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六十六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227–2235 段

哲宗元祐二年,著作郎兼侍讲范祖禹上宣仁皇太后疏曰:「臣滥备劝讲,夙夜思职,愚虑所及,不敢不言。伏以自先帝厌代,谅闇三年,今祥禫将终,即吉方始,服御器用,内外一新,奢俭之端,皆自此始。臣愚以爲珠玑金玉之饰,锦绣纂组之工,凡可以荡心恱目者,不宜有加于旧,增多于前也。皇帝方向儒术,亲学问,睿质日长,圣性未定,覩俭则俭,覩奢则奢。陛下所以训导圣德者,宜动皆有法,不可不慎也。古之圣帝明王,莫不以俭爲美德,侈爲大恶。帝尧所居之室,土阶三尺,茅茨不翦。舜称禹曰:『克俭于家。』孔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黻冕祭服也。伊尹曰:『慎乃俭德,惟懐永图。』言俭之可以长乆也。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周公戒成王以先知稼穑之艰难。凡此皆陛下所宜日以啓廸皇帝之志者也。东汉明德马皇后,常服大练,左右但衣布帛,无香薰之饰,欲以身率下,前史以爲美谈。臣窃惟陛下圣政度越前古,必不使明德马后専美汉朝。若崇俭敦朴,饬正后宫,以辅养皇帝之德,使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淫哇之音,非礼不言,非礼不动,则学问日益,圣德日隆,此宗社无疆之福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老子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古语有之曰:『贵不与骄期,而骄自生;富不与奢期,而奢自至。』夫少习俭约,长犹侈靡;少习侈靡,长将若何?今天下之大,生民之众,系在陛下。陛下俭于上,则百姓富于下;陛下奢于上,则百姓贫于下。比年以来,天灾流行,年谷不熟,国用虚乏,百姓困弊。幸赖陛下勤恤民隠,存养休息,视之如子,有所不便,輙弛禁以利民,民方有乐生之意,小康之望,当今之务,宜痛爲莭约,昭示俭朴,以率天下。自古爲国,未有不先俭而能致四海富实者也。汉文帝身衣弋绨,慎夫人衣不曵地帷帐,不得文绣,以示敦朴,爲天下先。景帝遵业,务农训俭,以雕文刻镂伤农事,锦绣纂组害女工,下诏戒之。故太仓之粟,陈陈相因,红腐而不可食;都内之钱,贯朽而不可校。称贤君必曰文景,以比周之成康。及其衰防,民心思汉而不能忘,以文景恭俭,德泽及民者深也。臣愿陛下上观帝尧、舜、禹、文王之法,考伊尹、周公、孔子之言,下视文景之效,则皇帝少而习之,长而安之,唯知俭约,不知侈靡。他日海内富庶,自今日俭德爲之始,生民之▯,受陛下之赐,岂有穷极哉?臣窃闻奉宸库已取珠子至六十斤,户部已用金至三千六百两,不爲不多矣。臣所以先事而言者,恐増加无已,滋长侈心也。唐太宗问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爼,谏者十余人,何也?”遂良对曰:“奢靡之始,危亡之渐也。漆器不已,必金爲之;金器不已,必玉爲之。古之争臣,必谏其渐。若事已横流,则无所谏矣。是以纣爲象筯,箕子叹曰:‘爲象筯,必爲玉杯,复思逺方珍恠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古之人见防而防患如此。”唐明皇开元之初,悉取珠玉锦绣服玩之物,焚之于庭,以示俭德。及其末年,犹以穷极奢侈,天下败乱。今臣区区之愚,窃以皇帝即吉之始,若一开侈靡之端,恐后日奢费之无已也。故愿豫爲之防,止于未然。臣愚不识忌讳,惟陛下裁赦。时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上奏曰:「臣窃以数十年来,风俗僭侈,车服器玩多逾制度,以致士民之家率多贫乏,不守廉莭。夫爲国之要在乎富民,富民之要在于节俭。民既富矣,君孰与不足?臣欲乞选差官检详唐室至于朝廷令式,叅定制度,随时制宜,务令简当可乆遵行,庶几上下有分,不敢僭侈,风俗自当淳俭,太平可以驯致。」绍圣四年,殿中侍御史陈次升上奏曰:「臣伏闻金明池所造龙船,费用万贯不少,肆爲侈靡,穷极工巧,必非陛下之意也。臣观书之称禹曰:「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以禹之德,非无可称也,而所称者勤俭而已。盖以有天下非不足于财也,而必啬于用者,欲示敦朴以先天下故也。恭惟陛下躬不世之资,席祖宗之庆,勤俭过于夏禹,天下所共仰。有司不能宣明陛下德意,所造不乗之舟,其费不赀,游幸之日,天乃大风,岂非爱佑陛下而使觉悟有司之过乎?兹事已往,虽不可救,亦足以爲来者之戒。伏望圣慈,今后如有兴造,乞勅有司无令过度,庶免亏损陛下俭素之德,不胜幸甚。」

译哲宗元祐二年,著作郎兼侍讲范祖禹向宣仁皇太后上疏说:“臣滥居劝讲之职,早晚都在思考自己的职责,凡是愚昧的考虑有所涉及,就不敢不说。臣以为,自先帝去世后,服丧三年,如今祥禫之期将尽,刚要开始改穿吉服,服饰、车舆、器物和日常用品,宫内宫外都将焕然一新,奢侈或节俭的开端,都从这时开始。臣愚以为,珠玑金玉的装饰、锦绣纂组的工艺,凡是能够动摇心志、悦人眼目的东西,不应比过去增加,也不应比从前增多。皇帝正向往儒术,亲近学问,聪明资质一天天增长,而圣性尚未定型;看见节俭就会节俭,看见奢侈就会奢侈。陛下用来训导皇帝圣德的举措,应该一动一作都有法度,不能不慎重。古代的圣帝明王,没有不把节俭当作美德、把奢侈当作大恶的。帝尧所居的房屋,土台只有三尺高,茅草屋顶也不加修剪。舜称赞禹说:‘在家中能够节俭。’孔子说:‘禹,我对他没有什么可非议的了。’他饮食简薄,却尽力以孝心祭祀鬼神;穿着破旧,却把祭服制作得很美。黻冕就是祭祀时穿的礼服。伊尹说:‘谨慎保持你的节俭品德,心中只想着长远的谋划。’这是说节俭可以使事业长久。周文王穿着朴素的衣服,专心办理安民和农田之政。周公告诫成王,要先知道农事生产的艰难。” 这些事都是陛下应当每天用来启发引导皇帝志向的。东汉明德马皇后常穿大练制成的衣服,身边侍从只穿布帛衣服,不用香薰等装饰,是想以身作则率领臣下,前代史书把这当作美谈。臣私下认为,陛下的圣明政绩超过前代,必定不会让明德马皇后一人独美于汉朝。倘若崇尚节俭、敦厚朴实,整饬端正后宫,以此辅养皇帝的德性,使他的眼睛不看柔靡艳丽的色彩,耳朵不听淫邪嘈杂的音乐,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那么他的学问会日益增长,圣德会日益隆盛,这就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孔子说:‘年少时养成的习惯,就像天性一样;长期习惯了,就会觉得自然。’老子说:‘不让人看见能引起欲望的东西,心就不会混乱。’古语说:‘尊贵本不会与骄傲相约,但骄傲自然会产生;富裕本不会与奢侈相约,但奢侈自然会到来。’年少时习惯节俭,长大后尚且可能奢侈;年少时习惯奢侈,长大后又会怎样呢?如今天下这样广大,百姓这样众多,他们的生活都系于陛下。陛下在上面节俭,百姓在下面就会富裕;陛下在上面奢侈,百姓在下面就会贫困。近年来天灾流行,年成不好,国家用度空虚,百姓困苦疲敝。幸而依赖陛下勤勉体恤民间疾苦,使百姓休养生息,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子女;凡有不便之处,就立即放宽禁令以便利百姓。百姓现在才有了乐于生存的意愿和达到小康的希望。当前的要务,应当痛下决心实行节约,公开显示节俭朴实,以此率领天下。” 自古以来治理国家,没有不先实行节俭而能使四海富足充实的。汉文帝亲自穿粗劣的弋绨,慎夫人穿衣时衣裾不拖地,帷帐不得使用文绣,以此表示敦厚朴实,给天下做榜样。汉景帝继承这一事业,致力于发展农业、训导节俭,认为雕纹刻镂会损害农事,锦绣纂组会妨害女工,于是下诏告诫。因而太仓的粮食一层层堆积,陈粮相因,甚至红黑腐烂而不能食用;都内的钱币,串钱的绳子腐朽,甚至无法查点。称颂贤君,必定说文帝、景帝,把他们同周朝的成王、康王相比。到了汉朝衰败时,百姓心中思念汉朝而不能忘怀,是因为文帝、景帝恭敬节俭,恩德施及百姓十分深厚。臣希望陛下向上观察帝尧、帝舜、禹、周文王的法度,考察伊尹、周公、孔子的言论,向下看汉文帝、景帝的成效;这样皇帝年少时学习节俭,长大后安于节俭,只知道节约,不知道奢侈。