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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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五十二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六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186–3196 段

又吴书虽已有头角,叙賛未述。昔班固作汉书,文辞典雅,后刘珍、刘毅等作汉记,逺不及固,叙传尤劣。今吴书当垂千载,编次诸史,后之才士论次善恶,非得良才如曜者,实不可使阙不朽之书。如臣顽蔽,诚非其人,曜年已七十余,数无防,乞赦其一等之罪,为终身徒,使成书业,永足传示,垂之百世。」书上不许。薛▯以罪徙广州。覈又上防曰:「臣闻五帝三王皆立史官,叙録功美,垂之无穷。汉时司马迁、班固,咸命世大才,所撰精妙,与六经俱传。大吴受命,建国南土,大皇帝末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始撰吴书。孚峻俱非史才,其所撰作不足纪録。至少帝时,更差韦曜、周昭、薛▯、梁广及臣五人,访求往事,所共撰立,备有本末。昭、广先亡,曜负恩蹈罪,▯出为将,复以过徙,其书遂委滞,迄今未撰奏。臣愚浅才劣,适可为▯等记注而已。若使撰合,必袭孚峻之迹,惧坠大皇帝之元功,损当世之盛美。▯渉学既博,文章尤妙,同寮之中,▯为冠首。今者见吏虽多,经学记述之才,如▯者少,是以慺慺为国惜之,实欲使卒垂成之功,编于前史之末。奏上之后,退填沟壑,无所复恨。」于是召▯还为左国史。东晋元帝中兴草创,未置史官。中书监王导上防曰:「夫帝王之迹,莫不毕书,着为令典,垂之无穷。宣皇帝廓定四海,武皇帝受禅于魏,至徳大勲,等踪上圣,而纪传不存扵王府,徳音未被乎管▯。陛下圣明,当中兴之盛,宜建立国史,撰集帝纪,上敷祖宗之烈,下纪佐命之勲,务以实録为后代之准,厌率土之望,恱人神之心。斯诚雍熈之至美,王者之▯基也。宜俻史官,勅佐著作郎干宝渐就撰集。」帝纳焉。后魏孝文帝时,秘书令髙祐与丞李彪等上奏曰:「臣等闻典谟兴话言,所以光着载籍;作成事,所以昭▯。然则尚书者,记言之体;春秋者,録事之辞。寻览前志,斯皆言动之实録也。夏殷以前,其文弗具;自周以降,典章备举。史官之体,文质不同;立书之防,随时有异。至若左氏属词比事,两致并书,可谓存史意而非全史体。逮司马迁、班固,皆博识大才,论叙今古,曲有条章,虽周达未兼,斯寔前史之可言者也。至于后汉、魏晋,咸以放焉。惟圣朝创制,上古开基,长发自始,均以后至于成帝,其间世数乆逺,是以史弗能传。臣等踈陋,忝当史职,披览国记,窃有志焉。愚谓自王业始基,庶事草创,皇始以降,光宅中土,宜依迁固大体,令事类相从,纪传区别,表志殊贯。如此脩缀,事可备尽。伏惟陛下先天开物,洪宣帝命,太皇太后淳曜二仪,恵和王度,声教之所渐洽,风译之所覃加固,已义振前王矣。

译叙述和赞语还没有完成。过去班固撰写《汉书》,文辞典雅;后来刘珍、刘毅等人撰写《汉记》,远远比不上班固,叙事、列传尤其低劣。如今《吴书》应当流传千载,编次诸史,后世有才之士还要据此评论善恶;若没有像韦曜这样的良才,实在不能使这部不朽之书缺失不成。像臣这样愚钝浅陋的人,确实不是合适的人选;韦曜年已七十多岁,命数恐怕也没有多少了,请求减免他一等罪刑,改为终身徒刑,使他完成修史事业,永远足以传示后世,流传百代。”奏书上呈后,皇帝没有准许。薛综因犯罪被迁谪到广州。华覈又上奏说:“臣听说,五帝、三王都设置史官,叙述记录功劳美德,使之流传无穷。汉代的司马迁、班固,都是闻名当世的大才,他们所撰写的史书精美,与六经一同流传。大吴承受天命,在南方建立国家,大皇帝晚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开始撰写《吴书》。丁孚、项峻都不是史才,他们所撰写的内容不足以作为记录。到了少帝时期,又选派韦曜、周昭、薛综、梁广和臣共五人,访求往事,共同撰立史书,事情的始末都具备。周昭、梁广先已去世,韦曜辜负恩德、触犯刑罪,薛综出任将领,后来又因过失被迁谪,于是这部史书便搁置停滞,直到今天还没有撰成上奏。臣愚昧浅薄、才力低劣,只适合为薛综等人作些记注罢了。若让臣主持撰写,一定会重蹈丁孚、项峻的旧路,臣担心会败坏大皇帝开创的大功,损害当世的盛美。薛综涉猎学问广博,文章尤其精妙,在同僚之中,薛综居于首位。如今在职官员虽然很多,兼有经学和记述才能的人,却很少有像薛综这样的。因此臣怀着诚挚之心为国家爱惜他,实在是想让他完成已经接近完成的功业,把书编入前代史书的末尾。奏书上呈以后,臣退下来即使填沟壑而死,也没有别的遗憾了。”于是召薛综回来,任为左国史。东晋元帝中兴之初,尚未设置史官。中书监王导上奏说:“凡是帝王的事迹,没有不全部记录下来,写成法令典章,流传无穷。宣皇帝平定四海,武皇帝从魏接受禅让,至高的德行和巨大的功勋,可以与上古圣人相等,但记载他们的纪传却没有保存于王府,他们的德音也没有流传于管弦。陛下圣明,正当中兴盛世,应当建立国史,编撰帝王本纪,向上宣扬祖宗的功业,向下记载辅佐受命者的功勋,务必以实录作为后代的准则,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愉悦人神之心。这实在是太平和乐的最高美德,是王者宏大的根基。应当完备设置史官,命令佐著作郎干宝逐步进行编撰。”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后魏孝文帝时,秘书令高祐与丞李彪等上奏说:“臣等听说,典谟兴起于诰诫之言,用来光显并载入典籍;撰成事迹,用来昭明扬显。这样说来,《尚书》是记录言语的体裁,《春秋》是记载事情的文辞。考察前代史志,这些全都是君主言行的实录。夏、殷以前,文献不完备;自周代以后,典章制度才完备具列。史官记史的体例,文采与质朴各不相同;立书的规范,也随着时代而有差异。至于左氏连缀文辞、比附事实,两方面都加以记载,可以说保存了史书的旨趣,却不是完整的史书体例。到了司马迁、班固,都是见闻广博、才力宏大的史家,论述叙写古今,曲折而有条理,虽然还不能周遍贯通、无所遗漏,但确实是前代史书中值得称道的。至于后汉、魏、晋,史书体例都仿效他们。只有我圣朝创制立法,从上古开创基业,长久发端于始初,一直到皇始年间以后光大居有中原;而追溯到成帝,期间年代久远,所以史书不能流传。臣等疏陋,承蒙担任史职,翻阅国史记载,私下有志于此。臣愚见认为,应当从王业开始奠基、众事草创之时写起,自皇始年间以后光宅中原,依照司马迁、班固史书的大体,使事情按类别相从,纪与传分别编写,表与志各自成篇。这样修缀,事情便可以完备记录。臣恭敬地想,陛下顺应天意、开创万物,广泛宣扬帝王的天命;太皇太后德性纯厚,光照天地,惠爱和顺而合于王道;声教所到之处逐渐融洽,风俗教化所及广泛施行,已经在道义上超过前代诸王了。

加太和以降,年未一纪,然嘉符祯瑞,备臻于往时;洪功茂徳,事萃于曩世。防稽伫玉牒之章,岱宗想石记之列,而秘府防勲述美未尽,将令皇风大猷或阙而不载,功臣懿绩▯遗而弗传。著作郎已下,请取有才用者参造国书,如得其人,三年有成矣。然后大明之徳功,光于帝篇;圣后之勲业,显于皇策;佐命忠贞之伦,纳言司直之士,咸以俻着载籍矣。」帝从之。宣武帝初践阼,李彪上表曰:「臣闻龙图出而皇道明,▯书出而帝道昶,斯寔防中之书契也。自瑞官立而卑髙陈,民师建而贵贱序,此乃人间之绳武也。是以唐典篆钦明之册,虞书铭眘徽之篇,传着夏书之箴,诗録商家之颂,斯皆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也。逮于周姬,鉴乎二代,文王开之以两经,公旦申之以六聫,郁乎其文,典章大畧也。故观雅颂,识文武之丕烈;察歌音,辨周公之至孝。是以季札听风而知始基,听颂而识盛徳,至若尼父之别鲁籍,丘明之辨孔志,可谓婉而成章,尽而不汚者矣。自余乗志之比,其亦有趣焉。暨史、班之録,乃文穷于秦汉,事尽于哀平,惩劝两书,华实兼载,文质彬彬,富哉言也。令大汉之风,美▯三代,炎刘崇道,冠乎来事。降及华、马,陈于咸有放焉。四人敷賛,弗逺不可力致,岂虚也哉。其余率见而书,覩事而作者多矣。寻其本末,可往来焉。唯我皇魏之奄有中华也,嵗越百龄,年防十纪。太祖以弗违开基,武皇以奉时拓业,虎啸域中,龙飞宇外,小往大来,品物咸亨。自兹以降,世济其光,史官叙録,未充其盛。加以东观中圯,册勲有阙,美随日落,善因月稀。故谚曰:“一日不书,百事荒芜。”至于太和之十二年,先帝先后,逺惟景业,绵绵休烈。若不恢史阐録,惧上业茂功始有缺矣。于是召名儒博达之士,充麟阁之选。于时忘臣众短,采臣片志,令臣出纳,授臣丞职,猥属斯事,无所与让。髙祖时诏臣曰:“平尔雅志,正尔笔端。

译加上太和以来,年数还不到一纪,但嘉祥符瑞已经全都达到前代的程度;宏大的功业和丰厚的德行,集中于往昔各代。会稽之地期待着记载功德的玉牒,岱宗也仿佛在等待刻有功业的石碑,而秘府中记载功勋、称述美德的史书还没有完成,将使皇帝的风教和宏大事业或许有所缺失而不能载入史册,功臣的美好功绩也可能散失而不能流传。请从著作郎以下的官员中选取有才干者,参与编修国史;如果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三年便可以完成。这样以后,皇帝光明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就能在帝王篇章中发扬光大,圣后建立的功勋事业就能在皇家策书中显明,辅佐天命而忠贞不贰的人,以及进言纳谏、主持正直的士人,也都可以完备地记载在典籍中。”皇帝听从了。宣武帝刚刚即位,李彪上表说:“臣听说,龙图出现,皇道便明;龟书出现,帝道便昌盛;这实在是图谶之中的文书。自从设置瑞官,尊卑便得以陈列;建立民师,贵贱便得以排列。这就是人世间可以遵循的规范。因此,唐代典籍中有篆刻钦明的册文,虞代《尚书》中有铭记慎徽的篇章,流传下来的《夏书》有箴言,《诗经》记录了商代的颂歌;这些全都是国史明辨得失事迹的例证。到了周代姬姓王朝,鉴戒夏、商二代,文王以两部经书开创,周公以六篇联辞申述,文采郁盛,大体上说明了典章制度。所以观看《雅》《颂》,便能认识文王、武王的伟大功业;考察歌乐的声调,便能辨识周公最为深厚的孝道。因此季札听《风》而知周王朝创业的根基,听《颂》而认识周王朝盛大的德行;至于孔子分别编定鲁国史籍,左丘明辨析孔子的志意,可以说文辞委婉而成章,记事详尽而不污秽。除此之外,像乘志一类的著述,也各有可取之处。到了司马迁、班固的记载,文章写到秦、汉而达到极致,事情记到哀帝、平帝而完备;惩恶劝善和记事两方面都写入,华美与真实兼备,文采和质朴相称,内容丰富而美好。如今大汉的风教,足以媲美三代;炎汉尊崇道义,冠绝后世。往下到华峤、司马彪,他们的著述陈列在各家史书中,大多有所仿效。四位史家铺陈赞述,距离前代并不遥远,不是用力便可达到的,难道是虚说吗?其余史书大多见到事情便记录,看到事迹便撰写,类似的作者很多。探究它们的始末,便可以相互参照。只有我皇魏统一占有中华以来,年数超过百年,年代将近十纪。太祖以不违背时势开创基业,武皇帝顺应时机拓展事业,虎啸于四域之内,龙飞于天下之外,时运由衰转盛,万物都获得亨通。自此以后,世代承继光辉,但史官的叙述记录还没有充分体现其盛大。加上东观毁坏,记载功勋的册籍有所缺失,美德随着日子流逝而消减,善行也因月月过去而稀少。所以谚语说:‘一天不记载,百事便荒废。’到了太和十二年,先帝、先后遥远地追念景业,绵延不断的美好功烈仍在延续。如果不扩大史书的规模、阐明并记录这些事迹,我担心先帝的事业和丰功从一开始就会有所缺失。于是朝廷召集博学通达的名儒,充任麟阁所选的人才。当时皇帝不计较臣的许多短处,采纳臣片面的见解,命臣掌管出纳文书,授予臣丞的职务,反而把这件事交给臣,臣没有什么可以推辞的。高祖当时下诏对臣说:‘平定你的高尚志趣,端正你的笔锋。

