「古縁情制服,女天父,妻天夫,斩衰三年,情礼俱尽者,因心立极也。妻防杖朞,情礼俱杀者,逺嫌疑,尊乾道也。为嫡子三年斩衰而不去官,尊祖重嫡,崇其礼,杀其情也。孝莫大于严父,故父在为母免官齐而朞,心防二年,情已申而礼杀也。自尧、舜、周公、孔子所同,而令舍尊厌之重,亏严父之义,谓之礼可乎?姨兼从母之名以母之女,党加于舅服,不为无礼;嫂叔不服,则逺嫌也。请据古为适,帝弗报。二十三年,诏书:“服纪所未通者,令礼官学士详议。”太常韦縚上言:“礼防服舅缌麻三月,从母小功五月。传曰:‘何以小功?以名加也。’而堂姨舅母恩所不及焉。外祖父母小功五月。传曰:‘何以小功?以尊加也。’舅缌麻三月,皆情亲而属防也。外祖正尊,服同从母姨舅一等,而有轻重。堂姨舅亲未防,不相为服。亲母舅不如同防,其亦古意有所未畅。且外祖小功,此为正尊,请进至大功。姨舅侪亲服宜等,请进舅至小功。堂姨舅以防降,亲舅从母一等。亲舅母古未有服,请从袒免。”于是韦述议曰:“自髙祖至▯孙,并身谓之九族,由近及逺,差其轻重,遂为五服。
译孝,是蓄养和奉养,是发自内心的感情。小人不以不孝为耻,不仁之人不知畏惧,不义之人不知羞惭,但丧服仍有一定制度;即使是愚人,也要使他努力达到礼的要求,给他穿上丧服,让他看见丧服而感到悲痛。用这种礼制规范人,仍有人早晨父母去世、晚上便忘记;用这种制度约束人,仍有人脱下丧服而改穿吉服。如今正逐渐回归古朴,更应当敦厚孝义,抑制贤能者的过分、引导愚昧者向善;如果让宁戚这类人吃稻米、穿锦绣,臣实在不忍听闻。假如各项政务和朝廷仪式都完全依照周礼,那么古代朝见君主时,公卿大夫要献羔羊、雁、珪璧等贽礼,如今为什么不依照呢?周代施行刑罚时有墨、劓、宫刑,如今为什么不实行呢?周代侯、甸、男、卫诸国朝聘都有定期,如今为什么不实行呢?周代规定不到五十岁不做官,七十岁不入朝,如今为什么不依照呢?周代按井田、邑、丘、甸设置征税制度,如今为什么不实行呢?周代分封五等土地,父死子继,如今为什么不实行呢?周代戴冠冕、穿衣裘、乘车作战,如今为什么不实行呢?周代在胶序设置三老五更养老,如今为什么不实行呢?类似这样的例子无法全部说完。为什么唯独在孝亲之事上,却吝惜给母亲服一年的丧呢?这实在令人痛心,令人悲哭。《诗经》说:‘可怜的父母啊,生养我多么辛劳。’ 《礼记》说:‘父亲亲爱儿子,是亲近贤能的,对无能的便疏远;母亲亲爱儿子,是贤能的便亲近,无能的也怜爱。’阮嗣宗是晋代英才、超脱世俗的高士,却认为母亲比父亲更重要。既然按齐衰、斩衰的等级已经从重到轻逐步下降,怎么忍心还要减轻给母亲的丧服?礼节制度减到一年,难道后代就都比枯骨还惭愧吗?遵循古制未必正确,依照今制也未必错误。又,兄弟同丧服缌麻,礼经的意义很明确;嫂叔关系疏远,同于路人。若把亲疏关系推近并类推,就会使侄子都穿苴麻丧服,而叔父却不服缌麻。推远的情理有余,敦睦亲族的义理却不足。又,母亲的兄弟与母亲感情亲切,有如《渭阳》诗所写。翟辅论舅舅在冤氏住宅中受到的情义,外甥把舅舅当作自己出嫁的母亲来对待,其义也很深厚。如今不与姨母同样尊重,却把舅舅降为小功服,依照古礼来看,有违背人情之处。现在贬低舅舅而尊崇姨母,是鄙弃今制而赞美古制。这些都是太宗制定的制度,实行已经一百年了,却忽然要删改恢复,实在令人疑惑。” 开元五年,右补阙卢履冰上言说:“古代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朞,撤去灵位后内心仍服丧。武后开始请求与父亲同样服三年,这是不对的,请依礼制办理。”玄宗对此感到疑惑,又认为舅舅、嫂叔的丧服也不妥,于是把此事一并交给百官议论。刑部郎中田再思说:“研究礼制的人家,往往聚集争论。遵循古制未必正确,实行今制也未必错误。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三年,是高宗实际实行的,已经写入法令很久了,何必违背先帝的旨意,阻碍子女对母亲的感情?只给亲生母亲服一年,便使她与伯叔母、姑母、姊妹相同;嫂叔、舅甥的服制,也是太宗实际制定的,经历一百年没有不同意见,不可更改。”卢履冰于是说:“上元年间,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三年,武后虽曾请求,却没有立即实行;到垂拱年间才开始实行,甚至有祖父母尚在而子孙的妻子去世,竟服丧两年,这不能说合乎礼制。女子没有独立的尊位,所以说:‘一家不能有两个尊长。’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朞,是为了统一尊长。如今不纠正这一错误,恐怕后世还会出现妻子夺取丈夫尊位的祸乱,不可不察。”诏书尚未下达,卢履冰又极力陈述:“父亲在世时,为母亲设置灵位一年,内心服丧两年。父亲必须满三年后再娶,以此来满足儿子的心愿。” 圣人难道会轻视对生养自己的母亲的感情吗?他本来是对天下大义有所考虑。从前武后暗中储备篡夺的谋划,预先为自己造势,使母亲服朞的礼制上升到与父亲斩衰相抗;不久便凌驾唐家,开启了祸乱的阶梯。孝和皇帝刚恢复正统,韦氏又出来,毒杀天子,几乎使宗庙社稷灭亡。所以臣这是要端正夫妇纲常,并不只是讨论母子之间的关系。”