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六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宋髙宗绍兴六年地震，秘书正字张嵲上奏曰：「比年以来，赋敛繁重，征求百出，流移者挤沟壑，土著者失常业，地震之异，殆或为此，愿深思变异之由，修政之阙，致民之安。」黄次山上奏曰：「臣闻日食、地震，阳防隂盛也。隂盛则静者动，阳防则明者晻。推类言之，则妻者夫之隂也，子者父之隂也，四夷者中国之隂也，小人者君子之隂也。陛下春秋富盛，嫔嫱稀简，帏幄之私行义未过。二年之间，大异重至，意者四裔伺隙，而君子小人之际，尚烦圣虑乎？今承板荡之余，履颠沛之势，财不足自富，兵不足自强，天下喁喁，未絶望于中兴者，徒以陛下克己自强，大臣同心事国，悔过求言，而善类稍进也。近日士论颇谓朝廷甘受佞人，而外钦正士，声音之拒，礼貌之衰，有得之于言意之表者，此非陛下之福也。自古求治之君，当轴之臣，夫岂恶治安而乐危殆，薄君子而厚小人？然多不免焉者，何也？君子难亲，小人易狎也。愿陛下以父兄为意，大臣为人主，受言厉谔谔之风，恢荡荡之德，逺浮谄，近端方。搢绅之间，众不可盖，其有公忠自奋，敢献异同，不可狎而亲者，宜隆寛褒直，俾充本朝，不宜尽听其求髙举逺引，不留自助也。人主父天母地，子养元元，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恐，古人犹惧，况食于三朝，震其国都，元元饥饿，自相鱼肉，而不思消伏之计乎？惟陛下奋干刚之威，大臣扩包荒之度，防进英俊，以强本朝，此抑隂崇阳，应变之至权也。震食之异，庶几可销，标季之运，庶几可复，兵革之忧，庶几可弭。陛下召臣千里，诚冀有补万分。废承天之至言，指米盐之细故，末杀灾异，荧惑圣聦，则非臣之忠也。故不敢不尽愚衷。」江西安抚制置大使李纲以地震应诏条陈八事，状曰：「臣伏覩近降诏书，以地震求言，虽刍荛之防，亦得上达。况臣尝备近司，荷恩隆厚，受知特深，茍有所见，其敢隐黙？辄罄狂瞽，冐尘天聦。伏望圣慈，特赐睿览，谨条具奏闻。」一、臣闻地道积隂，以静为德，理不当动，动必有变。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地震五，圣人必谨而书之者，志变也。汉、唐以来，或频年震，或一年数震，变不虚发，其感召之因，皆有所自，可考而知。乃者六月乙巳，地震于驻跸之所，陛下克谨天戒，降诏求言，诚得警惧修省之道。然臣闻应天以实，不以文，天人一道，初无殊致，唯以至诚可相感格。临变而惧，变已则忘，有畏天之言，无畏天之实，皆不足以销弭变故，导迎吉祥。凡以无至诚恻怛之意故也。夫外患兵革，女子小人，皆为隂类，愿陛下致察于数者之间，每事致戒，则化灾为祥，何难之有。昔成汤遇旱，祷于桑林，以六事自警，而雨泽时至，天人之际，应若影响，不可诬也。臣愿陛下以应诏上封事者，特加省览，其言可采，降防亟推行之，不必加赏。夫忠义之士，有爱君忧国之心者，但以言听计行为志，岂待赏而后劝哉。至于草茅疎逺，不识忌讳，论议激讦，亦望容贷以来直言，日慎一日，不以天地之变为出于偶然，如日月之蚀，既过则怠于修省，此乃所以为应天之实也。天下不胜幸甚。一臣窃闻诸道涂车驾将有建康之幸，既降防以趣营缮，又具例以勅百司，此诚甚盛之举。然日俟一日，未闻下戒行之诏，岂犹有所疑而未决邪？夫建康在东南为形胜之地，在今日为不可不驻跸之所。臣尝条具奏闻屡矣，天时、地利、人事皆当舍临安而幸建康。比者地震，不在诸郡而在临安，不在他所而在宫禁，此无他，天意欲陛下有所迁动，避危以趋吉而已。夫懐与安实败名，昔公子重耳安于齐，子犯谋醉而遣之，自齐适秦，秦伯纳诸晋，遂成霸业。今陛下久驻跸临安，踌躇未迁，无乃有安之之意邪？