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八十四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六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515–3524 段

一臣窃观古之善治兵者,必多其将之员数,而少给之兵,所以为臂指聨属,易相运动之术,汉光武之二十八将是也。又必重内轻外,以为强本弱枝,表里相济之术,唐府卫之兵是也。祖宗制兵,每将不过五千人,其不▯将者,每指挥不过五百人。有事则临行阵,无事则归营垒,此得所谓多将员而少给兵之法。尽屯天下重兵于京畿,足以制四方州郡之兵,又设禁旅拱卫王室,此得所谓重内轻外之意。海内平定,几二百年,靡有兵革,职此之故。今陛下震皇武以图恢复之烈,尽以重兵分▯诸大将,多者至十数万人。平居已不能运掉,而况于仓卒扰攘之际乎?宿卫单弱,初无正兵,缓急何以卫宸极而御外侮?此臣之所以夙夜寒心者也。虽陛下恩信足以结之,威德足以服之,手防指顾,莫不从令。然立国之道,当为长久之防,恐不应如此。臣愚,伏愿陛下常留圣意,偏裨中有可用者,亲加识擢,渐付以兵,使自成头项,以备缓急。驱防或収召旧人,或选择将士,广置禁旅,更畨宿卫,使为天子正兵。考汉唐之旧制,遵祖宗之成宪,稍复前规,销弭后患,以早致中兴之功,天下不胜幸甚。一、臣闻兵法,欲致人而不致于人,此犹棊家之争先法耳。故善棊者之置子,必能制于数路;善兵者之御敌,必能禁其四出。今诸将大兵列屯淮泗,又以宰相督之,可谓重矣。敌人之势,亦必聚其士卒以抗王师,则京西一带必有力不暇及之处。愿诏刘光世专事陈蔡,岳飞专事唐頴,使敌人分兵以拒我,则淮泗之力纾,使不能分兵,则乘间捣虚,吾无遗防矣。今刘光世军已进合淝,而岳飞大军尚留武昌未进,诚恐缓不及事,坐困钱粮,未见其可。伏望圣慈特降诏防,督促其行,庶几不失机防,今冬可无冲突之虞。愿加睿察。一、臣闻行师用众,粮饷为先。虽有坚甲利兵,非粟无以战;虽有髙城深池,非粟无以守。有国有家者,无三年之蓄,曰不足,而况于月支日给,乃旋为之计乎?去岁旱灾之广,绵地数千里,谷斗有至千余钱者。常赋损于减放,漕计困于转输,常平义仓匮于赈济,公私枵然,皆无储蓄。使今秋复继之以水旱,其何以堪?所幸天道佑顺,雨旸时若,遂成有年,江浙闽广悉皆登丰。目今米价已减,将来穑事告成,粒米定须狼戾。此诚朝廷广籴储蓄之秋也。昔赵充国讨先零,尝谓塞下籴四十万斛,贼岂敢动哉?由是观之,国以兵为命,兵以食为天,何可少缓?夫谷太贱则伤农,乘登丰之岁,以善价广籴,官有储蓄而农不告病,是行一事而两利也。朝廷近降籴本,付转运司,限数収籴,固为得防。然转运司不过分降诸州,诸州不过分降诸县,诸县不过分配人户,强委之直而责其粟,则是有和籴之名,无和籴之实,非计之得也。臣愚伏望圣慈,特降睿防,令诸路州郡以转运司所分籴本,专委官吏置塲收籴。其初即以善价取之民间,量増分数,严立约束,使无邀阻糜费,则人户商旅自然乐输,数百万斛不难办也。始时民间唯患交子,恐难行用。今朝廷既改交子之法,以为关子,即与见钱无异,自可通行。唯官告勅牒,须劝诱上户使之入纳,亦乞令州县以劝诱到见钱付之籴塲,使之收籴,庶几革近年科籴之弊,公私两济,天下不胜幸甚。一臣窃见朝廷近年以来委办州县,或制造器用,或收买物色,期限太严,督责太峻,州县官吏不敢申明,如期应命,但欲塞责,而不为长久之计,遂使公私皆受其弊,而卒无补于实用。如福建之剏海舟,制造灭裂,寻即损坏;广南之置耕牛,道里辽逺,率多毙踣。此皆所费不赀,无益于事,不可不察也。夫创造不精,曷若买舟之可久?逺致多毙,曷若厚价以招来?虽有所费,盖不得已。如其不然,所伤实多方。朝廷用兵之际,财赋窘迫,岂可不计较爱惜,而耗蠧于无用之地哉?臣愚伏望圣慈,特降睿防,今后朝廷抛降制造収买物色,或期限太迫,或土产非宜,并许州县申陈利害,从长相度以闻。朝廷更加审察而施行之,庶几公私两便,无虚费而有实利,天下不胜幸甚。

译一、臣听说,古代善于治军的人,一定增加将领的数量,而减少每个将领所统率的兵力,这是为了使手臂和手指彼此联属、容易相互调动的办法,汉光武帝的二十八将就是这样。又一定重视内地而轻视外地,以达到强化根本、削弱枝叶、内外相互资助的目的,唐代府兵、卫兵的制度就是这样。祖宗制定军制,每将不过五千人;不隶属于将领的部队,每指挥不过五百人。有战事就临时出阵,无战事就归还营垒,这就是所谓增加将领数量而减少每将统兵的办法。把天下的重兵全部屯驻在京畿,足以制约四方州郡的军队;又设置禁旅拱卫王室,这就是所谓重内轻外的意思。天下平定将近二百年,没有发生战争,正是这个缘故。如今陛下振作皇威,谋求恢复大业,却把重兵全部分隶于各位大将,多的达到十几万人。平时已经不能灵活调动,何况在仓促混乱的时刻呢?宫廷宿卫单薄虚弱,根本没有直属的正规军,遇到缓急怎么保卫皇宫、抵御外侮?这正是臣日夜忧惧的原因。即使陛下的恩信足以团结他们,威德足以使他们服从,陛下亲自下令、略加指示,他们无不听从。然而建立国家的办法,应当着眼于长久的防备,恐怕不应当这样。臣愚昧,伏愿陛下始终留意此事。在偏将、副将中有可用之人,应亲自加以识别、提拔,逐渐把军队交给他们,使他们自行形成统属体系,以备缓急。还可以[原文“驱防”,疑为OCR误字]收召旧人,或选拔将士,广泛设置禁旅,轮番担任宿卫,使其成为天子的正规军。考察汉、唐的旧制,遵循祖宗既定的法典,逐渐恢复先前的规制,消除后患,以尽早取得中兴的功业,天下人将无不感到万分幸运。一、臣听说兵法讲求使敌人来到我方,而不使自己被敌人牵制,这就像棋家争取先手的办法。因此,善于下棋的人布置棋子,一定能够控制几条道路;善于用兵的人抵御敌人,一定能够禁止敌军向四面出动。如今各位将领的大军列阵屯驻于淮水、泗水,又由宰相督率,可以说兵力很重。敌人的军势也一定会聚集士卒来抵抗王师,那么京西一带必然有力量来不及顾及的地方。希望下诏令刘光世专门负责陈州、蔡州,岳飞专门负责唐州、颍州,使敌人分兵来抵挡我军,那么淮泗一带的压力就会缓解;如果敌人不分兵,就乘其空隙攻打虚弱之处,我军便没有防备不到的地方。如今刘光世的军队已经进驻合肥,而岳飞的大军还留在武昌没有进发,实在恐怕行动迟缓而误事,白白困守并耗费钱粮,看不出这样有什么可取之处。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诏书[原文“诏防”,疑为OCR误字],督促他们出发,也许可以不失战机,今冬能够避免冲突的忧患。愿陛下加以明察。一、臣听说出兵用众,粮饷是第一要务。即使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没有粮食也无法作战;即使有高大的城墙、深邃的护城河,没有粮食也无法守城。有国有家的人,没有三年的积蓄还要说不足,更何况按月支给、按日供给,临时才来谋划呢?去年旱灾范围很广,绵延数千里,有的地方一斗粮食竟贵到一千多钱。常赋因减免而减少,漕运因转输而困顿,常平仓、义仓又因赈济而空虚,公私都十分困乏,全无储蓄。假使今年秋天又接着发生水旱灾害,那怎么承受得了?所幸天道保佑顺遂,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令,于是获得丰年,江浙、福建、两广全都丰收。眼下米价已经下降,将来农事成功,粮食一定会多得很。这正是朝廷广泛收购粮食、储备积蓄的时候。从前赵充国讨伐先零时,曾说边塞下面收购四十万斛粮食,贼人哪里敢轻举妄动?由此看来,国家以军队为命脉,军队以粮食为天,怎么可以稍有迟缓?粮食价格太低就会伤害农民,应趁丰收之年,以合理价格广泛收购,官府有了储备,农民也不至于困苦,这是办一件事而获得两方面利益。朝廷近来下拨收粮本钱,交给转运司,限定数额收购,固然是得到办法的。然而转运司不过把任务分派给各州,各州不过再分派给各县,各县不过再分派给民户;强行规定价格却责令百姓交粮,这就只有和籴的名义,没有和籴的实际,并不是妥善的办法。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圣明的诏令[原文“睿防”,疑为OCR误字],命各路州郡把转运司分配的收粮本钱,专门委托官吏设置粮场收购。开始时就以合理价格从民间收取,适当增加收购数额,严格订立约束,使没有阻挠、邀功和浪费,那么民户、商旅自然乐于输纳,收购数百万斛也不难办到。起初民间只担心交子,害怕难以流通使用。如今朝廷已经改变交子的制度,改作关子,它与现钱没有不同,自然可以流通。只是官告、敕牒等,还须劝诱上户,使他们缴纳;也请命令州县把劝诱所得的现钱交给收粮场,由粮场收购。这样或许可以革除近年摊派收粮的弊端,使公私双方都得到补益,天下人将无不感到万分幸运。一、臣私下看见,朝廷近年来委托州县办理事务,有时制造器物,有时收买物资,期限过于严格,督责过于严厉,州县官吏不敢申明实际情况,只想按期应命、敷衍塞责,而不替长久打算,终于使公私都受到弊害,却最终对实际使用没有补益。例如福建创制海船,制造粗劣,很快就损坏;广南设置耕牛,因为路途遥远,大多死亡倒毙。这些事情花费不可估量,却对事情没有益处,不可不加以察看。制造得不精良,哪里比得上购买能够长久使用的船只?从远方运来而大量死亡,哪里比得上提高价格招募运来?即使有所花费,也是不得已。如果不这样做,所受损失实际上会更多。朝廷正在用兵,财赋困窘,怎么可以不计算得失、爱惜财力,反而把财物耗费在无用的地方呢?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圣明的诏令[原文“睿防”,疑为OCR误字]:今后朝廷下发制造、收购物资的任务,如果期限过于急迫,或者当地物产不适宜,都允许州县申述利害,从长远考虑,详细斟酌后上报。朝廷再加以审察而施行,这样或许公私两便,没有虚耗而有实际利益,天下人将无不感到万分幸运。

一臣窃见朝廷前此数年专以退避为防,亦不责州郡以捍守,又降诏防许令保据山泽以自固。城壁守具率皆不治,循习既久,往往以修城壁为生事,建议官吏反受罪责。如连南夫以守泉州城,委官体究;裴廪以修衡州城,重加贬黜。州郡望风畏缩,无敢复议修城者。夫以偷惰茍且之习,而重之以朝廷威令,其谁敢复冒罪责而建长久之计乎?臣恐自此州郡城壁壕堑頽毁湮塞,不复修矣。今与僭逆之寇壤地相接,无数百里之逺,而防江表里数十州郡,朝廷所恃以为籓篱者,荡无城池可恃以守。卒然敌骑惊近边摩封疆,不知何以御之?此臣之所不能晓也。臣愚伏望圣慈特降睿察,令朝廷熟议。如捍御之计非城池不可,即乞降防明告中外,以昨来罪责官吏自縁骚扰,非以修城之故。应防江州郡侯今冬农隙,许之渐次修筑城池,建置楼橹之类,朝廷特与应副。庶几自保之计既备,进讨之防可行,天下不胜幸甚。一臣窃覩近降指挥,禅林僧徒贫病不能贴纳者,先以常住代支,续令拘收还纳。自非出自圣慈,曲加矜恤,何以及此?然臣窃谓僧徒中有财利者,多是律僧营生,与俗无异,虽重取之,何所不可?其禅林中僧,真实学道之人,一缾一鉢,随时粥饭,往往无余。今使之贴纳,非唯贫病无自而出,亦有害其学道之心。圣慈既加矜恤,许令常住代纳,固已深慰物情。伏望特降指挥,委州县体究,实系贫病无可贴纳之人,令本寺常住代支,更不拘收还纳,庶几学道之流得以安心浄业。此亦仁政之一端也。伏乞睿察。纲又上奏曰:「臣闻和气致祥,乖气致沴。天人之际,应若影响,不可诬也。政令和平,合于民心,天应以福雨旸时若,而为丰岁,此和气致祥之符也。政令乖戾,咈于民心,天应以灾水旱极备,而为凶年,此乖气致沴之符也。丰凶之本,乃在人主心术朝廷注措之间。宗社之安危,生灵之休戚,系焉,可不惧乎?前年江湖闽浙尝若大旱,流移失业,殍踣相望。陛下轸虑之深,不遑暇食,亲洒宸翰,劝诱赈济,其所全活不知其几千万人。至诚动天,报以休应,曰雨而雨,曰旸而旸,岁大丰穰,民以安乐。自经一稔之后,上下恬嬉,不复勤恤民隐。朝廷意民间之有蓄积,百色诛求上供,不以实数而以虚额,和籴不以本钱而以关子。丝蚕未生,已督供输;禾谷未秀,已催装发。州县困于转输,文移急于星火,官吏愁叹,闾里怨咨,感动天心,旱灾复作。江湖淮浙所被甚广,岁且艰食,人情惊疑,如居风涛汹汹靡定。然则陛下欲消弭灾异,导迎吉祥,不必他求,但如前日之用心,自然感召和气休应,立臻则旱暵必复为丰年矣。昔周宣遇灾而惧,侧身脩行,欲销去之,而王化复行,《云汉》之诗是也。安知旱暵之灾不为中兴之资乎?愿诏朝廷益修政事,凡所以赈救民灾、给足军食者,早正素备,无待仓猝取具于临时也。方今强敌慿陵僭窃,窥伺屯兵淮浒,以为控扼,欲进则未能,欲退则不可。开口待哺于县官者数十万人,平时运饷已极劳费,岁一不稔,将何以给之?夫今日之患,欲民力寛则军食阙矣,欲军储裕则民财匮矣。二者如铁炭之低昻,此首重则彼尾轻,非有术以权之,使敛不及民而军食足,不可得而均也。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今屯兵之数不多于前时,而养兵之费十倍于往日,死生去来无籍可稽,上功行赏无实可考,转资迁秩者动以万计,廪禄之费又不知。」其几何也?开端者不可复敛,放行者不可复收,日益月加,无时而已。天地之生财有时,人力之理财有限,而度量不立于其间,养兵之费有増无减,坐致耗屈,竭取于民,谓之有政事可乎?此臣之所以日夜为陛下寒心者也。夫政事立,然后财用足;财用足,然后军食给;军食给,然后民力寛;民力寛,然后天心格;天心格,然后和气可召而为丰年。此臣所以愿陛下救今日之弊,以修政事为先也。臣仰察天时,俯揆人事,今日诚为危急存亡之秋,惟陛下念宗社生灵之重,图为善后长久之防,留神邦本,天下幸甚。臣以衰病,屡乞闲散,将归山林,不胜忧国之情,輙复自竭,陈其大畧以渎天听。如圣心尚有所疑,愿赐清问,得以展尽底蕴,为陛下详言之。誓罄狂瞽,仰酬大恩。