议论者有人说:“降低给母亲的丧服,不合《诗经》所说的无穷恩德,而且还使母亲与伯叔母、姑母、姊妹相同。齐衰、斩衰既然已有升降,服丧年数就不应再有不同。”田再思说:“这些是迂腐浅陋的儒生,没有学习先王的旨意,哪里足以议论礼制?所谓无穷恩德,是说春秋祭祀按时追思,君子终身都怀有忧伤,难道是说只限定服一、两年吗?圣人制定礼制,一定要建立适中的制度,使贤能者和不肖者都能共同遵行礼文,然后才停止。伯叔、姑母、姊妹哪里有设置筵席、扶杖、内心服丧三年的制度?母亲服齐衰、父亲服斩衰,是不可改变的原则。”左散骑常侍元行冲议论说:“古人根据感情制定丧服,女儿以父亲为天,妻子以丈夫为天;斩衰三年,是感情和礼制都达到极致,因为顺应内心而建立最高标准。妻子丧服扶杖一年,感情和礼制都减杀,是为了避开嫌疑、尊崇乾道。为嫡子服斩衰三年而不去官,是尊重祖先、重视嫡子,提升礼制而减杀感情。” 孝没有比尊严地对待父亲更大的,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免官、服齐衰一年,内心服丧两年,是感情已经充分表达而礼制有所减杀。尧、舜、周公、孔子都同意这一点;如今舍弃尊长和厌降的重制,损害尊父之义,还能说是礼吗?姨母兼有从母的名分,是母亲的姐妹;在舅舅丧服上加等,并非没有礼义。嫂叔不服丧,是为了远避男女嫌疑。请依据古礼采取适中的制度。”皇帝没有答复。开元二十三年,诏书说:“丧服制度中尚未通晓明确的事项,命令礼官和学士详细议论。”太常韦縚上言说:“按礼,舅舅服缌麻三个月,姨母服小功五个月。传文说:‘为什么服小功?因为有名分上的加等。’但堂姨、堂舅、舅母,恩情并未达到服丧的程度。外祖父母服小功五个月。传文说:‘为什么服小功?因为尊贵而加等。’舅舅服缌麻三个月,都是因为感情亲近而属于丧服关系。外祖父母是嫡系尊亲,服制却与姨母、堂姨、堂舅同为一等,其中仍有轻重差别。堂姨、堂舅与己身的亲属关系未达到服丧程度,彼此不服。亲舅舅反而不如同丧亲属,这大概也是古代礼意尚未完全畅达之处。况且外祖父母服小功,这是因为他们是正尊,请提高到大功。姨母、堂姨、堂舅亲属关系相近,服制应当相等,请把舅舅提高到小功。堂姨、堂舅因丧服降等,亲舅舅与姨母同为一等。亲舅母古来没有服制,请依袒免办理。”于是韦述议论说:“从高祖到玄孙,加上自身,称为九族;由近及远区别轻重,于是形成五服。”
传曰:‘外亲服皆缌。’郑▯曰:‘外亲之服异姓,正服不过缌。’外祖父母小功,以尊加;从母小功,以名加;舅甥、外孙、中外昆弟皆缌,以匹言之。外祖则祖也,舅则伯叔也,父母之恩不殊,而独杀于外者,有以也。禽兽知母而不知父,野人则父母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大夫则知尊祖,诸侯及太祖,天子及始祖,圣人究天道,厚祖祢,系姓族,亲子孙,则母党之于本族不同,明甚。家无二尊,防无二斩,人之所奉不可贰也。为人后降其父母防,女子嫁杀其家之防,所存者逺,抑者私也。若外祖及舅加一等,而堂舅及姨着服,则中外其别几何?且五服有上杀之义,伯叔父母服大功,从父昆弟亦大功,以其出于祖,服不得过于祖也。从祖祖父母、从祖父母、从祖昆弟皆小功,以其出于曾祖,服不得过曾祖也。族祖祖父母、族祖父母、族昆弟皆缌,以其出于髙祖,服不得过髙祖也。堂姨舅出外曾祖,若为之服,则外曽祖父母、外伯叔祖父母亦可制服矣。外祖至大功,则外曾祖小功,外髙祖缌,推而广之,与本族无异,弃亲录防,不可谓顺。且服皆有报,则堂甥、外曾孙、侄女之子皆当服,圣人岂薄其骨肉恩爱哉?盖本于公者,末于私义。”有所断,不得不然。茍可加也,则可减也。如是,礼可隳矣。请如古便。杨仲昌又言:「舅服小功,魏徴尝进之矣。今之所请,正同征论。堂舅、堂姨、舅母皆升袒免,则外祖父母进至大功,不加报于外孙乎?外孙而报以大功,则本宗之庶孙用何等邪?」帝手勅曰:「朕谓亲姨舅服小功,则舅母于舅有三年之防,不得全降于舅,宜服缌。堂姨舅,古未有服。朕思睦厚九族,宜袒免。古有同防缌,若比堂姨舅于同防,不已厚乎?传曰:『外亲服皆缌』,是亦不隔堂姨舅也。若谓所服不得过本,而复为外曾祖父母、外伯叔父母制服,亦何伤?皆亲亲敦本意也。」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礼部尚书李林甫奏言:「外服无降,甥为舅母服,舅母亦报之。夫之甥既报,则夫之姨舅又当服,恐所引益防。臣等愚,皆所不及。」诏曰:「从服六,此其一也。降杀于礼无文,皆自身率亲为之。数姨舅属近,以亲言之,亦姑伯之匹。可曰所引防?▯妇人从夫者也。夫于姨舅既服矣,从夫而服,是谓睦亲。卿等宜熟计。」耀卿等奏言:「舅母缌,堂姨舅袒免,请准制旨。自我为古,罢诸儒议。」制曰:「可。」▯宗时欲增防服,加外祖、大功舅、小功堂姊、若舅舅母、袒免太子賔客崔沔奏曰:「礼本于家,正家正而天下定。家不可以贰,故父以尊崇,母以厌降,是以内服齐斩,外服缌。尊名所加不过一等,今古不易之道也。昔辛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知其将戎,礼先亡也。比制唐礼,推广旧恩,故▯道以来,国命再移于外姓。本礼验亡,可不戒哉!」代宗大历元年,峡州别驾顔真卿上议曰:「周礼大司乐职云,诸侯薨,令去乐;大臣死,令弛悬。