书而不法,后世何观?”臣奉以周旋,不敢失坠。与著作等鸠集遗文,并取前记,撰为国书。假有新进时贤,制作于此者,恐闺门既异,出入生疑,▯柱既易,善者或谬。自十五年以来,臣使国迁,频有南辕之事故,载笔遂寝,简牍弗张。其于书功録美,不其阙欤?伏惟孝文皇帝,承天地之宝,崇祖宗之业,景功未就,奄焉崩殂。凡百黎氓,若无天地,頼遇陛下,体明叡之真,应保合之量,恢大明以烛物,履静恭以安邦。天清其气,地乐其静,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可谓重明疉圣,元首康哉。惟先皇之▯创造,物经纶浩旷,加以魏典流制,藻缋垂篇,穷理于有象,尽性于众变。可谓日月出矣,无幽不烛也。记曰:“善流者欲以继其行,善歌者欲人继其声。”故传曰:“文王基之,周公成之。”又曰:“无周公之才,不得行周公之事。”今之亲王,可谓当之矣。然先皇之茂猷圣达。今王之懿美,洞鉴准之前代,其听靡悔也,时哉,时哉,可不光昭哉!合徳二仪者,先皇之陶钧也;齐明日月者,先皇之洞照也;虑周四时者,先皇之茂功也;合契鬼神者,先皇之▯烛也;迁都改邑者,先皇之达也;变是恊和者,先皇之鉴也;思同书轨者,先皇之逺也;守在四夷者,先皇之畧也;海外有截者,先皇之威也;礼田岐阳者,先皇之义也;张乐岱郊者,先皇之仁也;銮率幽漠者,先皇之智也;燮伐南荆者,先皇之礼也;升中告成者,先皇之肃也;亲防宗社者,先皇之敬也;衮实无阙者,先皇之充也;开物成务者,先皇之贞也;观乎人文者,先皇之蕴也;革弊创新者,先皇之志也;孝慈道洽者,先皇之衷也。先皇有大功二十,加以谦尊而光,为而弗有,可谓四三皇而六五帝矣!诚宜功书于竹素,声播于金石。臣窃谓史官之达者,大则与日月齐明,小则与四时并茂。其大者,孔子、左丘是也;小者,史迁、班固是也。故能声流于无穷,义昭于来裔。是以金可灭而风流不泯者,其唯载籍乎!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斯不唯其性,盖言习之所得也。窃谓天文之官、太嵗之职,如有其人,宜其世矣。故《尚书》称羲和世掌天地之官,张衡赋曰:「学乎旧史氏」,斯盖世传之义也。若夫良冶之子,善知为裘;良弓之子,善知为箕。物岂有定?习贯则知耳。所以言及此者,史职不修,事多沦旷,天人之际,不可须臾阙载也。是以谈迁世事而功立,彪固世事而名成,道争乃前鉴之轨辙,后镜之蓍▯也。然前代史官之不终业者有之,皆陵迟之世不能容善,是以平子去史而成赋,伯喈违阁而就志。近僭晋之世,有佐郎王隠为著作,虞预所毁,亡官在家,昼则樵薪供爨,夜则观文属缀,集成《晋书》,存一代之事。司马绍▯尚书,唯给笔札而已。国之大籍,成于私家,末世之弊,乃至如此,史官之不遇时也。今大魏之史职,则身贵禄则亲荣,优哉防哉,式谷尔休矣。而典谟弗恢者,其有以也。而故著作渔阳传毗、北平阳尼、河间邢产、广平宋弁、昌黎韩显宗等,并以文才见举,注述是同,皆豋年不永,弗终茂绩。前著作程灵虬,同时应举,共掌此务,今▯他职,官非所司。唯崔光一人,虽不移任,然侍官两兼,故载述致阙。臣闻载籍之兴,由于大业,雅颂垂荐,起于徳美。虽时有文质,史有备略,然厯世相仍,不改此度也。昔子谈诫其子迁曰:“当世有美而不书,汝之罪也。”是以乆而见美。孔明在蜀,不以史官留意,是以乆而受讥。取之深衷,史谈之志,贤亮逺矣。书称“无旷庶官”,诗有“职思其忧”。臣非今之所司,然昔忝斯任,故不以草茅自防,敢言及于此。语曰:“患为之者不必知,知之者不得为。”臣诚不知,彊欲为之耳。窃寻先朝赐臣名彪者,逺则拟汉史之叔皮,近则准晋史之绍统。推名求义,欲罢不能。荷恩佩泽,死而后已。今求都下,乞一静处,综理国籍,以终前志。官给事力,以充所须。虽不能光啓大録,庶不为饱食终日耳。近则朞月可就,逺也三年有成。正本蕴之麟阁,副贰藏之名山。

译如果著书而不遵守法度,后世将拿什么来观看和取法呢?’ 臣奉行这道诏命而始终不懈,不敢有所失误。臣与著作郎等人搜集遗留下来的文章,同时取用前代记载,撰成国史。即使有新近入仕的当代贤才,在此时有所撰作,也恐怕由于朝廷内外情况已经不同,出入之间会产生疑惑;如同弦柱已经更换,原本正确的地方也可能出现错误。自太和十五年以来,臣奉使出国,屡次发生向南行进的事故,因此搁置了执笔修史,简牍也没有展开。这样一来,对于记载功业、录述美德,不是有所缺失吗?臣恭敬地想,孝文皇帝承受天地的宝命,尊崇祖宗的基业,宏大的功业还没有完成,便突然崩逝。所有百姓都像失去了天地一样,幸而遇到陛下,陛下体察明睿的本性,顺应保合万物的器量,扩大光明来照耀万物,履行安静恭敬之道来安定国家。天清气和,地安于宁静,既不违失,也不忘记,一切遵循旧有典章。可以说是光明相继、圣德重叠,君主安康而天下太平。只是先皇创制开辟事业,所经营筹划的万物广博浩大,加上魏朝典章流传的制度、文采华美而垂示后世的篇章,穷究有形事物的道理,穷尽万物变化的本性,可以说太阳月亮已经升起,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记载说:‘善于传播的人,希望有人接续他的行动;善于歌唱的人,希望有人接续他的声音。’所以传记说:‘文王奠定基础,周公完成事业。’又说:‘没有周公那样的才干,就不能实行周公那样的事业。’如今的亲王,可以说正当得起这样的责任了。然而,先皇宏大的谋略和圣明通达,以及如今亲王的美好德行,明察洞见,足以与前代相比较;亲王听取这些意见而不悔改,正是时候,正是时候,难道不可以使它们光明昭著吗!与天地二仪相合的,是先皇陶铸调和万物的功德;与日月同样光明的,是先皇洞察万物的明智;思虑周遍如四时运行的,是先皇宏大的功业;与鬼神相合相应的,是先皇深远的光明;迁都改邑,是先皇通达时势的表现;改变旧制而使天下协调和谐,是先皇明鉴的表现;希望天下文字、车轨相同,是先皇深远的谋虑;以四方夷狄为守卫,是先皇的谋略;海外各地都整齐服从,是先皇的威势;在岐阳举行田猎礼,是先皇的义;在岱山郊外奏乐,是先皇的仁;车驾统率幽州、漠北,是先皇的智慧;征伐南方荆地,是先皇的礼义;封禅告成,是先皇的严肃恭敬;亲自祭祀宗庙社稷,是先皇的敬慎;帝王礼服所象征的德行没有缺失,是先皇德行充实;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是先皇的正固;观察人伦文教,是先皇深厚的积蕴;革除弊端、创立新制,是先皇的志向;孝慈之道广泛施行,是先皇的内心。先皇有二十项大功,再加上谦逊而使尊位更加光耀,有所作为却不自居其功,可以说是兼具三皇之德而达到五帝之盛了!实在应当把这些功绩写在竹简、素帛上,使声名传播到钟鼎金石之中。我私下认为,史官中通达的人,大的成就可以与日月同样光明,小的成就也可以与四时一样繁茂。成就大的是孔子、左丘明,成就较小的是司马迁、班固。所以他们的声名能够流传无穷,他们的义理能够照耀后世。金属尚且会熔毁而风流不灭的,大概只有史籍吧!俗话说:“宰相门第有宰相,将帅门第有将帅。”这并不只是说他们天性如此,大概是说这种才干也由长期习染而来。我私下认为,掌管天文的官员、担任太岁之职的人,如果有合适的人才,应当让这种职务世代相传。所以《尚书》称羲和世代掌管天地之官,张衡《赋》中说:“向旧日的史官学习。”这大概就是世代相传的意思。譬如优秀冶工的儿子,善于知道怎样制作皮裘;优秀弓匠的儿子,善于知道怎样制作箕。事物哪里有固定不变的性质?不过是习惯贯通之后就懂得了。我之所以说到这些,是因为史职如果不加修治,许多事情就会沉沦废弃;天与人之间的关系,片刻也不能缺少记载。因此,谈迁记载世事而功业建立,班彪、班固记载世事而声名成就;这正是前人的轨迹,可以作为后人的蓍草和灵龟。可是前代也有史官不能完成事业的,都是衰乱时代不能容纳贤能之人。因此平子离开史官之职而写成辞赋,伯喈离开秘书阁而完成史志。近来僭越称帝的晋代,有佐郎王隐担任著作郎,被虞预毁谤,丢了官在家;白天砍柴烧火供给生活,夜里阅读文章、编缀史料,最终编成《晋书》,保存了一代的史事。司马绍▯掌管尚书事务,只供给纸笔而已。国家的大部典籍,竟由私人家中完成;末世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正是史官不得其时啊。如今大魏的史职,任职者自身地位尊贵、俸禄优厚,亲属也因而荣耀;这样安逸而又有保障,正可以成就你的美好功业了。然而典谟之业不能发扬光大,也是有原因的。过去的著作郎渔阳传毗、北平阳尼、河间邢产、广平宋弁、昌黎韩显宗等人,都因文才被选拔,所从事的注释撰述也相同,却都寿命不长,不能完成宏伟功绩。前著作郎程灵虬当时也与他们一同应选,共同掌管这项事务,如今调任其他职务,官职已不属于他的职责。只有崔光一人虽然没有调任,但兼任侍官两职,所以记载撰述也有所缺漏。我听说,史籍的兴盛由于国家的大业,雅颂之诗能够流传后世,起源于君主的德美。虽然时代有文质之别,史书有详略之异,但历代相承,始终没有改变这一原则。从前子谈告诫他的儿子司马迁说:“当代有美好的事情而不记载,是你的罪过。”所以时间久了,美德才得以显现。诸葛孔明在蜀地,却没有留意修史,所以长久以来受到讥议。从内心深处取法史谈的志向,贤于诸葛亮已经很远了。《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空缺”,《诗经》有“要想到自己的职责和忧患”。我并不是如今主管此事的人,但过去曾忝居此任,所以不敢以草野之身自我防范,冒昧谈及这些。俗话说:“忧虑做事的人未必懂得,懂得的人却未必能做。”我确实不懂,只是勉强想做罢了。我私下考察先朝赐给我的名字“彪”:远则取法汉史家班彪,近则取法晋史家司马绍统。推求这个名字的意义,想停止也不能。承受皇上的恩德和恩泽,至死方休。如今请求留在都城,乞求一处安静的地方,综合整理国家史籍,以完成从前的志愿。请官府供给役力,以满足所需。虽然不能使大部史籍光明显著,也希望不至于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近则一个月可以完成,远则三年也能见到成果。正本藏在麟阁,副本藏在名山。

西魏文帝时,栁蚪以史官宻书善恶,未足惩劝,乃上防曰:「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记事而已,盖所以为监诫也。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彰善瘅恶,以树风声。故南史抗莭表崔杼之罪,董狐书法明赵盾之愆。是知直笔于朝,其来久矣。而汉魏已还,宻为记注,徒闻后世,无益当时,非所谓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者也。且著述之人,宻书其事,纵能直笔,人莫之知,何止物生横议,亦自异端互起。故班固致受金之名,陈夀有求米之论,著汉魏者非一氏,造晋史者至数家,后代纷纷,莫知准的。伏惟陛下则天稽古,劳心庶政,▯诽谤之路,纳忠谠之言。诸史官记注者,请皆当朝显言其状,然后付之史阁,庶令是非明着,得失无隠,使闻善者日修,有过者知惧。敢以愚管,轻冒上闻,乞以瞽言,访之众议事,遂施行。」唐髙祖时,秘书丞令狐徳棻上言曰:「近代无正史,梁、陈、齐文籍犹可防,至周、隋事多脱损,今耳目尚相及,史有所冯。一易世,事皆汨暗,无所缀拾。陛下受禅于隋,隋承周二祖,功业多在周,今不论次,各为一正史,则先烈世庸不光明,而后无传焉。」帝然之。太宗时,褚遂良迁谏议大夫,兼起居事。帝谓遂良曰:「卿记起居,大抵人君得观之否?」对曰:「今之起居,古左右史也。善恶必记,戒人主不为非法。未闻天子自观史也。」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记邪?」对曰:「守道不如守官,臣职载笔,君举必书。」黄门侍郎刘洎曰:「使遂良不记,天下之人亦记之矣。」太宗曰:「朕行有三:一,监前代成败,以为元▯二,进善人,共成政道;三,斥逺羣小,不受才言。朕能守而勿失,亦欲史氏不能书吾恶也。」又谓房元龄曰:「比见前后汉史,载録▯雄《甘泉》、《羽猎》,司马相如《子虚》、《上林》,班固《两都》等赋,此既文体浮华,无益劝戒,何暇书之史册?其上书论事,词理切直,可裨于政理者,朕从与不▯,皆须载书。」太宗又谓房▯龄曰:「朕每观前代史书,彰善瘅恶,足为将来规诫,不知自古当代有国史,何因不令帝王亲见之?」对曰:「国史既善恶必书,庶防人主不为非法,止应畏忤防,故不得见也。」太宗曰:「卿可撰録进来。」谏议大夫朱子奢奏曰:「陛下独览起居,扵事无失,若以此法传示子孙,防有饰非护短,史官不免刑诛,莫不顺防全身,千载何所信乎?」上不▯元龄等,遂删畧国史为编年体,撰髙祖太宗实録,表上之。太宗见六月四日事,语多微文,谓元龄曰:「昔周公诛管蔡而周室安,季友鸩▯牙而鲁国宁,朕之所为,义同此▯,盖所以安社稷,利万人耳。史官执笔,何烦有隠?宜即改削浮词,直书其事。」魏徴奏曰:「臣闻人主位居尊极,无所忌惮,唯有国史用为惩恶劝善,书不以实,后人何观?陛下今遣史官正其辞,雅合至公之道。」代宗时,吏部侍郎杨炎荐沈既济有良史才,召拜左拾遗、史馆修撰。初,吴竞撰国史,为则天本纪,次髙宗下。既济上奏曰:“则天皇后进以彊,有退非徳让,史臣追书,当称为太后,不宜曰上。中宗虽降居藩邸,而体元继代,本吾君也,宜称皇帝,不宜曰庐陵王。睿宗在景龙前,天命未集,假临大寳于谊无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则天改周正朔,立七庙,天命革矣,今以周厕唐,列为帝纪,考于礼经,是为乱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叙年制纪,反居其下,方之跻僖公,是谓不智。昔汉髙后称制,独有王诸吕为负汉约,无迁鼎革命事,时孝恵已殁,子非刘氏不纪,吕后尚谁与哉?议者犹谓不可,况中宗以始年即位,季年复祚,虽尊名中夺,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阂而列为二纪?鲁昭公之出,《春秋》嵗书其居,曰‘公在干侯’,君在虽失位,不敢废也。请省天后纪,合中宗纪,每嵗首必书孝和在,所以统之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某制,纪称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礼,不违常矣。夫正名所以尊王室,书法所以观后嗣。且太后遗制,自去帝号,及孝和上諡,开元册命,而后之名不易。今祔陵配庙,皆以后礼,而独承统于帝,是有司不明正失先防。若后姓氏名讳、才艺智略、崩葬日月,宜入皇后传,题其篇曰《则天顺圣武皇后》云。”议不行。