译一、臣私下看见,朝廷此前数年专门以退避为方针,也不责令州郡进行防守,又下诏允许他们凭借山泽自我固守。城墙、守城器具大都不加修治,沿袭这种习惯久了,往往把修筑城墙看作无事生非,提出建议的官吏反而受到罪责。如连南夫因为守卫泉州城,被交付官府查究;裴廪因为修筑衡州城,被重重贬黜。州郡见到这种情势便畏惧退缩,再也没有人敢议论修城。以偷懒苟且的习惯,再加上朝廷的威令,谁还敢冒着获罪的风险提出长久的计划呢?臣恐怕从此州郡的城墙、壕沟都将坍塌淤塞,再也不会修治。如今与僭越叛逆的敌寇接壤,相距没有数百里之远,而防守江表内外的数十个州郡,朝廷所依靠的藩篱,竟荡然无存,没有城池可以凭借防守。敌军骑兵突然逼近边境、摩擦疆界时,不知道拿什么来抵御他们?这是臣无法理解的。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圣明的诏令[原文“睿察”,疑为OCR误字],命朝廷仔细商议。如果防御敌人的办法非城池不可,就请下诏明确告知朝廷内外,说明过去被责罚的官吏是因为造成骚扰而获罪,并不是因为修城而获罪。凡防守江州的州郡,今冬农闲时,允许逐步修筑城池,建造楼橹之类的设施,朝廷特予供应支持。这样,自我保全的办法已经具备,进攻讨伐的计划也可以施行,天下人将无不感到万分幸运。一、臣私下看到近来下达的指挥,禅林僧徒中贫困患病、不能缴纳费用的人,先由寺院常住钱财代为支付,随后仍命令拘收追缴。若不是出自圣上的慈悲,曲加怜恤,怎么会做到这一步?然而臣私下认为,僧徒中有财利的,多是靠经营谋生的律僧,与俗人没有不同,即使多收取一些,又有什么不可?至于禅林中的僧人,是真正学道的人,只有一瓶一钵,随时以粥饭为食,往往没有余财。如今让他们缴纳费用,不但贫病之人无从筹措,也会损害他们学道的心志。圣上既然加以怜恤,允许由寺院常住代为缴纳,已经深深慰藉了人情。伏望特地下达指挥,交给州县查究;确实属于贫病而无力缴纳的人,命本寺常住代为支付,不再拘收追缴。这样或许使学道之人能够安心修习清净之业。这也是仁政的一项表现。伏乞陛下明察。纲又上奏说:“臣听说,和顺之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带来灾害。天人之间的感应,如同声音和回声、影子和形体一样迅速,确实不可欺罔。政令平和,符合民心,上天就以福气回应,使雨水、晴天都合乎时令,成为丰年,这是和气致祥的征兆。政令乖戾,违背民心,上天就以水旱等灾害回应,使年成凶歉,这是乖气致沴的征兆。丰年、凶年的根本,就在于君主的心术和朝廷施政措施之间。国家社稷的安危,百姓生民的祸福,都系于此,怎么能不恐惧呢?前年江湖、福建、浙江一带曾经像遭遇大旱,百姓流离失业,饿死倒毙者随处可见。陛下忧虑得非常深,顾不上吃饭,亲自挥笔下诏,劝导并救济百姓,所救活的人不知有几千万。极其诚恳的心意感动上天,上天以祥瑞回应:该下雨时就下雨,该晴朗时就晴朗,年成大丰收,百姓因此安乐。自从经历一次丰收以后,上下安逸嬉游,不再勤勉体恤民间疾苦。朝廷以为民间有了积蓄,各种名目的征求和索取都要百姓上供,不按实际数目而按虚报的额数;和籴也不以本钱支付,而以关子支付。蚕丝尚未出生,已经督促供应运输;禾谷尚未抽穗,已经催促装运发送。州县困于转运,公文催逼急如星火,官吏忧愁叹息,乡里怨恨咨嗟,感动了上天的心,旱灾又发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江湖、淮河、浙江一带受灾非常广泛,今年将要艰难度日,民情惊疑不安,好像处在狂风巨浪之中,动荡而无法安定。既然如此,陛下若想消除灾异、导来吉祥,不必到别处寻找办法,只要像前些日子那样用心,自然会感召和气与祥瑞,立即到来,那么旱灾一定会再次转为丰年。过去周宣王遇到灾害便恐惧,侧身修行,想要消除灾害,于是王道教化又得以施行,《诗经·云汉》写的就是这件事。怎么知道旱灾不能成为中兴的助力呢?希望下诏命朝廷更加修明政事,凡是用来赈济民灾、供应军粮的事项,都应及早整顿、预先准备,不要等到仓促之际才临时筹办。如今强敌凭恃势力侵凌,僭越窃据,窥伺并屯兵于淮河岸边,把那里作为控制扼守之地;想进攻却不能,想退却又不行。张口等待县官供给粮食的有几十万人,平时运输粮饷已经极其劳费,如果一年歉收,将拿什么供给他们?今天的祸患是:想让民力宽裕,军粮就会缺乏;想让军储充足,民间财力就会枯竭。二者就像秤的两端,一头加重,另一头就变轻;如果没有办法权衡调节,使征敛不至于侵害百姓而军粮又充足,就不可能使二者均衡。孟子说:‘没有政事,财用就不足。’如今屯兵人数并不比前时多,而养兵费用却是过去的十倍,士卒的死生、离去、到来没有簿籍可以核查,论功行赏没有实际功劳可考,因转资、升秩而迁调的动辄以万人计,至于俸禄供给的费用又不知有多少。” 究竟有多少呢?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不能再收敛;一旦放行,就不能再收回;日积月累,没有停止的时候。天地生成财物有一定时限,人的力量治理财物也有一定限度,却没有在这中间建立起合理的度量,养兵费用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坐等财力耗尽,竭力向百姓征取,还能说这是有政事吗?这就是臣日夜替陛下忧惧的原因。政事建立起来,财用才会充足;财用充足,军粮才会供应;军粮供应,民力才会宽裕;民力宽裕,才能感通上天;感通上天,才能招来和气而成为丰年。因此臣希望陛下挽救今天的弊病,把修明政事作为首要之务。臣仰察天时,俯察人事,如今实在是关系危急存亡的时刻。只愿陛下念及宗社和百姓生民的重大责任,谋划善后和长久的防备,留意国家的根本,天下人将无不感到幸运。臣因衰老多病,屡次请求退居闲散之职,将要归隐山林,但忧国之情不能自已,所以又竭尽心力,把大概情形陈述出来,以冒犯天子的听闻。如果圣心仍有疑问,希望赐下清问,使臣能够把内情全部陈述,为陛下详细说明。臣发誓竭尽愚昧之见,仰报陛下的大恩。

髙宗时,左正言邓肃上奏曰:「臣伏观十三日赤氛夜起,横贯斗柄,士夫惊叹,莫知所自,况职在言路者,又当如何?窃考自古天变,人主所以谢之者,不过避正殿,减常膳而已。陛下自登宝位,未尝辄居正殿,而饮食菲薄,几同臣下,其所以事天者,盖亦无所不至矣,而天变若未息焉,其故何也?盖尝考康定元年春三月,京师大风昼冥经刻,是夜东南有黒气横亘数丈,赤兵气也,黒杀气也。用兵之时,岂免兵气?廼于杀气则为变尤大矣。然仁宗之时,则朝廷无事,人物繁庶,其致治之道过于成康,是果天变不足虑乎?盖仁宗皇帝应天以实而不以文,此天变所以不能为灾也。陛下切切愿治之心,固无愧于祖宗矣,然风俗頽壊,为日滋久,虽欲正之,不能遽革,故今日纲纪未肃,赏罚未信,叛臣未去,奸赃未灭,比之仁庙,犹有愧焉。此臣愚所以痛心疾首而不能自已也。臣愚欲望陛下下责己之诏,来切直之言,号令必行,无使壅遏,所以肃纲纪,功过并録,以稽邪正,所以信赏罚,按伪籍以考张楚之臣,不使辄居侍从台谏,则叛臣逺矣;验刑书以责贪汚之吏,不使分布内外要职,则奸赃灭矣。如是则陛下应天之实,亦无愧于仁庙,虽有杀气,亦不害四十余年平治,况止于兵气而已耶?盖天心不逺,人心是已,有德于人,则无愧于天,不必于人心之外更求天也。五季之末,康澄尝有言曰:「为国家者,有不足惧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隂阳不调,不足惧;三辰失行,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涸,不足惧;蟊贼伤稼,不足惧;贤人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循,深可畏;防耻道防,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蔑闻,深可畏。」盖天变不常,所以戒人君,倘能自慎,何足惧耶?人事不修,所以兆祸乱,茍不知戒,斯不亦可畏哉?陛下于其所可畏者,日加慎焉,则所谓不足惧者,又何能为陛下累乎?惟陛下察之。陈长方代人上殿劄子曰:「臣观自古中兴之君,未尝不有灾祥以警戒之,岂天之独私于是耶?盖亦爱之深耳。在商髙宗,则有鼎雉之异;在周宣王,则有旱暵之虐。然二君遇灾修省,故其功德由是以兴。恭惟陛下念雨泽愆期,至诚恻怛,形于诏令。下至闾巷,垂髫戴白之民,莫不歌咏盛德,谓陛下焦劳闵雨之心,商宗、周宣蔑有加矣。然而方今斗米不啻千钱,尚且踊贵未已,万一雨至后时,饥馑之患有所不免,流离之民聚为盗贼,势不得不虑。臣愚,欲望先勅有司经画邦计,逆为之备,使储蓄素定,无至乏絶。近降诏书之外,凡一毫末未便于民者,并令罢去,以成陛下中兴之政。虽圣心焦劳,格于上下,必无雨泽后时之患。臣妄言之,盖亦为国先虑,不胜区区而已。」监察御史龚茂良应诏上奏曰:「水至隂也,其占为女,宠为嬖佞,为小人専制。崇观、政和,小人道长。内则憸腐窃弄,外则奸回充斥。于是京城大水,以至金人犯阙。今进退一人,施行一事,命由中出,人心哗然,指为此軰。臣愿先去腹心之疾,然后政事阙失,可次第言矣。」枢宻检正尤袤上奏曰:「天地之气,宣通则和,壅遏则乖。人心舒畅则恱,抑欝则愤。催科峻急,而农民怨;关征苛察,而商旅怨;差注留滞,而士大夫有失职之怨;廪给朘削,而士卒有不足之怨;奏谳不时报,而久系囚者怨;幽枉不获伸,而负累者怨;强暴杀人,多特贷命,使已死者怨;有司买纳不即酬价,负贩者怨。人心抑欝,所以感伤天和者,岂特一事而已?方今救荒之防,莫急于劝分。输纳既多,朝廷吝于推赏。乞诏有司检举行之。」髙宗以彗星见,诏求直言。吏部侍郎晏敦复上奏曰:“昔康澄以贤士藏匿,四民迁业,上下相徇,防耻道消,毁誉乱真,直言不闻,为深可畏。臣尝即其言,考已然之事,多本于近习及奸邪,以巧佞转移人主之意。其恶直丑正,则能使贤士藏匿;其造为事端,则能使四民迁业;其委曲弥缝,则能使上下相徇;其假宠窃权,簧鼓流俗,则能使防耻道消;其诬人功罪,则能使毁誉乱真;其壅蔽聦明,则能使直言不闻。臣愿防防杜渐,以助应天之实。”起居郎胡寅上奏曰:“臣窃以雨旸顺序,系乎政事。故汉明亲决寃狱,则甘雨应期;东海杀一孝妇,则三年大旱。此其大畧也。不修人事而祈祷求福,非圣人之道,先王之政也。宣谕官以敷君德、求民瘼为职,乃以龙母五子求加封爵,其陋甚矣。又况封为夫人,爵称侯伯,施之于人然后相称。