不然天意何以丁宁告戒之若此？此天时之不可不幸建康者一也。临安褊迫，偏霸之地，非用武之国，又有海道不测之虞，曷若建康襟帯江湖，控引淮浙，龙蟠虎踞，自古称为帝王天子之宅？此地利之不可不幸建康者二也。诸将重兵已皆分屯淮泗，陛下时乘六龙，躬率六师，进临建康，则将士之气百倍其勇，号令赏罚皆出睿断，人人愿战，前无坚敌。与夫深居而遥制，岂可同日而语哉？此人事之不可不幸建康者三也。臣愿陛下断自宸衷，不贰不疑，投▯而决，早降诏防，以慰士民之心，庶几中兴之运不日可致。伏望留神幸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零六卷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灾祥 宋高宗绍兴六年发生地震，秘书省正字张嵲上奏说：“近年以来，赋税征敛繁重，征求名目繁多，流离迁徙的人挤满沟壑，留居本地的人失去了正常产业。地震这种异常现象，或许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希望陛下深思灾变发生的原因，修治政事的缺失，使百姓得到安宁。” 黄次山上奏说：“臣听说日食、地震，是阳气衰微、阴气过盛。阴气盛，静止的就会变为动荡；阳气衰，光明的就会变得昏暗。推类来说，妻子是丈夫的阴，儿子是父亲的阴，四夷是中国的阴，小人是君子的阴。陛下正值年富力强，嫔妃很少，宫闱私下的行为没有过失。两年之间，重大异象接连发生，莫非四方外族正在窥伺机会，而君子与小人的关系还需要圣上忧虑吗？如今承受天下动荡之后，处于颠沛流离的形势，财力不足以使自己富足，兵力不足以使自己强盛，天下百姓都在仰望，尚未完全失去对中兴的希望，只是因为陛下能够克制自己、奋发图强，大臣们同心为国，悔过并求取直言，而善类之士逐渐得到进用。近来士人舆论颇说朝廷甘愿接受奸佞之人，却在外表上尊敬正直之士；从言语声色上的拒斥和礼貌上的衰减，可以看出言外之意。这不是陛下的福分。自古以来，求治的君主和当权的大臣，难道有谁厌恶安定、喜欢危险，轻视君子、厚待小人吗？然而大多不能避免这种情况，为什么呢？因为君子难以亲近，小人容易亲昵。希望陛下把父兄之道放在心上，以大臣作为君主治理人的助手，接受直言敢谏的风气，扩充宽宏盛大的德行，疏远浮薄谄媚之人，亲近端正方正之士。” 士大夫之中，人数众多，不能一概掩盖；其中有公正忠诚、奋发自励、敢于提出不同意见而不可轻慢亲近的人，应当大力宽厚褒奖正直之士，使他们充实本朝，不应一概听任他们请求高飞远引、离开朝廷而不留下来助政。君主把天当作父、把地当作母，以子女之道养育百姓；父亲损伤光明，母亲震动，子女又用错误言语互相恐吓，古人尚且害怕，何况日食三次，震动国都，百姓饥饿，彼此互相残害，却不思考消除灾变的办法吗？希望陛下奋发乾刚的威严，大臣扩展包容荒秽的气度，防止奸邪进用，选拔英俊之才，以增强本朝；这也是抑制阴气、崇尚阳气、应对变故的最好权宜之策。地震、日食的异象或许可以消除，衰微末世的国运或许可以恢复，兵革之忧或许可以平息。陛下从千里之外召臣前来，确实希望臣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若废弃承天的至理之言，只把它当作米盐般的琐碎小事，轻视灾异、迷惑圣明的听闻，那就不是臣的忠心了。因此不敢不把内心的愚见全部说出。” 江西安抚制置大使李纲因地震应诏分条陈述八件事，奏状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诏书，因为地震征求意见，即使樵夫的言论也能够上达。何况臣曾经任职近司，承受的恩遇深厚，受到的知遇尤其深，如果有所见闻，怎敢隐瞒不说？