译西魏文帝时,柳蚪认为史官秘密记载善恶,尚不足以起到惩戒和劝勉的作用,于是上奏说:“古代君主设置史官,并不只是为了记事,大概是用来作为鉴戒的。君主有所行动,就由左史记录;君主有所言说,就由右史记录;表彰善行,厌恶恶行,以此树立社会风气。所以南史冒死上表,记载崔杼的罪行;董狐依据史法书写,彰明赵盾的过失。由此可知,在朝廷上秉笔直书,已经由来很久了。然而汉、魏以来,史官秘密撰写起居注,后世只能听闻其内容,对当时却没有益处,这不是所谓顺从君主的美德、匡正君主的过失。况且著述之人秘密记载事情,即使能够秉笔直书,别人也不知道;这岂止会使世人横加议论,也会使各种异端说法彼此兴起。所以班固留下受金钱的名声,陈寿有索取米粮的议论;撰写汉史、魏史的并非一家,编造晋史的甚至有数家,后代纷纷杂陈,没人知道应以哪一家为准。伏望陛下效法上天、考察古制,劳心处理各项政务,开放议论批评的道路,接纳忠诚正直的言论。各位史官所作的记注,请都在当朝公开说明事实,然后交付史阁;这样或许能使是非明白显著,得失没有隐蔽,使听到善行的人每天修养自己,有过错的人知道畏惧。我斗胆以管窥之见轻冒圣听,乞请把这番浅陋意见交给众人讨论,若可行便予以施行。” 唐高祖时,秘书丞令狐德棻上言说:“近代没有正规的正史,梁、陈、齐三代的文献还可以考察;到了周、隋,史事多有脱漏损失。如今还来得及耳闻目见,史书也有凭据;一旦改朝换代,事情就全都湮没昏暗,再也无从搜集整理。陛下从隋接受禅让,隋又承继周,隋的功业大多源自周。如今如果不分别编次,各自撰成一部正史,那么前人的功烈就不能世代彰明,后世也将无从传述。”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唐太宗时,褚遂良升任谏议大夫,兼任起居事务。皇帝对褚遂良说:“你记录起居,大概君主本人可以看到吗?”褚遂良回答:“如今的起居注,就是古代的左史、右史。善恶都一定记录,用来告诫君主不要做违法之事。我没有听说天子亲自查看史书。”太宗说:“我如果有不善之处,你一定记录吗?”褚遂良回答:“守道义不如守职责,臣的职责是执笔记录,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下。”黄门侍郎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录,天下人也会记录的。”太宗说:“我平日所行有三件事:第一,鉴察前代的成败,把它作为根本的借鉴;第二,任用善人,共同成就治国之道;第三,斥退疏远群小,不接受无才之人的言论。我若能坚持而不失去这些原则,也希望史官没有机会记载我的恶行。”太宗又对房玄龄说:“我近来阅读前、后汉史,看到其中记载扬雄《甘泉》《羽猎》、司马相如《子虚》《上林》、班固《两都》等赋。这些文章文体浮华,对劝善戒恶没有益处,哪里值得写进史册?至于上书议论政事、言辞义理切实正直、能够有益于政务的,即使我采纳或不采纳,都必须记录下来。” 太宗又对房玄龄说:“我每次阅读前代史书,看到其中表彰善行、厌恶恶行,足以作为后世的规诫,却不明白自古以来凡是当代有国家,都为什么不让帝王亲自看到国史?”房玄龄回答:“国史既然一定记录善恶,就是希望防止君主做违法之事;只是担心触犯君主,所以不应让君主看到。”太宗说:“你可以把国史编撰记录后送来。”谏议大夫朱子奢上奏说:“陛下单独查看起居注,事情本身也许没有损失;但如果把这个做法传给子孙,恐怕会有人掩饰过错、袒护短处,史官免不了遭受刑罚,谁还不顺从忌讳来保全自身?千年以后还凭什么相信史书呢?”皇上不接受房玄龄等人的意见,于是删略国史,改编为编年体,撰写《高祖实录》《太宗实录》,上表进呈。太宗看到六月四日的事情,发现文字多有隐讳,于是对房玄龄说:“从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而周室安定,季友用毒酒杀死叔牙而鲁国安宁。我所做的事,与这些相同,都是为了安定社稷、使万民获利。史官执笔记录,何必烦劳有所隐瞒?应立即删改浮泛隐讳的言辞,直截了当地记载事实。”魏征上奏说:“臣听说君主地位尊贵至极,无所忌惮,只有国史可以用来惩恶劝善。如果记载不合事实,后人还看什么?陛下如今派史官改正措辞,正合乎至公之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唐代宗时,吏部侍郎杨炎推荐沈既济具有优秀的史才,朝廷征召他,授任左拾遗、史馆修撰。起初,吴兢撰写国史,把武则天列在本纪中,次于高宗。沈既济上奏说:“武则天皇后是以强力进位的,并非出于德行和谦让而退位。史官追述此事,应当称为太后,不应称为‘上’。中宗虽然降居藩邸,但承受天命、继承帝位,本来就是我们的君主,应当称皇帝,不应称庐陵王。睿宗在景龙以前,天命尚未归集,暂时以相王身份居于帝位,在名义上没有依据,应当称相王,不能称帝。况且武则天改用周的正朔,建立七庙,天命已经改变;如今却把周朝夹杂在唐朝之中,列为帝纪,考察礼经,这是混乱名分。中宗在太后之前已经继位,而编年立纪时反而排在太后之下,这就像把鲁僖公提升到不合次序的位置一样,是不明智的。从前汉高后临朝称制,只有封王诸吕一事违背汉初约定,并没有迁移国鼎、改变天命之事;当时孝惠帝已经去世,继承人若不是刘氏便不予记载,吕后还能和谁共同执政?议论者尚且认为这样做不可,何况中宗在初年即位,末年又复位,虽然尊号一度被夺,但天命并未改变,完全可以以此开端记事、标明纪年,为什么要拘泥而列成两篇本纪?鲁昭公出奔,《春秋》逐年记载他的居处,称‘公在干侯’;君主即使失去帝位,只要仍是君主,也不敢废弃不记。” 请删省天后本纪,与中宗本纪合并;每年年初都必须记载孝和帝在位,以此统摄全局,称作“皇帝在房陵”。太后实行了某项事情、改定了某项制度,纪中称中宗,记事时则写太后的名号,这样既不失正礼,也不违背通常的体例。正名是为了尊崇王室,史书的书法是为了让后世子孙有所观法。况且太后留下的遗制,是她自己去掉帝号;到孝和帝为她上谥号、开元年间册命之后,太后的名号也没有改变。如今祔葬陵寝、配享宗庙,都采用皇后的礼制,却唯独在帝位继承上把她当作皇帝,是主管官员不明白正名原则、违背先例。至于太后的姓氏名讳、才艺智略以及去世和安葬的日期,应当收入《皇后传》,篇名题作《则天顺圣武皇后传》。这项建议没有实行。

宪宗元和十五年,史馆修撰李翺上奏曰:「臣等无能,谬得秉笔,史馆以记注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徳述忠臣贤士事业,载奸臣佞人丑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任也。伏以陛下即位十五年矣,乃元年平夏州,二年平蜀,斩辟,三年平江东,斩锜,张茂昭遂得易定,五年擒▯,史得泽潞邢洺,七年田宏正以魏博六州来受常贡,十二年平淮西,斩元济,十三年王承宗献徳棣入租税,沧景除吏,十四年平淄青,斩师道,得十二州,神断武功,自古中兴之君,莫有及者。而自元和以来,未着实録盛徳大功,史氏未记忠臣贤士名徳甚有可为法者,逆臣贼人丑行亦有可为诫者,史臣皆阙而未书,臣实惧焉。故不自量,輙欲勉强而修之。凡人之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知之,故旧例皆访问于人,又取行状諡议以为一据。今之作行状者,非其门生,即其故吏,莫不虗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恵和,防言盛徳大业,逺而愈光,防云直道正言,殁而不朽,曽不直叙其事,故善恶混然不可明。至如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国朝之奸臣也,其使门生故吏作行状,既不指其事寔,虚称道忠信以加之,则可以移之于房元龄、魏徴、裴炎、徐有功矣。此不唯其处心不实,茍欲虚美于所受防之地而已,盖亦为文者,又非防夏迁防之列,务于华而忘其实,溺于辞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记事则非史迁之实録。不如此,则辞句鄙陋,不能自成其文矣。由是事失其本,文害于理,而行状不足以取信。若指事书实,不失虚言,则必有人知其真伪,不然者,纵使门生故吏为之,亦不可以谬作徳善之事而加之矣。臣今请作行状者,不要虚説仁义礼智忠肃恵和盛徳大业正言直道,芜秽简册不可取信,但指事说实,直载其词,则善恶功迹皆防事足以自见矣。假」传魏徴但记其谏诤之词,足以为正直矣。如传段秀实,但记其倒用司农寺印以追逆兵,又以象笏击朱泚,自足以为忠烈矣。今之为行状者,都不指其事,率以虚词称之。故无魏徴之谏诤而加之以正直,无秀实之义勇而加之以忠烈者,皆是也。其何足以为防?若考功视行状之不依此者,不得受;依此者,乃下太常,并牒史馆。太常定諡,牒送史馆,则行状之言縦未可一一皆信,与其虚加妄言,都无事实者,犹山泽髙下之不同也。史氏记録须得本末。茍凭往例,皆是空言,则使史馆何所为防?伏乞下臣此奏,使考功守行善恶之词,虽故吏门生,亦不能虚作而加之矣。臣等要知事实,輙敢陈论,轻黩天威,无任战越。文宗时,帝方议政,适见起居郎郑朗执笔螭头下,帝谓之曰:「向所论事,亦记之乎?朕将观之。」朗曰:「臣执笔所书者史也,故事天子不观史。」昔太宗欲观之,朱子奢曰:「史不隠善,不讳恶,自中主而下,防饰非,防失见之,则史官无以自免,且不敢直笔。」褚遂良亦称:「史记天子言动,虽非法必书,庶防自饬。」帝恱,谓宰相曰:「朗援故事,不畀朕见起居注,可谓善守职者。然人君之为善恶必记,朕恐平日言之不协治体,为将来羞,庶一见得以自改。」时魏謩为起居舎人,文宗甞索起居注,謩奏曰:「古置左右史,书得失以存鉴诫,陛下所为善无畏不书,不善天下之人亦有以记之。」帝曰:「不然,我既尝观之。」謩曰:「向者取观,史氏为失职,陛下一见,则后来所书必有讳屈,善恶不实,不可以为史,且后代何信哉?」乃止。武宗防昌中,李徳裕上奏曰:「长夀二年,宰臣姚璹以为帝王谟训,不可阙于纪述。史官踈逺,无因得书。请自今以后,所论军国政要,宰臣一人撰録,号为时政记。厥后因循,多阙纪述。臣等商量,向后每坐日,圣言如有虑及生灵,事关兴替,可昭示百代,贻谋后昆者,及宰臣献替谋猷,有益风教,并请依国朝故事,知印宰臣撰録,连署名封印,至嵗末送史馆。」徳裕又上奏曰:「臣等伏见近日实録,多云禁中言者。伏以君上与宰臣及公卿言事,皆须众所闻见,方合书扵史策。禁中之语,向外何由得知?防得于传闻,多出邪妄,便载史笔,实累鸿猷。向得实録中如有此▯,并请刋削,更不得以此纪述。又宰臣及公卿论事行与不行,须有明防。或奏议允惬,必见褒称;防所论乖僻,固有惩责。在藩镇献表者,必有答诏;居要官啓事者,自合着明,并当昭然在人耳目。▯取舍存于堂案,或与夺形于诏敇。前代史书所载奏议,无不由此。近见实録多载宻防,言不彰于朝听,事不显于当时,得自其家,未足为信。向后所载羣臣奏议,其可否得失,须朝廷共知者,方可纪述。宻防并请不载,如此则书必可法,人皆首公,爱憎之志不行,褒贬之言必信矣。」

译宪宗元和十五年,史馆修撰李翱上奏说:“臣等没有才能,却错误地得到执掌史笔的机会;史馆以记注为职责。劝善惩恶、正直记录,记载圣朝的功德,叙述忠臣贤士的事业,记录奸臣佞人的丑行,使之流传无穷,这就是史官的职责。臣以为陛下即位已经十五年了:元年平定夏州,二年平定蜀地、斩杀辟,三年平定江东、斩杀锜,张茂昭于是得以交出易定,五年擒获▯,史书应记载得到泽潞、邢洺;七年田宏正率魏博六州来接受常贡;十二年平定淮西、斩杀吴元济;十三年王承宗献出德、棣二州并缴纳租税,沧州、景州得以任命官吏;十四年平定淄青、斩杀李师道,得到十二州。陛下神明决断、武功卓著,自古中兴之君,没有谁能超过陛下。然而自元和以来,还没有编成记载盛德大功的实录;史官没有记载忠臣贤士中那些足以为法的名声和德行,也没有记载逆臣贼人中那些足以为戒的丑行,史臣都缺漏不写,臣实在对此感到忧惧。因此不自量力,冒昧想勉强修撰此书。凡人的事迹,如果不是大善大恶,众人便无从知道,所以旧例都是向人访求,又取行状、谥议作为依据之一。” 如今撰写行状的人,不是死者的门生,就是他的旧属,没有不虚加仁义礼智、妄称忠肃惠和,夸说盛德大业、远播光辉、直道正言、死而不朽的;却从不直截了当地叙述事实,所以善恶混杂,无法分明。至于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都是本朝的奸臣;如果让他们的门生旧吏撰写行状,既不指明事实,反而虚称他们忠信并加以美化,那么这些说法也可以移到房玄龄、魏征、裴炎、徐有功身上了。这不只是因为他们用心不实、只想在受恩之处虚饰美名,也因为撰文的人并非司马迁、班固那样的大家,只追求辞藻华美而忘记事实,沉溺文辞而抛弃义理。所以写文章就失去了六经的古朴风格,记事又不合司马迁实录的精神。如果不这样写,便会觉得辞句鄙陋,不能自成文章。由此导致事实失去根本,文辞损害义理,行状也不足以取信。如果指明事实、据实记录而不说虚话,就一定有人能辨明真伪;否则,即使由门生旧吏撰写,也不能错误地编造德善之事强加给死者。臣如今请求:撰写行状的人,不要虚说仁义礼智、忠肃惠和、盛德大业、正言直道;这种污秽简册的文字不可取信,只须指明事实、据实叙述,直录死者的言语,那么善恶和功绩都可由事实自然显现。比如传记写魏征,只记载他的谏诤言论,就足以表现他的正直;如写段秀实,只记载他倒拿司农寺的印追击叛军,又用象笏击打朱泚,就足以表现他的忠烈。如今撰写行状的人,完全不指明事实,一概用空泛言辞称颂。所以没有魏征的谏诤,却给他加上正直之名;没有段秀实的义勇,却给他加上忠烈之名,这些情况到处都是。这样的行状哪里足以作为依据?如果考功司发现行状不依照这一原则,就不应接受;依照这一原则的,才交给太常寺,并移文史馆。太常寺确定谥号后,移送史馆,那么行状中的话即使不能逐条全信,也比起虚加妄言、完全没有事实根据的文字,仍如同山泽高下之别。史官记录必须得到事情的始末。如果只依凭旧例,所写全是空话,那么还要史馆做什么呢?伏乞把臣这份奏章下达有关部门,使考功司遵守记录善恶的原则,即使是旧吏、门生,也不能虚构事实加以美饰。臣等想要查明事实,冒昧陈述意见,轻慢触犯天威,内心十分战惧。文宗时,皇帝正在议政,恰好看见起居郎郑朗在螭头之下执笔。皇帝对他说:“刚才所议论的事情,也记录下来了吗?我要看看。”郑朗说:“臣执笔所记录的是史事,按照旧例,天子不能查看史书。”从前太宗想查看起居注,朱子奢说:“史书不隐瞒善行,也不避讳恶行;从中等君主以下,往往会掩饰过错,如果让君主看到,史官就无法保全自己,也不敢直笔记录。”褚遂良也说:“史书记录天子的言语行动,即使是不合法的事也一定记录,希望君主因此自我警戒。”文宗很高兴,对宰相说:“郑朗援引旧例,不让朕看起居注,可以说是善于恪守职责。不过君主的善恶一定会被记录,朕担心平日所说的话有不合治国原则之处,成为后世的羞耻,希望看一看,以便能够自我改正。”当时魏謩任起居舍人,文宗曾索取起居注,魏謩上奏说:“古代设置左史、右史,记录得失以保存鉴戒。陛下所做的善事,不必担心没有记录;所做的不善,天下人也自会有所记载。”皇帝说:“不是这样,我已经曾经看过了。”魏謩说:“先前取来给您观看,是史官失职;陛下一旦看过,今后史官所记必然有所避讳屈曲,善恶不能如实记录,便不能作为史书,后代又怎么相信呢?” 于是皇帝作罢。武宗会昌年间,李德裕上奏说:“长寿二年,宰臣姚璹认为帝王的谋略训诫,不可不载入纪述;史官地位疏远,没有机会得到并记录这些内容,于是请求从今以后,凡议论军国政要,都由宰臣一人撰写记录,称为《时政记》。后来因循旧例,缺漏了许多纪述。臣等商议,今后每逢坐朝之日,圣上的言语如果涉及忧虑民生、关系国家兴衰、可以昭示百代、遗谋给后代,以及宰臣进献意见、补救政事、提出有益风教的谋略,都请依照本朝旧例,由知印宰臣撰录,联署姓名、加盖印章,到年末送交史馆。” 李德裕又上奏说:“臣等看到,近来的实录中常常记载所谓禁中言语。臣以为,君主与宰臣、公卿议论政事,都必须是众人能够听见、看见的,才合乎载入史册的原则。禁中的话,外面怎么能够知道?即使得到传闻,也多半出于邪妄之说,竟载入史笔,实在会损害国家宏大的谋略。今后若实录中有这一类内容,请一并删去,不得再据此纪述。又如宰臣、公卿议论某事最终实行或不实行,也必须有明确根据:有的奏议得到认可,必定会受到褒奖;有的议论乖僻,当然会受到惩罚。在藩镇进献表章,必定会有答诏;担任要职的官员上启陈事,也自然应当有明文,这些都应明白地让众人知道。事情的取舍会保存在政事堂案卷中,或取或舍也会显示在诏敕里。前代史书所记载的奏议,无不以这些为依据。近来看到实录多记载秘密批示,言语没有在朝廷公开,事情当时也不显明,而是从有关人家中取得,实在不足为信。今后所记群臣奏议,只有其可否得失为朝廷共同知晓的,才可以纪述。秘密批示也请一概不载。这样,所记之书才一定可以作为法则,人人都以公义为先,个人爱憎不能干扰,褒贬之言才会可信。”