译高宗时,左正言邓肃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十三日夜间红色云气升起,横贯斗柄,士大夫惊叹不已,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何况身居言路之职的臣子,又应当怎样呢?臣私下考察自古以来的天象变化,君主用来向它谢罪的办法,不过是避开正殿、减少平常膳食罢了。陛下自登上皇位以来,不曾随意居于正殿;饮食又很俭朴,几乎与臣下相同,用来事奉上天的事情,大概也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了,但天变似乎仍未停止,这是什么缘故呢?臣曾考察康定元年春三月,京师大风,白昼昏暗达一刻钟;当夜东南方有黑气横亘数丈,红色的是兵气,黑色的是杀气。用兵之时,难道能免除兵气吗?但对于杀气来说,形成的灾变尤其严重。然而仁宗时期,朝廷无事,人口繁盛,他达到治理的境界超过成王、康王时期,这难道果真说明天变不足以忧虑吗?这是因为仁宗皇帝回应上天用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文饰,所以天变不能成为灾害。陛下恳切求治的心,固然无愧于祖宗;但是风俗败坏,已经日久,即使想要纠正,也不能立即革除,所以今天纲纪还不严肃,赏罚还没有取信于人,叛臣还没有除去,奸邪贪赃还没有消灭,比起仁宗,仍然有所惭愧。” 这就是臣愚昧而痛心疾首、不能自已的原因。臣愚昧,想请陛下下达责备自己的诏书,招来切直的言论;号令一定实行,不要使它们壅塞阻滞,以此整肃纲纪;功劳和过失一并记录,以此考察邪正;从而使赏罚取信于人。按照伪造的名籍来考察张楚的臣属,不让他们轻易居于侍从、台谏之职,那么叛臣就会远离;查验刑书来追究贪污的官吏,不让他们分布在内外重要职位上,那么奸邪贪赃就会消灭。这样,陛下用实际行动回应上天,也无愧于仁宗;即使有杀气,也不会妨害四十多年太平治理,何况现在只是兵气罢了?天心离人心并不遥远,天心就是人心。对人有德,就无愧于上天,不必在人心之外另外寻找天意。五代末年,康澄曾经说:‘治理国家,有五种不值得恐惧的事,有六种深可恐惧的事:阴阳失调,不值得恐惧;日、月、五星运行失常,不值得恐惧;小人制造的谣言,不值得恐惧;山崩水涸,不值得恐惧;虫害伤害庄稼,不值得恐惧。贤人隐没不出,深可恐惧;四民改换职业,深可恐惧;上下互相因循,深可恐惧;廉耻之道消亡,深可恐惧;毁誉混淆、真假失实,深可恐惧;直言不被听闻,深可恐惧。’ 天变没有固定常态,是用来警戒君主的;倘若君主能够自我谨慎,又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呢?人事不加修治,才会预示祸乱;如果不知道警戒,这难道不是很可怕吗?陛下对于那些真正可怕的事情,如果每天都更加谨慎,那么所谓不值得恐惧的天变,又怎么能给陛下带来牵累呢?惟愿陛下明察。陈长方代人上殿呈递劄子说:“臣考察自古以来中兴的君主,没有不遇到灾异祥瑞来加以警戒的,难道上天只是特别偏爱这些君主吗?其实也是因为深深爱护他们。在商高宗时,有鼎中出现雉的异常;在周宣王时,有旱灾的侵害。然而这两位君主遇到灾害便修身反省,所以他们的功德由此兴盛。恭敬地想,陛下考虑到雨水失期,极其诚恳而悲悯,这些心意都表现在诏令中。下至街巷,百姓无论垂髫儿童还是头戴白发的老人,没有不歌咏陛下的盛德,说陛下焦心劳苦、忧闵旱雨的心意,即使商宗、周宣王也没有超过。可是如今一斗米不止一千钱,价格还在不断上涨;万一雨水来得太晚,饥馑的祸患便难免,流离失所的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形势不能不令人忧虑。臣愚昧,想请陛下先命有关官署筹划国家的财政,预先做好准备,使储蓄平时就确定下来,不至于缺乏断绝。除近来下达的诏书以外,凡是有一丝一毫不利于百姓的事情,都命令停止,以成就陛下中兴的政绩。这样,即使圣心焦劳,感通上下,也一定不会有雨水来迟的忧患。臣冒昧进言,也只是替国家预先考虑,实在没有别的意思。” 监察御史龚茂良应诏上奏说:“水属于极阴之物,它所占验的是女子,象征受宠的嬖幸、奸佞以及小人专权。崇宁、政和年间,小人的势力增长。朝廷内部奸险腐败之人窃取权柄,朝廷外部奸邪之徒到处充斥。于是京城发生大水,以至于金人侵犯京城。如今任用或罢免一个人、施行一件事,命令都从宫中发出,民心哗然,指斥是这一类人所为。臣希望先除去心腹之患,然后政事上的缺失,才可以依次陈述。” 枢密检正尤袤上奏说:“天地之气,宣通就和顺,壅塞阻滞就乖戾。人心舒畅就喜悦,压抑郁结就愤怒。催缴赋税严急,农民就怨恨;关卡征税苛细盘查,商旅就怨恨;差役任用拖延,士大夫就有不能任职的怨恨;俸禄供给削减,士卒就有生活不足的怨恨;奏报案件不能及时裁决,长期被拘押的囚徒就怨恨;冤屈不能得到申理,受到牵连负累的人就怨恨;强暴之徒杀人,却常常特别宽免死罪,被害死者就怨恨;有关官署收买物资却不立即付给价钱,背负货物贩卖的人就怨恨。人心受到压抑郁结,所以感伤上天的和气,难道只是一个方面吗?如今救济荒年的办法,没有比劝导富户分财赈济更急迫的了。百姓输纳已经很多,朝廷却吝惜推行奖赏。请下诏命有关官署检查办理并执行。” 高宗因彗星出现,下诏征求直言。吏部侍郎晏敦复上奏说:‘从前康澄认为,贤士隐没不出、四民改换职业、上下互相因循、廉耻之道消亡、毁誉混淆真假、直言不被听闻,是深可恐惧的事情。臣曾根据他的话考察已经发生的事情,发现大多根源于近幸和奸邪之人,他们用巧言谄佞来改变君主的意志。他们憎恶正直、厌恶正道,就能使贤士隐没;他们制造事端,就能使四民改换职业;他们曲意周旋、掩饰弥缝,就能使上下互相因循;他们借着宠信窃取权力,用花言巧语煽动流俗,就能使廉耻之道消亡;他们诬陷他人的功劳和罪过,就能使毁誉混淆真假;他们壅塞蒙蔽君主的聪明,就能使直言不被听闻。臣希望防微杜渐,以帮助陛下用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起居郎胡寅上奏说:‘臣私下认为,雨水和晴天是否顺应时令,取决于政事。所以汉明帝亲自审决冤狱,就有甘雨按时降下;东海郡杀死一个孝妇,就有三年大旱。这就是其中的大概道理。不修治人事而只祈祷求福,不是圣人之道,也不是先王的政事。宣谕官本来以宣扬君德、访求民间疾苦为职责,却拿龙母五子来请求增加封爵,实在鄙陋。何况封为夫人,爵位称为侯、伯,用在人身上以后才相称。’

龙母五子,夫何物哉?舍彼介鳞,袭我冠裳,无乃反常失礼,为后世笑乎?伏望圣断,特赐寝罢。仍降指挥,监司郡县当以爱民为急。若政平讼理,民无愁叹,和气所召,必有丰年。更不得陈乞庙额,崇修淫祀,以为不先勤民,独致力于神者之戒。所有龙母五子封爵词命,臣未敢撰行。”孝宗隆兴中,起居郎胡铨应诏上奏曰:「臣闻位卑而言髙,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臣近奉圣防,以秋阳亢旱,飞蝗在野,星变数见,朕心惧焉。意者政令多有所阙,赏罚或至不当。朕虽侧身求应以实,卿等各思革正积弊,勿徇佞私,务塞灾异之原,称朕寅畏之意。臣伏奉圣训,中夜以兴,思所以对。欲遂言之,则惧位卑言髙之罪;欲嘿而已,则又恶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之耻。退自惟念,与其忍耻以生,曷若获罪以死?况圣明在上,容受狂直,万无获谴以死之理。臣何忌而不言?伏读圣训曰:『秋阳亢旱,飞蝗在野,星变数见,朕心惧焉。』臣有以见陛下遇灾而惧,畏天戒之切也。谨按《春秋》书不雨,书旱。夫旱亦不雨,奚又书旱?得非旱比不雨加甚乎?且《春秋》书旱,必于夏秋;不雨皆于春冬。周之夏秋则建午、建未、建申皆其月也。是时天或不雨,则盛炎曝物,立致枯槁。故《诗》云:『旱既太甚,赫赫炎炎。』不雨虽无是酷,然甚者亦兼旱焉。如文二年,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是也。虽皆歴夏抵秋,而不言旱者,盖事起春冬,不可书旱;已书不雨,则不可中变言旱,故但提其月而緫言之,欲人观文则知旱居其间,且见其灾之久也。若不为灾经,自不书,故经无书一时不雨者,不为灾也。虽庄三十一年书「冬不雨」者,盖讥庄公冬不雨犹不恤民力,明年春又城小谷也。其他不雨必逾时而后书,为灾之深浅,覩文则辨焉。云「冬十月不雨,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雨者」,则见夏无麦而秋犹有救也【僖公二年】云「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文公二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者【文公十年、十三年】是一岁之望尽失也。八月虽雨,已后时而无益,故畧而不书。不为灾者但书时【庄三十一年】为灾轻者。」书首月【僖二年、三年】重者緫始末而言【文二年、十年、十三年】书法如此,正欲别为灾之轻重。而传云「不雨不为灾」,夫万物须雨而生,须雨而成,一时愆亢,犹有所损。且不雨有几?弥年者三【文公二年、十年、十三年】安可谓不为灾乎?谷梁谓一时不雨为闵雨,歴时不雨为不闵雨。且僖公果有志于民,则必不爱牲币,恳请祷祈,经亦必书,如诗之《云汉》以着其善。今但云「不雨」,则忧民之意于何见乎?陛下深闵秋阳亢旱,诚得《春秋》书「不雨」之防,防然宣王忧旱之诚,不过祷于先祖以及山川鬼神,盖祀典之正,非若今徼福于佛老氏为异端之教也。臣愿陛下熟观《春秋》「不雨」之防,躬行周宣忧旱之诚,以应天可也。飞蝗在野,臣又请以《春秋》明之。谨按鲁隐五年书「螟」,《释虫》云:「虫食苖心曰螟,食叶曰螣,食节曰贼,食根曰蟊。」李廵曰:「食禾心曰螟,言其奸冥冥难知也。食禾叶者,言其假贷无厌,故曰螣也。食节者,言其贪狼,故曰贼也。食根者,言税取民货财,故曰蟊也。」孙炎曰:「皆政贪所致,因以为名。」郭璞以食处为名,陆机疏云:「旧说螟螣贼蟊一种虫也,如言寇贼奸宄,内外言之耳。」《防义》曰:「谷,民之司命也。」《春秋》书灾异,虽螟之为害,必详而録之,此亦重民命之至也。汉平帝时,天下大蝗,河南二十余县皆被其灾,独不入宻县界。建初七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縁界,独不入中牟。今州县吏贪墨残民,去朝廷逺者万里,近亦数百里,陛下不得而见也,怨嗟之声,陛下不得而闻也。故天出灾异,自淮以南蝗飞蔽天,以告陛下。尔守令之间,岂无一人如宻县、中牟者乎?臣愿陛下严戒监司守令,有贪墨残民者,必罚无赦,是应天以实也。星变数见,臣又请以《春秋》明之。谨案鲁文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刘向以为君臣乱于朝,政令亏于外,则上浊三光之精,五星嬴缩变。色逆行甚,则为孛。北斗,人君象。孛星,乱臣类也。时中国既乱,吴楚并侵,兵革纵横之应也。鲁昭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刘向以为时楚疆宋、卫、陈、郑皆附之,此皆孛彗流炎所及之效也。鲁哀十三年冬十一月,有星孛于东方。董仲舒、刘向以为其后楚灭陈之应。是春秋星变,皆以吴楚陵中国也。今年正月壬辰,其日岁旦,风从干位来,风为号令,廼号令不时之沴。戊午雪,隂盛阳防之沴。三月丙申日,有背气如仰瓦,其夜大雨雹。