郑注云:『谓去藏之,弛谓释下也。』是知哀轻者则释,哀重者则藏。又按庾蔚之礼论云:『晋元后秋崩,武帝咸宁元年,享万国不设乐。永嘉元年冬,惠帝三年防制未终,司徒左长史江充议:『二年正会不宜作乐。』又章皇后哀恨未终,后主已入庙,博士徐干议曰:『周景王有后嫡子之防,既葬除服,叔向犹议其宴,今不宜悬。』《宋书礼志》云:『晋武帝以来,国有大防,废乐三年。』又按《江都集礼説》:『晋博士孔恢朝廷遏宻,悬而不作。恢以为宜都去悬设乐,为作不作则不宜悬。』孟献子禫悬而不乐,自是应作耳。故夫子曰:『献子加于人一等矣』,非谓不应作而犹悬也。国防尚近,谓金石不可陈于庭。又徐广《晋史》曰:『闻乐不怡,故申情于遏宻,谅闇夺服,虑政事之荒废,是故乘权通以变常,量轻重以降差。』臣以《周礼》去乐之文,《宋志》终防之证,徐广之论,宁戚、孔恢之说,禫悬理既可凭,事又故实,伏请三年未毕,都不设悬;如有齐衰防及遇大臣薨殁,则量轻重,悬而不作。」代宗崩,羣臣朝夕临。常衮哭委顿,从吏或扶之。中书舎人崔祐甫曰:“臣哭君前,有扶礼乎?”衮恨之。会议羣臣防服,衮以为礼,臣为君斩衰三年。汉文权制,犹三十六日。▯宗以来,始服二十七日。古者卿大夫从君而服,羣臣当从皇帝二十七日而除。其天下吏人三日释服,自遵遗诏。祐甫以为遗诏无朝臣庶人之别,皆应三日释服。相与力争,声色陵厉。衮不能堪,乃奏祐甫率情变礼,贬之。
译传文说:“外亲的丧服一概都是缌麻。” 郑玄说:“外亲的丧服因为属于异姓,正式丧服最高不过缌麻。”外祖父母服小功,是因为尊贵而加等;姨母服小功,是因为有名分而加等;舅甥、外孙、内外兄弟都服缌麻,是按照彼此相匹配的关系而言。外祖父母就是外祖,舅舅就是伯叔父;父母的恩情并无不同,而唯独对外亲减轻,是有原因的。禽兽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野人把父母看得同等,乡野之士知道尊敬父亲,卿大夫知道尊敬祖父,诸侯尊敬始祖,天子尊敬始祖,圣人穷究天道,厚待祖先和父亲,联系姓族,亲近子孙;这样看来,母亲的族党与本宗不同,是十分明显的。一家不能有两个尊长,丧服不能有两种斩衰;人所奉行的尊长不能有两个。替别人承继宗统,要降低对亲生父母的丧服;女子出嫁,要减轻本家的丧服;保留下来的是远亲关系,压抑的却是私亲之情。如果把外祖父母和舅舅都加一等,又给堂舅、堂姨制定丧服,那么内亲和外亲的区别还剩多少?况且五服有‘上杀’的原则:伯叔父母服大功,堂兄弟也服大功,因为他们都出自祖父,丧服不能超过祖父母;从祖祖父母、从祖父母、从祖兄弟都服小功,因为都出自曾祖,丧服不能超过曾祖;族祖祖父母、族祖父母、族兄弟都服缌麻,因为都出自高祖,丧服不能超过高祖。” 堂姨、堂舅出自外曾祖;如果要为他们服丧,那么外曾祖父母、外伯叔祖父母也都可以制定丧服了。外祖父母提高到大功,那么外曾祖父母就是小功,外高祖父母就是缌麻,继续推演扩大,便与本宗没有区别;舍弃亲属而只记录丧服等级,不能说合乎礼义。况且丧服都有相互报服的原则,那么堂甥、外曾孙、侄女的儿子都应当服丧,圣人难道会薄待这些骨肉亲情吗?大概这是以公义为根本,却在末端流于私情。礼制一旦有所裁断,就不能不如此。如果可以加等,也就可以减等;这样一来,礼制就会毁坏。请依照古礼办理。”杨仲昌又说:“舅舅服小功,魏征曾经请求提高过。如今请求的,正与魏征的议论相同。堂舅、堂姨、舅母都升为袒免,那么外祖父母提高到大功,难道不给外孙相应的回服吗?外孙若以大功回服,那么本宗的庶孙该用什么等级呢?”皇帝亲笔敕令说:“亲姨母、亲舅舅服小功,那么舅母对于舅舅有三年之丧,不能完全比舅舅降等,应当服缌麻。堂姨、堂舅古来没有丧服,朕考虑要使九族敦厚和睦,适宜服袒免。古代有同丧服缌麻;如果把堂姨、堂舅比作同丧亲属,岂不是已经太厚了吗?传文说:‘外亲的丧服一概是缌麻’,这也并没有隔绝堂姨、堂舅。” 如果说丧服不能超过本宗,却又为外曾祖父母、外伯叔父母制定丧服,那又有什么妨害?这都是亲爱亲属、敦厚根本的意思。”侍中裴耀卿、中书令张九龄、礼部尚书李林甫上奏说:“外亲的丧服没有降等,外甥为舅母服丧,舅母也相应回服。丈夫的外甥既然回服,那么丈夫的姨母、舅舅也应当服丧,恐怕这样会使服丧范围越来越广。臣等愚昧,实在没有想到这些。”诏令说:“从服有六类,这就是其中之一。礼文没有规定降等减杀的,都是以自身为准,按照亲属关系来服丧。姨母、舅舅的亲属关系很近,从亲属关系说,也相当于姑母、伯叔父。怎么能说会使服丧范围无限扩大?妇人是随从丈夫的。丈夫已经为姨母、舅舅服丧,妻子随从丈夫服丧,这叫作敦睦亲族。你们应当仔细考虑。”裴耀卿等上奏说:“舅母服缌麻,堂姨、堂舅服袒免,请依照圣旨办理。今后由朕裁定古礼,停止诸儒议论。”制令说:“可以。” 玄宗当时想增加丧服等级,把外祖父母提高为大功,把舅舅提高为小功,把堂姊以及舅舅、舅母列入袒免范围。太子宾客崔沔上奏说:“礼制以家庭为根本,家庭端正了,天下才能安定。一个家庭不可以有两个尊长,所以尊崇父亲、降低母亲的丧服等级;因此内亲服齐衰、斩衰,外亲服缌麻,这是尊卑名分所加最多不过一级,自古至今不变的原则。从前辛有经过伊川,看到有人披散头发祭祀,便知道那里将要发生战争,因为礼制已经先行败亡。