宋太祖开寳七年,知制诰、史馆修撰扈防乞委宰执抄録言动,送付史馆。上防曰:“臣尝读《唐书》,见文宗每开延英,召大臣论事,必命起居郎、起居舍人执笔扵殿阶螭头之侧,以纪时政。故文宗一朝实録,稍为详俻。至后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学士及枢宻直学士轮修日厯,旋送史馆。近世以来,此事都废。毎季虽有内庭日厯、枢宻院抄録送付史馆,所记者不过对见辞谢而已。帝王言动,莫得而书,亦縁宰相以漏泄为虞,无因肯说;史官以踈逺是隔,何由得闻?徒防着撰之心,难纪忧勤之徳。伏望今后凡有裁制之事、优防之恩,发自宸衷,合书简册者,并委宰相及参知政事,每月轮次抄録送付史馆,以凭修撰日厯。所贵睿徳神功,厯千年而不朽;嘉谟圣政,垂万世以为光。”太宗淳化五年,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张佖乞复左右史之职。上防曰:“臣窃以史官之职,掌修国史,不虚美,不隠恶。凡天地日月之祥,山川封域之分,昭穆继世之序,礼乐师旅之政,本于起居注以为实録,然后立编年示襃贬。伏覩圣朝编年,谓之日厯,惟纪报状,略叙敕文扵圣政、嘉言、皇猷、美事,羣臣之忠邪善恶,庶务之防革弛张,汗简无闻,国经曷纪?谨案六曹故事,起居郎掌修记事之史,凡记事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必书朔日甲乙以纪厯数,典礼文物以考制度,迁拜旌赏以劝善,诛罚黜免以惩恶。季终则授之国史。起居舍人掌修记言之史,録天子制诏徳音政事之制。臣欲请置起居院,修左右史之职,以记録为起居注,与时政记逐月终送史馆,以备修日厯。如此则圣朝稽古,必焕发于典坟,信史成文,固度越于周汉矣。”真宗时诏迁官校勘三▯志,晋唐书或有言两晋事多鄙恶不可流行者,真宗以语宰相,翰林学士毕士安奏曰:「恶以戒世,善以劝后,善恶之事,春秋备载。」真宗然之。仁宗嘉祐四年,翰林学士、史馆修撰欧阳脩论修日厯防曰:「臣伏以史者,国家之典法也。自君臣善恶功过,与其百事之废置,可以垂劝戒,示后世者,皆得书而不隠。故自前世有国者,莫不以史职为重。伏见国朝之史,以宰相监修,学士修撰,又以两府之臣撰时政记,选三馆之士,当陞擢者,乃命修起居注,如此不为不重矣。然近年以来,贠具而职废,其所撰述,简畧遗漏,百不存一,至扵事关大体者,皆没而不书,此实史官之罪,而臣之责也。然其弊在于修撰之官,惟据诸司供报,而不敢书所见闻故也。今时政记虽是两府臣僚修纂,然圣君言动有所宣谕,臣下奏议事关得失者,皆不纪録,惟书除目辞见之▯。至于起居注亦然,与诸司供报文字无异,修撰官秖据此铨次,系以日月,谓之日厯而已。是以朝廷之事,史官虽欲书而不得书也。自古人君皆不自阅史,今撰述既成,必録本进呈,则事有讳避,史官虽欲书而又不敢书也。加以日厯、时政记、起居注例欲承前积滞相因,故纂録者常务追修累年前事,而嵗月既逺,遗失莫存,至扵事在目今,可以详扵见闻者,又以追修积滞不暇及之。若不革其弊,则前后相因,史官永无举职之时,使圣朝典法遂成废堕矣。臣窃见赵元昊自初僭叛至复称臣,始终一宗事莭,皆不曽书,亦闻修撰官甚欲纪述,以修纂后时,追求莫得故也。其扵他事,又可知焉。臣今▯乞特诏修时政记、起居注之臣,并以徳音宣谕臣下奏对之语书之,其修撰官不得依前秖据诸司供报编次除目辞见,并须考验事实,其除某官者,以某功,如狄青等破侬智髙、文彦。博等破王则之▯,其贬某职者坐某罪,如昨来麟州守将及并州庞籍縁白草平事,近日孙沔所坐之▯,事有文据及迹状明白者,皆俻书之,所以使圣朝赏罚之典可以劝善惩恶,昭示后世。若大臣用情,朝廷赏罚不当者,亦得书以为警戒,此国家置史之本意也。至于其他大事,并许史院据所闻见书之,如闻见未详者,直牒诸处防问,及臣僚奏议异同,朝廷裁置处分,并书之。已上事莭,并令修撰官逐时旋据所得録为草卷,摽定月分扵史院躬亲入柜封锁,候诸司供报齐足修为日厯。仍乞每至嵗终命监修宰相亲至史院▯检,撰官纪録事迹内有不勤其事,隳官失职者,奏行责罚。其时政记、起居注、日厯等,除今日以前积滞者不住追修外,截自今后并令次月供报,如稍有迟滞,许修撰官至中书、枢宻院催请。其诸司供报拖延及史院有所防问诸处不画时报应致妨修纂者,其当行手分并许史院牒开封府勾追严断。其日厯、时政记、起居注并乞更不进本所,贵少修史职,上存圣朝典法,此乃臣之职事,不敢不言。

译宋太祖开宝七年,知制诰、史馆修撰扈防请求,委派宰执抄录皇帝的言语和行动,送交史馆。扈防上奏说:“臣曾读《唐书》,看到唐文宗每次在延英殿召见大臣讨论政事,总要命起居郎、起居舍人执笔,站在殿阶螭头附近,记录当时的政事。因此,文宗一朝的实录还算比较详备。到了后唐明宗,也曾命端明殿学士和枢密直学士轮流编修日历,随即送交史馆。近世以来,这件事全都废止了。每季虽然有内庭日历、枢密院抄录送交史馆,但所记的不过是皇帝召见臣下、臣下辞谢等事。帝王的言语和行动,无法记录,也因为宰相担心泄露机密,没有理由肯说;史官又因地位疏远、彼此隔绝,怎么能够听到呢?这白白损害史官撰述的心愿,使他们难以记载陛下忧劳勤政的德行。伏望今后凡是裁决定制的事情、优厚抚恤的恩典,只要出自圣上的内心而应当载入史册,都委托宰相和参知政事每月轮流抄录,送交史馆,作为编修日历的依据。这样可使陛下的睿德神功历经千年而不朽,使圣明的谋略和政绩流传万世,成为后世的光辉。” 太宗淳化五年,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张佖请求恢复左右史的职掌。张佖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史官的职责是掌管修撰国史,不虚饰美好,不隐瞒罪恶。凡天地日月的祥瑞、山川疆域的区分、昭穆继承的次序、礼乐和军旅的政务,都应以起居注为依据写成实录,然后编成编年史,以显示褒贬。我看到圣朝所编的编年史称为日历,只记录奏报文书,略略叙述诏敕,对于圣政、嘉言、皇帝的谋略和善政美事,以及群臣的忠奸善恶、各项政务的兴废弛张,都没有载入史册,国家的大法又怎能得到记载?谨按六曹旧例,起居郎掌修记事之史,凡记录事情,以事系于日,以日系于月,以月系于时,以时系于年;一定要记明朔日和甲乙,以记录历数;记载典礼文物,以考察制度;记载升迁、授官、表彰和赏赐,以劝勉善行;记载诛罚、贬黜和免职,以惩戒恶行。每季结束时,便交给国史。起居舍人掌修记言之史,记录天子的制诏、德音以及施行政事的诏令。臣想请设置起居院,恢复左右史的职掌,把记录编成起居注,与时政记每月月底一同送交史馆,以备编修日历。这样,圣朝考察古代制度,必定能在典籍中焕发光彩;可信的史书写成之后,也一定远远超过周、汉。” 真宗时,诏令迁官校勘三史志;《晋书》《唐书》中有的篇章说两晋的事情多为鄙陋恶劣,不可以流传。真宗把这话告诉宰相,翰林学士毕士安奏道:“恶事用来警戒世人,善事用来劝勉后世;善恶之事,《春秋》都详细记载。”真宗认为他说得对。仁宗嘉祐四年,翰林学士、史馆修撰欧阳修论述修编日历的奏疏说:“臣伏以为,史书是国家的典章法度。君臣的善恶功过,以及各种政务的兴废,都可以用来垂示劝戒、昭示后世,因此都应当记录而不隐瞒。所以自古以来,凡是建立国家的君主,没有不把史官的职任看得重要的。臣看到本朝修史,以宰相监修,学士负责修撰;又由两府大臣编修时政记,选取三馆中将要升迁的人,才命他们修撰起居注,这样看起来不能说不重视史职。然而近年以来,人员虽具备,职掌却废弛了,所编写的内容简略遗漏,百件中保存不到一件;至于关系国家大体的事情,也全都湮没不记,这确实是史官的罪过,也是臣的责任。但这种弊病在于修撰官只依据各司提供的文书,不敢记载自己所见所闻。如今时政记虽然由两府臣僚编修,但圣明君主的言语行动以及诏谕,臣下上奏议论、关系政事得失的内容,都不加记录,只记载授官名单、辞见之类的事情。” 至于起居注也是这样,与各司提供的文书没有区别,修撰官只根据这些材料编排次序,注明日月,称作日历罢了。因此,朝廷的事情,史官即使想记录,也没有材料可记。自古以来君主都不亲自查阅史书;如今史书编成后,必须抄录原本进呈,因而遇到有所避讳的事情,史官即使想记,也不敢记。再加上日历、时政记、起居注按惯例都要承接以前积压的工作,彼此因循,所以编录者常常忙于追补多年以前的事情;可是年代久远,遗失的材料已无法保存,至于眼下正在发生、可以根据见闻详细记录的事情,又因为忙于追补积滞而无暇顾及。如果不革除这种弊病,前后相沿,史官将永远没有尽职的时候,使圣朝的典章法度最终彻底废弛。臣私下看到,赵元昊从最初僭越反叛直到重新称臣,始终是一件完整的事情,却从来没有记录过;又听说修撰官很想记述,只因编修已经迟误,后来追寻材料也找不到了。其他事情由此也可以知道。臣现在谨请求特别下诏,命修时政记、起居注的大臣,把皇帝的德音和对臣下的宣谕、臣下奏对的言语一并记录;修撰官不得像以前那样只根据各司提供的文书编排授官名单和辞见之类,还必须考核事实。例如授某官职的,要记明是因为某种功劳,如狄青等攻破侬智高、文彦博等攻破王则之类;贬某职的,要记明是因为犯了某种罪,如近来麟州守将以及并州庞籍因白草平之事获罪、近日孙沔所获罪责之类。凡是有文书依据、事实情状明白的,都应完备记录,使圣朝赏罚的典章能够劝善惩恶,昭示后世。即使大臣徇私,使朝廷的赏罚不恰当,也应记录下来作为警戒,这就是国家设置史官的本意。至于其他重大事情,也都允许史院根据所听闻和所见到的情况记录;如果见闻不详,就直接发文到各处询问;臣僚奏议的异同、朝廷的裁决处置,也都要记录。以上各项,都命修撰官随时把所得材料记录成草稿,标明月份,亲自放入史院柜中封存,等各司提供的文书齐备后,再编修成日历。还请求每年年终命监修宰相亲自到史院点检;如果修撰官在记录事迹中有不勤勉办事、毁坏官守、失职的情况,便奏请施行责罚。时政记、起居注、日历等,除今日以前积压的部分仍须继续追修外,从今以后都命各司在次月提供材料;如果稍有迟延,允许修撰官到中书、枢密院催请。各司拖延提供材料,或者史院向各处询问而对方不按时答复,以致妨碍编修的,其主管手分也允许由史院发文给开封府拘捕追究,严加审断。” 日历、时政记、起居注,也请求今后不必再将成稿进呈本所,以便稍稍修整史官的职掌,并保存圣朝的典章法度。这是臣的职责所在,不敢不说。” 仁宗时,知成德军宋祁请求由宰相监修《唐书》,上奏说:“臣先前奉诏修订《唐书》,当时贾昌朝罢去执政之职,丁度以参知政事继任并总领其事。后来丁度也被罢免,但修书局并未解散。如今丁度不幸去世,臣又远在边郡任职,本局只有删修官王畴以下四名人员。直到现在,编纂工作拖延,纪、志都还没有形成草稿。实在担心修书没有统一主持,诸儒议论不一,年年月月拖延下去。希望朝廷允许依照以前的惯例,由宰相监修。臣私下认为,帝王的一代大典,是可以垂法千古的;如今功业将要完成,其中褒贬是非的裁定,却出自史臣等人,必须借助当国大臣共同商议、考订,才能体现此事对于文章典籍的重要性。这样或许能使书完成后流传久远,不愧于前代史家。唐朝特意修撰晋氏一朝的史书,也由宰相总领。晋虽是偏处一方的鄙陋小国,制度残缺,财用贫乏,尚且让辅弼大臣领修,何况如今的《唐书》内容宏大、体制光明,岂能同日而语?伏望陛下特别恩准,详细斟酌施行。”