译龙母五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舍弃它们的鳞甲之身,却让它们承袭我们的冠帽衣裳,这难道不是反常失礼、被后世嘲笑吗?伏望陛下圣明裁断,特赐停止罢免此事。仍请下达指挥,命监司、郡县把爱护百姓作为急务。如果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审理,百姓没有忧愁叹息,和气所感召的地方,一定会有丰年。今后更不得请求赐给庙额、崇奉修建淫祠,以此作为不先勤恤百姓、却只对神灵尽力的警戒。关于给龙母五子封爵的诰命,臣不敢撰写颁行。’ 孝宗隆兴年间,起居郎胡铨应诏上奏说:“臣听说,职位卑下却言论高远,是罪过;身处人臣朝廷而自己的主张不能施行,是耻辱。臣近来奉读圣上诏令[原文“圣防”,疑为OCR误字]:秋季阳气过盛而大旱,蝗虫飞到田野,星象变化多次出现,朕心中恐惧。或许政令有许多缺失,赏罚有时到了不恰当的地步。朕虽然侧身不安,寻求实际的回应,你们各自思考革除纠正积弊,不要顺从谄佞、徇私情,务必堵塞灾异的根源,以符合朕敬畏上天的心意。臣恭敬地接受圣训,半夜起身,思考应当怎样答复。想要立即进言,又害怕犯职位卑下而言论高远的罪;想要沉默不言,又厌恶身处人臣朝廷而主张不能施行的耻辱。退下后自己思量,与其忍受耻辱活着,哪里如获罪而死?何况圣明之主在上,能够容纳接受狂直之言,绝没有因进言获谴而死的道理。臣还有什么顾忌而不说呢?臣恭敬读到圣训说:‘秋季阳气过盛而大旱,蝗虫飞到田野,星象变化多次出现,朕心中恐惧。’臣由此看见陛下遇到灾害便恐惧,对上天警戒的敬畏十分急切。臣谨按《春秋》记载‘不下雨’,又记载‘旱’。旱也就是不下雨,为什么还要另记‘旱’呢?难道不是因为旱比一般不下雨严重吗?而且《春秋》记载旱,一定在夏秋;记载不下雨,则都在春冬。” 周代所说的夏秋,就是建午、建未、建申的月份。此时如果上天不下雨,盛大的炎热暴晒万物,立即就会使它们枯槁。所以《诗经》说:‘旱灾已经太严重了,炎热炽盛。’不下雨虽然未必都这样酷烈,但严重的情况也兼有旱灾。例如文公二年,从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文公十年、十三年,从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这些都经历夏季而达到秋季,却不说‘旱’,大概是因为事情发生在春冬,不能记作旱;既然已经记作不下雨,中间又不能改说旱,所以只是标明月份而总括记述,使人看文字便知道其中有旱灾,同时也看出灾害持续长久。如果不是形成灾害,《春秋》就不会记载,所以经书没有记载只在一个时段不下雨的情况,因为那不构成灾害。庄公三十一年记载‘冬不雨’,大概是讥刺庄公冬天不下雨还不体恤民力,第二年春天又修筑小谷城。其他不下雨的情况,一定超过一个时段以后才记载;灾害的深浅,从文字上就可以分辨。记载‘冬十月不下雨,王正月不下雨,夏四月不下雨,六月下雨’,是为了表明夏季没有麦收,而秋季还有补救的可能【僖公二年】;记载‘从十二月不下雨到秋季七月’【文公二年】、‘从正月不下雨到秋季七月’【文公十年、十三年】,是说一年丰收的希望全部丧失。八月虽然下了雨,但已经错过时令而没有益处,所以略去不记。不构成灾害的,只记载时令【庄公三十一年】;灾害较轻的,记载开始的月份【僖公二年、三年】;灾害严重的,则总括记载开始和结束【文公二年、十年、十三年】。记载规则就是这样,正是要区别灾害的轻重。然而《左传》说‘不下雨不构成灾害’,万物都需要雨水才能生长、成熟,一个时令失于干旱,仍然会有所损害。况且不下雨的情况有多少种?持续一整年的有三次【文公二年、十年、十三年】,怎么能说不构成灾害呢?《谷梁传》说,一个时令不下雨叫作忧闵旱情,经过一个时令仍不下雨就叫作不忧闵旱情。况且僖公如果果真有心于百姓,就一定不会吝惜牺牲和财帛,诚恳地请求祈祷,《春秋》也一定会记载,如同《诗经·云汉》那样,用来彰显他的善政。如今只说‘不下雨’,那么忧虑百姓的心意从哪里看得出来呢?陛下深深忧闵秋季阳气过盛而大旱,确实合于《春秋》记载‘不下雨’的原则。周宣王忧虑旱灾的诚意,不过是向先祖以及山川鬼神祈祷,那是祭祀制度中的正当礼仪,不像如今向佛、老二氏祈求福佑的异端教法。臣希望陛下仔细观察《春秋》记载‘不下雨’的原则,亲自实行周宣王忧旱的诚意,这样就可以回应上天了。” 关于蝗虫飞到田野,臣又请求用《春秋》来说明。臣谨按鲁隐公五年记载‘螟’,《释虫》说:‘吃虫苗心的叫螟,吃叶子的叫螣,吃茎节的叫贼,吃根的叫蟊。’李巡说:‘吃禾苗心的叫螟,是说它隐藏得幽深难以察知;吃禾苗叶子的,是说它借取无厌,所以叫螣;吃茎节的,是说它贪婪凶狠,所以叫贼;吃根的,是说它征取百姓的财货,所以叫蟊。’孙炎说:‘这些都由政治贪暴造成,所以用它们来命名。’郭璞按照虫所吃的部位来命名,陆机疏解说:‘旧说螟、螣、贼、蟊是同一种虫,就像说寇、贼、奸、宄一样,只是从内外不同方面来称说。’《防义》说:‘谷物,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春秋》记载灾异,即使只是螟虫造成的危害,也一定详细记录,这也是极其重视百姓生命的表现。汉平帝时,天下发生严重蝗灾,河南二十多个县都遭受灾害,唯独没有进入密县境内。建初七年,各郡国发生螟虫伤害庄稼,灾害像犬牙一样沿着边界蔓延,唯独没有进入中牟。如今州县官吏贪污残害百姓,离朝廷远的有万里,近的也有数百里,陛下无法亲眼看见;百姓怨恨叹息的声音,陛下也无法亲耳听到。” 所以天降灾异,蝗虫从淮河以南飞起,遮蔽天空,来告诫陛下。你们守令之中,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像密县、中牟那样吗?臣希望陛下严厉告诫监司、守令,有贪污而残害百姓的,必须处罚,绝不赦免,这才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上天。关于星象多次发生变化,臣又请求用《春秋》来说明。臣谨按鲁文公十四年,有孛星进入北斗。刘向认为,君臣在朝廷中混乱,政令在外部亏失,就会使上天混浊日、月、五星的精气;五星运行有盈缩变化,颜色反常、逆行严重,就成为孛星。北斗象征君主,孛星属于乱臣一类。当时中原已经混乱,吴、楚一同侵犯,这就是兵革纵横的应验。鲁昭公十七年,有孛星出现在大辰。刘向认为,当时楚国侵逼宋国,卫、陈、郑都依附楚国,这些都是孛星、彗星流动的光焰所到之处的应验。鲁哀公十三年冬十一月,有孛星出现在东方。董仲舒、刘向认为,此后楚国灭亡陈国,就是它的应验。因此《春秋》中的星象变化,都是吴、楚凌犯中原的征兆。今年正月壬辰,正值元旦,风从乾位吹来;风象征号令,这是号令不合时令的灾气。戊午日下雪,是阴气盛而压制阳气的灾气。三月丙申日,出现像倒扣瓦片一样的背气,当夜下了大雨雹。”},{

癸卯夜,月入太防。己酉日,复有背气。丁巳立夏,其日风从艮位来。五月癸卯夏至,风亦从艮位来,皆与正月壬辰同占。七月丙申,太白经天。法曰:昼见午上,星家谓去日四十七度差逺故见。臣谓不然。《易》曰:日中见斗,岂亦谓去日逺也?其夜月入氐。壬寅夜,月掩垒壁阵星,又流星出天市。癸卯夜,月入羽林军。乙巳日,左有珥。丙午夜,流星出天市巴星。癸丑夜,流星出织女,又月犯井。丙辰夜,流星出辇道。此皆春秋之所畏也。又如六月庚寅朔,日有食之,此又变之大者。臣谨案:隐三年二月己巳日有食之,其后戎执天子之使。庄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宿在毕,主边兵内犯,象后狄灭邢、卫。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时戎侵曹。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后狄灭邢、徐取舒、楚灭▯。僖五年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后楚伐郑、狄灭温、楚伐黄。十二年三月庚午朔,日有食之,时楚灭黄、狄侵卫、郑。十五年五月日有食之,后秦获晋侯、楚败徐于娄林。文元年二月癸亥日有食之,晋灭江、楚灭六。文十五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楚灭舒蓼。宣八年七月甲子日有食之,既,楚庄遂彊,诸夏观兵周室。十年四月丙辰日有食之,后楚灭萧。成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后楚灭舒庸。襄二十四年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比食又既。象阳将絶,乃中国衰微之象也。楚子果从诸侯伐郑。二十七年十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八年之间,日食七作,祸乱将重起。昭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后楚灭陈,灭蔡。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时,吴灭徐,楚围蔡。定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日有食之后,楚灭顿,越败吴。定十五年八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周室大壊,荆蛮主诸夏之象也。明年,中国诸侯从楚围蔡,以楚为京师。由是推之,日食皆为隂盛阳衰微之应也。臣愿陛下熟观《春秋》书日食星变之防,躬行宋景一言之善,以应天可也。臣伏读圣训曰:「意者政令多有所阙,赏罚或至不当。」臣又有以见陛下遇灾而惧,畏天戒之切,而修政事,以恭御厥罚也。臣又请以《春秋》明之。谨按鲁昭七年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士文伯谓晋侯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讁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谨也。」是天变系于政令之阙也,明矣。鲁庄三年,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啖氏云:「庄王宠簒逆,以黩三纲,不能法天正道,故去天字以贬之。」斯言当矣。夫圣王砺世之术,惟赏罚而已。赏当功,则锡命一人而万邦懐,若师之九二,是也。若宜罚而赏,则宠一簒弑而乱臣贼子迹接而起矣。然则去天字以贬之,以明赏罚天之公理也。是天变繋于赏之不当也,明矣。今政令之阙有十:监司牧守数易,一也;州县差役不公,二也;孤寒困于举将,三也;吏员太冗,四也;任子太滥,五也;朝令夕改,六也;衣服无章,七也;狱讼多寃,八也;酷吏残民,九也;部胥阨塞衣冠,十也。至如赏罚不当,殆有甚焉。如近日宿州诸将,臣窃谓赏太重,罚太轻。昔太祖皇帝亲征晋阳,契丹来援,太祖令何继筠分精骑数千拒之,石岭关斩首千余级,其后遂平并州,其功可谓大矣,止拜建武军节度而已。李汉超从太祖平李重进,关南之功,亦大矣。及卒,太宗皇帝止赠太尉,忠武军节度而已。宿州之役,比之晋阳关南之功,不啻九牛之一毛。而诸将超拜官爵,加继筠、汉超数等,有如平北敌,恢复中原,不知何以赏之。昔周世宗屡为刘旻所败,遂大燕将士,斩败将何徽、樊爱能等七十余人,军威大震,果败旻于髙平,取淮南,定三关。夫一日戮将七十,岂复有将可用?而世宗终能恢复如此,得非巽懦者去,则勇敢者出耶?太祖初有天下,尝谓唐庄宗:“姑息将士,朕则不然,惟有劔耳。”诸将股栗,削平僭乱,防如破竹。自靖康板荡,将四十年,国势不竞,日就委靡,岂有他哉?罚不必行,将不用命。近者宿州之败,士死于敌,及为庸将所误而死者数千人,积尸如邱,暴胔满野。而误国败军之将,乃以宿州所得之金,厚赂权贵,巧为防说,以自解,偃然安处善地,而戮不加焉,籍没不行,诛戮不加上。天见变,昭然明甚。臣愿陛下信赏必罚,以太祖为法,号令将士,以五代为戒,断然必行,正心诚意,以应天可也。臣伏读圣训曰:“朕虽侧身求应以实,卿等各思革正积弊,勿徇佞私,务塞灾异之原,称朕寅畏之意。”

译癸卯日夜间,月亮进入太防。己酉日,又出现背气。丁巳日立夏,这一天风从艮位吹来。五月癸卯日夏至,风也从艮位吹来,都与正月壬辰日的占验相同。七月丙申日,太白星白昼经过天空。星占法说:白天出现在午位,是因为星辰家认为它距离太阳四十七度,距离较远,所以能够看见。我认为不是这样。《易经》说“日中见斗”,难道也能说是因为距离太阳很远吗?当天夜里,月亮进入氐宿。壬寅日夜间,月亮掩过垒壁阵星,又有流星从天市经过。癸卯日夜间,月亮进入羽林军。乙巳日,太阳左边出现珥。丙午日夜间,流星从天市巴星经过。癸丑日夜间,流星从织女星经过,又犯井宿。丙辰日夜间,流星从辇道经过。这些都是《春秋》所畏惧的天象。又如六月庚寅朔日发生日食,这又是天象变化中重大的一种。臣谨按:鲁隐公三年二月己巳日发生日食,此后戎人拘执天子的使者。鲁庄公二十五年六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日食时月亮运行于毕宿,主边境军队从内部侵犯,后来果然发生狄人灭邢国、卫国之事。二十六年十二月癸亥朔日发生日食,当时戎人侵犯曹国。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发生日食,后来狄人灭邢国,徐国攻取舒国,楚国灭掉弦国。鲁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后来楚国攻打郑国,狄人灭掉温国,楚国攻打黄国。十二年三月庚午朔日发生日食,当时楚国灭掉黄国,狄人侵犯卫国和郑国。十五年五月发生日食,后来秦国俘获晋侯,楚国在娄林击败徐国。鲁文公元年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晋国灭掉江国,楚国灭掉六国。文公十五年六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楚国灭掉舒蓼。鲁宣公八年七月甲子日发生日食,而且是全食,楚庄王于是强盛起来,各诸夏诸侯在周王室面前展示武力。十年四月丙辰日发生日食,后来楚国灭掉萧国。鲁成公十七年十二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后来楚国灭掉舒庸。鲁襄公二十四年八月癸巳朔日发生日食,这次日食接连发生,而且又是全食,象征阳气将要断绝,是中原衰微的征兆。楚子果然跟随诸侯攻打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乙亥朔日发生日食。八年之内,日食发生了七次,祸乱将要再次严重兴起。鲁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发生日食,后来楚国灭掉陈国和蔡国。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当时吴国灭掉徐国,楚国围攻蔡国。鲁定公十二年十一月丙寅朔日发生日食,之后楚国灭掉顿国,越国击败吴国。鲁定公十五年八月庚辰朔日发生日食。周王室大为败坏,这是荆蛮主宰诸夏的征兆。第二年,中原诸侯跟随楚国围攻蔡国,把楚国当作京师。由此推论,日食都是阴气强盛、阳气衰微的应验。臣希望陛下仔细观察《春秋》所记载的日食和星变的警戒,亲自实行宋景所说的一句话中的善政,用来应合上天,这就可以了。臣恭敬地读到圣训说:“或许是政令有许多缺失,赏罚有时达到不恰当的地步。”臣又由此看出,陛下遇到灾异便心怀恐惧,切实敬畏上天的警戒,并且修治政事,以恭敬的态度承受上天对自己的惩罚。臣还请求用《春秋》来说明这一点。臣谨按鲁昭公七年四月甲辰朔日发生日食,晋国的士文伯对晋侯说:“这就是政令不善的表现。国家没有政令,又不任用善人,便是自己从日月灾异那里招来责罚。所以政事不可不谨慎。”由此可见,天象变化与政令的缺失相联系,是很清楚的。鲁庄公三年,周王派荣叔前来赐给桓公命服和封命。啖氏说:“庄王宠幸篡夺者和叛逆者,以此亵渎君臣、父子、夫妇三纲,不能依照上天的正道行事,所以删去‘天’字来贬斥他。”这话说得对。圣王砥砺世道的方法,只有赏和罚罢了。奖赏与功劳相当,那么赐命给一个人,天下万国都会归心,就像《师》卦九二爻所说的那样。如果应当处罚却反而奖赏,那么宠幸一个篡位弑君的人,乱臣贼子就会接连兴起了。既然如此,删去“天”字来贬斥他,正是为了说明赏罚是上天所体现的公理。由此可见,天象变化与赏赐不恰当相联系,是很清楚的。如今政令的缺失有十项:监司、牧守频繁更换,这是第一项;州县差役分派不公平,这是第二项;孤寒之士困顿于举荐他们的人,这是第三项;吏员过于冗滥,这是第四项;任子制度过于泛滥,这是第五项;早晨下达的朝廷命令,晚上就改掉,这是第六项;服饰没有等级章法,这是第七项;狱讼中有很多冤屈,这是第八项;酷吏残害百姓,这是第九项;各部的胥吏阻塞、刁难士大夫,这是第十项。至于赏罚不当,恐怕比这些还要严重。例如近日宿州的各位将领,臣私下认为奖赏太重,惩罚太轻。从前太祖皇帝亲自征讨晋阳,契丹前来援助,太祖命令何继筠分领数千精骑抵抗契丹,在石岭关斩首一千多级,后来终于平定并州,他的功劳可以说很大了,但只授予建武军节度使而已。李汉超跟随太祖平定李重进,镇守关南的功劳也很大。等到他去世,太宗皇帝也只追赠他太尉,兼授忠武军节度使而已。宿州之战与晋阳、关南的功劳相比,简直连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都比不上。然而各位将领却越级授予官爵,所加的等级超过何继筠、李汉超数级,简直像是平定北方敌人、收复中原一样,不知道还要用什么来奖赏他们。从前周世宗屡次被刘旻击败,于是大宴将士,斩杀败将何徽、樊爱能等七十多人,军威大振,终于在高平击败刘旻,取得淮南,平定三关。一天之内杀掉七十名将领,难道还能有将领可以任用吗?然而周世宗最终能够取得这样的恢复,难道不是因为怯懦者被罢退,勇敢者得以出任吗?太祖刚取得天下时,曾对唐庄宗说:“姑息将士,我却不是这样,我手中只有剑罢了。”诸将都吓得股战,因而削平僭越叛乱,势如破竹。自靖康年间天下动荡以来,将近四十年,国势不振,日益衰败,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刑罚不能坚决施行,将领也不肯效死听命。近来宿州战败,士卒有死于敌军的,也有被庸将误使而死的,共有数千人,尸体堆积如丘,暴尸遍野。然而误国败军的将领,竟拿在宿州得到的金钱厚赂权贵,巧作辩解为自己开脱,安然处在善地,却没有受到诛戮,不实行籍没家产,也没有加以诛杀。上天显现灾变,已经非常明显。臣希望陛下赏罚分明,必赏必罚,以太祖为法,号令将士,以五代为戒,果断坚决地实行,端正内心,诚意实意,用以应合天意,就可以了。臣恭敬地读到圣训说:“朕虽然侧身戒惧,求以实际行动应合天意,你们也各自思考革除纠正积累的弊病,不要顺从奸佞和私情,务必堵塞灾异的根源,以符合朕敬畏天命的心意。”