近来制定《唐礼》,扩大旧有恩情,所以自弘道以来,国政命运再次转移到外姓手中。由礼制可以验证其败亡,难道还不值得警戒吗?” 代宗大历元年,峡州别驾颜真卿上议说:“《周礼·大司乐》记载,诸侯去世,命令停止音乐;大臣去世,命令撤下悬挂的乐器。郑玄注说:‘去,是把乐器收藏起来;弛,是把悬挂的乐器解下。’由此可知,哀痛较轻的只撤下乐器,哀痛较重的则连同乐器一起收藏。又考察庾蔚之《礼论》说:‘晋元皇后秋季去世,武帝咸宁元年享宴诸侯时不设音乐。永嘉元年冬,惠帝三年丧制尚未结束,司徒左长史江充议论说:第二年正月朝会不应奏乐。又,章皇后的哀痛尚未结束,而后主已经将她的神主迁入太庙,博士徐干议论说:周景王有嫡长子之丧,下葬后除服,叔向仍然议论不应举行宴会;如今也不应悬挂乐器。’《宋书·礼志》说:‘自晋武帝以来,国家有大丧,停止音乐三年。’又考察《江都集礼》的说法:‘晋代博士孔恢说,朝廷在丧期内停止音乐,乐器虽悬挂却不演奏。孔恢认为,应该都撤下悬挂的乐器而设置音乐;既然奏与不奏不相同,就不应悬挂乐器。’孟献子在禫祭时悬挂乐器但不奏乐,从此以后才是应当奏乐。因而孔子说:‘献子比别人加重了一等’,并不是说本来不应奏乐却仍然悬挂乐器。国家丧期尚近时,是说钟磬等乐器不可陈列在朝廷庭院。又徐广《晋史》说:‘听到音乐而不能愉悦,所以在丧期内表达哀情;居谅阴而除去常服,是担心政事荒废,因此权宜变通以改变常制,根据哀情轻重而降低等级。’ 臣以为,根据《周礼》停止音乐的记载、《宋书·礼志》关于终止丧期的证据,以及徐广、宁戚、孔恢的说法,禫祭时悬挂乐器的道理既有依据,事情又有旧例可考。臣伏请三年丧期未满,一概不悬挂乐器;如果遇到齐衰丧事,或大臣去世,则衡量哀情轻重,悬挂乐器但不演奏。” 代宗去世,群臣早晚临丧。常衮哭得疲惫不支,随从官吏有时扶着他。中书舍人崔祐甫说:“臣在君主面前哭泣,有用人搀扶的礼制吗?”常衮因此怨恨他。议论群臣的丧服时,常衮认为按礼,臣下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汉文帝权宜制定制度,仍为三十六天;玄宗以来,才服丧二十七天。古代卿大夫跟随君主服丧,群臣应当跟随皇帝服丧二十七天后除服。天下官吏百姓三天后除服,是因为遵循先帝遗诏。崔祐甫认为遗诏没有区别朝臣和庶人,都应三天后除服。双方竭力争辩,声色俱厉。常衮不能忍受,便上奏说崔祐甫任凭个人感情改变礼制,将他贬谪。”
德宗即位,初诏元陵制度务从优厚。刑部员外郎令狐峘上防曰:“遗诏务从俭薄,而今欲优厚,岂顾命之意耶?”上优诏答之。及将发引,上见輼辌车不当驰道,问其故。有司对曰:“陛下本命在午,不敢冲也。”上哭曰:“安有枉灵驾而谋身利乎?”命改辕直午而行。贞元初,畅当为太常博士。昭德皇后崩,中外服除。皇太子诸王将服三年,诏太常议。太子服当与博士张荐、栁冕、李吉甫曰:「子为母齐衰三年,盖通防也。太子为皇后服,古无文。晋元皇后崩,亦疑太子服。杜预议:古天子三年防,既葬除服。魏亦以既葬为节。皇太子与国为体,若不变除,则东宫臣仆亦以衰麻出入殿省。太子遂以卒哭除服。」贞观十年六月,文德皇后崩,十一月而葬,太子防服之,莭国史不书。至明年正月,以晋王为并州都督,既命官,当已除矣。今皇太子宜如魏晋制,既葬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除,心防三年。宰相刘滋、齐映召问当等:「子食于有防者之侧,未尝饱也。今太子以衰服侍膳至葬,可乎?」令羣臣齐衰三十日,公除,宜约以为服限。乃请如宋、齐皇后为其父母服三十日除,入谒则服墨縿,还宫衰麻。右补阙穆质上防曰:「三年之防,自天子逹于庶人。汉文帝以宗庙社稷之重,自贬乃以日易月,后世所不能革。太子人臣也,不得如人君之制。母防宜无厌降,惟晋既葬公除,议者诡辞以甘时主,不足师法。今有司之议,亏化败俗,常情所欝。夫政以德为本,德以孝为大,后世记礼之失,自今而始,顾不重哉。」父在为母朞,古礼也。国朝服之三年,臣谓三年则太重,唯行古为得礼。德宗遣内常侍马钦叙谓质曰:「太子有抚军监国、问安侍膳之事,有司以三十日除,既葬释服,以墨衰终,是何疑邪?」质又奏防曰:「太子于陛下,子道也,臣道也。君臣以义,则抚军监国有权夺;父子问安侍膳,固无服衰之嫌。古未有服衰而废者,舒王以下服三年,将不得问安侍膳邪?太子、舒王皆臣子也,不宜甚异。且皇后天下之母,其父母士庶也,以天下之母为士庶降服可也。太子臣子也,以臣子为母降可乎?公除非古也。入公门变服,今朞防以下縿制是也。太子晨。昏侍非公除比,墨衰夺情,事缘金革,今不监国抚军,何抑夺邪?子之于父母,礼异而情均。太子奉君父之日逺,报母之日少,忍使失令名哉?乃诏宰臣与有司更议当等曰:「礼有公门脱齐衰,开元礼皇后父母服十三月,从朝旨则十三日而除;皇太子外祖父母服五月,从朝旨则五日而除。恐防服入侍,伤至尊之意,非特以金革夺也。太子公除,以墨縿奉朝归宫,衰麻酌变为制可也。」宰相乃令太常卿郑叔则草奏。既葬卒哭,十一月小祥,十三月大祥,十五月禫,内谒即墨服。复诏问质,质以为虽不能循古礼,犹愈于魏晋之文逺甚。宰相乃言:「居太子皇后防至朝,则抑哀承慈,实臣子至行。唯心与服,内外宜称。今质请降诏于外无害,墨衰于内。臣谓言行于外而服异于内,事非至诚,乖于德教。