将来天下富足,从今天开始培养节俭的德行;百姓受到陛下的恩赐,难道会有穷尽吗?臣私下听说,奉宸库已经取珠子达到六十斤,户部已经用金达到三千六百两,这不能说不多了。臣之所以在事情发生之前先提出,是担心不断增加,逐渐滋长奢侈之心。唐太宗问褚遂良说:‘舜制作漆器,禹雕饰祭器,进谏的人有十多个,为什么呢?’ 褚遂良回答说:‘奢侈的开始,是危亡逐渐形成的开端。漆器制作不停,必定会改用金来制作;金器制作不停,必定会改用玉来制作。古代敢于进谏的大臣,必定在事情刚开始发展时就进谏。如果事情已经泛滥成灾,就没有什么可进谏的了。所以商纣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叹息说:“制作象牙筷子,必定会制作玉杯,还会进一步想得到远方珍奇怪异的物品来享用。”车舆、马匹、宫室逐渐奢侈的趋势,便从这里开始,无法挽救。古人见到事物刚露出苗头就防患,正是如此。’唐明皇开元初年,把珠玉、锦绣以及服饰、玩物等物品全部取来,在庭院中焚烧,以表示节俭的德行。到了末年,仍然因为穷极奢侈而使天下败乱。如今臣只是怀着微薄的愚见,私下认为皇帝开始除去丧服、改穿吉服时,如果一旦开启奢侈的端绪,恐怕日后奢费会没有止境。因此希望预先设置防范,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加以制止。臣愚昧,不知避忌,唯请陛下裁决并宽恕。” 当时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几十年来风俗僭越奢侈,车服、器物和玩好之物大多超过制度,以致士大夫和百姓之家普遍贫困,不能守住廉节。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使百姓富裕,使百姓富裕的关键在于节俭。百姓既然富裕了,君主还会和谁一起感到不足呢?臣想请选派官员考察详定唐朝直到本朝的法令规式,参照制定制度,随着时势制定适宜的办法,务必使制度简明妥当,可以长久遵行。这样或许能使上下各有等级,不敢僭越奢侈,风俗自然归于淳厚节俭,太平也可以逐步实现。绍圣四年,殿中侍御史陈次升上奏说:‘臣听说金明池所造的龙船,费用不少于万贯,肆意追求奢侈,工艺穷极精巧,这一定不是陛下的本意。臣看书中称赞禹说:“在国事上能够勤劳,在家中能够节俭。”以禹的德行,并不是没有其他值得称道之处,但所称道的只是勤劳和节俭。这是因为拥有天下并不是缺少财物,却一定要节省使用,是想显示敦厚朴实,给天下做榜样。恭敬地思量,陛下具有世所罕有的资质,承受祖宗的福泽,勤劳节俭超过夏禹,天下人共同仰望。有关部门不能宣明陛下的德意,所造这种不合时宜的船,费用无法计算;游幸那天,天又刮起大风,难道不是上天爱护保佑陛下,使陛下觉察并醒悟有关部门的过错吗?’ 这件事已经过去,虽然无法挽救,却也足以作为后来人的警戒。希望圣慈降旨,今后如果有兴建营造,请命令有关部门不得超过限度,或许可以避免损害陛下节俭朴素的德行,臣将不胜荣幸。”

户部侍郎苏辙上奏曰:「臣等窃见本部近编成元祐防计录,大扺一岁天下所収钱谷金银币帛等物,未足以支一岁之出。今左藏库见钱费用已尽,去年借朝廷封桩末塩钱一百万贯以助月给,举此一事,则其余可以▯推矣。臣等闻古者制国之用,必量入爲出,使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故三十年之间而九年之畜可得而备也。今者文武百官宗室之蕃,一倍皇祐,四倍景德,班行选人吏胥之众,率皆増广,而两税征商▯酒山泽之利,比旧无以大相过也。昔祖宗之世,所入既广,所出既防,则用度饶衍,理当然尔。今时异事变,而奉行旧例,有加无损。今日天下已困弊矣,若更数年加之以饥馑,因之以师旅,其爲忧患,必有不可胜言者。臣等备位地官,与闻朝廷大计,而喑黙不言,异日虽被诛戮,何补于事?故臣等愿及今日,明勅本部,取见今朝廷政事应干费用钱物者,随事防详,量加裁损,使多不至于伤财,少不至于害事。二圣以身率之,大臣以身行之,使天下晓然皆知事之当然,而非朝廷有所靳惜,则谁不信伏?昔治平熈宁之间,因时立政,凡改官者自三岁而爲四岁,任子者自一岁一人而爲二岁一人,自三岁一人而爲六岁一人,宗室自袒免以上渐杀恩礼,天下晏然莫以爲言,此则今日之成法也。臣等伏乞检会宝元庆厯嘉祐故事,于本部置司,选择近臣共议其事,严立近限,责以实效,法度一成,数岁之后,费用有节,府库渐充,传之无穷,乆而不弊,则其于圣德实非小补也。臣等愚拙,不能修明职业以广财赋,冒昧献言,罪当万死。」辙又上奏曰:「臣等近奉勅裁减冗费,上自宗室贵近,下至官曹胥史,旁及宫室械器,凡无益过多之用,皆得量事裁减。唯独宫掖浮费,名件不少,有司不得尽见,未敢輙议。窃见近降诏书,以方将裁损入流,以清取士之路,遂命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所得恩泽,并四分减一,欲以身先天下。诏书既出,中外臣庶皆知圣明以私徇公,至有感激流涕者。臣等仰测圣意,克己爲人,无所不可。其欲裁损宫掖浮费,与裁损私门恩泽何异?然而至今未见施行者,盖有司失于建明,则臣等之罪也。」谨案宝元二年,尝命近臣详定裁损冗费,时谏官韩琦建言,请令三司取入内、内侍省并御药院、内东门司先朝及今来赐予支费之目,比附酌中减省,其无名者一切罢去。时有诏禁中支费,只令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相度减省,报详定所。其臣僚支赐,即许会问入内、内侍省等处施行。及庆厯元年,又诏入内、内侍省等处取先帝时帐籍,比较近年内中用度之数以闻。是时所损浮费数目极多,爲益不细。臣等欲乞陛下推广前日减省恩泽已行之心,仰法宝元、庆厯祖宗已试之效,使天下明知陛下节用裕民,自宫禁始,则凡有裁损,谁不心服?臣等不胜区区,干犯鈇钺。」徽宗政和七年,命户部参稽熈丰及今财用有余不足之数,又立旁通格,令诸路漕司各条元丰、绍圣、崇宁、政和一岁财用出入多寡来上。淮南漕臣张根言:「天下之费,莫大于土木之功,其次如人臣赐第,一第无虑数十万缗,稍増雄丽,非百万不可。佐命如赵普、定防如韩琦,不闻峻宇雕墙,僭拟宫省,柰何剥民肤髓,爲斯役之奉乎?其次如田产、房廊,虽不若赐第之多,然日削月朘,所在无几。又如金帛,以供一时之赐,有不可已者,而亦不可不节。至如锡带,其直虽不过数百缗,然天下金宝糜费日乆,夫岂易得?今乃赉及仆▯,使混淆公卿间,贵贱贤不肖莫之辨也。如以爲左右趋走之人,不欲其墨绶,当别爲制度,以示等威。防奏不省。宣和六年,尚书右丞宇文粹中言:“近岁南伐蛮獠,北赡幽燕、关陜、绵茂边事日起,山东、河北寇盗窃发。赋敛岁入有限,枝梧繁伙,一切取足于民。陜西上户多弃产而居京师,河东富人多弃产而入川蜀。河北衣被天下,而蚕织皆废。山东频遭大水,而耕稼失时。他路取办目前,不务存恤,谷麦未登,已先俵籴。岁赋已纳,复理欠负。托应奉而买珍异竒宝,欠民债者一路至数十万计。假上供而织文绣、锦绮,役工女者一郡至百余人。陛下勤恤民隐,诏令数下,悉爲虚文。民不聊生,不惟寇盗繁滋,窃恐灾异数起。”祖宗之时,国计所仰,皆有实数。有额上供四百万,无额上供二百万。京师商税、店宅务、扺当所诸处杂收钱一百余万。三司以七百万之入供一年之费,而储其余以待不测之用。又有解池盐钞、晋矾、市舶遗利,内赡京师,外实边鄙,间遇水旱,随以振济,盖量入爲出,沛然有余。