臣又有以见陛下遇灾而惧,畏天戒之切,而去华务实,求直言以自警也。臣又请以《春秋》明之。谨案鲁庄七年四月辛卯夜,常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刘向以为天垂象,以视下将欲人君防恶逺非,以自全安也。如人君有贤明之材,畏天威命,若髙宗谋祖已成,王泣金縢,改过修正,立信布德,存亡继絶,修废举逸,裁什一之税,复三日之役,节用俭服,以惠百姓,则诸侯懐德,士民归仁,灾消而福兴矣。呜呼!向之言可谓深切着明,求应以实者也。人君如堂,人臣如陛,堂岌乎其髙,其情与下辽絶,固难以喻。陛隤乎其卑,其情与上辽絶,固难以通。岂上下之情不可合也?其患有十焉,上之患七,下之患三,愎谏以拒人。饰辞以文过,作威以临下,恃智以▯物,矜慧以取胜,自广以狭人,耻过而作非,君之患也。便僻善柔,便佞,臣之患也。愎谏以拒人,晋惠是也。饰辞以文过,文皇是也。作威以临下,汉宣是也。恃智以▯物,德宗是也。矜慧以取胜,显宗是也。自广以狭人,汉武是也。耻过而作非,灵帝是也。人主有一于此,则便僻之臣进矣,善柔之臣逞矣,便佞之臣奋矣。如此而欲臣下各思革正积弊,勿徇佞私,是犹植曲木而望其影之直也,不亦难乎?自古听言纳谏,莫如尧舜;恶直丑正,莫如桀纣。尧舜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聦,虽有共鲧,不能塞也。桀纣醢谏臣梅伯,剖直臣比干,虽有关龙逢三人,不能救也。秦二世以赵髙为腹心,刘项横行而不得闻。汉成帝杀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闻。灵帝杀陈蕃,天下横溃而不得闻。梁武信朱异,贼臣斩关而不得闻。隋炀帝信虞世基,李宻称帝而不得闻。唐明皇逐张九龄,安史胎祸而不得闻。陛下自即位以来,号召逐客,时与臣同召者,张焘,辛次膺,王大寳,王十朋。今焘已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寳行又将去,惟臣在尔。今臣复以瞽言妄发,是臣又将去也。人臣上书,不激切,不能起人主意;激切即近讪谤。昔辛甲七十五谏,刘安世论胡宗愈至二十四章,谏者不餍其黩,而听者不餍其烦。今言一出而亟迁,疏朝奏而夕罢,言者不得尽其意,闻者莫不骇其迁。张震、王十朋之去,朝士莫不扼掔结舌,以言为讳,而欲塞灾异之源,称寅畏之意。臣知其必不能也。臣愿陛下熟观《春秋》之防,亟改前日之弊,推诚务实以应天可也。臣伏读圣训曰:“劄与侍从、台谏、两省官照防,仍依今月十二日已降指挥,各条具时政阙失闻奏。”臣终有以见陛下至诚忧灾思闻时政阙失,而▯厉以自改也。臣闻之《诗》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传》曰:“命百官官箴。”王阙夫,古之圣帝明王,衮职不云无阙,而欲补其阙;王政不云无阙,而欲箴其阙。大哉言虖!此亦陛下欲闻阙失之意也。臣终请以《春秋》明之。谨案鲁庄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明年三筑台,圣人书以恶之,谓其不畏天戒而劳民也。今天变屡见,而土木之役踵相蹑,怨讟嗷嗷,口众我寡,台谏不敢指陈,侍从不敢睥睨。陛下处蜵蜎蠖濩之中,必不能尽知也。陛下天资仁俭,宁肯知而不戒耶?臣又闻道路之言,诸军隂遣悍卒,白昼于市井捉人,手执竹筳以度人长短,有及则者,即三数卒拥入军中,谓之“拖军”。怨愤之声,所不忍闻。村民相戒,不敢入市。辇毂之下,有此寃抑,况千万里之外乎?臣又闻陛下即位之初,大赦天下,文臣自承务郎以上各转一官。斯言一传,天下鼓舞。今乃以一人之言,格二百员朝请大夫转行之命。夫议赦之日,知其太滥,削之可也;勿许转行,可也。大赦既行,始以为滥而格之,失大信于天下。复有大于此者乎?《传》曰:“主圣臣直。”《语》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夫非主之圣,则臣不容直;非邦有道,则言不敢危。惟陛下上法尧舜,留神财择。乾道间,铨以灾异应诏上奏曰:「臣闻主圣臣直,非主圣则臣何敢直?邦有道,危言危行;非邦有道,则言安敢危?臣八月一日伏准省劄,七月三十日三省同奉圣防:政事不修,灾异数见,江浙水涝,有害秋成。朕自八月一日避殿减膳,思所以应天之实,可令侍从、台谏、卿监、郎官、馆职疏陈阙失及当今急务,毋有所隐。臣伏读圣训,见陛下畏天忧民,闻过思治之切也。夫谓政事不修,灾异数见,是畏天之切也;谓江浙水涝,有害秋成,是忧民之切也;令臣等疏陈阙失,是闻过之切也;又及当今急务,是思治之切也。臣幸防大问,敢不上体陛下恳恻之意而索言之。臣闻《春秋》书雨雪水火,皆谓之大,何也?雨雪常也,以大然后为害;水火常也,以大然后为灾。今江淛水涝,逺及襄汉,与《春秋》大水何异?推原厥咎,岂无所自哉?

译臣又因此看出陛下遇到灾害便恐惧,深切畏惧上天的警戒,并且摒弃浮华、务求实际,寻求直言来警戒自己。臣还请用《春秋》来说明。谨考察鲁庄公七年四月辛卯日夜间,通常可见的星辰都看不见了,半夜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刘向认为,这是上天显现征象,用来告示下民,想要君主防止邪恶、远离错误,以保全自身和国家。如果君主有贤明的才德,畏惧上天的威严和命令,就像高宗已经谋划祭告祖先,武王哭泣着开启金縢,改正过错、修明政事,树立信用、施布恩德,使灭亡者存续、断绝者继承,修复废弃的事业、起用隐逸之士,裁减什一之税,恢复三日的劳役,节省用度、穿着俭朴,以恩惠施给百姓,那么诸侯就会感怀恩德,士人百姓就会归附仁政,灾害消除而福运兴起。唉!刘向的话可以说是深切而明白,是真正寻求以实际行动应合天意的话。君主好比堂屋,臣下好比台阶;堂屋高耸,君主的心情同下情相隔遥远,本来就难以相互晓谕;台阶低下,臣下的心情同上情相隔遥远,本来就难以沟通。难道上下的感情就不能相合吗?其中的祸患有十种:上面的祸患有七种,下面的祸患有三种。拒绝劝谏而排斥他人,粉饰言辞来掩饰过错,逞威风来压制下属,倚仗才智来凌驾万物,自负聪慧来争强取胜,抬高自己来贬低别人,以有过为耻而反去作恶,这是君主的祸患。善于逢迎、柔媚取容,阿谀奉承,这是臣下的祸患。拒绝劝谏而排斥他人,晋惠公就是这样;粉饰言辞来掩饰过错,文皇帝就是这样;逞威风来压制下属,汉宣帝就是这样;倚仗才智来凌驾万物,唐德宗就是这样;自负聪慧来争强取胜,汉显宗就是这样;抬高自己来贬低别人,汉武帝就是这样;以有过为耻而反去作恶,汉灵帝就是这样。君主只要有其中一种毛病,善于逢迎的臣子就会进用,柔媚取容的臣子就会放纵,阿谀奉承的臣子就会奋进。这样却想让臣下各自思考革除纠正积累的弊病,不要顺从奸佞和私情,就如同栽种弯曲的树木,却希望它的影子笔直一样,岂不是很难吗?自古听取言论、采纳劝谏,没有谁比得上尧、舜;厌恶直言、憎恨正直,也没有谁比得上桀、纣。尧、舜敞开四方门户,明察四方的眼睛,通达四方的耳朵,即使有共工、鲧,也不能堵塞言路。桀、纣把劝谏的大臣梅伯剁成肉酱,剖杀正直的大臣比干,即使有三个关龙逢,也不能挽救他们。秦二世把赵高当作心腹,刘邦、项羽横行天下,他却听不到;汉成帝杀了王章,王氏篡夺汉室,他却听不到;汉灵帝杀了陈蕃,天下崩溃,他却听不到;梁武帝信任朱异,叛臣攻破宫门,他却听不到;隋炀帝信任虞世基,李密称帝,他却听不到;唐明皇驱逐张九龄,安禄山、史思明酿成祸乱,他却听不到。陛下即位以来,召集并逐渐召见臣僚,曾与臣一同被召见的有张焘、辛次膺、王大宝、王十朋。如今张焘已经离去了,辛次膺离去了,王十朋离去了,王大宝也将要离去,只有臣还在罢了。如今臣又冒昧发表愚见,这说明臣也将要离去了。臣下上书,如果不激切,就不能打动君主的心意;但激切又接近于讥讪诽谤。从前辛甲劝谏七十五次,刘安世议论胡宗愈竟至二十四篇,劝谏者不厌其烦地反复进言,听取者也不厌其烦地反复听取。如今一有言论便立即调迁,奏疏早晨上奏、晚上就罢免,进言者不能尽述自己的意思,听闻此事的人无不惊骇其迁调之快。张震、王十朋离去,朝廷士大夫无不扼腕闭口,把进言视为禁忌,却想堵塞灾异的根源,符合敬畏天命的心意,臣知道这是一定做不到的。臣希望陛下认真察看《春秋》的警戒,赶快改正从前的弊病,推行诚心、务求实际来应合天意,就可以了。臣恭敬地读到圣训说:“札告侍从、台谏、两省官,按照旧有规条,并依照本月十二日已经下达的指挥,各自分条列举时政的缺失,听候上奏。”臣最终看出陛下至诚地忧虑灾害,想听取时政的缺失,并且勉励自己改正。臣听《诗经》说:“君位的职责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左传》说:“命令百官各自提出箴言。”君主的政事有缺失,古代的圣帝明王并不说君位职责没有缺失,而是想要补救它的缺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四章〕 君主的政事也不说没有缺失,而是想要规正它的缺失。这话意义多么重大啊!这也是陛下想听取过失的心意。臣最后再请用《春秋》来说明。谨考察鲁庄公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发生日食;第二年却三次修筑高台,圣人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加以厌恶,认为鲁庄公不畏惧上天的警戒而劳苦百姓。如今天象灾变屡次出现,土木工程却接连不断,怨恨和诽谤之声喧嚣,发怨言的人多而敢于负责的人少,台谏官不敢指明陈述,侍从官也不敢稍露不满。陛下处在深宫幽闭之中,一定不能全部知道这些事。陛下天性仁慈俭朴,难道会明知而不加警戒吗?臣又听到道路上的传言,说各军暗中派遣强悍士卒,白天在市井中捉人,手拿竹筳测量人的身长,身高达到标准的,就有三五名士卒拥入军中,称作“拖军”。怨愤的声音,实在不忍听闻。乡村百姓互相告诫,不敢进入市场。京城之下尚且有这样的冤屈,何况千万里之外呢?臣又听说陛下即位之初大赦天下,文臣中自承务郎以上各升一官。这话一传开,天下都受到鼓舞。如今却因为一个人的话,阻止二百名朝请大夫转官的命令。议论大赦之时,如果知道升官太滥,削减名额也可以;不准许转官,也可以。大赦已经施行,才认为升官太滥而加以阻止,这是失信于天下。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左传》说:“君主圣明,臣下就正直。”《论语》说:“国家有道时,说话要正直,行为要正直;国家无道时,行为仍要正直,但言语要谦逊。”如果不是君主圣明,臣下就不能容许自己直言;如果不是国家有道,言语就不敢激切。希望陛下向上效法尧、舜,留心审慎裁择。乾道年间,铨因灾异应诏上奏说:“臣听说,君主圣明,臣下才敢直言;君主不圣明,臣下怎么敢直言?国家有道时,说话要正直,行为要正直;国家无道时,言语哪里敢激切?臣八月一日恭敬地接到省札,得知七月三十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政事没有修明,灾异屡次出现,江浙发生水涝,损害秋季收成。朕自八月一日起避殿、减少膳食,思考用什么实际行动来应合天意,可以命令侍从、台谏、卿监、郎官、馆职分别陈述政事缺失和当前急务,不得有所隐瞒。臣恭敬地读到圣训,看出陛下畏惧上天、忧虑百姓、听到过错便思求治的急切心情。说政事没有修明、灾异屡次出现,这是畏天的急切;说江浙水涝、损害秋收,这是忧民的急切;命令我们陈述政事缺失,这是愿闻过失的急切;又提到当前急务,这是思求治理的急切。臣有幸承受这次广泛询问,岂敢不体察陛下恳切悲悯的心意而尽力进言?臣听《春秋》记载雨、雪、水、火,都称为‘大’,为什么呢?雨雪本是常见之物,只有达到严重程度才会造成灾害;水火本是常见之物,只有达到严重程度才会形成灾祸。如今江浙水涝,远至襄汉,与《春秋》所说的大水灾有什么不同?推究其祸患的根源,难道会没有来由吗?”