请下明诏如叔则议。」天子从之。及董晋代叔则为太常卿,帝曰:「皇太子服期繇谏官,初非朕意。畅当等请循魏晋故事,至论也。」九年,蒋乂擢右拾遗、史馆修撰。德宗重其职,先召见延英,乃命之。张孝忠子茂宗尚义章公主,母亡,遗占丐成礼。帝念孝忠功,即日召为左卫将军,许主下降。乂上防,以为墨缞礼本縁金革,未有夺防尚主者,缪盭典礼,违人情,不可为法。帝令中使者谕茂宗之母之请,乂意殊坚。帝曰:“卿所言古礼也,今俗借吉而婚不为少。”对曰:“俚室穷人子,旁无至亲,乃有借吉以嫁,不闻男冒凶而娶。陛下建中诏书,郡县主当婚,皆使有司循典故,毋用俗仪。公主春秋少,待年不为晚,请茂宗如礼便。”帝曰:“更思之。”会太常博士韦彤、裴防谏曰:“婚礼主人几筵,听命称事,立文谓之嘉,所以承宗庙,继后嗣也。防礼创巨者日久,痛甚者愈迟,二十五月而毕,谓之凶,所以送死报终,示有莭也。故夫义妇听,父慈子孝。昔鲁侯改服,晋襄墨缞,縁金革事,则有权变,安有释缞服,衣冕裳,去垩室,行亲迎,以凶渎嘉,为朝廷爽法?”防入,帝迂其言。
译德宗即位,最初下诏说,元陵的营建制度务必从优厚办理。刑部员外郎令狐峘上疏说:“遗诏要求务从俭薄,如今却想办得优厚,难道顾命遗诏的本意吗?”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到了将要启灵出发时,皇帝看见輼辌车没有沿着正道行驶,便询问原因。有司回答说:“陛下的本命在午方,不敢冲犯。”皇帝哭着说:“哪有让灵车绕道,却谋求自身利益的道理?”于是命令改换车辕,直向午方行进。贞元初年,畅当任太常博士。昭德皇后去世,朝廷内外都除去丧服。皇太子和诸王将要服丧三年,皇帝下诏令太常议论。畅当与博士张荐、柳冕、李吉甫认为:“儿子为母亲服齐衰三年,这是通行的丧礼。太子为皇后服丧,古礼没有明文。晋元皇后去世时,也曾疑惑太子应服多久。杜预议论说:古代天子服三年丧,下葬后除服;魏代也以安葬为除服的节点。皇太子与国家同为一体,如果不改变服制、除去丧服,那么东宫臣仆也要穿着衰麻出入殿省。因此太子应在卒哭祭后除去丧服。”贞观十年六月,文德皇后去世,十一月下葬,太子为她服丧;这件事节略记载,国史没有书写。到第二年正月,任命晋王为并州都督,既然已经任命官职,应当已经除服了。如今皇太子应依照魏晋制度,下葬后举行虞祭,虞祭后举行卒哭,卒哭后除去丧服,但内心服丧三年。宰相刘滋、齐映召来询问畅当等人说:“儿子在服丧者身边进食,从来没有吃饱过。如今太子穿着丧服侍奉皇帝饮食直到下葬,可以吗?”应当令群臣服齐衰三十日后公除,太子的服丧期限也应以此为限。于是请求依照宋、齐两代皇后为父母服丧三十日后除服的制度:入朝拜谒时穿墨縿,回到宫中仍穿衰麻丧服。”}], 右补阙穆质上奏论丧服说:“服丧三年,从天子一直到庶人都是如此。汉文帝因宗庙社稷责任重大,才自我减损,将日数换算为月数,后世也无法改变。太子是人臣,不能按照人君的制度办理。为母服丧不应降等减服;只有晋朝既已葬毕便除去公服,议论者用诡辩迎合当时君主,这不足以作为后世的准则。如今有关部门的议论,损害教化、败坏风俗,常情对此都感到郁结。政治以德为根本,德行以孝为最大;后世记载礼制的过失,从今天开始,难道不值得重视吗?”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一年丧,这是古礼。国朝规定服丧三年,臣认为三年确实过重,只有实行古礼才合乎礼制。德宗派内常侍马钦叙对穆质说:“太子有抚军、监国、向皇帝问安、侍奉饮食等事务,有关部门规定三十日除服,葬后脱去丧服,改穿墨色丧服直到丧期结束,这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穆质又上奏论丧服说:“太子对于陛下,既有为子的道义,也有为臣的道义。君臣关系以义为准,因此抚军、监国的权责可以压倒服丧之礼;父子之间问安、侍膳,本来没有妨碍服丧穿衰服。古代从未有因为服衰服而废止这些事务的。舒王以下都服丧三年,难道就不能问安、侍膳了吗?太子和舒王都是臣子,不应有太大差异。况且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她的父母只是士庶;把天下人的母亲按照士庶亲属降等服丧,还可以说得过去。太子也是臣子,以臣子的身份为母亲降等服丧,难道可以吗?公除并非古礼。进入公门便改换服色,今天服期丧以下改穿縿制丧服就是这种情况。太子早晚侍奉,并不等同于公除;因公事而改穿墨色衰服,必须是由于军务等紧急事务。如今既不监国,也不抚军,为何还要压制、夺去他的哀情呢?子女对父母,礼制虽有不同,感情却是相同的。太子侍奉君父的日子多,报答母亲的日子少,怎能忍心让他失去孝子的美名呢?于是诏令宰臣和有关部门重新议定应行的等级,说:“礼制规定,进入公门可以脱去齐衰;《开元礼》规定,皇后的父母服丧十三个月,按照朝廷旨意则十三日除服;皇太子的外祖父母服丧五月,按照朝廷旨意则五日除服。恐怕服丧期间入宫侍奉,会伤害至尊的心意,所以并不只是因为军务而夺去哀情。太子因公除服,可以穿墨色縿服上朝,回宫后再酌情改换服制,这样做也是可以的。”宰相于是命太常卿郑叔则起草奏章。