译户部侍郎苏辙上奏说:“臣等私下看到,本部近来编成《元祐防计录》,大致上一年天下所收的钱、粮、金、银、币、帛等物,还不足以支撑一年的支出。如今左藏库现存的钱已经用尽,去年借用朝廷封桩的末盐钱一百万贯来补助每月供给,仅举这一件事,其余情况就可以类推了。臣等听说,古代制定国家用度,必定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使连续耕作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所以三十年之间便可以储备九年的粮食。如今文武百官和宗室繁衍的人数,是皇祐年间的一倍、景德年间的四倍;班行、选人、吏胥人数也都普遍增加,而两税、征商、榷酒、山泽之利等收入,比过去并没有显著增加。过去祖宗时代,收入既多,支出又节省,所以用度充裕,这是理所当然的。如今时势不同、事情发生变化,却仍奉行旧例,只增加而不减少。今天天下已经困弊,如果再过几年又加上饥荒,接着发生战争,那么形成的忧患,必定有说不尽的。臣等任职地官,参与听闻朝廷的大计,却闭口不言,将来即使被诛杀,又能对事情有什么补救呢?所以臣等希望趁今天,明令本部,把现今朝廷政事中涉及钱物支出的项目逐项考察详定,酌量加以裁减,使大的支出不至于损伤财力,小的支出又不至于妨害政事。” 二圣以身作则,大臣亲自实行,使天下明白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不是朝廷有所吝惜,那么谁不会信服呢?过去治平、熙宁年间,因时制宜建立政令:凡改任官职的,期限由三年改为四年;任子制度由一年任用一人,改为两年任用一人,又由三年任用一人改为六年任用一人;宗室则从袒免以上逐渐减轻恩礼。天下安宁,没有人以此为言,这就是今天已有的成法。臣等恭请查考宝元、庆历、嘉祐年间的旧例,在本部设置专司,选择近臣共同议论此事,严格制定近期的期限,责求实际成效。法度一旦确定,几年之后费用就会有节制,府库逐渐充实,传之后世无穷,长久而不衰弊,这对于圣德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臣等愚钝拙劣,不能修明职务以扩大财赋,却冒昧进言,罪当万死。” 苏辙又上奏说:“臣等近来奉诏裁减冗费,从宗室贵戚和亲近之臣,上至官署胥吏,下及宫室器械,凡是无益而过多的用度,都可以根据事情酌量裁减。唯独宫中妃嫔宫女方面的浮费,名目数量不少,有关部门不能全部了解,所以不敢立即议论。臣私下看到,近来颁下诏书,因为将要裁减入流名额以清理取士之路,于是命令今后每逢圣节大礼、生辰、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所得到的恩泽,以及四分之一的减免,都再减去四分之一,是想以自身率先天下。诏书发布以后,内外臣民都知道圣明能够以私事服从公义,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臣等仰测圣意,知道陛下克制自己而为他人着想,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裁减宫中浮费,和裁减私门恩泽有什么不同呢?然而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施行,是因为有关部门没有及时提出明白意见,这也是臣等的罪过。谨按宝元二年,曾经命令近臣详细制定裁减冗费的办法。当时谏官韩琦建言,请令三司把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先朝以来及现今赐予支费的项目取来,参照斟酌,适当减省;没有名目的,一概罢去。当时诏令宫禁中的支费,只令入内、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共同酌量减省,报送详定所。” 至于臣僚所得到的支给赏赐,则允许会同询问入内、内侍省等处后施行。到了庆历元年,又诏令入内、内侍省等处取出先帝时期的账籍,把近年宫中用度的数目加以比较后上报。当时所减的浮费数目极多,得到的益处不小。臣等希望陛下推广前日已经实行的减省恩泽之心,仰法宝元、庆历年间祖宗已经试行并取得成效的办法,使天下明白知道陛下节省用度、使百姓富裕,是从宫禁开始的;这样凡有裁减,谁不会心悦诚服?臣等不胜微诚,冒犯刑罚。徽宗政和七年,命令户部参照考核熙宁、元丰时期以及现今财用有余不足的数目,又制定旁通格,令各路漕司分别列举元丰、绍圣、崇宁、政和各年一年的财用出入和多少,上报朝廷。淮南漕臣张根说:‘天下的费用,没有比土木工程更大的;其次如赐给臣下宅第,一所宅第动辄要几十万缗,稍微增加雄伟华丽,就非百万缗不可。像辅佐成就帝业的赵普、安定边防的韩琦,都没有听说他们建造高楼大厦、雕墙画栋,僭越仿拟宫省,为什么却要剥削百姓的膏脂骨髓,来供奉这种工程呢?其次如田产、房廊,虽然不如赐宅那么多,但日削月减,各处剩下的也没有多少了。” 又如金帛,用来供应一时的赏赐,有些是不能停止的,但也不能不节省。至于赐给金带,价值虽不过数百缗,但天下金银宝物日久耗费,哪里容易得到?如今竟赏赐到仆役身上,使他们混杂在公卿之间,贵贱、贤能与不肖都无法辨别。如果认为身边供驱使奔走的人不应佩戴墨绶,就应另行制定制度,以显示等级威严。张根的奏议没有被采纳。” 宣和六年,尚书右丞宇文粹中说:‘近年南方征讨蛮獠,北方供给幽燕、关陕、绵茂,边境事务接连发生,山东、河北又不断发生盗寇。赋税收入每年有限,而应付各项事务繁多,一切都向百姓征取。陕西上等户多抛弃产业而居住京师,河东富人多抛弃产业而进入川蜀。河北的衣被供应天下,但养蚕织造全都荒废;山东屡遭大水,耕种也错过时令。各路只图应付眼前,不致力于保存抚恤百姓,谷麦尚未成熟,已经先行分派收买;一年赋税已经缴纳,又重新追理欠负。假托应奉之名购买珍异奇宝,百姓欠下的债一整路竟多达几十万之数;假借上供之名织造文绣锦绮,一个郡役使的工女竟多达一百多人。陛下勤勉体恤民间疾苦,诏令屡次下达,却全都成了空文。百姓无法聊生,不只是盗寇会越来越多,我私下还恐怕灾异会屡次发生。’祖宗时代,国家财政所依仗的收入,都有实际数目:有定额上供四百万,无定额上供二百万;京师商税、店宅务、抵当所等处的杂收钱一百多万。三司凭七百万的收入供应一年的费用,把剩余储存起来,以备意外之用。又有解池盐钞、晋矾、市舶的剩余收益,对内供养京师,对外充实边境,偶遇水旱灾害,就随时拿来赈济。这是因为根据收入安排支出,所以充裕有余。”

近年诸局务应奉等司截拨上供,而繁富路分一岁所入亦不敷额。然创置书局者比职事官之数爲多,检计修造者比实用之物増倍,其他妄耗百出,不可胜数。若非痛行裁损,虑智者无以善其后。乆之,乃诏蔡攸等就尚书省置讲议财利司,除茶法已有定制,余并讲究。上攸请内侍职掌事干宫禁应裁省者,委童贯取防。时贯以广阳郡王领右府,故也。于是不急之务、无名之费,悉议裁省。髙宗绍兴九年,右正言陈渊上奏曰:「臣闻俭非圣人之中制,而孔子对林放之问,则曰:『礼,与其奢也,宁俭』,岂以俭爲礼之本故欤?盖常人之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故当用俭之时,不可不省。不省而无以约之,则末流之弊,将至于不可胜救矣。臣观自昔创业之主,皆有俭德,盖其兴于闾阎,熟知民间之疾苦,稼穑之艰难,故爱惜天物,有不期然而然者。禹之治水,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逮地平天成之后,乃作《禹贡》,既第田以制赋,又因民之所愿而取其有余,其防及于漆枲絺纻、羽毛齿革,与夫鱼盐橘柚之可于口,菁茅簵楛之适于用,皆在所取,盖亦莫非民力之所得者。方禹栉风沐雨、手胼足胝之时,亲见百姓之劳苦,已而安享其奉,固宜有所不忍也。故禹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孔子美之以爲无间,岂非所谓爱惜天物,有不期然而然者欤?至于守成之君,徃徃不然,轻费妄用,卒以召乱,求如汉之孝文,盖亦千一耳。今陛下所乘之势如孝文,而天性似之,所歴之艰险如禹,又不待学而后至,其于俭德,天下户知之矣。而臣强聒犹欲有所献者,书之称禹曰:『克勤于邦,克俭于家』,或曰俭可以施于家而已,是大不然。国之本在家,而俭固将施之于国也。孝文惜百金之费而制度不立,终愧前古,使其俭于一己,又能推而广之,如彼其质,虽二帝三王之功可跂而及矣,可胜惜哉!比年以来,陛下恩惠太泛,赏给太厚,匪颁赐予之费,几于无节,此固陛下甚盛德事,然府库空虚而发之不已,财赋匮竭而取之益详,陵寝未成,郊祀不逺,内有诸将之馈,外有隣境之好,所用既众,而所入实寡,此臣所甚惧也。《周官》唯王及后世子不会,説者曰:『不得以有司之法治之』,诚然是周公作法,开后世人主侈用之端也,而可乎?臣谓周之冡宰以九式均节财用。」有司虽不会冡宰,得以式而论之矣。若事事如式,虽不防,犹防也。故臣愿陛下自今凡有锡赉,法之所无而于例有疑者,或轻重非伦,或多寡不▯,事下三省,则三省得以共议;事下户部,则户部得以执奏。出纳之吝,有司得以献其疑;可否之宜,台谏得以论其失。凡所经由,不许承误。陛下闻其言,又从而嘉纳之。一有失,当即行改正,则前日之弊,庶几可息矣。上以省费用之烦,下以絶侥幸之求,无善扵此。臣不胜过计,唯陛下财幸。髙宗时,张浚上言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俾司牧之,非特使之奉养其私而已也。自昔圣贤之君,莫不恭俭节用,损己益人,凡以顺天意,享天心耳。且农夫终岁勤动,计其十亩之耕,输公上而有余者,所得不过一金耳。