臣尝攷汉董仲舒、刘向、鲍宣、谷永之疏,皆归于宦官、女宠、小人、夷狄之盛。此四者,在廷之士类能言之,臣不暇逺引以渎天听。然圣明在上,必无此等。借曰有之,安得不致隂沴?臣愿陛下监钟离意之奏,如商汤之自责;览仍叔之语,如周宣之侧身以恭御厥罚可也。」谨案《食货志》:「禹有九年之水,而国无捐瘠;墨子七患亦云:『禹有七年之水,而民不冻饥。』何也?备先具也。今数路水潦,曽不逾时,而谷已翔踊,民已流殍,国之无备甚矣。」臣愿亟诏遭水州军,多方赈防,使民被实惠,无至流移,亦救灾忧民之先务也。臣闻「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说《诗》者谓「衮指君也」,君职有阙,仲山甫能弥缝而补之,则补君职之阙者,大臣之事。今陛下不以责大臣,而令臣等疏陈阙失,是欲闻过之切也。臣尝学《诗》,至《小雅·六月》,论阙详矣,其大略云:「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臣每读至此,未尝不掩卷太息也。臣愿陛下监《鹿鸣》和乐之缺,而待遇臣下尽诚;监《四牡》君臣之缺而进退大臣以礼,监皇华忠信之缺,而遴择使臣;监常棣兄弟之缺,而敦睦大伦;监伐木朋友之缺,而肇修人纪;监天保福禄之缺,而寅畏天命;监采薇征伐之缺,而精选将帅;监出车功力之缺,而爱惜名器;监杖杜师众之缺,而揔覈军实;监鱼丽法度之缺,而谨守成宪;监南陔孝友之缺,而训厉风俗;监白华防耻之缺,而旌表孝防;监华黍蓄积之缺,而损节浮靡。陛下所谓缺失者,尚有大于此者乎?当今急务,莫急于备边。北有金人之患,西有川蜀之虑。金人之患,宜诏两淮宣谕,严为守备,如赵充国图先零之防;川蜀之虑,宜择大臣有威望、素为吴璘信服者以迮之。臣闻道路之言,皆谓今之大臣有威望、素为吴璘信服者,无出张浚,宜起浚帅长沙,或镇荆襄,以遥制川蜀。臣闻沈介前在成都为吴璘靳侮,五十四州之人岌岌然有是乎?借曰有之,陛下亦安得髙枕而卧也?臣窃闻敌人恐喝我,求索无厌,臣谓今日和议有可为痛哭者十,臣请为陛下极言之。今日之患,兵费太广,养兵之外,又増岁币,民力益屈,何以堪之?可为痛哭者一也。海泗、唐邓之人不下数十百万,一旦与之,是陛下无故驱数十百万生灵置之死地,可为痛哭者二也。海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彼得海泗,且决吾藩篱以瞰吾室,絶吾咽喉以制吾命,则两淮决不可保;两淮不保,则大江决不可守;大江不守,则江淛决不可安,可为痛哭者三也。中原讴吟思归之人,日夜引领陛下拯溺救焚,如赤子之望慈父母也,一与敌和,则中原絶望,后悔无及,可为痛哭者四也。自顷秦桧用事,力主和议,生民膏血竭于敌廷之供亿,朝廷威势屈于邻国之诡谋,民愁盗起,齐述一变,杀数万人,郡国二十四同时大水,今和议虽未必成,民皆曰:「又将竭吾膏血,瘠中国以肥敌矣!」归正人嗷嗷然曰:「又」将如秦桧时,执我北还,以膏敌人之鈇锧矣。两淮之人,嗷嗷然曰:「又将如前日,疲于敌使之徃来,而奔命不暇矣。」可为痛哭者五也。秦桧力排不附和议之士九十余人,贤士大夫国之元老,相踵引去。桧末年,遣张常先、汪尹锡网罗张浚、胡寅等三十七人,欲窜海岛,頼上天悔祸,桧即陨命,而三十七人者幸脱虎口。然赵鼎、王庶、李光、郑刚中、曽开、李弥逊、常同、魏矼、髙登、吴元美、杨煇、吴师古等,或死岭海,或死罪籍,寃愤之气彻天。今日和议万一或成,则不附时议之士复蹈前日之祸必矣。此可为痛哭者六也。绍兴戊午和议既成,桧建遣路允廸等二三大臣往南京等州交割归地,一旦叛盟,刼执允廸等,遂下亲征之诏。敌复请和,其反复如此,桧犹不悟,卒有逆亮之变,惊动辇毂,行朝居民一空,覆辙不逺,陛下不戒,臣恐后车又将覆也。此可为痛哭者七也。顷者敌人移书,尽取归正之人,桧一切还之,如江西程师回、赵良嗣等,聚族数百人,几至谋变。今敌必复如前日,尽索归正人与之,则必反侧生变;不与,则敌决不肯。但已,夫反侧生变,则萧墙之祸深;敌决不肯但已,则必别啓衅端,卒有逆亮之谋,陛下何以待之?此可为痛哭者八也。自桧当国二十年,空竭国力,海内干耗,迄今府库无旬月之储,自此复和,蠧国害民,殆有甚焉者矣。此可为痛哭者九也。真宗皇帝时,宰相李文靖公沆,贤相也,尝谓王旦云:「我死,公必为相,切勿与北敌讲和。

译臣曾考察汉代董仲舒、刘向、鲍宣、谷永的奏疏,最终都归结到宦官、女宠、小人、夷狄势力过盛。此四类问题,朝廷士人多能谈论,臣不必远引旧事来烦扰圣听。然而陛下圣明在上,一定不会有这些情况。假如说确实有,怎么能不导致阴气造成的灾害呢?臣希望陛下鉴察钟离意的奏疏,像商汤那样自我责备;阅读仍叔的话,像周宣王那样侧身戒惧、恭敬地承受上天的惩罚,就可以了。”谨考察《食货志》说:“禹遭遇九年的水灾,国家却没有因饥饿而死亡瘦弱的人;墨子的《七患》也说:‘禹遭遇七年的水灾,百姓却没有受冻挨饿。’为什么呢?因为预先做好了准备。如今数路发生水灾,不到一个时节,粮价已经飞涨,百姓已经流离饿死,可见国家毫无准备到了极点。”臣希望立即诏令遭受水灾的州军,多方赈济救助,使百姓得到实际的恩惠,不至于流离迁徙,这也是救灾忧民的首要事务。臣听说“君位职责有缺失,只有仲山甫来补救”,解说《诗经》的人认为“衮服指君主”,君主的职责有缺失,仲山甫能够弥补修正它,那么补救君主职责缺失,就是大臣的责任。如今陛下不以此责问大臣,却命令我们陈述政事缺失,这正是急切地想听到过错。” 臣曾学习《诗经》,读到《小雅·六月》时,其中论述政事缺失十分详尽,大意说:“《小雅》所涉及的政教完全废弛,四方夷狄就会交相侵扰。”臣每次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合上书卷长叹。臣希望陛下以《鹿鸣》所说君臣和乐的缺失为鉴,真诚厚待臣下;以《四牡》所说君臣关系的缺失为鉴,依礼进退大臣;以《皇华》所说忠信的缺失为鉴,慎重选择使臣;以《常棣》所说兄弟关系的缺失为鉴,敦厚和睦亲亲之伦;以《伐木》所说朋友关系的缺失为鉴,开始修明人伦;以《天保》所说福禄的缺失为鉴,敬畏天命;以《采薇》所说征伐的缺失为鉴,精选将帅;以《出车》所说军功的缺失为鉴,爱惜名位爵禄;以《杕杜》所说军队将士的缺失为鉴,全面核查军事实力;以《鱼丽》所说法度的缺失为鉴,谨慎遵守成法;以《南陔》所说孝友的缺失为鉴,教导整饬风俗;以《白华》所说防止羞耻的缺失为鉴,表彰孝行;以《华黍》所说积蓄的缺失为鉴,减少节制浮华奢靡。陛下所说的缺失,还有比这些更大的吗?当前的急务,没有比边防更紧急的。北方有金人的祸患,西方有川蜀的忧虑。对金人的祸患,应诏令两淮宣谕,严格做好守备,如同赵充国谋划防备先零;对川蜀的忧虑,应选择有威望、向来为吴璘所信服的大臣来压制牵制它。” 臣听到道路上的传言,都说当今有威望、向来为吴璘所信服的大臣,没有谁能超过张浚,应起用张浚统帅长沙,或者镇守荆襄,从远处控制川蜀。臣听说沈介先前在成都时受到吴璘的轻侮,五十四州的百姓都惶惶不安,难道会没有这种情况吗?即使说确有此事,陛下又怎么能够高枕而卧呢?臣私下听说敌人恐吓我们,索求无度。臣认为今日的和议有十件值得痛哭的事情,请为陛下极力直言。今天的祸患是军费太多,供养军队之外又增加岁币,民力更加困乏,怎么承受得了?这是第一件值得痛哭的事。海州、泗州、唐州、邓州的百姓不下数十百万,一旦把这些地方割让给敌人,就是陛下无故把数十百万生灵驱赶到死地,这是第二件值得痛哭的事。海州、泗州如今是藩篱和咽喉;敌人得到海、泗,就会毁掉我们的藩篱来窥伺内地,截断我们的咽喉来控制命脉,那么两淮绝对不能保全;两淮不能保全,大江就绝对不能守住;大江守不住,江浙就绝对不能安定,这是第三件值得痛哭的事。中原那些吟咏叹息、思念归来的百姓,日夜伸长脖子盼望陛下拯救他们,如同婴儿盼望慈爱的父母;一旦同敌人议和,中原就会绝望,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是第四件值得痛哭的事。” 自从秦桧掌权以来,他极力主持和议,百姓的膏血耗尽,用来向敌国供应财物;朝廷的威势因邻国的诡诈谋略而屈服;百姓忧愁,盗贼兴起,齐地发生变乱,杀死数万人;二十四个郡国同时发生大水。如今和议虽然未必成功,百姓都说:“又要耗尽我们的膏血,使中原衰弱来肥养敌人了!”归正人悲鸣说:“又要像秦桧当政时那样,把我们抓回北方,去滋养敌人的刀斧了。”两淮百姓悲鸣说:“又要像从前那样,被敌国使者往来折腾,疲于奔命而没有空闲了。”这是第五件值得痛哭的事。秦桧极力排斥不附和议的士人九十多人,贤士大夫和国家元老相继离去。秦桧晚年派张常先、汪彦锡搜捕张浚、胡寅等三十七人,想把他们流放到海岛;幸亏上天悔祸,秦桧随即死亡,这三十七人才侥幸逃脱虎口。然而赵鼎、王庶、李光、郑刚中、曾开、李弥逊、常同、魏矼、高登、吴元美、杨煇、吴师古等人,有的死在岭海,有的死于罪籍,冤愤之气直冲上天。如今和议万一成功,不附和当时意见的士人一定又会遭受从前那样的祸患。” 这是第六件值得痛哭的事。绍兴戊午年和议已经达成,秦桧安排路允迪等两三名大臣前往南京等州交割归还的土地;敌人突然背弃盟约,劫持路允迪等人,于是朝廷下诏亲征。敌人又请求和议,反复无常到了这种程度,秦桧仍然没有醒悟,最终发生完颜亮叛乱,震动京城,行朝居民逃散一空。前车之鉴并不遥远,陛下若不警戒,臣恐怕后车又将倾覆。这是第七件值得痛哭的事。近来敌人来信,要求把归正人全部交还,秦桧一概答应归还;像江西的程师回、赵良嗣等人,聚集数百名族人,几乎发展到谋反。如今敌人一定又会像从前那样,要求交还全部归正人;如果答应,必然会产生反侧和变乱;如果不答应,敌人又绝不会罢休。既然如此,一旦反侧生变,宫廷内部的祸患就会加深;敌人绝不罢休,就必然另启衅端,最终发生完颜亮的阴谋,陛下将怎样对付?这是第八件值得痛哭的事。秦桧执掌国政二十年,耗空国力,使天下枯竭,到现在府库连十天半月的储备都没有;从此再行和议,损害国家、祸害百姓,恐怕会更加严重。这是第九件值得痛哭的事。真宗皇帝时,宰相李文靖公李沆是贤相,曾对王旦说:“我死后,您一定会做宰相,千万不要同北方敌人讲和。