葬后举行卒哭祭,十一月举行小祥祭,十三月举行大祥祭,十五个月举行禫祭,入宫谒见时便穿墨色丧服。皇帝又下诏询问穆质,穆质认为:即使不能完全遵循古礼,也远远胜过魏晋时期的做法。宰相于是说:“太子和皇后居丧到上朝时,压抑哀痛而承奉慈亲,确实是臣子最崇高的行为。只有内心和服制相称,内外才应协调。如今穆质请求下诏,在外面按降等服丧并无妨碍,宫内则穿墨色衰服。” 臣认为,言辞在外朝实行而服制在宫内不同,这不是出于至诚,与德教相违。请下明诏,按照郑叔则的议论办理。”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董晋接替郑叔则任太常卿后,皇帝说:“皇太子服期丧,是由于谏官的劝谏,起初并不是我的本意。畅当等请求遵循魏晋旧例,确实是高明的论断。” 贞元九年,蒋乂升任右拾遗、史馆修撰。德宗重视他的职务,先在延英殿召见他,然后才任命。张孝忠的儿子茂宗将要娶义章公主时,母亲去世,茂宗遗表请求仍完成婚礼。皇帝念及张孝忠的功劳,当天召茂宗任左卫将军,允许公主下嫁。蒋乂上奏认为:穿墨色丧服而行婚礼,礼制的本意是因为军务等紧急情况,从未有在服丧期间除服而娶公主的先例;这既错乱典礼,也违背人情,不能作为法令。皇帝命中使把茂宗母亲的请求告诉他,蒋乂的意见仍十分坚定。皇帝说:“你说的是古礼,如今民间借吉日成婚的情况并不少。”蒋乂答道:“贫寒人家的女子,身旁没有至亲,才有借吉日出嫁的事;却没有听说男子冒着丧事娶妻的。陛下建中年间的诏书规定,郡主、县主将要婚配,都要让有关部门遵循典故,不得采用民间仪式。公主年纪还小,等待到适婚年龄并不晚,请让茂宗依礼办理即可。”皇帝说:“再考虑一下。”正逢太常博士韦彤、裴防进谏说:“婚礼中,主人陈设几筵,听受命令,称述婚事,立文称为嘉礼;这是为了承继宗庙、延续后嗣。丧礼中,创伤严重的,日子久了才减轻;悲痛深重的,痊愈得更迟,二十五个月才结束,称为凶礼;这是为了送别死者、报答终身,并表示人伦有节制。因此丈夫守义,妻子顺从;父亲慈爱,子女孝顺。从前鲁侯改换丧服,晋襄公穿墨色丧服,都是因为军务等紧急事务而采取权宜变通。哪里有脱去丧服、穿上冕服礼裳、离开倚庐,举行亲迎,以凶礼亵渎嘉礼,从而使朝廷败坏法度的道理呢?”奏疏送入后,皇帝认为他们说得迂缓,但仍接受了他们的意见。
宪宗以正月崩,有司议葬用十二月。下宿博士王彦威建言:“天子之葬七月,春秋之义,志崩不志葬,必其时也。举天下葬一人,故过期不葬则讥之。髙祖、中宗葬皆六月,太宗四月,髙宗九月,睿代二宗皆五月,德宗十月,顺宗七月,惟▯肃二宗皆十二月,有为为之,非常典也。且葬毕而虞,虞而卒哭,卒哭而祔,皆卜日。今葬卜嵗暮则毕祔在明年正月,是改元、庆赐皆废矣。”有诏更用五月。穆宗即位,荒酒色,景陵始复土,即召李光顔于邠宁,李愬于徐州,期九日大宴羣臣。右拾遗李珏与宇文鼎、温畬、韦瓘、冯药同进曰:“道路皆言陛下追光顔等将与百官髙会,且元朔未改,陵土新复,三年之制,天下通防。今同轨之会,适去逺夷之使未还,遏宻弛禁,本为齐人,钟鼔合飨,不施禁内。夫王者之举,为天下法,不可不慎。且光顔、愬忠劳之臣,方盛秋屯邉,如令访谋猷,付疆事,召之可也,岂以酒食之欢为厚邪?”帝虽置其言,然厚加劳遣。昭宗时,宰相韦贻范母防,诏还位。兵部侍郎韩偓当草制,上言曰:「贻范处防未数月,遽使视事,伤孝子心。今中书事,一相可办。陛下诚惜贻范才,俟变缞而召可也。何必使出峩冠庙堂,入泣血柩侧?毁瘠则废务,勤恪则忘哀,此非人情可处也。」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宪宗在正月去世,有关部门商议在十二月安葬。下宿博士王彦威上奏说:“天子应在七月安葬。《春秋》的义理记载死亡而不记载安葬,必定是因为安葬合乎时令。举天下之力安葬一人,所以超过期限不葬便会受到讥议。高祖、中宗安葬都在六月,太宗在四月,高宗在九月,睿宗、代宗二帝都在五月,德宗在十月,顺宗在七月,只有玄宗、肃宗二帝都在十二月,那是因特殊情况而为,并非常规典制。况且葬毕举行虞祭,虞祭后举行卒哭祭,卒哭后举行祔祭,这些都要选择吉日。如今若占卜在年末安葬,祔祭就会在第二年正月,改元和庆贺赏赐都将废止。”于是诏令改在五月安葬。穆宗即位后沉溺于酒色,景陵刚刚复土,就召李光颜从邠宁、李愬从徐州前来,约定九日大宴群臣。右拾遗李珏与宇文鼎、温畬、韦瓘、冯药一同进言:“道路上都说陛下召光颜等人来,将与百官举行盛大宴会;况且正月初一尚未改元,陵墓刚刚复土,服丧三年是天下通行的丧礼。如今举行百官会集,正赶上远夷使者尚未返回;遏密、弛禁本来是为齐民,钟鼓合飨也不施用于宫禁之内。君王的一举一动,都是天下的法则,不可不慎重。况且光颜、李愬都是忠勤有功之臣,正值盛秋驻守边疆;如果要向他们询问谋略、交付边疆事务,召他们回来是可以的,难道能把饮酒宴乐当作厚待吗?”皇帝虽然没有采纳他们的话,却仍厚加慰劳,送他们离开。昭宗时,宰相韦贻范的母亲去世,诏令他回朝任职。兵部侍郎韩偓应当起草诏制,便上奏说:“贻范居丧还不到几个月,突然让他处理政事,会伤害孝子的心。如今中书省的事务,一个宰相也能办理。陛下如果确实爱惜贻范的才干,等他变换丧服后再召用也可以。何必让他头戴高冠走出庙堂,进入灵柩旁哭泣?身体因哀毁而消瘦,就会荒废政务;勤勉办事,就会忘却哀痛,这不是人情所能承受的处境。”