我乃捐之以市不急之用,弃之以徇无名之费,岂不重违物理乎?乃若排去大难,劝赏有功,宗庙之供,官吏之俸,将士之养,此则宜从优厚,而不容但己者也。臣仰惟陛下至诚恭俭,追古圣贤,而臣窃闻文书刀劔之求,尚容有赐予过制者焉。夫多难之时,人情易怨,力战效命者所得如此,而伺间投好者顾亦如彼,即解体矣。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而国人皆曰『使鹤』,臣谓非独名器爲然也,锡赉之间,亦所当谨也。」起居舍人洪遵经筵进故事曰:「按《通鉴》,韩昭侯有敝袴,命藏之。侍者曰:『吾君亦不仁者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嚬一咲,嚬有爲嚬,咲有爲咲。今袴岂特嚬咲防?吾必待有功者。』」臣闻天子享四海之富,生杀自我,予夺自我,于起居动作之间,其流易入于侈。虽古先盛王,号爲善治天下,恭俭爱民,如汉文帝,惜百金而罢露台,念农力而除田税,可谓至矣。然以新垣平之诈,赏赐至一日千金;邓通之嬖幸,至予之蜀道铜山,使自鼓铸,文帝尚尔,况其下者乎?而韩昭侯以千乗之君,当战国之际,干戈相寻,日不暇给,虽使横予妄赐,竭民之力以爲待士,惠下之道,其谁能止之?然昭侯内脩政教,外应诸侯,务正其本而已。一敝袴之防,中人之家所不惜,而千乘之君能藏之以待有功。然则金玉币帛之重,或相什伯,或相千万,其肯以奉谈咲逰宴,予无功之人哉?推是心以往,帝王之道爲不足进矣。臣谓强本节用,责实富民,其要无出于此。

译近年各局务、应奉等司截留拨用上供之物,而财物丰裕的各路一年的收入也不足定额。然而新设书局的数量比职事官还多,检查计算修造工程的人员和项目比实际需要增加数倍,其他任意耗费层出不穷,多得无法计算。如果不痛下决心实行裁减,恐怕聪明的人也无法为后来妥善收拾。过了很久,才下诏令蔡攸等人在尚书省设置讲议财利司,除茶法已有定制外,其余一并研究。蔡攸上奏请求,宫禁中由内侍掌管、涉及应当裁减节省的事务,委托童贯取出奏报。当时童贯以广阳郡王身份兼领枢密院,所以这样办理。于是对于不急迫的事务、没有名目的费用,全部议论裁减节省。” 高宗绍兴九年,右正言陈渊上奏说:“臣听说,节俭并不是圣人所规定的中正标准,但孔子回答林放关于礼的询问时却说:‘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难道不是因为节俭是礼的根本吗?大概人的常情是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回到节俭困难,所以在应当节俭的时候,不能不加以省察。如果不省察,就无法约束它,流弊最终将达到难以挽救的地步。臣观察过去创业的君主,都有节俭的德行,因为他们出身民间,熟知民间疾苦和农事艰难,所以爱惜上天所生的物产,往往自然而然。禹治水,在外八年,三次经过家门都没有进去;直到土地平治、天下安定之后,才作《禹贡》,既给田地分等以制定赋税,又根据百姓的意愿,只取他们的剩余物产;从漆、麻、细葛、粗葛,到羽毛、象牙、兽皮,以及鱼、盐、橘、柚等可供食用之物,菁茅、簵楛等适于使用之物,都在征取之列,这些无不来自百姓劳力所得。禹当年栉风沐雨、手脚生茧,亲眼见到百姓的劳苦,后来安享他们供奉的物品,本来就应当有所不忍。因此禹饮食菲薄,穿着粗恶,宫室低矮,孔子赞美他,认为对他没有什么可非议的;这难道不是所谓爱惜上天物产而自然而然的表现吗?” 至于守成的君主,往往不是这样,轻易浪费、任意使用,最终招来祸乱;要找到汉孝文帝那样的,大概千人中只有一个。如今陛下所处的形势像孝文帝,天性也像他;所经历的艰险像禹,而且不必学习就已经达到了禹的境界。对于节俭的德行,天下人家家户户都知道。臣虽然反复絮叨,还是想有所进献,是因为《尚书》称禹说:‘在国事上能够勤劳,在家中能够节俭。’有人说节俭只能施行于家庭,这是大错特错。国家的根本在家庭,节俭本来就应当推广到国家。孝文帝珍惜百金的费用而停止修筑露台,却没有建立相应制度,最终仍然有愧于古人;假使他不仅个人节俭,还能推广实行,那么凭他的质朴,二帝三王的功业也可以努力赶上,岂不可惜!近年来,陛下施恩过于广泛,赏赐过于丰厚,颁发赏给的费用几乎没有节制。这固然是陛下极为盛大的德行,但府库已经空虚,发放却不停;财赋已经穷竭,征取却更加详细。陵寝尚未建成,郊祀之期又不远,内有诸将的馈赠,外有邻境的交好,用度既多,而收入实在很少,这是臣最为忧惧的。《周官》说只有周王、王后和世子不受有关部门会计约束,解释的人说:‘不能用有关部门的法令来治理他们。’这确实是周公制定的法则,却给后世君主奢侈用度开了端头,难道可以这样吗?” 臣认为,周朝的冢宰按照九式来均衡节制财用。有关部门虽然不能对冢宰进行会计约束,却可以依据九式来议论财用。如果每件事都符合九式,即使没有明确限制,也仍然等同于有了限制。因此臣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凡有赏赐,若法令没有规定而按惯例又有疑问,或者轻重不合等级、多少不相称,就把事情交给三省,三省便可以共同议论;把事情交给户部,户部便可以据理执奏。对于财物出纳中的疑难,有关部门可以提出疑问;对于可否是否适宜,台谏官可以论说其中的过失。凡是经由各部门办理的事项,不许因承办错误而放过。陛下听到他们的意见后,又应加以嘉奖采纳。一旦发现过失,应立即改正,这样前日的弊病或许可以止息。对上可以减少繁多的费用,对下可以断绝侥幸求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不胜过度忧虑,唯愿陛下裁察。” 高宗时期,张浚上言说:“上天生育百姓并为他们立下君主,是让君主负责治理和养育他们,并不只是让君主供养自己的私欲。自古以来圣贤君主,没有不恭敬节俭、节省用度,减少自己的享受而使百姓受益的,都是为了顺应天意、得到上天的认可。况且农夫终年辛勤劳作,计算他耕种十亩地,缴纳给官府后还有剩余的,所得不过一金。我却把它拿去购买不急需的物品,抛弃它来满足没有名目的费用,难道不是严重违背事物的道理吗?至于排除大难、奖赏有功之人、宗庙的供奉、官吏的俸禄、将士的供养,这些就应当从优厚给付,不能只顾节省。臣仰望想到陛下至诚恭俭,追法古代圣贤,但臣私下听说,文书、刀剑等物的需求,仍有赏赐超过制度的情况。处在多难时期,人心容易产生怨恨;奋力作战、效死尽命的人所得如此,而窥伺机会、投合取宠的人所得却又是那样,人心就会离散了。卫懿公喜欢鹤,有的鹤能够乘坐轩车;将要作战时,国人都说‘让鹤去打仗’,臣认为不只是名器方面如此,赏赐之间也应当谨慎。” 起居舍人洪遵在经筵进讲前代故事说:“考查《资治通鉴》,韩昭侯有一条破旧的裤子,命令把它收藏起来。侍从说:‘我们的君主也太不仁慈了,不赏给身边的人,反而把它收藏起来。’昭侯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爱惜自己的每一次皱眉和微笑,皱眉有皱眉的原因,微笑有微笑的原因。如今这条裤子难道只是皱眉和微笑那么简单吗?我一定要等有功劳的人来赏给他。’” 臣听说,天子享有四海的财富,生杀予夺都由自己决定,在日常起居和一举一动之间,很容易流于奢侈。即使古代先王中号称善于治理天下、恭敬节俭、爱护百姓的汉文帝,爱惜百金而停止修筑露台,体念农民劳力而免除田税,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然而因为新垣平的欺诈,一天之内赏赐竟达到千金;因为宠幸邓通,竟把蜀地道路上的铜山赐给他,让他自行铸钱。文帝尚且如此,何况地位在他之下的人呢?韩昭侯作为拥有千乘之国的君主,处在战国时期,战争接连不断,天天无暇休息;即使任意赏赐、胡乱施予,耗尽百姓的力量来供养士人,施惠于下民的办法,又有谁能阻止他呢?然而昭侯对内修明政教,对外应对诸侯,只致力于端正根本。一条破旧裤子,在普通人家都不值得珍惜,而拥有千乘之国的君主却能把它收藏起来,等待赏给有功之人。既然如此,金玉、币帛等贵重物品,价值有相差十倍百倍的,也有相差千万倍的,他难道肯拿来供人谈笑游宴,赏给无功之人吗?把这种心意推广开来,帝王之道就没有什么不足以进取的了。臣认为,巩固根本、节省用度、责求实效、使百姓富裕,其要旨没有超出这些。”