吾闻出则无敌国外患,如是者国常亡;若与敌和,中国自此必多事矣。」旦殊不以为然,既而遂和,十余年间,祥瑞天书、土木之役不息,东封西祀,海内干耗,旦始悔不用李文靖之言。夫祖宗全盛之时尚以和议为不可,况今日国势委靡如此,而复唱此议,使上下解体,士气惰怯,溺于懐安之酖毒,国之老成如张浚、张阐。王大宝、王十朋、金安节、黄中、陈良翰相蹑黜逐。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韩愈云:「言老成人重于典刑。」也是可轻乎?此可为痛哭者十也。陛下干刚独断,如太祖皇帝,臣愿坚守「和不可成」之诏,力行其志,自彊不息,则冦敌何足患哉?天变水灾,亦当消缩,不劳圣虑矣。臣又闻真宗皇帝咸平元年正月甲申,彗出营室北,避殿减膳。彗十有四日而灭。夫真宗皇帝所以致彗灭之速,其应天之实,盖在于心之精防,而不止于避殿减膳而已也。陛下圣训谓「避殿减膳,思所以应天之实」,臣愿以咸平应天之实事事而思之,恳恳而行之,则民心恱而天意解矣。洪适以水灾应诏上奏曰:「臣闻灾变之发,率多縁类而起。汉儒一一牵合,则有附防不经之失。然理之当者,亦不可因噎废食而曲为之说。臣谨按《汉书·五行传》云:『隂气胜,故其罚常雨水伤百谷,奸轨并作。』鲁庄公十一年秋大水,董仲舒以为鲁宋比年为乘丘、鄑之战,百姓愁怨,隂气盛,故二国俱水。厥后水灾皆归之军兴民怨所致。国家自数载以来,兵民死于戎事,肝脑涂地者不鲜,父母妻子啼号之声未絶也。陛下有兼爱南北之心,而强敌变诈,干戈未可得而戢。今水不润下,江湖逆溢,田畴沟浍与河渠连而为一,已秀之禾不得而获,下民嗸嗸未有生意,官无积藏,安得人人而饱之?霖潦弥月,势犹未已,隂气可谓盛矣。陛下畏天爱民,至诚恻怛,明诏廷臣使之尽言,尧舜之用心也。臣愚以谓隂胜阳之沴,敌人闯于外,奸宄蛰于内也。今外之所以御外侮者,朝廷有潜筭,小臣不敢轻议,而区区愚虑,窃恐季孙之忧不在颛防。臣入对之始及轮进故事,皆以归正人为忧,继因晩召,亦尝奏陈仰勤天问矣。数旬以来,渐已萌芽。臣幸因奉诏,敢复详言。向之为美谈者,皆曰中原遗黎望王师之来,则箪食壸浆,愿削左衽,所以襁负而至,又其思慕圣德之切者。臣在江淮之间二年,所闻殊异于是。盖山东仍年旱蝗,耕者无所得食,故扶老擕幼南来偷生。又闻赵王世隆之徒聚众攻剽,彼国指名踪捕,亦以荒岁故牵连亲戚相率来归。其意盖欲王师恢复,因得乘势横行,逞其所欲,上可以得官爵,次可以得金帛子女,不失归其故乡。既来之后,大失素望,更相叹恨,而将帅所部又役使骂辱,无以得其欢心。去夏贾和仲以督府之令,驱其孥累数万口,冐暑而来,絶海遇风,已葬鱼腹,而妇人老穉数百同舟蒸欝相▯,疾病枕籍,死者不暇瘗埋。既抵所屯,虽计」口给粟不能充饥,愁怨之气上干隂阳之和,实在于此。初到京口,则掘山中草根以代蔬茹,数月之后,三五成羣,掇拾弃菜败芦于市防之间,其计无聊,何以久处此?臣目击耳闻者如此。其人之在山东,皆有室庐南畆,生生之具自若也。今父子数口杂于方丈之舍,上雨旁风,无以蔽障,甚者寝处于泥淖之中,以他人视之,不可一朝居也。虽使禽鸟,岂不思归?欲归无计,则奸宄之谋,不得已而作。今日诛甲,明日诛乙,必草芟兽狝然后已。况迩来北方已有招纳之榜,又有訹诱之人,其党聚于江浙两域,散于淮甸诸郡,去帝城不逺,亦复有之。一呼相应,忧未艾也。或曰:「叛者已治,是大不然。」譬之急湍奔流,势必赴壑,于其中间筑土以拒之,终于冲轶横溃而止耳。臣之管见,以谓其人赳赳,可用大胜江浙所募。若使人给家足,无饥寒匮乏之患,乐补军籍之缺,诚为大利。若其懐土不忘,则宜优其归费,送以舟楫,使之逾淮而去,则可以窒患于未萌,施恩于不报,怨气可弭,天灾可消。或曰:「纵之使去,不若迁之别壤,以离其党。」是又不然。此辈捐生业,弃坟墓,逺来归我,亦招诱者误之。今迁之别壤,居上者谁有仁民之心?官又无以赡之,客居穷处,速其死尔,是无罪而杀之也,可不念哉!当今隂盛之患,在外者犹可随机而应,在内者莫急于此。盖浙西非盗贼窟穴,虽流徒困殍,必无弄兵之事。臣私忧过计,伏望圣鉴曲赐采择而区处之。至于讥切时政,毛举小事,言而难行,徒以沽名卖直,则臣所不敢冒犯天威。臣不胜战汗。

译我听说,如果外出便没有敌国外患,这样的国家通常会灭亡;如果同敌人讲和,中国从此一定会多事。”王旦很不以为然,后来果然讲和。十多年间,祥瑞、天书和土木工程不断,东封西祀,天下财力耗尽,王旦才后悔没有采用李文靖的话。祖宗全盛之时尚且认为和议不可行,何况如今国势这样衰败,却又倡导这个议论,使上下离心,士气懈怠怯弱,沉溺于贪图安逸的毒害之中;国家的老成之臣如张浚、张阐、王大宝、王十朋、金安节、黄中、陈良翰相继被贬逐。《诗经》说:“即使没有老成之臣,还可以有祖先的典章法度。”韩愈说:“老成之臣的重要性超过典章法度。”这些人难道可以轻视吗?这是第十件值得痛哭的事。希望陛下像太祖皇帝一样刚健果断、独自裁决,坚守“和议不可成功”的诏令,努力实行自己的志向,自强不息,那么敌寇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天象变化和水灾也应当消退,不必劳烦圣上忧虑了。臣又听说真宗皇帝咸平元年正月甲申日,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以北,于是避殿、减少膳食。彗星十四天后消失。真宗皇帝之所以能使彗星如此迅速消失,他以实际行动应天,关键在于内心精诚戒惧,而不只是避殿、减膳罢了。” 陛下圣训说“避殿、减少膳食,思考用什么实际行动来应合天意”,臣希望陛下把咸平年间应天的实际措施逐件加以思考,诚恳切实地实行,那么民心就会喜悦,天意也会消解灾异。”}], 洪适因水灾应诏上奏说:“臣听说,灾异的发生,大多是按照相应的事类而产生的。汉代儒者一一牵强附会地把它们联系起来,便有附会牵强、不合常理的过失。然而,其中合乎道理的说法,也不能因为担心牵强附会,便连合理的解释一概废弃而曲为之说。臣恭谨考察《汉书·五行传》,其中说:‘阴气胜过阳气,所以它所降下的灾罚常常是雨水伤害百谷,奸邪盗贼同时兴起。’鲁庄公十一年秋天发生大水,董仲舒认为,鲁国、宋国接连几年因乘丘、鄑两地的战争而交战,百姓忧愁怨恨,阴气旺盛,所以两国都发生了水灾。此后,水灾都归因于兴兵作战和百姓怨恨所造成。国家近几年来,军民死于战争,肝脑涂地的人并不少,父母、妻子、儿女啼哭号泣的声音至今没有断绝。陛下有兼爱南北的心意,但强敌反复施展欺诈,战争还不能停止。如今水不能向下流泄,江湖水势反向泛滥,田地、沟渠、浍水与河渠连接成一片,已经抽穗的禾稼也无法收获,百姓哀号不已,尚且没有生存的希望;官府又没有积蓄储藏,怎么能够让人人都吃饱呢?连绵的霖雨积涝已经满月,势头仍没有停止,阴气可以说是非常旺盛了。陛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至诚至切而深怀忧悯,下达明确诏令,让朝廷群臣尽情进言,这是尧、舜用心治理天下的做法。臣愚昧地认为,这是阴气胜过阳气所造成的灾异:敌人在外面窥伺侵扰,奸邪叛逆之人潜伏在内部。” 既抵所屯,虽计」口给粟不能充饥,愁怨之气上干隂阳之和,实在于此。初到京口,则掘山中草根以代蔬茹,数月之后,三五成羣,掇拾弃菜败芦于市防之间,其计无聊,何以久处此?臣目击耳闻者如此。其人之在山东,皆有室庐南畆,生生之具自若也。今父子数口杂于方丈之舍,上雨旁风,无以蔽障,甚者寝处于泥淖之中,以他人视之,不可一朝居也。虽使禽鸟,岂不思归?欲归无计,则奸宄之谋,不得已而作。今日诛甲,明日诛乙,必草芟兽狝然后已。况迩来北方已有招纳之榜,又有訹诱之人,其党聚于江浙两域,散于淮甸诸郡,去帝城不逺,亦复有之。一呼相应,忧未艾也。或曰:「叛者已治,是大不然。」譬之急湍奔流,势必赴壑,于其中间筑土以拒之,终于冲轶横溃而止耳。臣之管见,以谓其人赳赳,可用大胜江浙所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二年、万口〕 等到抵达驻屯之处,即使【原文“虽计」口给粟”疑有讹误,疑为“虽计口给粟”】按人口发给粮食,也不能使他们填饱肚子,忧愁怨恨之气向上冲犯阴阳的和谐,实在就在这里。刚到京口时,他们还挖山中的草根来代替蔬菜食用;几个月以后,便三五人成群,在市【原文“市防”疑有讹误】坊之间拾取被丢弃的菜叶和腐败的芦苇来吃。他们的生计困窘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怎么能够长久处在这种境况中呢?臣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些人在山东时,都有房屋田地,维持生计的条件一如往常。如今父子数人挤在一丈见方的屋舍里,屋顶漏雨、旁边透风,没有什么可以遮蔽;严重的甚至睡卧生活在泥泞积水之中,在旁人看来,这种地方一天也无法居住。即使是禽鸟,难道不会想要归巢吗?想回去却没有办法,于是奸邪叛乱的图谋,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发生了。今天杀甲,明天杀乙,一定要像割除野草、猎杀野兽那样把他们全部清除才会停止。何况近来北方已经张贴招纳的榜文,又有诱骗煽动的人,他们的党徒聚集在江浙两地,分散在淮甸各郡,距离京城不远,也同样有人存在。只要一声呼唤便会互相响应,忧患恐怕还没有终止。有人说:‘叛乱者已经受到惩治了。’这是大错特错。譬如湍急的水流奔腾而下,势必要流入山谷;在水流中间筑土堤阻挡它,最终也只是被水冲破,横向决口泛滥,直到水势停止罢了。臣以管窥之见认为,这些人勇武强悍,完全可以利用,其战斗力远胜于江浙所招募的人。” 如果能使他们每家都得到充足供给,没有饥寒匮乏的忧患,乐意补充军籍的空缺,实在是大大的好处。如果他们心怀故土、不能忘怀,那么就应优厚地给他们返乡费用,用船只送他们渡过淮河离去;这样可以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堵塞它,对没有回报的人施加恩惠,怨气可以消除,天灾也可以消退。有人说:“放他们离去,不如把他们迁到别的地方,使他们同党离散。”这也不对。这些人放弃产业、抛弃坟墓,远道来归附我们,也是被招诱者误导的。如今把他们迁到别的地方,居上位的官员谁有仁爱百姓之心?官府又没有办法供养他们,他们客居在穷困偏僻之地,只会促使他们死亡;这就是无罪而杀害他们,能不加以考虑吗?当前阴气旺盛造成的忧患,对外部的还可以随机应变,对内部的没有比这件事更急迫的了。浙西本来不是盗贼的窟穴,即使流民困顿饿死,也必定不会发生起兵作乱的事情。臣只是私下忧虑过度,恭敬地希望圣上明察,曲意采纳并妥善处置。至于讥刺时政、琐细列举小事,以及所说的话难以实行、只是借此沽名卖直的事情,臣不敢冒犯天威。臣惶恐战栗。”