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礼乐【防礼】宋真宗景徳初,礼官详定明徳皇太后灵驾发引于京师壬地权欑,依礼埋悬重,升祔神主。安易上言曰:「礼云,既虞作主。虞者,已葬设吉祭也。明未葬则未立虞主,及神主。所以周制但凿木为悬重,以主神灵。王后七月而葬,则埋悬重,掩▯堂,凶仗、輼辌车、龙輴之属焚于柏城讫,始可立虞主,吉仗还京,备九祭,复埋虞主,然后立神主,升庙室。自旷古至皇朝,上奉祖宗陵庙,行此礼。何以今日乃违典章,茍且升祔?方权欑妄立神主,未大葬辄埋悬重。且棺柩未归园陵,则神灵岂入太庙?奈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望约孝章近例,但于壬地权欑,未立神主升祔,凶仪一切祗奉。俟丙午年灵驾西去,园陵东回祔庙,如此则免于颠倒,不利国家。」乃诏有司再加详定。判礼院孙何等上言:「按晋书,羊太后崩,废一时之祀,天地、明堂去乐不作。又按礼,王后崩,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所言五祀不行,则天地之祭不废。遂议以园陵年月不便,须至变礼从宜。又縁先准礼文,候神主升祔毕,方行享祀。若俟丙午岁,则三年不祭,宗庙礼文有阙。况明徳皇太后徳配先朝,礼合升祔。遂与史馆检讨同共参详,以为庙未祔,则神灵不至,伏恐祭祀难行。欑既毕,则梓宫在郊,可以葬礼比附。遂按礼云:『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而见也。』既不欲穿圹动土,则龙輴欑木,题凑防椁,上四柱如屋以覆尽涂之所,合埋重一依近例,便可升祔神主。」安易妄言以凶仗为凶秽,目羣官为颠倒,指梓宫为棺柩,令百司分析园陵,浼渎圣聦,诬罔臣下。安易又云:「昔日覩羣官尽公奉二帝诸后,并先山陵后祔庙。今日覩羣官颠倒奉明徳皇太后,独先祔庙后园陵者。」今详当时先山陵后祔庙,盖为年月便顺,别无隂阳拘忌。今则年月未便,理合从宜。未埋重则礼文不备,未升祔则庙祭犹阙。须从变礼以合圣情,兼明徳皇太后将赴权欑,而安易所称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按《檀弓》云:“防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郑▯注云:“谓迁柩于庙。”又云:“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商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今亦遥辞宗庙而后行,岂可以礼经所出目爲颠倒?吉凶具仪,谓之唐突哉?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亦縁有所嫌避,未赴园陵,出京权櫕之时,不立神主入庙,直至至道三年西去园陵,礼毕,然后奉虞主还京,易神主祔庙,以合典礼。今详当时文籍,縁孝章为太宗嫂氏上僊之时,止辍五日视朝,百官不曽成服,与今不同。初亦无诏命令住庙享。今明徳皇太后母仪天下,主上孝极曽顔,况上仙之初,即有遗命权停享祀,今按礼文,固合如此,安易荒唐庸昧,妄有援引,以大功之亲比三年之制,欺罔君上,乃至于斯。况安易以讦直自负,所诋者无非良善,以清要自高,所尚者无非鄙俗,名宦之志老而益坚,诗书之文懵而不习。本院所议,并明称典故,旁考时宜,虽曰从权,粗亦稽古,请依元议施行。从之。大中祥符九年,殿中侍御史张廓言:「京朝官丁父母忧者,多因陈乞与免持服。且忠孝恩义,士所执守,一悖于礼,其何能立?今执事盈庭,各务简易,况无金革之事,中外之官不阙,不可习以为例。望自后并依典礼,三年服满,得赴朝请。」天禧四年,御史台言:「文武官并丁忧者,相承服五十四月,别无条例。」下太常礼官议曰:「按礼,《丧服小记》云:「父母之丧,偕先葬者,不虞祔,待后事。」其葬服斩衰。注谓同月若同日死也。先葬者母也,其葬服斩衰者,丧之隆哀,宜从重也。假令父死在前月,而同月葬,犹服斩衰,不葬不变服也。言其葬服斩衰,则虞祔各以其服矣,及练祥皆然。卒事反服。《重杂记》云:「有父之丧,如未没丧而母死,其除父之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丧服。」注云:「没犹终也,除服谓祥祭之服,卒事既祭,反丧服,服后死者之服。」又杜预云:「若父母同日卒,其葬先母后父,皆服斩衰,其虞祔先父后母,各服其服,卒事反服。父服。若父已葬而母卒,则服母之服,虞讫反服父之服。既除练,则服母之服,防可除则服父之服,以除之讫,则服母之服。」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礼乐【丧礼】宋真宗景德初年,礼官详细议定明德皇太后的灵柩从京师发引,暂时安置在壬地,依礼埋藏悬重,升祔神主。安易上奏说:“礼书说,举行虞祭后制作神主。所谓虞祭,是已经安葬后设置的吉祭。明德皇太后尚未下葬,就还没有设立虞主和神主。因此周制只是凿木制作悬重,用来寄托神灵。