遵又进故事曰:“按《汉书》文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爲?’”臣闻俭固帝王之德,惟能出于诚心,见诸躬行日用之间,然后爲盛德之至。尧舜禹汤文武以来,则汉文帝其人也。当汉初定,海内乂安,疑若可以自暇自逸,方且兢兢业业,心乎斯民,故一铢一缕弗敢妄费,以示敦朴爲天下先。践阼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増益。弋绨緼衣,革舄韦帯,其衣服之俭如此。所幸慎夫人,衣不曵地,其嫔御之俭又如此。殿帷无文绣,集上书囊爲之,其供张之俭又如此。露台之费不过百金,犹恐伤财蠧民,罢役不作。究其行事,莫不一本于恭俭,中外化之,风俗遂以醇厚,功业隆盛,爲汉太宗。虽髙皇帝创业垂统,然诒谋筹后,传祀四百,实文帝有以致之。迨于元帝,罢三服官,减谷食马,而不能起优游不断之弊。晋武帝焚雉头裘,而不能杜宫女万数之失。区区矫激,一事一爲,非出于诚心,何足以揆方万一?至如汉文帝,真可爲万世法。御史中丞廖刚上奏曰:「臣窃谓近因费用日广,上下忧岁入之不支,爲陛下陈节用之说者多矣。如遣使河南,诚不可已之事,诸臣反命,亦皆言徒御之冗,民病供亿。圣慈深以爲然,自今一切用度渐当从省节矣。然臣窃见士大夫多务便私,鲜有能爲国家爱惜财用者。且如一帅臣到罢,供张借请,率费数万缗,小郡亦不下数千缗。虽曰有例,独不可稍裁损乎?况有数易之弊,民力殆不可能堪也。又有守帅将官托讨捕之名,差驻劄官军迎送者,各是千百人,随逐所过州县,既批口劵,又索犒设。如此之▯,独不可严禁止乎?凡是无理之费,州县时时有之,徒竭吾民之脂膏,无补公家之毫髪。主计者徃徃屈于权势,莫敢致诘,是以朝廷不得而知也。臣谓罢无名不急之务,不独在朝廷当然,州县妄费亦复不少。如接送之▯,愿各爲之限制,稍从简约。若违法差借兵卒,或因缘爲奸者,并痛治之,庶几所谓节用裕民者得矣。」太常博士王居正上防论省费曰:「宋兴百七十三年矣,所行多弥文之事。今陛下所至,曰行在于一日、二日少驻跸之顷,欲尽爲向者百七十三年之事,非所谓知变也。夫不知随时以省事,而乃随事以省费,故今日例有减半之说,究其实未始不重费。愿诏大臣计百事之实而论定之,茍非御寇备敌、任贤使能、振恤百姓,一切姑置,则费省而国裕。」孝宗乾道六年,端明殿学士汪应辰上奏曰:「臣闻书曰:『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夫人君以一人之身,不作无益,固爲善矣。然又须推而广之,凡天下之事,足以害有益者,一切杜絶,无使滋长,然后爲尽善也。恭惟陛下仁俭之德,清浄之政,不尚浮华,专治实务,如销金服饰,此所谓无益而害有益者也。然内而宫掖,既已不用,而又申严禁约,无敢不听,其爲益也,盖不可胜计矣。至于流俗习尚,有如销金服饰之▯者,臣请陈之。窃见所在道宫佛寺,造作经藏,装饰像貌,所用金箔,动以万计,虽法所不许,而令未必行,公然扺冒,视爲常事,日甚一日,岁甚一岁,浸浸不已,岂特销金服饰之糜费而已哉?地宝有限,斯民劳筋苦骨,捐躯委命,昼夜搜采,毫厘积累之所得,乃以供无益之用,如弃之然,甚可惜也。昔唐武宗尽毁天下僧寺,及宣宗即位,虽务改防昌之政,僧寺皆复其旧,然犹下诏修饰佛像,但用土木足以致敬,不得用金银铜铁等。夫银与铜铁犹禁不用,况于金乎?伏望圣慈特降明诏,严行告戒,其或循习不悛,违犯如故,重寘典宪,期以必行。且复责之郡守县令,常切觉察,庶防人有所畏,旧弊尽革。」孝宗时,知池州袁说友上言曰:「臣闻恭俭节约,圣王之盛德也。无事之日,俭约固所当尚;多事之后,俭约尤在所先。仰惟皇上,恭俭出于天资,节俭见于身履。临御以来,乘舆服御无所崇侈,宫室苑囿无所増益,虽舜之慈俭,禹之菲食,文王之卑服,殆不过此,固何待于在庭之臣进言献议以賛圣德哉?然臣拳拳之愚,切惟今日适当多事之时,要其后必济以裕之之防。然所以爲之防者,不过曰俭约而已。且今天下何如哉?自去岁旱暵,浙东赤地千里,而公与私积几若垂磬。浙西苏秀,旱势爲甚,官苖私秬什亡五六。江淮诸郡亦非乐岁。皇上勤防民隐,州郡凡所申请蠲放官物,一一尽可其奏,所蠲之数殆数十万。大农所仰与州县上供,皆无复优裕矣。兹者复有山陵重事,皇上终身之慕,竭天下之力以寓孝思,损内帑之储,出宫闱之积,惟虑毫髪弗至,而其用益大矣。

译洪遵又进讲前代故事说:“考查《汉书》,汉文帝想修筑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价值一百金。皇帝说:‘一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我继承先帝的宫室,常常还担心辱没了先帝,为什么还要修露台呢?’” 臣听说,节俭本来就是帝王的德行,只有发自真诚内心,并在亲身实行和日常使用中表现出来,才是盛德的极致。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以来,汉文帝就是这样的人。汉朝刚刚安定,海内太平,似乎可以自行闲暇安逸,但他仍然兢兢业业,心中挂念百姓,所以一铢一缕都不敢任意浪费,以敦厚朴实来给天下作表率。他登基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马骑从、服饰器用没有一项增加。穿弋绨和粗麻夹衣,穿皮鞋、系熟皮带,他的服饰如此节俭。所宠幸的慎夫人,衣服下摆不拖到地上,他的嫔妃宫女也如此节俭。殿中的帷帐没有文绣,而是收集上书的袋子改作帷帐,他的陈设供应也如此节俭。露台的费用不过百金,他尚且担心损伤财物、劳害百姓,于是停止工程而不修建。考察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不是以恭敬节俭为根本的;宫廷内外都受到感化,风俗于是变得淳厚,功业隆盛,成为汉朝的太宗。虽然是汉高皇帝开创基业、留下传统,但谋划后世、传承祭祀四百年,实在是文帝有办法使之实现。到了汉元帝,停止三服官,减少供马的粮食,却不能振作优游不断的弊病;晋武帝焚烧雉头裘,却不能杜绝宫女数以万计的弊病。仅仅勉强矫饰、只做一件一事,不是出于真诚之心,又怎么足以比拟其万分之一呢?” 至于汉文帝,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御史中丞廖刚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近来由于费用日益扩大,上下都忧虑每年的收入无法支撑,替陛下陈述节省用度之道的人很多。比如派遣使者到河南,确实是不能停止的事情;但各位臣子返回后,也都说随行人员过多,百姓苦于供应。圣慈深以为然,从今以后各种用度逐渐应当节省。然而臣私下看到,士大夫大多只图方便自己,很少有人能为国家爱惜财用。比如一名帅臣到任或罢任,供应陈设、借用请取,通常要花费数万缗,小郡也不少于数千缗。虽然说有成例,难道不能稍加裁减吗?何况还有多次更换所造成的弊病,百姓的力量实在难以承受。又有守帅、将官假借讨捕的名义,差遣驻扎官军迎送,每次都是成百上千人;他们沿途经过州县,既索取口券,又要求犒劳宴设。像这样的事,难道不能严加禁止吗?凡是不合理的费用,州县时时都有,只是白白耗尽百姓的膏血,对国家没有增加丝毫利益。主持财政的人往往屈服于权势,没有人敢于追问,因此朝廷无法知道这些情况。臣认为,停止没有名目、不急迫的事务,不只是朝廷应当如此,州县的妄费也很多。像接送之类的事情,希望分别加以限制,稍微从简从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如果有违法差借兵卒,或者借机作奸犯科的,都应当严厉惩治,这样或许就能实现所谓节省用度、使百姓富裕了。” 太常博士王居正上疏论述节省费用说:“宋朝建立已经一百七十三年了,所实行的多是繁文缛节。如今陛下所到之处,只说在行在停留一日、两日这样短暂的时间,却想把过去一百七十三年的事务全部做完,这不是所谓懂得时势变化。既不知道顺应时势来减少事务,反而随着事务来削减费用,所以今天虽有费用减半的说法,究其实并没有不增加费用的。希望诏令大臣计算百事的实际情况而加以裁定;如果不是御寇备敌、任用贤能、赈济百姓的事务,一概暂且搁置,那么费用可以减少,国家也会富裕。” 孝宗乾道六年,端明殿学士汪应辰上奏说:“臣听说《尚书》说:‘不做无益之事,不损害有益之事,功业才能成就。’君主以一人之身不做无益之事,当然是好的;但还必须推而广之,凡是足以损害有益之事的天下事务,一概杜绝,不让它滋长,这才算尽善尽美。恭敬地想到,陛下仁厚节俭的德行、清静简约的政令,不崇尚浮华,专心治理实际事务;比如禁止销金服饰,这就是所谓无益而会损害有益之事的东西。但宫内既已不用,又进一步申明禁约,使没有人敢不听从,这所带来的益处实在不可胜数。