现将自己的狂妄浅陋之见全部陈述，冒昧呈给陛下。希望圣上慈爱，特赐阅览，谨慎地分条具奏。” 一、臣听说，地道积聚阴气，以安静为德；按理不应妄动，一动就必然发生变化。《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记载地震五次，圣人一定谨慎地把它写下来，是为了记载灾变。汉、唐以来，有时连年地震，有时一年数次，灾变并非无故发生，其感应招致的原因，都各有由来，可以考察而知。近来六月乙巳日，地震发生在陛下驻跸之处，陛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下诏征求直言，确实得到了警惧自省的道理。然而臣听说，回应上天要用实际行动，不能只做文章；天人之间的道理是一致的，起初并没有不同，只有极其诚恳才能彼此感应。面对灾变时恐惧，灾变过去便忘记；口头上说敬畏上天，却没有敬畏上天的实际行动，这些都不足以消除灾祸、导来吉祥。凡此都是因为没有极其诚恳、真切悲悯的心意。外部的祸患和战争、女子以及小人，都属于阴类，愿陛下对这几方面特别加以察看，每件事都提高警戒，那么把灾祸化为祥瑞，又有什么困难呢？从前成汤遇到旱灾，在桑林祈祷，以六件事自我警戒，不久雨水及时降下；天人之间的感应，如同声音和回声、影子和形体一样迅速，确实不可欺罔。臣希望陛下对那些应诏上封事的人，特别加以省察阅览；其中言论可取的，就下诏立即推行，不必另外加以赏赐。忠义之士有爱君忧国之心，只把自己的言论被采纳、计策得以施行为志向，难道要等到赏赐以后才受到劝勉吗？至于那些身居草野、地位疏远的人，不懂得避忌，议论激切而直指过失，也希望陛下能够宽容赦免，以招来直言；并且一天比一天谨慎，不要把天地的变化看作偶然发生的事，如同日月食一样，既然过去了就懈怠于修身反省。这才是实际回应上天的做法。天下人将无不感到万分幸运。一、臣私下听说，各道道路上都传言车驾将要临幸建康。朝廷已经下诏催促营缮，又援引成例来命令百司办理，这实在是非常盛大的举措。然而一天又一天地等待，还没有听说下达决定实行的诏书，难道仍有所疑虑而没有决定吗？建康在东南是形势险要、景物优胜之地，在今天是陛下不可不驻跸的地方。臣曾经多次分条上奏说明，天时、地利、人事都表明应当舍弃临安而临幸建康。近来地震，不发生在各郡，却发生在临安；不发生在其他地方，却发生在宫禁之中，这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天意希望陛下有所迁动，避开危险而趋向吉祥罢了。这是天时方面不可不临幸建康的第一个理由。怀恋安逸，实际上会败坏名声。从前公子重耳安居在齐国，子犯设计把他灌醉后送走；他从齐国前往秦国，秦伯把他接纳并送回晋国，终于成就了霸业。如今陛下长久驻跸临安，犹豫不肯迁动，莫非有安于现状的意思吗？否则天意为什么这样反复明确地告诫呢？临安狭窄逼仄，是偏安称霸之地，不是可以用武力经营的国家，又有海道难以预料的忧患，哪里比得上建康以江湖为衣襟带子，控制牵引淮河、浙江，形势如龙盘虎踞，自古称为帝王天子的居所？这是地利方面不可不临幸建康的第二个理由。各位将领的重兵已经全部分屯在淮水、泗水一带，陛下此时乘坐六龙之车，亲自率领六军，进驻建康，那么将士的士气就会增加百倍，号令、赏罚都出自陛下英明的裁断，人人都愿意作战，前面没有不可攻克的敌人。和深居宫中、从远处遥相控制相比，怎么能同日而语呢？这是人事方面不可不临幸建康的第三个理由。臣希望陛下从圣心决断，不再三心二意、疑虑不定；用龟卜来作决定，早日下达诏书[原文“诏防”，疑为OCR误字]，以安慰军民的心，也许中兴的时运很快就能实现。伏望陛下留意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