知湖州王十朋上奏曰:「臣闻圣人以无难而畏,贤君以无灾而惧。国多难而天有灾,此天心仁爱。人君以灾异而警惧之,欲其恐惧修省,举天下而措之安也。昔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周宣王外有四夷之交侵,内有太甚之旱魃。天灾国难,有若不易支持者。然尧以帝,汤以王,宣王以中兴者,岂非天以灾难啓之,二三帝王能修德以应之耶?」恭惟陛下即位以来六年于兹矣,躬揽权纲,厉精政事,虽汉宣帝、光武无以加。然天灾流行,无岁无有,旱于夏,涝于秋,饥馑洊臻,疾疫继作。去八月海溢于温,死者以数万计。今岁川蜀、荆南赤地千里,迩者天作淫雨,害于粢盛,江浙之间被害尤甚。陛下遇灾而惧,遣官分祷,疏决滞狱,减放房緍,诏答大臣,归过于己,可谓能恐惧修省矣。臣来自逺,不知左右前后论思献纳之臣,亦尝有以修德之说献忠于陛下否乎?《书》曰:「惟德动天,无逺弗届。」《诗》曰:「皇天亲有德享,有道。」尧、汤、宣王之所以应天者,盖在乎是。臣窃谓陛下宜法尧之尽道,汤之自责,宣王之侧身修行,早夜孜孜,惕然自念曰:「天道不逺,灾异胡为而来哉?岂吾心有所未正,意有所未诚,欲明明德于天下者有所未至乎?忠直者未用,谄防者未去,有以害吾之治乎?聚敛之臣未斥,奸赃之吏未除,有以蠧吾之民乎?议法或失之深,用刑或失之过,有以伤吾之仁乎?防酒之嗜,声色之迩,毬马驰骋之娱,有以累吾修身之德乎?」责己以诚,应天以实,而无事乎虚文。孔子曰:「丘之祷久矣。」盖言出入起居之间,罔不钦,颠沛造次之际,必于是,不在乎区区祷祈祭祀也。如是不惟可以弭灾难于一时,古先帝王之治効、功业当复见于今日。孰谓灾异非天所以开陛下耶?臣学识浅陋,惟陛下采择。汪应辰论灾异劄子曰:「臣伏见去岁冬温无雪,近方立春而震电雨雹,不三日间继以大雪。谨按《春秋》鲁隐公九年周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説者谓雷未可以出,电未可以见,雷电既已出见,则雪不当复降。八日之间再有大变,葢俶甚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变异重仍,唯此一事不复再见。况今者当冬温无雪之后,既震电,又雨雹,又未及三日再有大变,则非特《春秋》所书之比也。《诗》曰:『敬天之渝』,又曰:『畏天之威』。伏望陛下精思熟虑,诹访正论,脩省庶事,以尽敬畏之实。臣不胜惓惓。」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六<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知湖州王十朋上奏说:“臣听说,圣人因为没有难事而警惧,贤明的君主因为没有灾害而恐惧。国家多难而上天降灾,这是上天仁爱。君主因灾异而警醒恐惧,是希望他因此恐惧、修养德性、反省过失,把天下安置在安定之中。从前尧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有七年的旱灾,周宣王对外有四方夷狄交相侵扰,对内有非常严重的旱灾。天灾国难,似乎难以支撑。然而尧因此成为帝,汤因此成为王,宣王因此实现中兴,难道不是上天借灾难启发他们,而这几位帝王能够修明德行来应对吗?”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至今已经六年了,亲自总揽权柄纲纪,振作精神治理政事,即使汉宣帝、光武帝也不能超过您。然而天灾流行,没有一年没有灾害,夏季干旱,秋季水涝,饥荒接连而来,瘟疫相继发生。去年八月温州发生海潮泛滥,死亡者以数万人计。今年川蜀、荆南千里赤地,近来上天降下暴雨,损害祭祀用的黍稷,江浙之间受害尤其严重。陛下遇到灾害便恐惧,派遣官员分赴各地祈祷,疏通审理积压的案件,减免房缗,诏令答复大臣,把过错归于自己,可以说是能够恐惧、修省了。臣从远方来,不知道陛下左右前后的议论谋划、进言纳谏之臣,是否也曾把修德的意见献给陛下、表达忠心呢?” 《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达到。”《诗经》说:“皇天亲近有德之人,享有道之国。”尧、汤、宣王用来应合天意的,大概就在这里。臣私下认为,陛下应当效法尧的尽善尽美、汤的自我责备、宣王的侧身戒惧和修养德行,早晚勤勉不懈,警惕地自我思考:“天道并不遥远,灾异为什么会到来呢?难道我的内心有不正的地方,意念有不诚的地方,想把光明的德行昭示天下却还没有做到吗?忠诚正直的人没有得到任用,谄媚邪佞的人没有被罢退,是否因此妨害了我的治理?聚敛财富的臣子没有斥退,奸诈贪赃的官吏没有清除,是否因此侵害了我的百姓?议定法令或许失之过深,使用刑罚或许失之过重,是否因此伤害了我的仁德?沉溺于酒的嗜好,亲近声色,享受打球、骑马、驰骋的娱乐,是否因此损害了我修身的德行?”诚实地责备自己,实际地应合天意,不要只做表面文章。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这是说在日常出入起居之间,无不恭敬;在颠沛匆忙之际,也一定如此,并不在于小小的祈祷祭祀。这样做,不仅可以在一时消除灾难,古代先王治理国家的成效和功业,也应当重新在今天出现。谁说灾异不是上天用来启发陛下的呢?” 臣的学识浅陋,只有请陛下采纳裁择。汪应辰论灾异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去年冬天天气温暖而无雪,近来刚到立春便雷电交作、下雨雹,不到三天又接着下大雪。谨按《春秋》,鲁隐公九年周历三月癸酉日下大雨并有雷电,庚辰日下大雨雪。解说者认为,雷本不应在这个时节出现,电本不应在这个时节显现;雷电既然已经出现,雪就不应再次降下。八天之内连续出现两次重大变异,实在是异常严重。《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间灾变反复出现,只有这件事没有再次出现。何况如今在冬暖无雪之后,既有雷电,又下冰雹,还不到三天便再次发生重大变异,这不只是《春秋》所记载的情形可以相比了。《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变异。’又说:‘畏惧上天的威严。’恭敬地希望陛下精心思考、周详审虑,访问正当的议论,修养反省各项政事,以充分体现敬畏之实。臣不胜恳切。”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六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七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宋孝宗淳熙四年,吏部侍郎周必大上奏曰:「臣窃见隂雨已逾两旬,甚妨收刈。陛下焦心劳思,徳音屡下,决遣囚繋,蠲免房缗,申诏有司,精加祈祷,而雨意未止,愈勤宸念。臣职在论思,恨无愚者之虑,少裨万一,輙以三事冐昧陈献。伏闻太祖朝以久雨,谓左右曰:『后宫止三百余人,当更放数十人。』今禁中给使虽少,不知可用太祖故事否?此一事也。近嵗员多阙少,到堂及到部官发泄艰滞,不知可诏三省及吏部刷具人数,随宜措置拨遣否?此二事也。陛下裕民之心甚切,而州县奉行多有不至,闻浙中诸郡见催积欠颇急,不知可降指挥少寛期限否?其余更有寛恤事件,望令三省及户部日下条具取防施行。此三事也。臣诚迂陋,然懐不自已,亲书奏闻。或有可采,乞赐裁择,庶几人心懽恱,指期晴霁。」八年,朱熹上奏曰:「臣窃惟皇帝陛下临御以来,夙兴夜寐,畏天恤民,诚敬寛仁,格于上下,宜其天心克享,民物阜安。而二十年之间,水旱盗贼,畧无宁嵗。迩者垂象差忒,识者寒心。饥馑连年,民多流殍。陛下侧席兴叹,进贤退奸,分命朝臣,振廪出粟,凡所以奉承天意,慰恱人心者,无所不至。又宜若可以少回灾沴,召致和平矣。而间者冬气太温,雷电震激,嗣嵗之计,尚有可忧。臣诚愚昧,有不识其所以然者。尝窃推迹前事,以深求之意者,徳之崇者有未至于天欤?业之广者有未及于地欤?政之大者有未举而其小者无所系欤?刑之逺者或不当而其近者或幸免欤?君子或有未用而小人或有未去欤?大臣或失其职而贱者或窃其柄欤?直谅之言罕闻而谄防者众欤?徳义之风未着而污贱者骋欤?货赂或上流而恩泽不下究欤?责人或已详而反躬有未至欤?夫必有是数者,然后足以召灾而致异。今以陛下之明圣,则岂有是哉?然而天心未豫,邦本动揺,宸虑虽深,旱气未究,是则必有说矣。臣窃不自量,敢冒万死,伏愿陛下听断之余,虚心静虑,试以前数条者反之于身,验之于事,而深自省焉。则渊黙之中,无微不照,而凡此得失之端,孰有孰无,孰存孰改,皆无所遁其情矣。若犹以为未也,则愿濬发徳音,布告中外,反躬引咎,以图自新。内自臣工,外及甿庶,有能开寤圣心,指陈阙政者,无间踈贱,使咸得以自通。然后差择近臣之通明正直者一二人,使各引其所知,有识敢言之士三数人,寓直殿门。凡四方之言有来上者,悉令省阅,举其尽忠不▯者,日以闻于聪听。则夫天人之际,谴告所繇,将有粲然毕陈于前者。然后兼总条贯,称制临决,画为科品,以次施行使。一日之间,云消雾散,尧天舜日,廓然清明,则上帝鬼神,收还威怒,羣黎百姓,无不防。」休矣!臣以孤逺,受恩过深,图报无阶,抵冒至此。惟陛下寛其斧锧,留神财幸。熹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乞修徳政以弭天变状曰:「臣昨为本路旱伤,祈祷不应,累曾具奏,及申尚书省,乞为敷奏,早作防备。近准省劄,已防圣慈,特从所请,支钱于明州置场籴米。而又伏覩陛下发自宸衷,特遣中使降香祈祷,臣有以见陛下畏天恤民之心,至深至切,不胜感激,愿效愚忠。顾恨官有常守,无由瞻望清光,罄竭血诚,庶裨万一,不胜犬马蝼蚁区区之情。窃谓累年之旱,谴告已深,今日之灾,地分尤广。非惟官府民间储备已竭,而大农之积亦已无余。又当大礼年分,户部催督州县积年欠负官物,其势不容少缓。凡所以为施舍赈恤之恩者,窃恐又必不能如去年之厚,臣窃不胜大惧,以为此实安危治乱之机,非寻常小小灾伤之比也。为今之计,独有断自圣心,沛然发号,深以侧身悔过之诚,解谢髙穹;又以责躬求言之意,敷告下土。然后君臣相戒,痛自省改,以承皇天仁爱之心,庶几精诚感通,转祸为福。其次则唯有尽出内库之钱,以供大礼之费,为收籴之本;而诏户部无得催理旧欠,诏诸路漕臣遵依条限检放税租,诏宰臣沙汰被灾路分州军监司守臣之无状者,遴选贤能,责以荒政,庶几犹足以下结民心,消其乘时作乱之意。如其不然,臣恐所当忧者不止于饿殍,而在于盗贼;防其害者不止于官吏,而上及于国家也。臣防恩至深,不知死所,敢冒鈇钺为陛下言之,触犯天威,恭俟夷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七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灾祥 宋孝宗淳熙四年,吏部侍郎周必大上奏说:“臣私下看到阴雨已经超过两旬,很妨碍收割。陛下焦虑用心,屡次下达恩德诏令,审决遣送囚犯,蠲免房缗,重申诏令有司,精心增加祈祷,但雨势仍未停止,陛下更加忧劳。臣的职分在于议论谋划,只恨没有愚者之虑可以略微补益万一,便冒昧把三件事陈述献上。臣听说太祖朝因久雨,曾对左右说:‘后宫只有三百多人,应当再放出几十人。’如今宫禁中的给使虽然少了,不知是否可以采用太祖的旧例?这是第一件事。近年官员多而职位少,官员到堂、到吏部后,任用调发困难而积滞,不知是否可以诏令三省和吏部核查人数,酌情安排调遣?这是第二件事。陛下宽裕百姓的心意十分迫切,但州县奉行多有不到之处,听说浙中各郡正在催征积欠,颇为急迫,不知是否可以下达指挥,稍微宽限期限?其余还有宽免抚恤的事项,希望命令三省和户部立即逐条列举,取旨施行。这是第三件事。臣确实迂腐浅陋,但心中情意不能自已,亲自书写奏闻。如有可以采纳的,乞请陛下裁择,或许可以使人心欢悦,指日天晴雨止。” 淳熙八年,朱熹上奏说:“臣私下认为,皇帝陛下即位以来,早起晚睡,畏惧上天、体恤百姓,诚敬宽仁,感通上下,本应上天之心能够享受,百姓万物富足安宁。然而二十年之间,水灾、旱灾、盗贼接连不断,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近来天象失常,明白事理的人都寒心。饥荒连年,百姓多有流离饿死。陛下忧劳叹息,进用贤能、罢退奸邪,分别命令朝臣,发放仓廪粮食;凡是用来顺承天意、安慰人心的措施,没有不做到的。这样本应可以稍稍挽回灾气,招致和平。然而近来冬气过于温暖,雷电震动激荡,对来年的打算仍有值得忧虑之处。臣实在愚昧,有一点不能明白其中原因。臣曾私下推究以往的事情,深入探求其中的意义:是不是德行的崇高还没有达到上天?事业的广大发展还没有达到大地?重大的政事还没有兴举,而细小政事又没有纲系?远方的刑罚或许不当,近处的罪恶或许有人幸免?君子或许没有得到任用,小人或许没有被罢去?大臣或许失去职守,卑贱之人或许暗中窃取权柄?正直诚信的言论很少听到,而谄媚邪佞的人很多?德义的风气还没有彰明,而污秽卑贱之人却肆意横行?货赂或许向上流通,而恩泽却没有下达到底?” 责备别人或许已经很详细,而反省自身却还没有做到?一定有这几种情况,然后才足以招来灾害、导致异变。如今凭陛下的明圣,难道会有这些事吗?然而天意还没有欢悦,国家根本动摇,陛下的忧虑虽然深重,旱气却没有消尽,这其中一定有原因。臣不自量力,冒死恭敬地希望陛下在听断政事之余,虚心静虑,试着把前面所列各条反求于自身,在政事上加以验证,深入自我反省。这样即使在深沉默思之中,也没有细微之处不能照见;凡是这些得失的端绪,哪些有、哪些没有,哪些应保留、哪些应改正,都无法隐藏真实情状。如果仍认为这样还不够,那么希望陛下广泛发布恩德诏令,布告朝廷内外,反省自身、承担罪责,以图自我更新。内则从臣僚,外则直到百姓,凡是能够启发圣心、指陈政事缺失的人,不论亲疏贵贱,都让他们能够自行通达进言。然后选拔一两名近臣中通达明辨、正直无私的人,让他们各自荐举所知的有见识、敢说话的士人三五人,轮值在殿门。凡四方有奏言上达,全部命令他们审阅,举荐那些竭尽忠诚、不隐瞒实情的人,每天上报圣听。这样,天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上天谴责告诫的原因,就会清楚地全部陈列在陛下面前。然后综合总括各项条理,称制亲自裁决,划分为不同等级,依次施行。” 这样一来,一天之内云消雾散,呈现尧天舜日般开阔清明的景象,那么上帝鬼神就会收回威怒,群黎百姓无不安宁。臣因身处孤远之地,受恩太深,却没有办法报答,竟冒昧进言到这种地步。只希望陛下宽免臣于斧钺之诛,留心审察裁择。朱熹任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时,请求修明德政以消除天变的奏状说:“臣前些日子因为本路旱灾,祈祷没有应验,曾多次具奏,并申报尚书省,请求代为上奏,及早做好防备。近来接到省札,已经得知圣慈特意依从所请,拨钱在明州设置场所购买粮米。臣又恭敬地看到陛下发自内心,特意派遣中使降香祈祷,臣因此看出陛下畏惧上天、体恤百姓的心意极其深切,感激不已,愿意效尽愚忠。只是遗憾官职有固定职责,没有机会瞻望圣颜、竭尽赤诚,或许可以略有补益,臣不胜犬马蝼蚁般的一点诚心。臣私下认为,多年的旱灾,上天谴责告诫已经很深;今天的灾害,涉及地域尤其广大。不仅官府和民间的储备已经耗尽,国家大农之积蓄也已没有余剩。又遇到举行大礼的年份,户部催促督责州县清偿多年拖欠的官物,形势不容稍有宽缓。所有施舍赈恤的恩惠,臣私下恐怕又一定不能像去年那样优厚,臣因此十分恐惧,认为这实在是关系国家安危、政治治乱的关键,不是寻常的小灾小伤。如今的办法,只有由圣心决断,充分发布号令,以侧身戒惧、悔过自责的诚意,向至高的上天解释谢罪;又以责备自身、求取言论的心意,广泛告知天下。然后君臣相互警戒,痛切地自我反省改正,以承顺皇天仁爱的心意,或许可以使精诚相互感通,转祸为福。其次,只有尽数拿出内库的钱,供给大礼的费用,并作为收购粮食的本金;诏令户部不得催办旧欠,诏令各路漕臣依照条限核查放免租税,诏令宰臣淘汰受灾路分中无所作为的州、军、监司和守臣,选拔贤能之人,责成他们办理荒政,或许还足以从下安定民心,消除他们乘机作乱的念头。如果不是这样,臣恐怕所应忧虑的不只是饿死的人,而在于盗贼;防御其危害的不只是官吏,甚至会危及国家。臣承受陛下的恩德极深,不知死所,敢冒着斧钺之刑为陛下进言,冒犯天威,恭敬地等待诛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