至于流俗的习惯风尚,有像销金服饰这一类的事情,臣请陈述如下。臣私下看到,各地道宫、佛寺建造经藏、装饰佛像,所用金箔动辄以万计;虽然法令不允许,但禁令未必实行,竟公然抵触冒犯,把它看作平常事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年比一年加剧,渐渐没有止境,难道仅仅是销金服饰的浪费吗?土地和矿产等资源有限,百姓劳筋苦骨、舍身拼命,昼夜搜寻采集,靠一点一滴积累得到的东西,竟拿来供无益之用,就像丢弃一样,实在令人痛惜。” 过去唐武宗毁掉天下僧寺,等到宣宗即位,虽然努力改变会昌年间的政策,僧寺都恢复原状,但仍然下诏修饰佛像,只许使用土木来表示敬意,不得使用金银铜铁等物。银、铜、铁尚且禁止使用,何况黄金呢?希望圣慈特地下达明诏,严厉告诫;如果仍沿袭旧习而不悔改,照旧违法,就重重依典法处置,务期一定实行。并且还要责令郡守、县令,经常切实察觉查访,使人有所畏惧,旧有弊病全部革除。” 孝宗时期,知池州袁说友上言说:“臣听说,恭敬节俭、节制约束,是圣王盛大的德行。在无事之时,节俭本来就是应当崇尚的;在多事之后,节俭更应当放在首位。仰望皇上,恭敬节俭出于天性,节省俭约又表现在亲身实践上。临朝以来,乘舆、服饰、器用没有崇尚奢侈,宫室、苑囿没有增加,即使是舜的慈爱节俭、禹的饮食菲薄、文王的服饰卑下,大概也不过如此;本来哪里需要在朝廷任职的臣子进言献议来赞美圣德呢?然而臣怀着拳拳愚诚,切实想到今天正处在多事之时,事情最终一定要靠宽裕来完成。用来防备的方法,不过是节俭罢了。况且今天的天下情况怎样呢?自从去年旱灾以来,浙东赤地千里,公家和私人储积几乎都像悬磬一样空虚。浙西苏州、秀州旱势尤其严重,官府苗粮和私人秸粮十成中损失了五六成。江淮各郡也不是丰年。皇上勤勉体恤民间疾苦,州郡凡是申请蠲免、缓放官物的奏请,一一都批准了,所蠲免的数目将近几十万。大农寺所依仗的收入和州县上供,也都不再宽裕。如今又有修治山陵这一重大事务,这是皇上终身的哀慕,要竭尽天下之力寄托孝思,减少内帑储蓄,拿出宫闱积藏,只担心有一丝一毫没有做到,而费用越来越大。”

又有使命徃来,旁午于道,其间酬费讵可缕举。切意内而军国之须,外而州郡之蓄,恐又非曩者比也。臣所谓多事之后,岂不在今日哉?傥于其后不知所以节浮费、戒侈用,则浸浸不已,后将何继?臣欲望特赐敷奏,曲轸宸念,自今以始,赐毋轻予,虽有功者亦当节约,况其无功者哉?役毋轻举,虽甚急者亦当节约,况不急者哉?罢无名之费,如兴土木、如讲繁文;省州县之官,如増厘务、如剏添阙;惜内帑之金以培基本,住度牒之货以备缓急;戒州郡以节用毋事侈费,戒边城以储偫毋竭民力。庶几多事之后,可以因数者之节约以事休养,将不岁月公私得以寛裕,毋复后患矣。」侍御史王十朋上疏曰:「臣闻生财莫若节财,省用斯能足用。今陛下方图恢复,而板曹以财用不足爲言。常赋既不能供所须,民财又不可遽而取,惟有痛加节省,可以薄助军兴。然节省一事,尤在圣躬亲率。昔汉文帝身衣弋绨,以致富庶;唐宪宗躬服浣濯,以致中兴;艺祖皇帝幕用青布,而僭僞以平;仁宗皇帝被用黄絁,而风俗归厚。此乃前代帝王之盛德,我宋祖宗之家法,尤不可不遵也。陛下比从谏臣之请,裁减外廷官吏度,一月所省,亦不下十万缗,以岁计之,不无少补。又窃见内侍都知李绰具到宫掖用度之数,有云此项全支者,有云减半支者,有云住支者。内庭节约如此,亦可以风化天下矣。然臣愚区区犹望陛下躬率之者,盖欲陛下于乘舆服御、玉食之间,有可更加节损者,亲出御批斥赐外府,以助军须,以爲中外节省之训。如内侍所具之数,除德寿宫不可减损外,亦有全支而或可减半者,亦有已减半而更可以分数减者。陛下既躬率之,爲下者亦何敢不从耶?俟边事稍宁,自当复旧,今日权宜行之,正圣训所谓今日当如创业时也。臣不胜拳拳之至。」十朋又代越帅王尚书上疏曰:「臣闻财用不足,最爲今日之患。议者归咎生财无术,思得管、萧、刘晏之徒用之。臣以谓财有限而用无穷,生财不如节财,省用斯能足用。昔汉文帝时,有玉帛和亲之费,然而贯朽粟陈,海内富庶者,由文帝以敦朴先之,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増益故也。我仁宗皇帝庆厯间,西方用兵,北敌増币,天下亦多事矣,而敛不及民,用度不乏者,亦由仁宗以俭德化下,故于多事之间,内不失治,民到于今称之。朝廷自和议以来,权臣务爲茍安之计,凡百用度,悉如太平全盛之日,中外化之,竞爲侈靡,府库匮乏,实此之由。徃岁陛下焚金翠,近又以损名斋亲爲之记,帅下以躬盖无媿于文帝仁宗矣,然财用犹不足。臣妄意窃谓奢侈之风或未痛革,无益之作,无名之费,或未尽除。至若内降之恩,未能尽絶;名器之假,未能无滥;宫禁近习使令之数,不无过多;军容教坊、伶伦俳优之徒,不能无非时之横赐。凡此之▯,可省者省之,可罢者罢之,最节财之要术,当今之急务。臣又闻唐德宗纳裴延龄之奸谋,有天子私藏之财,号琼林、大盈二库,陆贽谏之甚力,谓宜散其小储而成其大储,损其小宝而成其大宝。臣愿陛下以文帝仁宗之俭德爲法,以德宗之私心爲戒,凡天下财赋之入,悉归之户部,仍择知取予之臣,以司出纳之柄。如是则将见粟腐大仓,钱流地上,上下皆足,公私并济矣。」司农卿兼尹京李椿上奏曰:「臣伏见比年以来,庾廪不丰,库藏窘阙,军须国用,日觉难支。州县之间,财赋尤匮,农民士卒,罕获温饱。至于桩管经常,拨还借兊,每烦圣躬,上劳处分。有司但知忧惧,莫究本原,日复一日,坐视不讲于国家乆长之计,岂所宜?然臣甞读《易》之节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六三曰:『不节若,则嗟若,旡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此岂非今日大小之臣,但知忧惧,不能自责,而归咎于时而已哉?盖伤其财则害于民,皆出于不知节以制度,违圣人之明戒也。然则制度谓何?凡居处、饮食、衣服、受用皆是也。仰惟陛下躬行节俭,凡百受用,悉从省减,而柰何臣民奢侈纵恣,不知限极?居室则危楼大厦,华丽相髙;衣服则绮绣鲜洁,巧异争先;饮食则水陆毕陈,厌饫;奴婢营利则攘夺占争,以强淩弱,以至下民贫困者多,无力以供其上。此其所以财益伤而民益害也。臣愚,愿陛下诏有司,凡居室之髙下雅餙,衣服之顔色等降,奴婢之多少,器用之品式,皆立制度,务从朴质,违犯者必加之罪,自贵近始,使上下皆知节俭之爲德,侈丽之可戒。赐予之际,亦望陛下以制度节之,财不伤而民无害矣,天下幸甚。」

译又有使者往来,络绎不绝于道路之间,其中酬劳费用哪里能够逐一列举?臣切实想到,宫内的军国所需,宫外的州郡储备,恐怕又不同于过去了。臣所说的多事之后,难道不正是今天吗?如果在此之后不知道节省浮费、戒止奢侈用度,那么逐渐发展下去,后来拿什么接续呢?臣希望陛下特许臣详细陈奏,曲意牵挂并深思国事。从今开始,赏赐不要轻易给予,即使有功之人也应当节约,何况无功之人呢?徭役不要轻易发动,即使非常紧急的事情也应当节制,何况不急迫的事情呢?停止没有名目的费用,如兴建土木工程、讲求繁琐文饰;减少州县官员,如增加厘务、创设额外官缺;爱惜内帑的金钱以培植根本,停止出售度牒以备缓急;告诫州郡节省用度,不要从事奢侈浪费;告诫边城储备粮饷,不要耗尽百姓的力量。这样或许可以在多事之后,凭借各项节约来进行休养生息;不出几年,公私都能宽裕,不再留下后患。” 侍御史王十朋上疏说:“臣听说,增加财物不如节省财物,节省用度才能使用度充足。如今陛下正图谋恢复,而板曹以财用不足为言。通常赋税已经不能供应所需,百姓财物又不能立即强行征取,只有痛下决心大力节省,才可以稍稍帮助军务。可是节省一事,尤其要靠圣上亲自率先实行。过去汉文帝亲自穿弋绨,因而使国家富足;唐宪宗亲自穿洗过的衣服,因而实现中兴;艺祖皇帝使用青布作帷幕,因而平定僭伪;仁宗皇帝使用黄絁作被褥,因而使风俗归于淳厚。这是前代帝王的盛德,也是我宋祖宗的家法,尤其不能不遵守。陛下近来听从谏臣的请求,裁减外廷官吏的定额,一个月节省的费用也不少于十万缗,按一年计算,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臣又私下看到,内侍都知李绰列出了宫中用度的数目,其中有全额支给的,有减半支给的,有停止支给的。宫廷内部这样节约,也可以给天下作榜样。然而臣愚昧而怀着微薄之心,仍希望陛下亲自率先实行,是想让陛下在乘舆、服饰、玉食之间,凡是可以进一步节省的地方,亲自下御批,减少赏赐,拨给外府,以帮助军务,作为朝廷内外节省的训示。” 按照内侍列出的数目,除德寿宫不能减损之外,也有全额支给而可以减半的;还有已经减半而可以再按比例减省的。