王后七个月安葬,就埋藏悬重,封闭玄堂;凶仗、輼辌车、龙輴等物在柏城焚烧完毕,才可以设立虞主,吉仗返回京师,完备九祭,再埋藏虞主,然后制作神主,升入宗庙。自远古直到本朝,奉事祖宗陵庙,都是实行这一礼制。为什么今天却违背典章,草率地举行升祔?现在暂时安置灵柩却妄自设立神主,尚未大葬便埋藏悬重。况且棺柩还没有回到园陵,神灵怎么会进入太庙?柏城尚未焚烧凶仗,凶秽之物便冒犯祖宗。希望约依孝章皇后的近例,只在壬地暂时安置灵柩,不设神主升祔,所有凶礼仪式都恭敬奉行。等到丙午年灵驾向西出发、园陵在东面完成后再祔入宗庙,这样就可避免礼序颠倒,也不会不利于国家。”于是诏令有关部门再次详细议定。判礼院孙何等上奏说:“考察《晋书》,羊太后去世时,暂时停止一时的祭祀;天地、明堂祭祀也停止奏乐。又考察礼书,王后去世,五祀之祭不举行。既已入殡便举行祭祀;既然说五祀不举行,那么天地之祭并没有废止。于是我们议定:由于园陵的年月不便,必须变通礼制、按照时宜办理。又因为先前依据礼文规定,须等神主升祔完成后才举行享祀;如果等到丙午年,就会三年不祭,宗庙礼制便有缺失。何况明德皇太后的德行足以配享先朝,按礼应当升祔。于是与史馆检讨共同详细参议,认为神主尚未祔入宗庙,神灵便不能到来,恐怕祭祀难以举行。暂时安置灵柩既已完成,梓宫在郊外,可以按照葬礼类比办理。于是考察礼书说:‘安葬就是收藏,是不想让人再看见。’既然不打算穿圹动土,那么以龙輴和欑木构成的防椁,上面立四根柱子像屋子一样覆盖,并全部涂抹;埋藏悬重完全依照近例办理,便可以升祔神主。”安易妄称凶仗为凶秽之物,指责群臣礼序颠倒,把梓宫说成棺柩,要求百官分析园陵之事,亵渎圣听,诬蔑臣下。安易又说:“从前我看到群臣都公正地奉行二帝诸后的礼制,都是先修建山陵,后来才祔入宗庙;如今却看到群臣颠倒奉事明德皇太后,独独先祔庙、后修园陵。”现在详细考察当时先修山陵后祔庙,是因为年月顺利便利,并没有其他阴阳方面的禁忌拘束。如今则是年月不便,按理应当从权办理。悬重尚未埋藏,礼文规定就不完备;神主尚未升祔,宗庙祭祀仍有缺失。因此必须变通礼制以合乎圣上的心意。况且明德皇太后将前往暂时安置之处,安易却说柏城尚未焚烧凶仗,凶秽之物会冒犯祖宗。考察《檀弓》说:‘丧车到祖庙,是顺从死者的孝心。’郑玄注说:‘这是指把灵柩迁到宗庙。’又说:‘因为哀痛地离开居室,所以要到祖先的宗庙后才出行。’商代在早朝后入殡于祖庙,周代在早朝后随即安葬;如今也先遥祭辞别宗庙再出行,怎么能把礼经所规定的事说成颠倒?吉礼和凶礼各有仪式,怎么能说是冒犯呢?安易又说:孝章皇后在至道元年去世,也因为有所避忌,没有前往园陵;出京暂时安置时,没有设立神主入庙,直到至道三年向西前往园陵,礼仪完成后,才奉虞主回京,改换神主祔入宗庙,以合典礼。现在详细考察当时文籍,是因为孝章皇后作为太宗的嫂子去世时,只停止视朝五日,百官也没有成服,与今天不同;起初也没有诏令要求停止宗庙享祀。如今明德皇太后以母仪临天下,皇上对曾祖母的孝心极其深厚,况且她升仙之初就有遗命暂时停止享祀;如今按照礼文,本来就应当这样办理。安易荒唐昏昧,妄自援引,把大功亲属的丧服与三年丧制相比,欺骗蒙蔽君上,竟到了这种地步。何况安易以攻击他人、故作直率自负,所诋毁的无非是善良之人;以身居清要自高,所崇尚的无非是鄙俗之事。他追求显贵官职的心志,年老反而更加坚定;对于诗书文章却昏昧无知,从不学习。本院的议论,明白列举了典故,又参照考察时宜,虽然说是权宜变通,大体也考查了古礼。请依照原议施行。”皇帝同意了。大中祥符九年,殿中侍御史张廓说:“京朝官中遭逢父母丧事的人,往往借机请求免除服丧。忠孝恩义,是士人所应坚持和守护的原则;一旦违背礼制,怎么还能立身呢?如今执掌政务的官员满朝都是,却都只求简便容易,况且并没有军务等紧急事情,中外官职也没有空缺,不能把这种做法习以为常、作为惯例。希望今后都依照典礼,服丧三年期满后,才可以入朝应召。” 天禧四年,御史台说:“文官武官凡遭逢父母丧事的,相沿都服丧五十四个月,此外没有别的条例。”于是下交太常礼官议论。礼官说:“考察《礼记·丧服小记》说:‘父母同时去世,先安葬的一方,不举行虞祭和祔祭,要等后安葬的一方。’安葬时穿斩衰丧服。注说,这是指同月或同日去世。先安葬的是母亲,安葬时穿斩衰,是因为丧礼的隆重和哀痛应当从重。假如父亲在前一个月去世,而在同一个月安葬,仍然穿斩衰;在安葬以前不改变服制。既然说安葬时穿斩衰,那么虞祭、祔祭就各按相应的服制办理,练祭、祥祭也一样;事情结束后恢复原来的丧服。《礼记·杂记》说:‘正在服父亲的丧,如果丧期尚未结束而母亲去世,那么父亲丧期除服时,穿除丧所用的服装;事情结束后恢复丧服。’注说:‘没’就是终结;除服所说的服装,是举行祥祭时穿的服装;祭祀结束后,恢复丧服,改穿后去世者的丧服。杜预又说:‘如果父母同日去世,先葬母后葬父,安葬时都穿斩衰;虞祭、祔祭先父后母,各穿相应的服装,事情结束后恢复丧服。父亲的服制如此。如果父亲已经安葬而母亲去世,就穿母亲的丧服;虞祭结束后恢复父亲的丧服。既完成练祭,就穿母亲的丧服;到母亲丧期应除服时,就穿父亲的丧服举行除服;除服结束后,再穿母亲的丧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