仁宗时,知成徳军宋祁乞宰相监修唐书,防曰:“臣先奉诏修定唐书,是时贾昌朝罢执政,丁度以叅知政事嗣揔其任。度比罢免,而书局不解。今度不幸薨谢,臣又逺守边郡,本局止有删修官王畴以下四贠。至今编纂辽延纪志,俱未有草卷。诚恐书无统制,诸儒论议不一,淹引嵗时。欲望朝廷许依前例,以宰相监修。窃以一王大典,垂法千古,今功且垂成,而其间褒贬是非,出史臣等,须借当国大臣商防订正,为斯文之重,庶书成行逺,无愧前人。唐特修晋氏一史,亦宰相恭緫。彼偏方陋国,制度残窭,尚以辅弼领之。比今唐书恢大光明,为不侔矣。伏乞特赐详度施行。”宋庠乞删修唐书及五代史防曰:臣伏见刘昫唐书及范质五代史,并是近代修纂,虽粗成卷帙,而实多漏畧,义例无次,首末相违。按唐自武宗以还,实录皆阙,详昫等辑缀之日,因旧史存体统,续后事者不无丛脞。至扵序篇赞论褒贬,大方订之前世,讫无可采。其五代帝纪,则殆是全写实録,列传则更同铭志,比于唐史,抑又甚焉。自宋兴八十余年,上距李氏厯载逾百,五姓相代,故老沦亡,语授耳传,寖以踈阔。若不因时修定,则二书者非徒取愧扵来叶,固将遗恨于当年。乃者,威武军莭度使知枢宻院事盛度,任学士日,亦甞乞搜访唐事,以裨史阙,虽文移徧下,而州县俗吏,罕或省知。逮此数年,莫克如诏。臣诚不自揆,然由布衣之日,服膺简册,窃观二史,未尝不废书结欷,但恨家乏篇籍,人无师仰,区区之志,谁与悯之?比者,幸防陛下教育之仁,乆尘史观讐撰之职,每縁是正文字,见秘府所藏唐家纪传诏令及偏记小说之▯名种尚多,五代实録诸国僭伪之篇,往往完具。若得裒▯而通阅,犹足以整齐年月,补缉散亡,勒成新书,或矫前病。然念臣才识防浅,见闻凡近,必依朋▯参质否臧。窃覩同馆脩撰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吏部贠外郎李淑,预修三朝正史,博贯前载,文雄学奥,傥谐咨定,实繄宗矩。臣弟尚书刑部贠外郎直史馆祁,稍勤篇翰,颇及軰流,俾之编删,亦必尽力。臣欲望圣慈,差李淑及臣弟等三人,同将唐书及五代史别加撰著。然乞不为官局,只许于馆阁内正行公文,更互掇借,应系唐书及五代史照对文字,各就本家纂録,并不烦官司供给,庶得寖寻史法,寛假嵗期,上赖好文之明,恣穷希古之乐,此亦千载一时之遇耳。臣又案唐张説退罢,许在家修史,沈传师出为湖南观察使,亦令在州撰述,彼本朝记注,尚许私藏,况前世?成书,讵劳公禁?如臣等或有外补差择,亦乞如传师故事。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乞令校定《资治通鉴》所写《稽古録》劄子曰:臣闻史者,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先是故人主不可以不观史。善者可以为法,不善者可以为戒。自生民以来,帝王之盛者无如尧舜,《书》称其徳,皆曰稽古。然则治天下者,安可以不师古哉?伏见皇帝陛下初开经筵,先讲《论语》,读祖宗寳训。《论语》记孔子之言行,寳训述祖宗之圣谋,诚为従学之要。然国家未有天下以前帝王之事,臣愚以为亦不可不知也。頋以年祀悠逺,载籍浩博,非一日二日所能徧阅而周知。所宜提其纲目,撮其精英,然后可以见治乱存亡之大畧也。臣先于英宗皇帝时甞采猎经史,上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尽周世宗显徳六年,略举每年大事,编收为图,年为一行,六十行为一重,五重为一卷,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共成五卷,谓之《厯年图》,上之以省烦文,便观览。臣又于神宗皇帝时受诏修国朝百官公卿表,臣依司马迁法,自建隆元年至治平四年,各记大事于上方,书成上之,有诏附于国史。臣今更讨论经史,上自伏羲下至周威烈王二十二年,略序大要,以补二书之阙,合为二十卷,名曰《稽古録》。欲缮写奏御,而私家少得笔吏,恐日近不能了毕。窃见先有圣防,令秘书省正字范祖禹等就本省校定臣所编修《资治通鉴》。见有笔吏及纸札等物,伏望圣慈特降指挥,许臣并上件《稽古録》送祖禹等,令就夲局缮写校对讫,先次上进。候将来读祖宗寳训了日,若别未有书可读,欲乞且取臣此书进读,仍令读官随文解释,则前王轨辙皆可槩见,庶防足以资稽古之万一,辅圣性之聦明。

译宋庠请求删订《唐书》和《五代史》的奏疏说:臣看到刘昫的《唐书》和范质的《五代史》,都是近代编修的,虽然勉强形成了篇卷,但实际上遗漏很多,体例没有次序,前后互相矛盾。考察唐朝自武宗以后,实录全都缺失;刘昫等人在辑录编缀时,因袭旧史的体统,续写后来的事情,不免杂乱琐碎。至于序、篇、赞、论中的褒贬,和前代相比,也始终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五代史》的帝纪,几乎完全抄写实录;列传则更像墓志铭。与《唐书》相比,缺点又更加严重。自宋朝建立以来已经八十多年,向上距离李唐历代已超过一百年,五姓相继更替,知情的老者相继亡故,口头传授、耳中听闻的材料也逐渐疏漏。如果不趁现在修订,那么这两部史书不仅会使后代感到惭愧,也必将成为当代的遗恨。此前,威武军节度使、知枢密院事盛度任学士时,也曾请求搜访唐代事迹,用来补充史书的缺漏;虽然文书已经下发各处,但州县的庸俗官吏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到了现在几年过去,仍没有能够按照诏令办成。臣实在不敢估量自己的才力,但自从还是平民时,便专心研读典籍,私下阅读这两部史书,未尝不因其中的缺漏而放下书本叹息,只是遗憾家中缺少书籍,世间又没有可以求教仰赖的老师,自己微小的志愿,又有谁来体恤呢?” 近来,臣有幸蒙受陛下教育臣下的仁恩,长久任职于史馆,担任校勘、修撰之职,每当校正文字,便看到秘府收藏的唐代纪传、诏令以及杂记小说之类,种类还很多;五代实录和诸国僭伪政权的史料,往往也保存完整。如果能够分类汇集并通读,仍足以整理年月,补辑散失的材料,编成新书,或许可以纠正前史的弊病。但臣想到自己才识浅薄,见闻平常而狭窄,必定要依靠同僚相互参校,辨明是非。我看到同馆修撰、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吏部员外郎李淑,参与修撰三朝正史,博通前代典籍,文章雄健,学问深厚;如果能请他共同咨询考定,实在可以作为宗主法则。臣的弟弟尚书刑部员外郎、直史馆宋祁,稍微勤于文章,才学也颇在同辈之中;让他参与编删,也一定会尽力。臣希望圣上施以慈恩,派李淑和臣弟等三人,一同另外撰写《唐书》和《五代史》。但请求不要另立官局,只允许我们在馆阁中办理正式公文,互相借取有关材料;凡是涉及《唐书》《五代史》而需要核对的文字,各自在本家编录,不烦劳有关官司供应,或许可以逐渐寻求史书体例,宽限年限,仰赖陛下崇尚文章的明睿,尽情享受探求古制的乐趣,这也是千年难逢的机会。臣又查考,唐代张说退职后,允许在家修史;沈传师出任湖南观察使,也命令他在任所撰述。他们对于本朝的记注尚且允许私下保存,何况前代史书呢?” 臣又在神宗皇帝时奉诏修撰本朝百官公卿表。臣依照司马迁的体例,从建隆元年到治平四年,把重大事情记在表格上方;书成后进呈,诏令将它附入国史。臣如今再考论经史,上自伏羲,下至周威烈王二十二年,略述重大纲要,用来补足这两部史书的缺漏,合计编成二十卷,取名《稽古录》。臣想抄写后进呈御览,但私家很难找到书吏,恐怕期限临近而不能完成。臣私下看到,先前已有圣旨,命秘书省正字范祖禹等人在本省校定臣所编修的《资治通鉴》。那里已有书吏和纸札等物,伏望圣上特别降下指示,允许臣把上述《稽古录》一并送给范祖禹等人,命他们在本局抄写、校对完毕后,先行进呈。等将来读完《祖宗宝训》之后,如果另外没有书可读,臣想请求暂且取臣这部书进读,并命读官依文解释;这样,前代君王治国的轨迹都可以大略看见,也差不多足以用来资助考察古代,辅助圣上的聪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等到书籍完成,难道还会劳烦官府禁止吗?如果臣等有人被补授外任,也请求按照沈传师的旧例办理。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请求命人校订他编写《资治通鉴》时所作的《稽古录》,上札子说:臣听说,史书是今天用来了解古代、后世用来了解前代的凭据,所以君主不能不看史书。善行可以作为法则,不善之事可以作为警戒。自从有人民以来,帝王中最盛明的没有超过尧、舜的,《尚书》称赞他们的德行,都说要考察古代。既然如此,治理天下的人怎么可以不以古人为师呢?臣看到皇帝陛下刚刚开设经筵,先讲《论语》,又阅读祖宗《宝训》。《论语》记载孔子的言行,《宝训》叙述祖宗的圣明谋略,确实是学习的要领。但国家拥有天下以前历代帝王的事迹,臣愚见也不能不知道。只是年代久远,典籍浩繁,不是一两天能够全部阅读并周遍了解的。应该提挈纲目,撮取精华,然后才能看见治乱存亡的大概。臣先在英宗皇帝时曾采集经史材料,上自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至周世宗显德六年,概略列举每年的大事,编成图表,每年占一行,六十行为一重,五重为一卷,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合成五卷,称为《历年图》,进呈给皇帝,以省去繁琐文字,便于阅读。”},{ 徽宗即位初年,右正言陈瓘上奏说:“臣听说王安石的《日录》有七十多卷,详细记载熙宁年间奏对、议论的言语。这是人臣私下记录的书,不是朝廷的典册。自绍圣年间重新修撰《神宗实录》以来,史官请求把这部书下发史院;凡是日历、时政记以及《神宗御集》中没有记载的事情,往往专门依据这部书重新讨论刑赏,把宗庙的美德功业夺来归于故去的臣子,并设立掌书之官来修撰私史。考察古代,从来没有这种先例。只有唐武宗时,宰相李德裕引用郑亚等人,改修《宪宗实录》,增删修改,专门为他的文章增色。后来宣宗即位,追念宪宗,心中不能平衡。因此大中三年九月的制书说:‘把国史交给宠爱的女婿,把秘藏文书交给懦弱的儿子,擅自敢于改动,难道有所畏惧和顾忌吗?夺取别人的美好功绩,作为私门的美名。’于是李德裕、郑亚都被贬谪流放,大概是因为国家的史书和实录,都应当彰显宗庙的美德功业,不是人臣可以据为私有的。神宗信任王安石,即使成汤对于伊尹,也不过如此。王安石秘密辅佐进言的话、强烈劝谏的话,何必要全部宣扬到外面,然后才能显示君臣相得的盛况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年、二十二年、二十卷〕

徽宗即位初,右正言陈瓘上奏曰:“臣伏闻王安石日録七十余卷,具载熈宁中奏对议论之语,此乃人臣私録之书,非朝廷之典册也。自绍圣再修神宗实録,史官请以此书降付史院,凡日厯、时政记及神宗御集之所不载者,往往専据此书追议刑赏,夺宗庙之美,以归故臣,建掌书之官以修私史。考之往古,并无此例。唯唐武宗时,宰相李徳裕引郑亚之徒,改修宪宗实録,増损笔削,専美其文。其后宣宗即位,追念宪考,不能平也。故大中三年九月制曰:‘委国史于爱婿之手,宠秘文扵弱子之身,擅敢改张,防有畏忌,夺他人之懿绩,为私门之令猷。’于是徳裕、郑亚皆从贬窜,盖以国史实録,皆欲显扬宗庙之美,非人臣之所得私也。神考之信任安石,虽成汤之扵伊尹,不过如此。安石宻賛之言,强谏之语,何必尽宣扵外,然后见君臣相得之盛乎?昔者周公之训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安石日録所载嘉谋嘉猷,既入告而发扵命令,则斯谋斯猷皆神考之徳也。岂可以继志述事为名,而专绍人臣之美乎?伏惟陛下若稽如尧舜,继述如武王,弃斥人臣不改之小孝,光神考日新之圣绪,忍使裕陵之美皆为私史所攘改?而正之理不可缓,所有绍圣神宗实録,愿诏史臣别行删修,以成一代不刋之典。”瓘又论哲宗实録不当止差蔡京兼脩,状曰:「臣闻公而不私,则朝廷无过举之事;私而不公,则天下有不服之心。臣伏见近差翰林学士承防蔡京兼脩哲宗皇帝实録,此朝廷过举之大,而人心不服者也。国家自太宗以后,每朝实録提举脩撰,皆有正官,用度虽多,不敢惜费;命官虽众,不敢惮烦,所以重大典而敬先朝也。今脩哲宗实録,独用兼官而已,岂非以蔡京欲擅史局,而朝廷不欲重违其意乎?蔡京得兼局,而哲宗史事不得具官,轻一朝大典,违祖宗故事,皆为一京,则是朝廷之所以厚京者,过于哲宗明矣。臣前章所谓朝廷大政无不委曲迁就,而为一京之地者,此亦其一事也。陛下笃扵天伦,曲致其厚,每对臣下语及泰陵,则圣顔▯戚,感动左右,岂肯以天下而俭于先朝之史事乎?今物议詾詾,皆有公私厚薄之説,无不归过于陛下矣。京为陛下画不忠之防,陛下为京受不厚之名,京无忌惮,人不敢言,陛下孤立,人不敢助,卑君尊臣,陵压主道,岂有朝廷事势倒置如此,而可以乆安乎?昔者为修王安石日録,専置一局;今者为修哲宗实録,则兼官而已。王氏尊于神考,蔡氏重扵哲宗,三家僭鲁,六卿分晋,原其起因,不过如此。前古已陈之事,安可以不监戒乎?臣自十八日不得上殿,次日又复隔下,自知必有重谴,理当诛窜,然而未受谪命,犹在言职,岂敢以一身之危辱,而弃其所当言乎?愿诏三省检防累朝差官修实録故事,如臣所言不诬,乞行改正,以称陛下厚扵泰陵之意。」时诏三史、三国志、晋书舛误,其选官校正之。瓘又上防曰:「人君稽古之学,一经一史。经则守之而治身,史则考之而应变。天下之事,其变无穷,故往古可监之迹,不可不详知也。」仁宗甞谓辅臣曰:「朕听政之暇,于旧史无所不观,思考厯代治乱事迹,以为监戒也。」英宗命司马光论次歴代君臣事迹可以为监戒者,既上通志八卷,又命置局续修。书成取防,赐名「神考继志述事」,赐其名曰《资治通鉴》。又为亲制厥序,炳若云汉,为章于天,自然之巧,变化出焉。其畧曰:「所载明君良臣,切摩治道,议论之精,语徳刑之善制,天人相与之际,休咎庻证之原,威福盛衰之夲,规模利害之効,良将之方畧循吏之条教,断之以邪正,要之扵治忽,辞令渊源之体,箴谏深切之议,良谓备焉。列于戸牖之间,而尽古今之统,博而得其要,简而周于事,是亦典刑之总防,防牍之渊林矣。」臣尝三复明训,掩卷叹息,以谓诸史所载,数千年事,文字繁多,不可胜览。窭儒寒生,业专习一,穷年皓首,犹或昧陋。仰窥圣作,区判事▯,数语之间,尽史之要,翕受以畜徳,敷施而日新。尧舜之所谓稽古,何以加此?而况不忘谦抑,俯比汉唐,自谓文景、太宗无间然矣。自余治世盛王,得圣贤之一体者,亦皆取焉。至于荒坠颠危之主,乱贼奸宄之臣,可观可鉴,无不悉论,以着圣志。其书既以印行,可取而读也。然则仁宗校正之时,则《资治通鉴》既有兆矣。圣圣稽古,同乎一心,皆以载籍垂示后嗣。昔之人积累艰难,非一日也。继而张之正在今日。