陛下既然亲自率先实行,下面的人又怎么敢不跟从呢?等边境事务稍稍安宁,自然应当恢复旧制;今天权宜实行,正是圣训所说的‘今天应当像创业之时一样’。臣不胜拳拳至诚。” 十朋又代越帅王尚书上疏说:“臣听说,财用不足,是今天最大的忧患。议论的人把责任归咎于没有生财之术,想得到管仲、萧何、刘晏那样的人来任用。臣认为,财物是有限的,而用度是无穷的;增加财物不如节省财物,节省用度才能使财用充足。过去汉文帝时,有用玉帛和亲的费用,然而钱串腐朽、粮食陈积,海内富足,是因为文帝用敦厚朴实给天下作表率,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没有增加。仁宗皇帝庆历年间,西方用兵,北方敌国增加币帛,天下也多事了;但征敛没有达到百姓,费用也不缺乏,同样是因为仁宗以节俭的德行教化臣下,所以在多事之中,朝廷内部没有失去治理,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朝廷自从和议以来,权臣只求苟且安定,各项用度全都按照太平全盛时期办理,内外都受到影响,争相追求奢侈,府库因此匮乏,实在就是这个缘故。往年陛下焚烧金翠之物,近来又因为减损名号、亲自斋戒而作记,率先以身作则,确实无愧于文帝、仁宗;然而财用仍然不足。臣妄自揣度,私下认为奢侈的风气或许还没有彻底革除,无益的制作、没有名目的费用或许还没有全部停止。至于内降的恩典,也未能全部断绝;” 名器的授予,也未能没有滥用;宫禁中的近习、使令人数,不能说没有过多;军容、教坊、伶伦、俳优之类,也不能没有不合时宜的横加赏赐。这些事情,可以节省的就节省,可以停止的就停止,这是节省财物的关键方法,也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臣又听说,唐德宗采纳裴延龄的奸谋,设有天子私藏财物的琼林、大盈二库;陆贽极力劝谏,认为应当分散小储藏来成就大储藏,损减小的珍宝来成就大的珍宝。臣希望陛下以文帝、仁宗的节俭德行作为法则,以德宗的私心作为警戒,天下财赋的收入全部归于户部;仍然选择懂得取予之道的臣子,掌管出纳的权柄。这样就将看到太仓粮食腐烂,钱财流布于民间,上下都充足,公私都得到救济。” 司农卿兼京城府尹李椿上奏说:“臣看到近年来粮仓不充实,库藏窘迫空缺,军需和国家用度一天比一天难以支撑。州县之间财赋尤其匮乏,农民和士卒很少能够得到温饱。至于管理经常性储备、拨还借贷,每每烦劳圣上亲自过问,使陛下劳心处分。有关部门只知道忧惧,却不探究根本原因,日复一日,坐看这些问题而不讨论国家长久的计划,难道是应该的吗?臣曾读《易经》关于节制的卦辞说:‘用制度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物、危害百姓。’六三爻说:‘不能节制,就会叹息,也没有谁可以怪罪。’象辞说:‘不能节制而叹息,又能怪罪谁呢?’这难道不是说今天大小臣子只知道忧惧,不能自我责备,而把责任归咎于时势吗?损伤财物就会危害百姓,都是因为不知道用制度实行节制,违背了圣人的明白告诫。那么所谓制度是什么?凡是居处、饮食、衣服、享用,都包括在内。仰望想到陛下亲自实行节俭,各种享用全都加以省减;可是臣民为什么却奢侈放纵,不知限度呢?居室方面,高楼大厦,争相追求华丽;衣服方面,绮绣鲜艳洁净,争相标新立异;饮食方面,水陆珍品全都陈列,吃到厌饱;” 奴婢为了谋利,便互相侵夺、占有、争抢,以强凌弱,以至于下层百姓多半贫困,没有力量供养上层。这就是财物更加受损、百姓更加受害的原因。臣愚昧,希望陛下诏令有关部门,对居室的高低和雅饰、衣服的颜色和等级、奴婢的人数、器用的品级式样,都制定制度,务必崇尚朴素;违反的人一定加以治罪,并且从贵戚近臣开始,使上下都知道节俭是美德,奢侈华丽是应当戒除的。赏赐之时,也希望陛下用制度加以节制,这样财物不受损伤,百姓也不受危害,天下就大为幸甚。”

知福州赵汝愚奏便民事宜曰:「臣检国朝防要,诸州军岁赐公用钱皆有定数。且如福州,国初岁赐钱仅五百贯,熈宁五年始増定爲二千贯。至绍兴九年,本州守臣有请,以升改帅府,増置官属,岁用不足,有防,每岁更给钱一千贯,通计每岁不过三千贯而已。臣畧计本州近年支费,每岁率用钱七万余贯,过于岁额二十余倍,多是于系省钱内取拨,全无限制。询之诸郡,事体略同,惟视守臣之贤否,用度之丰约,以爲多寡之数,而祖宗法制皆荡然无复存矣。」臣仰惟国家开创之初,惩五代藩镇之乱,诸路置转运使,緫制一路财赋,务収诸镇之权,故公用钱至爲薄少。累世承平,文物繁富,居官者颇以爲病,故熈宁中,神宗皇帝爲取防诸州军例册及三年出纳之数,付司农寺详定而稍増其数,今防要所录是也。然当时法度森严,官吏畏竦,不敢有分毫逾越制度。臣观苏轼在徐州日,尝论京东盗贼,其奏略曰:「欲责捕盗贼,法外求一钱以使人,且不可得。」又曰:「臣愿自青郓以降,如徐、沂、齐、曺之▯,皆遴选守臣,听法外处置强盗,颇赐缗钱,使得以布设耳目,蓄养爪牙。然缗钱多赐则难常,少又不足于用。臣以爲每郡可岁别给一二百千,使以醸酒,凡使人缉捕盗贼,得以酒予之,敢以爲他用者坐▯论。」臣窃惟京东素多盗贼,号重法地分,当时守臣不敢法外求一钱以捕贼,至无酒以使人,孰有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如今者哉!臣伏思祖宗之时,重熈累洽,民间两税之外,絶无科敛,而州郡又俭约守法度如此,百姓安得不富?今自渡江以后,养兵既多,费用浸广,民间两税之外,科敛不一,如经制钱、緫制钱、折帛钱、大军月桩钱、籴本钱、添収头子钱、増收勘合钱,若此之▯,未易殚举,而州县又有随时科折之数,民力可谓困矣,而州郡费用之广至二十倍过于徃时,然则百姓安得不贫?臣甞念此至熟,而不敢轻易以爲言者,盖以官吏供给钱一项,绍兴之初已着爲令,所在添员甚众,所费益多,较之岁额已自过数。又军兵犒赐之▯,亦有乆年成例,不可顿革者,是以官吏并縁无复法守。臣愚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依仿熈宁已行体例,逐路选委监司一员,取防诸州祖来例册及比年出纳之数,除供给钱一项别作施行外,其余公用之数叅酌旧制増定其数。有违法禁过数支用者,许有司弹奏,依法施行。如此则居官者自然爱惜钱物,不敢妄费,又慿借法守亦可以杜絶干请,而苞苴货赂亦不禁而自絶矣。汝愚又上奏曰:「臣伏读六月己丑劝农诏书,仰惟陛下聦明仁圣,保惠元元,训诰恳恻,爲民而下者,殆无虚月。谨择监司郡守,延见访问,考察能否而进退之,所以求诸己者,可谓勤矣。然而十数年来,未有治效卓卓如古循吏者,岂非地狭国贫,取于民者过制?故慈惠之师,溺于职而不举;强敏辨给之吏,始多爲术以病民,而莫知恤也。」臣尝读《汉书·循吏传》,班固以爲孝惠以来,民务稼穑,至于文景,遂移风易俗,故蜀守文翁之属,皆谨身帅先,不至于严而民从化。孝武外攘四夷,内改法度,民用雕敝,奸轨不禁,时少能以化治称者。由是观之,在此不在彼,明矣。臣愚伏愿陛下清心省事,一以节用爱人爲本,依仿元祐以来故事,选委官吏,讲求今日内外财用之出,某事可均,某事可节,某事可罢,斟酌次第而行之,岁必有所储也。又取兵兴以来财赋名色,自创置以及后来増损之数,究见本末,择其间可省者,渐赐以予民,庶几民俗富厚而政化可行,然后乆任而责其成,虽使郡爲龚黄,县爲卓鲁,可也。区区狂瞽,惟陛下幸赦其愚。光宗绍熈间,权户部侍郎袁说友上防曰:「臣窃惟京邑富盛,风俗易于侈靡,其间傥有侈靡过度,销毁金宝,上下惯习,殊无限制,乆而不戢,深爲财宝之害。」臣伏见销金衣饰,顷岁有司屡行禁止,徃徃法令稍寛,随即纵弛。自累岁以来,其侈日盛行,都豪贵之家,故习于此,而下至齐民稍稍有力者,无不竞以销金爲饰,盖不止于倡优被服之僭也。今都人以销金爲业者,不下数十家,货卖充塞,相望于道,积日累月,毁壊金宝,何可数计?岂特上下僭度,侈靡成风,有干风化之美,而国家金宝日销月削,不复可以收拾,诚非细害。