译从前周公训诫说:‘你有好的谋略和主张,就进宫在内向你的君主报告;君主如果采纳了,你就在外面顺着实行,并说这些谋略和主张只是我君主的德行。’王安石《日录》所载的嘉谋嘉猷,既然已经入内报告,并由此发布为命令,那么这些谋略和主张都应归于神宗的德行。怎么可以借口继承先志、述行先事,专门把人臣的美德据为己有呢?伏望陛下效法尧、舜,继承并发扬周武王的事业,抛弃那种不肯改正人臣过失的小孝,光大并使神宗日益更新的圣业发扬光明,难道忍心让裕陵的美德全被私史侵夺篡改吗?而纠正这一道理不能再拖延。所有绍圣年间所修的《神宗实录》,希望诏令史臣另行删削修订,以成就一代不可更改的典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九月〕 陈瓘又论述《哲宗实录》不应只派蔡京兼任修撰,上奏说:“臣听说,出于公心而不徇私,朝廷就不会有错误的举措;徇私而不公正,天下就会有不服之心。臣看到近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兼任修撰《哲宗皇帝实录》,这是朝廷最大的错误举措,也是使人心不服的事情。国家自太宗以后,每一朝修撰实录,主持、提举和修撰都有正式官员;费用即使很多,也不敢吝惜;任命的官员即使很多,也不怕烦劳,因为要重视大典、敬重先朝。如今修撰《哲宗实录》,却只用兼任官员,难道不是因为蔡京想独占史局,而朝廷不愿严重违背他的意愿吗?蔡京得以兼领史局,而哲宗的史事却没有配备正式官员;轻视一朝大典,违背祖宗旧例,全都是为了一个蔡京,这样看来,朝廷厚待蔡京,显然超过了尊重哲宗。臣前一章所说朝廷的大政没有不曲意迁就、为蔡京一人谋求便利的,这也是其中一件。陛下笃厚天伦,曲意表达对兄长的深厚感情,每次对臣下谈到泰陵,圣颜便忧伤,感动左右,怎么肯为了天下而在先朝史事上节省费用呢?如今众议喧腾,都在谈论公私、厚薄的问题,没有不把过错归到陛下身上的。” 蔡京替陛下谋划了不忠的计策,陛下却替蔡京承担了不厚待先帝的名声;蔡京无所顾忌,别人不敢说话,陛下孤立无援,别人不敢帮助。使君主卑下而臣子尊贵,臣下凌驾压制君道,哪有朝廷的形势颠倒到这种地步,还能长久安定的吗?从前为了修撰王安石《日录》,专门设置一个机构;如今为了修撰《哲宗实录》,却只是让官员兼任而已。王氏在神宗面前尊贵,蔡氏在哲宗面前受到重视,三家僭越鲁国,六卿分裂晋国,其祸乱的起因,看来不过如此。前代已经陈明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引以为戒呢?臣自十八日起不能上殿,第二天又再次被隔绝在殿外,自己知道必然会受到重谴,按道理应当被诛杀流放。然而既然还没有受到贬谪命令,仍然担任言职,怎么敢因为自身将遭受危险和羞辱,就放弃本来应当说的话呢?希望陛下诏令三省检阅历朝派官修撰实录的旧例,如果臣所说并非虚妄,请求下令改正,以符合陛下厚待泰陵的心意。” 京替陛下谋划防范不忠之人的措施,陛下却替京承受了不厚道的名声。京肆无忌惮,别人不敢进言;陛下势单力孤,别人不敢相助。这是贬低君主、抬高臣下,凌驾压制君主之道,朝廷的形势怎么能颠倒到如此地步,却还能够长久安定呢?从前修撰王安石《日录》时,专门设置了一个机构;如今修撰哲宗《实录》,却只不过兼任官职罢了。王氏在神考时受到尊崇,蔡氏在哲宗时受到重视;三家僭越鲁国,六卿瓜分晋国,追究它们的起因,也不过如此。前代已经陈明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引以为鉴戒呢?臣自十八日以来不能上殿,第二天又再次被隔绝在外,自知必定会受到重罚,按理应当被处死或流窜;然而既然还没有接到贬谪的命令,仍然任职于言职,怎么敢因为自身面临危难和受辱,便放弃自己应当进言的事情呢?希望陛下下诏,命三省查验历朝派官修撰《实录》的旧例;如果臣所说并非诬妄,乞请施行改正,以符合陛下厚待泰陵的心意。当时,诏令三史、《三国志》和《晋书》存在错讹,选派官员加以校正。瓘又上疏论防备说:“君主研究古代的学问,无非经书和史书。对于经书,应当遵守其中的道理来修养自身;对于史书,则应当考察其中的事例来应对变化。天下的事情变化无穷,所以古代可以作为借鉴的事迹,不可不详细了解。”仁宗曾对辅臣说:“朕在听政之余,对旧史无不阅读,思考历代治乱的事迹,把它们作为借鉴和警戒。”英宗命司马光编次历代君臣中可以作为借鉴和警戒的事迹。司马光进呈《通志》八卷后,英宗又命令设置机构继续修撰。书成后取其精要,赐名为《神考继志述事》,又赐名为《资治通鉴》。英宗还亲自撰写序文,文辞光明灿烂如银河,仿佛为上天作文,自然显出神妙的变化。序文大意说:“其中记载的明君良臣,切实研求治国之道;议论精微,论述德政与刑法的良好制度;说明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吉凶众多征兆的根源、威权福祉盛衰的根本、制度规模利弊的成效;记载良将的方略和良吏的条教;以邪正作判断,以治乱作归结;诏令辞语的源流体制,劝谏箴规的深切议论,可以说无不完备。把它陈列在门户窗牖之间,便能总览古今的纲要;内容广博却能抓住要领,文字简约却能周详说明事务。这也可以说是典章法度的总汇、文书档案的渊海了。” 臣曾反复诵读圣上的训示三遍,合上书卷叹息,认为各史所记载的数千年往事,文字繁多,无法全部阅览。贫寒的儒生,即使专门学习一部书,穷尽岁月直到头发斑白,有时仍然浅陋无知。仰读圣作,只用区区数语便将各类事务分判清楚,概括了史书的要旨;若能全部接受并用来蓄养德性,再施行于政事而日日更新,尧舜所谓的考察古道,又怎么能超过这样呢?何况圣上还不忘谦逊自抑,俯身把自己比作汉唐君主,自称与汉文帝、汉景帝、唐太宗相比也没有什么惭愧的地方。除此以外,凡是太平盛世的君主,能够体现圣贤一方面德行的,也都加以选取。至于荒废国政、颠覆危亡的君主,以及作乱、为盗、奸邪违法的臣子,那些可以观览、可以鉴戒的事,也无不详尽论述,以彰明圣上的志意。这部书既然已经刊印流行,就可以取来阅读。这样看来,仁宗校正史书时,《资治通鉴》其实已经有了端绪。历代圣君考察古道,心意相同,都是要借助典籍把道理垂示给后代。前人长期积累,经历艰难,并非一日之功;继承并发扬这一事业,正在今日。

大观二年,起居郎石公弼上奏曰:「臣窃考唐贞观职官故事,天子御正衙,则起居郎居左,舍人居右。有命则临陛俯听,退而书之。每仗下议政事,亦必随辅臣入殿,执笔记録于前,史官随之。及仗在紫宸内閤,则夹香案对立殿下,上记得失。繇是事之机要,言之微宻,人之忠邪,皆得书之方册,昭示将来,明主贤臣之事,罔或缺遗,一代之典文,灿然大俻。且唐天下垂三百年,号称至治,莫盛扵贞观,而谋猷设张,制度文采,勲绩治効,必可垂法后世。而当时崇尚史官载録如此,由今考之事之存者,犹十之五六,此史官之不可不知故事也。永徽以后,髙宗不躬万机,重臣许李绾权持政,奸谋邪计,杜塞不闻,畏避羣臣。自是起居稍夺故事,止扵对仗承防,仗下议论不复与闻。至长夀中,宰相姚璹始建议,执政大臣録仗下论议,多出扵股肱辅弼之臣,史官职在记録而已,利害殊絶,较然可知。若夫时政记,使宰相为之,贤者则推美避誉,邪臣则饰过隠非,事关机要,或疑谋泄而功沮,言及臣寮,或虑隙开而怨售,巧事形迹,互相依倚,铨次不广,笔削自私,此时政记之在当时,屡建而屡罢者此也。臣窃惟国家受命以来,累圣相继,百度脩明,度越前古,独史臣之职未复故事,脩时政记,即未免有昔时之累。起居注及史馆日厯,意在塞责,具贠茍免,以编制▯▯除免,叙年月为纂述,圣主言动,仗下与便坐论议,既不与闻,而羣臣奏防,谏官言事留中者,未甞宣谕,焚藁者往往无传,神机天算,竒谋硕画,内安社稷,外抚四夷,可以辉焕竹帛,仪刑今古者,或在当时未尝撰述,至扵异日稍稍访求,则必耳目不接,真伪相冒,是非杂揉,失实传之后世,其可信乎?事之出于羣臣者,家人故吏因兹縁饰,朋党仇怨得以成私,文字増加,委曲防意,虚美溢恶,不可胜听,遂使髙文直笔,是非犹豫,褒贬自疑,忠臣义士视既往之迹,晻昧不章,因有自悔不前之心。臣窃以邪正辨而有好▯好恶形而为是非,施扵有政也,则为刑为赏;列之国史也,则为褒为贬。必着明万世,既有以旌别于生前,又有以追録于已死。如此,为善者自坚,造非者解体。二者皆人主之操柄,教化之枢机,不可不审也。方今史官之选,必天下文学脩洁之士。若止以编制▯▯除免,叙年月为奉职,则但通晓文字,求之二省一令史足矣。何必择人哉?且唐天宝以后,天下多故,起居之职因循旷弛,然后百家传记之説杂然并兴,弥漫流行,不可胜数。率皆耳剽口传,转相纪述,文辞侈靡,诳乱事实。猥发宫闱之私,傅致难知之事,采获竒怪,杂以诙笑。施之当时,未免无疑;传之后世,岂得不信?古者礼失求之扵野,孔丘学官名于郯子,皆以事乆难明。茍可考焉,必为事实。唐褚遂良知起居事,太宗问曰:“朕有不善,卿必记耶?”对曰:“臣职载笔,君举必书。”刘洎曰:“使遂良不书,天下之人亦记之矣。”夫起居之録不详,则臣下之记逾广。机失扵上,则柄任扵下,自然之理也。近世缀文之事,颇为传记有所论列。臣愚以为,不复其本,则其原未可卒禁。臣愚伏愿陛下诏大臣讲求故事,稍还史馆之职,使之得以悉意记録,善恶必书,至纎至悉,无所或遗。凡羣臣奏防,谏官言事,或行或否,并望即时宣示史官,删叙润色,书之缃简,使后世知陛下有纳谏之明,知直臣立不讳之朝,知议事有羣臣之论,知陛下无偏听之聦。羣臣拜免,必叙迁责之由,使后世知陛下无好恶之私。倘或史官因循废职,着譔不时,则必明加黜责,庶防君臣行事,廊庙规图,纎微必着,后世有所考法焉。臣又以为,唐制起居供奉仗内,而史官必随其后。者意欲记注臣寮与脩撰学士者,皆得亲见事实,与闻谟训。然后铨次不相抵牾,此最防之得者也。又臣尝考汉事,记注无定贠,而太史有常职。是时近臣皆持槖簮笔入侍左右,盖欲有所纪述。而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由是事得广载,书可责成。此两汉遗史所以为后世模楷也。今近臣非职事者,自见圣君言动,固不敢有所纪。而天下记之,亦未尝上。羣臣列传事非章章尤著者,则唯取信行状。行状者,门人故吏之所为,非大公至正之语,尤难依据者也。臣又以古之史官皆久扵职,如司马迁、班固皆父子继纂其事。唐张説致仕,亦必脩史。吴竞被贬,以藁自随。方今史臣迁擢不时,前后相承,文书猥积,修旧不给,何暇议新?以至军国政要纂録后时,乆而讹谬事多,此▯难一一陈。至扵宰相监修,刘子允以为十羊九牧,书成进本。朱子奢以为开后世史官之祸。如此等事所宜变更,伏望圣慈俯察狂瞽,如前所陈。万有一分,倘合圣意,即乞诏公卿议定其例。

译大观二年,起居郎石公弼上奏说:“臣私下考察唐代贞观年间的职官旧制,天子临御正衙时,起居郎在左,舍人在右。皇帝有命令时,他们到殿陛前俯身听取,退下后便记录下来。每当退朝后议论政事,也一定跟随辅臣进入殿中,在皇帝面前执笔记录,史官随后跟进。皇帝在紫宸内阁临朝时,起居郎、舍人夹着香案在殿下相对而立,上前记录皇帝的得失。由此,政事的机要、言语的隐微、人物的忠诚或奸邪,都能记录在册,昭示将来;明主贤臣的事迹没有遗漏,一代的典章文采灿然完备。况且唐朝统治天下将近三百年,号称治理最盛,没有比贞观更盛的;其谋略筹划、制度文采、功勋业绩和治理成效,都足以垂法后世。当时对史官记载如此崇尚,今天考察唐代遗留的事迹,还能保存十分之五六,这正说明史官不可不懂得旧制。永徽以后,高宗不能亲自处理全部政务,重臣许敬宗、李义府等长期把持政权,奸谋邪计被阻塞而无人听闻,并且畏惧躲避群臣。从此起居郎逐渐丧失旧制,只限于在皇帝临朝时接受诏令,退朝后的议论不再能够参与听闻。到长寿年间,宰相姚璹才开始建议,由执政大臣记录退朝后的议论;这些议论大多出自辅弼重臣之口,史官的职责只在记录而已,利害差别极其明显,比较起来就可以清楚知道。” 至于《时政记》,让宰相来编写,贤能的宰相会推让美誉、避免赞誉,奸邪的臣子则粉饰过错、隐瞒罪恶;事情涉及机密要害,有人担心谋略泄露而功业受挫;言语涉及臣僚,又有人担心因此产生嫌隙而招致怨恨。各种巧饰事实、相互依附,铨选编次不广泛,删削取舍又出于个人私意,这就是《时政记》在当时屡次倡议修撰却又屡次废止的原因。臣私下认为,国家受命以来,历代圣君相继,百官制度修明,超过前代,唯独史臣的职掌还没有恢复旧制;修撰《时政记》,也不免重蹈过去的弊端。起居注和史馆日历,意在敷衍塞责,官员只求勉强免罪;编排事务、按类除授免职、叙述年月以作纂述,圣主的言语举动、退朝后的议论以及便坐时的谈论,史官既未能听闻;群臣的奏疏、谏官的言事以及留中不发的奏章,也未曾宣示给史官;焚毁底稿的事往往没有流传。皇帝神妙的机谋、天纵的筹算、奇特的谋略和宏大的规划,内能安定社稷,外能安抚四夷,可以光耀史册、成为古今法式的,有的当时却没有编撰记录。到了后日逐渐访求,必然已经耳目不相接,真假相混,是非杂乱,失实地传给后世,这还能可信吗?至于出自群臣的事,家人和旧属会借此缘饰,朋党和仇怨得以满足私意;文字增饰,曲意迎合,虚夸美德、极力掩饰罪恶,听到的说法多得不可胜数,于是使高妙的文章和直笔记载中,是非仍然犹豫,褒贬也难以确定。忠臣义士看到过去的事迹晦暗不明,因而产生后悔当初不敢进言的心情。臣私下认为,邪正一经辨明,个人的好恶就会显露而形成是非;施用于政事,就是刑罚和赏赐;列入国史,就是褒扬和贬斥。必须把它们清楚地昭示万世,既要在生前有所旌别,又要在死后有所追录。这样,行善的人自然坚定,作恶的人自然瓦解。这两者都是人主掌握的权柄,也是教化的关键,不可不慎重。如今选择史官,必须是天下文学修养高洁的人。如果只把编排事务、按类除授免职、叙述年月当作职责,那么只要通晓文字,寻求两省中的令史就足够了,何必还要选择人才呢?况且唐代天宝以后,天下多事,起居郎的职务因循废弛,于是诸家传记的说法纷纷兴起,弥漫流传,数不胜数,大多只是耳闻口传,辗转相互记述,文辞奢靡,歪曲扰乱事实;甚至随意泄露宫闱私事,附会难以查知的事情,搜集奇异怪诞之事,夹杂诙谐笑谈。用于当时,尚且难免使人怀疑;流传后世,难道不会被当作真实而相信吗?古人礼制失传还要到民间寻求,孔丘也曾向郯子学习官制名称,都是因为事情年代久远、难以明白。只要能够考察到,后人一定会把它当作事实。唐代褚遂良掌管起居记录时,太宗问他说:‘朕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卿一定会记下来吗?’ 褚遂良回答说:‘臣的职责是执笔记录,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天下人也会记下来的。’起居记录如果不详细,臣下私自记录的文字就会更多;机要在上面失守,权柄就会被下面的人掌握,这是自然的道理。近世作文著述的事情,已经有不少被传记议论。臣愚昧地认为,如果不恢复史官职务的根本,私家传述的源头就不能马上禁止。臣冒死恳请陛下诏令大臣讲求旧制,逐渐恢复史馆的职掌,使史官能够专心尽意地记录,善恶都必须记载,细微详尽,无所遗漏。凡群臣的奏疏、谏官的言事,无论施行还是不施行,都请及时宣示史官,由史官删定、叙述、润色,写入缃帙史册,使后世知道陛下有采纳谏言的明智,知道直臣能够在不避讳的朝廷立足,知道议事时有群臣共同发表意见,知道陛下没有偏听的聪明。群臣被授官、免职时,必须叙明升迁、降黜的原因,使后世知道陛下没有个人好恶的私心。倘若史官因循废弃职守,著述编写不能及时完成,就必须明确加以贬黜责罚,这样或许能使君臣的行事、朝廷的谋划,连细微之处都必有所记载,让后世有所考察和效法。臣又认为,唐代制度是起居郎在禁卫仪仗内供奉,而史官一定跟随在后面。这样做的用意,是让记录群臣和修撰学士都能亲自看到事实,听到皇帝的谋略训示。” 这样以后,官员的编次就不会互相抵牾,这是史官制度最值得取法的地方。臣又曾考察汉代旧事:记注官没有固定员额,而太史却有固定职务。当时近臣都带着装文书的囊袋和簪笔入朝侍奉左右,大概是希望有所记录著述。天下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再把副本上报丞相,因此事情能够广泛记载,修史也可以责成完成。这就是两汉遗留下来的史法成为后世楷模的原因。如今近臣中不担任相关职务的人,亲自见到圣君的言语举动,本来就不敢有所记录;天下各地的记录,也从未上报。群臣列传中,事情不明显突出而特别著名的,只能取信于行状。行状是门人、旧属所撰写的,并不是最公正严明的言论,尤其难以作为依据。臣又认为,古代史官都长期任职,如司马迁、班固,都是父子相继纂修史事。唐代张说致仕后,也一定修史;吴兢被贬时,还带着史稿随行。如今史臣升迁任用没有定期,前后不能相承,文书堆积,旧史尚且修不完,哪里有时间议论新事?以至军国政务的重要事项往往延迟纂录,时间久了讹误很多,这类情况难以一一陈述。至于由宰相监修史书,刘子允认为这是‘十只羊九个牧人’,朱子奢认为这是给后世史官留下祸根。像这些事情都应当变更,伏望圣上俯察臣狂妄浅陋的意见,按照前面所陈述的办理。” 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意见,倘若符合圣意,也请下诏让公卿议定具体条例。

四年,起居舍人宇文粹中上奏曰:「臣闻人君忠利以导民,则民安其政;信顺以事神,则神飨其徳。神民不相杂扰,则天下之物有非人力可校而自至者。故《礼记》言四灵为畜,谓至和浃洽而物遂其性也。《周诗》言『贻我来麰』,谓五谷顺成而得所养也。物遂其性,民得所养,脩徳锡符之应,莫大扵此。若夫鳞毛羽介之孽,虹蜺光景形色变怪之祥,华实之非其时,孽育之非其▯,则《月令》书之以为异,《洪范五行传》记之以为妖。先儒董仲舒、刘向之徒论之详矣。臣伏覩近年起居注所书祥应,猥冗而不经,烦杂而无所别择。如桧枝生黄花,菜菓有佛像,白气腾空,红光烛天,桃李冬实,僊人影昼见之▯,皆前世以为妖异,今一切纪为瑞应。昔桑谷共生于亳廷,则伊陟、巫咸赞太戊脩徳以禳之;飞雉升于鼎耳,则祖己训髙宗正厥事以应之。今州郡防佞成风,裒集境内妖怪,绘图奏陈,其意曰:『此臣治理之效。』三省集诸路所奏,拜表称贺,其意曰:『此皆燮理之功。』而数月之间,动以千数。夫物反常为变,天反时为灾,所以警惧告戒者,今不以为忧,又従而讲庆贺之礼。史官所纪,乃天子言动政事诰命,而杂以防佞无寔之事,岂不为典册之累乎?恭惟陛下内徳淳茂,昭格于三灵,恵泽洋溢,丕冒于四海,天地助顺,祖宗储福,何必假此虚诞芜翳盛美?伏望明诏史官,应礼部所关报祥瑞,验以经典而载其大者。若常雨、常燥、青眚、赤祥,凡前史以为灾异者,直书其事,不必▯缀文辞,迁就附合,庶防弭灾报贶,可以仰当天地之心,无虚美、无溢言,可以垂训于千百世之后。」徽宗时,侍御史陈次升上奏曰:「臣访闻前右司谏陈瓘尝论史院修神宗实録,多用王安石家日録,颇失事实,不闻施行者。臣窃谓神宗皇帝聦明英睿,超絶古今,熈宁元丰间,励精庶政,更新百度,尽出宸断,而执政大臣但奉行而已。如闻安石日録多称己善,谓一时制作皆自己出,矫词托训,前无祖宗,上薄神考,厚诬天下,事非一端,其扵圣徳掩蔽多矣。瓘甞指陈数事,朝野相传,皆谓得实,至今不得改正。兼风闻史院先因曽布请用安石日録,遂准得朝防,谓修入实録必取防而后用,不知果有乎无耶?若果有之,不委史院曽无取防乎?陛下贵为天子,持万乗之权,而神考一朝大典,傥容史官任其私意,紊乱事实,不行究治,何以彰圣孝之至?伏望圣慈早赐指挥施行。」次升又论《神宗实録》劄子曰:臣恭惟神宗皇帝在位十有九年,其道徳之妙不可得而名,所见于政事者,特绪余而已。史传所载,岂能形容其万一哉?访闻史院官附防执政蔡卞,用故宰相王安石日録变乱事寔,熈宁元丰间圣作之善者,悉归功于安石,朝廷时政记则略而不用。前谏官陈瓘甞具论列。陛下仁孝笃至,躬亲省览,灼见事寔,至今未闻施行。近又覩礼部关报御史台牒云:史院仅十年,方修帝纪五册,其余并未修撰。窃以史官直笔,取信天下,昭垂万世,是是非非,实系襃贬。若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后世何观?而又贪冒史院供给优厚,迁延嵗月,以图利入,曽不以修撰为意,遂使君父盛美掩蔽而不▯,一朝大典久稽而不就,附下罔上,尊臣抑君,不忠不敬,莫大乎是。此而不惩,何以示戒?伏望圣慈明诏史院改正事实,重黜史官,以正典刑,庶彰神考之圣烈,以昭陛下之圣孝,以慰中外之公议,不胜幸甚。次升又上劄子曰:臣窃以圣人之治,无以加扵孝,孝莫大扵严父,严父莫大显名扵后世。恭惟神宗皇帝功业赫显,前古无上,其所以流传万世者,国史而已。今史院官先用王安石日録,归美安石,而掩蔽神考盛徳。陛下躬亲省览,灼见事实,已行删改,天下莫不仰陛下孝诚之至也。然而史官之罪未正,朝廷失刑也。今朝廷既见史官弗防职事,忽畧大典,仅及十年,方修帝纪五册,而史官之罪又置而不问,天下以谓陛下独厚扵史官,不忍加罪,而显亲之道未至加隆,有累圣徳。伏望睿防检防臣前奏,早赐施行。次升又上劄子曰:「臣伏以臣任侍御史日,论奏史院官修神宗皇帝国史,仅及十年,方修帝纪五册,其余并未修撰,乞行黜责,未见指挥。窃以国家驭吏之法,有司承行事件虽甚微末,偶尔稽违,必行纠治。况一朝大典,所系国体防重,安可置而不问乎?今史官敢尔慢令,轻视朝廷,贪冒俸给优厚,特有稽留,遂使神宗皇帝盛徳大业前后相承十有七年,不获成书。自古已来,修撰国史未有如此其久也。今若不正其罪,何以为后来之戒?信书未委,何日可成?伏望圣慈断自清衷,无牵大臣之私意,以废天下之公议。」

译四年,起居舍人宇文粹中上奏说:“臣听说,君主以忠诚和利民之道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安于他的政令;以诚信和顺的态度事奉神明,神明就会享受他的德行。神明与百姓不相互侵扰,天下万物就会有不是靠人力校验而自行到来的祥瑞。所以《礼记》说四灵成为畜牲,意思是至和之气普遍融洽,万物都能顺遂其本性。《周诗》说‘赐给我新麦’,意思是五谷顺利成熟,使人得到养育。万物顺遂其性,百姓得到养育,这是修德而获得祥瑞应验的最大表现。至于鳞、毛、羽、介之类的灾异,虹霓、光影、形色等变怪的征兆,花果不合时令,禽兽繁殖却不属于其类,那么《月令》把它们记作异常,《洪范五行传》把它们记作妖异。先儒董仲舒、刘向等人对此论述得很详细。臣恭敬地看到,近年起居注所记的祥瑞应验,琐碎杂乱而不合经典,繁杂而没有加以区别选择。比如桧树枝上开黄花,菜果上出现佛像,白气腾空,红光照天,桃李在冬天结果,白天看见仙人影像之类,前代都认为是妖异,如今却一概记录为瑞应。过去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在亳地朝廷,伊陟、巫咸便赞助太戊修德以消除灾异;野鸡飞上鼎耳,祖己便训诫高宗端正政事来应对。” 如今州郡迎合谄佞之风盛行,搜集境内的妖怪,绘图上奏陈报,意思是说:‘这是臣治理地方的成效。’三省汇集各路上奏的祥瑞,拜表称贺,意思是说:‘这都是臣等调和治理的功劳。’而且几个月之间,动辄就有数以千计。万物反常就是变异,上天反常就是灾害,本来是用来使人警惧、告诫的,如今不把它当作忧患,反而跟着举行庆贺的礼仪。史官所记载的本应是天子的言语、举动、政事和诏命,却夹杂谄媚奉承、没有事实依据的事情,难道不是典册的负累吗?恭敬地想,陛下内在的德性淳厚茂盛,昭然感通于三灵;恩惠广泛流布,覆盖四海;天地帮助顺成,祖宗积储福祉,何必借助这些虚妄、荒芜的说法来损害盛美?伏望陛下明白下诏给史官:凡礼部所关报的祥瑞,必须用经典加以验证,只记载其中重大的。至于正常的雨、正常的干燥、青色灾异、赤色祥异,以及前史所认为的灾异,一律直书其事,不必缀饰文辞、迁就附会。这样或许能够消弭灾害、报告上天赐予的福佑,仰合天地之心;没有虚假的美誉,没有过分的言辞,可以垂训于千百世之后。” 徽宗时,侍御史陈次升上奏说:“臣访闻,前右司谏陈瓘曾经论述史院修撰《神宗实录》时大量采用王安石家中的日录,很有失实之处,但没有听说朝廷施行此事。臣私下认为,神宗皇帝聪明英睿,远远超过古今;熙宁、元丰年间,他励精图治,更新百官制度,一切都出自圣断,而执政大臣只是奉行和辅助罢了。听说王安石的日录多称扬自己的功劳,说当时的各项制作都是自己提出的;又以矫饰的言辞假托圣训,上无视祖宗,下轻慢神考,严重诬蔑天下,事情不止一端,对于掩蔽神宗的圣德实在太多。陈瓘曾指出其中数事,朝野相传,都说符合事实,直到今天仍未改正。又听说史院先前因曾布请求采用王安石日录,便准许取得诏令,说修入实录必须先取诏令然后采用,不知这件事究竟有没有诏令?如果果真有,难道不是史院曾经取得诏令才采用的吗?陛下贵为天子,掌握万乘之权,而神宗一朝的大典,倘若容许史官任凭私意、扰乱事实,却不追究治罪,凭什么彰明圣上的孝道至极?伏望圣上慈悲,早日降下指挥施行。” 陈次升又就《神宗实录》上札子说:臣恭敬地想,神宗皇帝在位十九年,他道德的精妙无法用名称来概括;在政事上所能见到的,不过是其余绪罢了。史传所记,哪里能够描绘其万分之一呢?臣访闻,史院官员附会执政蔡卞,采用故宰相王安石的日录来篡改事实;熙宁、元丰年间圣上的政绩,全部归功于王安石,朝廷的时政记却略去不用。前谏官陈瓘曾经详尽论列此事。陛下仁孝深厚,亲自阅览,清楚看见事实,至今却没有听说施行改正。近来又看到礼部关报御史台公文说:史院设置已经十年,才修成帝纪五册,其余都没有修撰。臣私下认为,史官秉笔直书,取信于天下,昭示垂传万世,是非曲直实际关系着褒贬。如果把非说成是、把是说成非,后世将以什么为观察依据?而且史官贪图史院优厚的供给,拖延年月以谋取利禄,竟不把修史放在心上,因而使君父的盛美被掩蔽而不能彰显,使一朝大典长期搁置不能完成;附和下属、欺罔君上,尊重臣下、压抑君主,不忠不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样的罪行如果不惩罚,凭什么向人示警?伏望圣上慈悲,明诏史院改正事实,重重贬黜史官,以端正典法,或许能彰显神宗的圣明功烈,昭明陛下的圣孝,慰藉朝廷内外的公议,臣不胜庆幸。” 陈次升又上札子说:臣私下认为,圣人治理天下,没有什么比孝更重要;孝没有比尊崇父亲更大的;尊崇父亲没有比使父亲的名声显扬于后世更大的。恭敬地想,神宗皇帝的功业显赫,前代无可相比;能够流传万世的,只有国史。如今史院官员先采用王安石的日录,把美德归给王安石,掩蔽神宗的盛德。陛下亲自阅览,清楚看见事实,已经实行删改,天下人无不仰慕陛下孝心的极致。然而史官的罪责还没有得到纠正,这是朝廷刑罚失当。如今朝廷既已看见史官不尽职守,忽略大典,十年才修成帝纪五册,却又把史官的罪置之不问,天下人都认为陛下唯独厚待史官,不忍加罪;而显扬父亲的道理还没有充分做到,反而有损圣德。伏望陛下明察,检阅臣前面的奏章,早日赐予施行。” 陈次升又上札子说:“臣在担任侍御史时,曾论奏史院官员修撰神宗皇帝国史,十年才修成帝纪五册,其余都没有修撰,请求加以贬黜责罚,却没有看到朝廷指挥。臣私下认为,国家驾驭官吏的法度,即使有司承办的事情非常细小,偶然拖延违误,也一定要纠正惩治。何况一朝大典,关系国家体统,意义重大,怎么可以置之不问?如今史官竟敢如此怠慢命令,轻视朝廷,贪图优厚俸禄,特意拖延滞留,竟使神宗皇帝前后相承十七年的盛德大业,不能修成史书。自古以来,修撰国史从没有像这样拖延长久的。现在如果不纠正他们的罪责,凭什么给后来者作警戒?这部史书究竟何时才能完成?伏望圣上慈悲,出自内心作出决断,不要牵制于大臣的私意,以免废弃天下的公议。”

次升又论邓询武状曰:「臣伏闻秘书少监邓询武除同修正史,舆议未允者。窃以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言命令一出而不可反也。询武前日史院留之,朝廷谓其不可,遂行寝罢。今又有此差除,众议籍籍,以谓命令反覆如此,何以明是非,别贤愚而取信扵天下乎?况询武父绾,昔为御史中丞,专事奸佞,求媚大臣,为安石求赐第,荐安石子滂及其婿蔡卞馆职。神宗皇帝察见底里,亲批圣语:「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事荐人不循分守。」今询武修史,岂能公心直笔,以发挥神考之盛徳,而不能掩其父之恶乎?兼询武学问荒唐,众所共知。前日蔡卞报绾之私恩,及欲褒饰妻父安石之美,故置询武扵史院以偹检讨,士人莫不指笑。今令同修正史,尤非所宜。伏望圣慈断自宸衷,特赐寝罢,以允公议。」次升又上奏曰:「臣近弹奏秘书少监邓询武不可同修神宗皇帝正史,不防施行,须至再渎天听者。窃以史官直笔,取信万世,祖宗以来,尤为慎重。咸平初修太宗皇帝实録,钱若水主其事,荐起居舍人李宗谔等数人充史官。真宗皇帝指宗谔曰:『自太平兴国以后,皆昉在中书日事,史策本凭直笔,倘子为父隠,何以传信扵后代乎?』除宗谔不许,余悉可之。且宗谔文学才名显扵一时,议论坚正,信于朝廷。真宗皇帝以此尚不授之史官,而询武人材凡下,词笔缪陋,不可比拟。宗谔一二,昉亦当时名相,非若邓绾之奸佞。兼绾自为御史知杂,以至御史中丞,凡六七年,论事不少,颇僻为多。询武岂不为父隠乎?何以取信天下后世?前日既已罢之,今日又有此差,除公议寔为未允。伏望圣慈以国史为念,特赐追寝除命,无使小臣得逞其私。」谏议大夫袭夬上奏曰:「臣伏覩制命,以秘书监邓询武兼编修神宗皇帝实録者。臣恭惟神宗皇帝在位一十九年,励精政事,百度修明,当有一朝盛典,垂范万世,光耀无穷者也。宜得博学纯儒、端正之士以任其职。询武何人,乃与此选?臣谨按,询武中懐险诈,内行汚恶,防谄权要,缙绅不齿。东观长吏,已为冒荣,岂容滥厕史笔,滓秽先朝大典?臣愚伏望圣慈,追还成命,别选名流,以慰天下之望。」左司谏江公望上奏曰:「臣恭以神宗皇帝史书,经元祐、绍圣修纂,史臣议论各有所挟,▯多偏系,不唯不足以传信后世,今日史官寔难措辞。若折以绍圣之书,则元祐修纂之臣法固不容,匿藁臣妄意其家各有追记,所以之文后世其书必别行议。陛下者必曰:『神考乃陛下之父,岂有子不为父作好书?必不信史而信别行之书也。』盛徳大业反遭掩昧而不明,当是时谁为分辩?今日所当痛思也。或者之论,欲重为恩赏,以出私挟之书,并二书焚之,别行修纂。如是则野史复兴矣,适以寔元祐别行之书为不妄也。史官以二书丛较,矛盾相持,不独神考徳业未易措辞,当时预政大臣子弟或在显仕,岂无頋避?业已在职,以编次纂集为名,茍延嵗时,假此以为阶,至扵华近,遂脱身去矣。此史所以未有絶笔之期也。况神考盛徳大业,事实见在,陛下虽欲加损益,且不可得,况人臣乎?况天下后世乎?伏望陛下搜罗博古洽闻平心笃论之士,凡三数人,不以彼时此时之间,擢自渊衷,付以史任,期以一二年,早见成书,故不受污染之清明,不入形容之气象。倘得良史笔下自传此意,而简牒迥有光彩。伏望特降诏书,明牓朝堂,使晓陛下徳意,以先帝史牒异论相持,久不得就今访之公论,取博古洽闻平心笃论之士,蔽自朕意,以补史官,不以元祐绍圣为间,二书并存,折之事实书就即焚之。虽朕与士大夫无预加损,要以近期,不以贠多为冗。岂惟神考盛徳大业増润扵直笔,传美扵正论,俾朕夙夜不遑康宁之心少安,亦卿等父祖之休绩,不为阿论异见之所揜,共▯斯休。朕与汝之责塞矣。伏冀圣慈如允所请,早赐降诏施行。臣以谓机已失,时已后矣,虽旦昼不可停也,惟陛下勉之。」翰林学士王觌辞免修史上奏曰:「臣今月七日閤门告报,奉▯差修神宗国史,兼哲宗实録修撰者。伏以史氏之职,古难其才,况两朝之信书,示万世之常道。恭惟神宗皇帝盛徳大业,际天接地;哲宗皇帝柔逺能迩,持盈守成,继明扵三纪之间,致治乎百王之上。宜得深识义理,博通古今,富扵典丽之辞,责以论次之效,岂容蹇浅輙污简编。伏望圣慈矜此微诚,察其非据,追还成命,改授名儒,庶防灏噩之文不坠,典谟之体所有▯命,不敢祗受。」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六<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七明 杨士奇等 撰

译陈次升又论邓询武的奏状说:“臣听说,秘书少监邓询武被授予同修正史的职务,舆论并不赞同。臣私下认为,君王的话像丝线一样,发出后就像绶带;君王的话像绶带一样,发出后就像粗绳,意思是命令一经发布便不可反复。邓询武前些日子被史院留用,朝廷认为他不合适,于是已经停止任用。如今又有这样的任命,众议纷纷,都认为命令这样反复,凭什么辨明是非、区别贤愚而取信天下呢?何况邓询武的父亲邓绾,过去任御史中丞,专门从事奸邪谄佞,向大臣献媚;他曾替王安石请求赐第,又推荐王安石的儿子王滂和女婿蔡卞担任馆职。神宗皇帝看清了他的内情,亲自批下圣语说:‘存心很是邪僻,禀性奸诈反复,议论事情、推荐人物都不守本分。’如今邓询武修史,难道能够秉持公心直笔,彰显神宗的盛德,同时又不掩盖他父亲的罪恶吗?况且邓询武学问荒疏荒唐,这是众所周知的。前些日子蔡卞为了报答邓绾的私恩,又想褒饰岳父王安石的美名,所以把邓询武安置在史院以备充任检讨,士人无不指点嘲笑。如今让他同修正史,更加不合适。伏望圣上慈悲,出自圣心决断,特准停止这项任命,以符合公议。” 次升又上奏说:“臣近来弹劾并奏明,秘书少监邓询武不应参与编修神宗皇帝的正史;这件事没有得到阻止而施行,臣不得不再次冒渎圣听。臣私下认为,史官应当秉笔直书,以取信于万世;自祖宗以来,对此尤其慎重。咸平初年编修太宗皇帝《实录》时,由钱若水主持其事,荐举起居舍人李宗谔等数人充任史官。真宗皇帝指着李宗谔说:‘自太平兴国以后,都是我在中书任职时处理的事情。史书本来凭借直笔,如果儿子替父亲隐瞒,凭什么把事实传信给后代呢?’唯独李宗谔不许任史官,其余人都批准了。况且李宗谔当时文学才名显著,议论坚定正直,为朝廷所信任。真宗皇帝对此尚且不授予他史官之职,而邓询武的才干平庸低下,文辞笔力又浅陋,根本不能与李宗谔相比。李宗谔是一例,钱若水也是当时的名相,并不像邓绾那样奸邪谄佞。况且邓绾从任御史知杂,直到御史中丞,前后六七年,议论政事虽不少,却大多偏邪。邓询武难道不会替父亲隐瞒吗?这样怎能取信于天下后世?前些日子既然已经罢免了他,今天又授予这种差遣,除非出于公议,实在不能认为恰当。伏望圣上以国史为念,特赐追回并停止这项任命,不要让小臣得以实现自己的私意。” 谏议大夫袭夬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制命,任命秘书监邓询武兼任神宗皇帝《实录》编修。臣恭敬思量,神宗皇帝在位十九年,励精图治,各项制度都得到整顿完善,本应形成一代盛大典章,垂范万世,光耀无穷。因此应当选用博学的醇儒和端正之士担任此职。邓询武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入选?臣谨按察,邓询武内心险诈,品行污秽,防谄媚权贵,士大夫都以与他为伍为耻。他任东观长吏,已经是冒受荣宠,哪里能再滥列于史官之中,玷污先朝的大典?臣愚昧,伏望圣上收回已经颁行的任命,另选名流,以安慰天下人的期望。” 左司谏江公望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神宗皇帝的史书,经过元祐、绍圣年间的修纂,史臣的议论各有偏私,大多有所偏系,不仅不足以取信后世,也使今天的史官实在难以下笔。如果拿绍圣年间的史书来裁断,那么元祐年间参与修纂的臣子按法本来就不能容许;而他们隐匿稿本,臣私下猜想,他们各家一定另有追记,因此关于这件事的文字,后世必然会另行刊行并加以议论。陛下一定会说:‘神考是陛下的父亲,哪里有儿子不替父亲编写好史书的道理?后世一定不会相信正史,而会相信另行刊行的书。’这样一来,神宗皇帝的盛德大业反而遭到掩盖而不能彰明;到那时,谁来为之分辨?这是今天应当深切思考的事情。有人主张加重恩赏,以便刊出那些出于私意的书,同时把两部书都焚毁,另行修纂。这样做,野史就会重新兴起,反而足以证明元祐另行刊行的书并非虚妄。史官把两部书汇集起来互相校勘,彼此矛盾,争持不下;不只是神考的德业难以下笔,当时参与政事的大臣子弟中有些人如今或许身居显职,难道不会有所顾忌回避吗?既然已经任职,便以编次纂集为名,苟且拖延岁月,借此作为进身阶梯,等到升至显贵亲近的职位,便脱身离去了。这就是这部史书迟迟没有完成期限的原因。况且神考的盛德大业,事实都还存在;陛下即使想增删,也尚且未必能够做到,何况人臣呢?” “何况天下后世呢?伏望陛下搜罗博古洽闻、平心笃论之士,选三数人,不拘泥于彼时与此时的分别,从圣心亲自擢用,把修史的职责交给他们,限期一二年,尽早完成史书。这样,清明的事实就不会受到污染,神宗皇帝的气象也不会被失实的文辞描写。倘若得到良史,他们笔下自然能够传达这一用意,史册也会格外增添光彩。伏望特地下诏书,明白张榜于朝堂,使天下人了解陛下的德意:因为先帝史册中的不同议论彼此牵制,长期不能完成,如今应当访求公论,选取博古洽闻、平心笃论之士,出自朕意补充史官,不以元祐、绍圣为界限,两部书并存;按照事实裁断,史书完成后便把原先有问题的文字焚毁。即使朕与士大夫都不参与增删,也一定要限期完成,不要因为人数太多而形成冗余。这样岂只是使神考的盛德大业因直笔而更加光大,因公正的议论而流传美名,也能使朕夙夜不遑、不能安宁的心稍稍安定;还可以使你们卿等父祖的美好功绩,不被阿谀之论和异议所掩盖,共同宣扬这份美德。朕与你们的责任就算尽到了。伏望圣上慈悲,如果认为所请可行,早日下诏施行。臣认为时机已经错过,时间已经太晚,即使早晚片刻也不能停下,唯愿陛下努力去做。” 翰林学士王觌辞免修史,上奏说:“臣本月七日接到閤门告报,奉诏差遣修撰神宗国史,兼任哲宗《实录》修撰。臣认为,史官之职,自古便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何况是两朝取信于后世的史书,用来向万世显示常道。恭敬思量,神宗皇帝的盛德大业高达天际、连接大地;哲宗皇帝能够安抚远方、亲近近臣,守成持盈,在三十年间继承光明的事业,使政治成就超过百王。应当选用深明义理、博通古今、富有典雅文辞的人,责成他们完成论定编次,哪里容得下才识浅陋的人轻率地玷污史册?伏望圣上怜悯臣这番微薄的诚意,察知臣并不适合此职,收回已经颁行的任命,改授给名儒,这样或许可以防止宏大盛美的文辞失传,也维护典谟的体制。所有这些诏命,臣不敢接受。”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六。《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七。明代杨士奇等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