译知福州赵汝愚上奏便利百姓的事宜说:“臣查考本朝《会要》,各州军每年所得的公用钱都有定数。比如福州,开国初年每年所赐的钱只有五百贯,熙宁五年才增加确定为二千贯。到了绍兴九年,本州守臣请求,因为升格改为帅府,增加设置官属,每年用度不足,于是上奏,每年另外再给钱一千贯,合计每年不过三千贯而已。臣大略计算本州近年的支出,每年通常用钱七万多贯,超过年度定额二十多倍,大多从系省钱中拨取,完全没有限制。臣询问各郡,情况大致相同,只是根据守臣是否贤能、用度是宽裕还是节约,作为费用多少的标准,而祖宗的法制已经荡然无存。臣仰望想到,国家开创之初,为惩戒五代藩镇之乱,各路设置转运使,总管一路财赋,致力于收回诸镇的权力,所以公用钱极为微薄。历代承平以后,文物制度繁多、财物丰富,在官任职的人颇以此为苦,所以熙宁年间,神宗皇帝为了取得各州军的成例册籍和三年的出纳数目,交给司农寺详定,逐渐增加其数额;如今《会要》所记录的就是这些。然而当时法度严明,官吏畏惧谨慎,不敢有一分一毫超过制度。” 臣下看苏轼在徐州任职时,曾经议论京东的盗贼,他的奏疏大意说:“要责成官府捕盗,在法令规定之外另求一文钱来使用尚且不可得。”又说:“臣希望从青州、郓州以下,像徐州、沂州、齐州、曹州这一类地方,都选拔守臣,听任他们在法令之外处置强盗,并多赐缗钱,使他们能够布置耳目、蓄养爪牙。然而缗钱赐得多了,就难以长期维持;赐得少了,又不够使用。臣认为每郡每年可以另给一二百千钱,让他们用来酿酒;凡是派人缉捕盗贼,就可以用酒赏给他们,敢把这些钱另作他用的,按贪赃论罪。”臣私下想,京东向来盗贼很多,号称是重法之地。当时守臣不敢在法令之外另求一文钱来捕盗,甚至连用来使唤人的酒也没有,哪里有人会取用它呢?哪像如今这样,把每一丝一毫的钱都当作泥沙一样挥霍!臣恭敬地思考,祖宗之时,太平盛治相继,民间除两税以外,完全没有额外征敛;州郡又如此节俭守法,百姓怎么能不富足?如今自从渡江以后,养兵已经很多,费用逐渐扩大,民间除两税之外,各种征敛不一而足,例如经制钱、总制钱、折帛钱、大军月桩钱、籴本钱、添收头子钱、增收勘合钱等这一类名目,还很难全部列举;州县又有随时摊派折纳的数额,民力可以说已经困窘了,而州郡费用的扩大竟达到过去的二十倍,那么百姓怎么能不贫困呢?臣曾经反复思考这件事,但不敢轻易说出来,是因为官吏供给钱这一项,绍兴初年已经著为法令;各地增加的人员很多,费用更加增多,和每年的定额相比,已经自行超过了数目。又如军兵犒赏赐予之类,也有多年形成的惯例,不能一下子革除。因此官吏因缘牵连,已经不再遵守法令。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指挥,仿照熙宁年间已经实行的办法,每一路选派一名监司,取来各州历来的例册以及近年收支数目,除供给钱一项另行办理外,其余公用钱数参考旧制,增减确定数额。凡有违反禁令、超过数额支用的,允许有关官司弹劾奏报,依法施行。这样,任官的人自然会爱惜钱物,不敢任意浪费;又凭借法令约束,也可以杜绝请托,而馈赠财物和货赂也会不用禁止便自然断绝了。汝愚又上奏说:“臣恭敬地读到六月己丑日劝农诏书,仰念陛下聪明仁圣,保全安抚百姓,训诰恳切悲悯,为百姓而下达的诏令,几乎没有一个月空缺。谨慎地选择监司、郡守,召见询问,考察他们的才能而决定升降,用来求助于自身,可以说是勤勉了。然而十多年来,却没有出现治理成效卓著、像古代循吏那样的人,难道不是因为土地狭小、国家贫困,从百姓那里取得的赋税超过制度规定吗?所以慈惠百姓的官员,被职事淹没而不能有所作为;强干敏捷、善于应对的官吏,开始多用权术来困害百姓,却没有人知道体恤他们。”臣曾读《汉书·循吏传》,班固认为,孝惠帝以来,百姓专心从事农桑;到了文帝、景帝时,风俗于是改变,所以像蜀郡太守文翁这一类人,都谨慎修身、率先垂范,不必严厉而百姓便受到教化。从汉孝武帝对外抵御四夷、对内改革法度以后,百姓因此困敝,奸邪不能禁止,当时很少有能以教化治理著称的人。由此看来,关键在于自身而不在于外物,这是很明白的。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清静心志、减少事务,一概把节约费用、爱护百姓作为根本,仿照元祐以来的旧例,选派官吏,考察今日内外财用的支出,哪些事情可以均减,哪些可以节省,哪些可以停止,斟酌先后次第实行,每年一定会有所储备。又把兴兵以来财赋的各种名目,从最初创置到后来增减的数额,彻底查明始末,选择其中可以省去的,逐渐赐予百姓,希望百姓风俗富足厚实而政教能够推行;然后让官员长期任职并责成他们取得成效,即使使郡守成为龚遂、黄霸,使县令成为卓茂、鲁恭,也是可以的。这些浅陋狂妄的意见,只希望陛下宽赦臣的愚昧。光宗绍熙年间,权户部侍郎袁说友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京城富庶繁盛,风俗容易趋于奢侈靡费,其中如果有人奢靡过度,销毁金银珍宝,上下习惯成性,完全没有限制,长久不加收敛,实在是对财宝的深重危害。”臣恭敬地看到,销金衣饰近年屡经有关官司下令禁止,往往法令稍微宽松,随即就放纵松弛。多年以来,这种奢侈之风日益盛行,京城豪贵之家固然习惯如此,下至稍有财力的平民,也无不争相用销金作为装饰,这已经不只是倡优服饰僭越的问题了。如今京城以销金为业的人家不下数十家,货物充满市场,沿路相望;日积月累,毁坏金银珍宝,哪里数得清?这难道只是上下僭越法度、奢靡成为风气、有损美善教化而已吗?国家的金银珍宝日销月减,最终再也无法收拾,实在不是小害。”

仰惟陛下躬行俭约以先天下,岂容民庶习成侈靡,毁弃珍宝以至于此?」臣恭闻祥符四年诏后,▯销金。者,并刺配。祥符八年,诏内外庭并不得衣销金、贴金、缕金、间金、戭金、圈金、剔金、陷金、明金、泥金、楞金、背金、影金、盘金、织金、金线等。但系装着衣服,并不得以金为饰。犯人及工匠干连人,并行重断。绍兴七年,髙宗皇帝宣谕曰:“销金之法甚严,禁中有衣销金者,罚俸三月。”淳熙十一年,尝劄下本府,严行禁止。本朝法制之宻,盖如此。今此风日盛,禁止已是后时。臣愚,欲望睿断,劄下本府,举行祥符、淳熙之制,明列项目,严行禁戢。仍乞陛下仰体绍兴之防,自宫禁始,以先民庶几法制必行,爱惜金宝,以抑僭侈,以厚风俗,不胜幸甚。醴泉观使周必大上奏曰:“臣闻《论语》首篇载孔子之言曰:‘节用而爱人。’《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诗》颂鲁僖公能修伯禽之法,先及俭以足用,次之寛以爱民。夫圣人方论爱民,乃首言节俭者,盖不俭则用度不足,用度不足则必重敛于民,虽有仁心仁言,无所施矣。臣恭闻陛下俭约出于天性,今发政之初,必将如汉文帝示淳朴,为天下先,而臣尚以为言者,盖自南渡以来,疆土未及承平之半,悉中外之贡输,奉三宫之营养,自当有増而无损。至于既养州郡之兵,又聚屯戍之兵,又厚添差不厘务之禄,视祖宗时所入弥寡,所用弥多,东南民力安得不困?往者京官选人,惮于作邑,正为财赋难办尔。迩来州郡亦以不办为忧,严于催科,巧于措画,仅乃有济。陛下虽懐爱民之意,何自而行?臣愿因圣性之节俭,凡赐予支费,损之又损。如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然后上行下俲,其效可睹。至于民力之盈虚,州用之贫富,殆不可一槩而举,惟监司守令乃能详知。欲望申诏诸路,各陈所部,凡可省费而裕民者,指事申明,限以半年上之朝省,随宜斟酌,特降处分,庶使实恵徧及于天下,不为虚文。舍是则虽诏防谆谆,不过宣读。”之后,徒挂墙壁而已。宁宗即位,校书郎项安世上奏曰:「管夷吾治齐,诸葛亮治蜀,立国之本,不过曰量地以制赋,量赋以制用而已。陛下试披舆地图,今郡县之数,比祖宗时孰为多少?比秦汉隋唐时孰为多少?陛下必自知其狭且少矣。试命版曹具一歳赋入之数,祖宗盛时东南之赋入防何?建炎绍兴以来至乾道淳熈,其所増取几何?陛下试命内外羣臣有司具一岁之用,人主供奉好赐之费几何?御前工役器械之费几何?嫔嫱宦寺廪给之费几何?户部四緫领养兵之费几何?州县公使迎送请给之费几何?陛下必自知其爲侈且滥矣。用不量赋而至于侈且滥,内外上下之积不得而不空,天地山川之藏不得而不竭。非忍痛耐谤,一举而更张之,未知其所以给也。今天下之费最重而当省者,兵也。能用土兵则兵可省,能用屯田则兵可省。其次莫如宫掖。兵以待敌国,常畏而不敢省,故省兵难。宫掖以私一身,常爱而不忍省,故省宫掖难。不敢省者事在他人,不忍省者在陛下。宫中嫱嫔宦寺,陛下事也。宫中之器械工役,陛下事也。陛下肯省则省之。宫中既省,则外廷之官吏,四方之州县,从风而省,奔走不暇,简朴成风,民志坚定,民生日厚,虽有水旱虫蝗之灾可活也。国力日壮,虽有边隅盗贼之变可爲也。复祖宗之业,雪人神之愤,惟吾所爲,无不可者。」理宗淳祐间,徐元杰进故事曰:「前汉扬雄将作大匠箴曰:『开闭将作,经治宫室,墙以御风,宇以蔽日,寒暑攸除,鸟鼠攸去。主有宫殿,民有宅居。昔在帝王,茅茨土阶,夏卑宫室,在彼沟池。』」臣闻工诵箴谏,肇于古者谤木之求,工执艺谏,盖垂鼗听规之世所不弃也。臣以司匠退,循朴拙,他无技能,敢竭心工,极陈俭宝,惟陛下垂听焉。夫宫室墙宇,茍足以御风蔽日,古之圣人不越,是以求侈也。夏后氏处卑宫而不厌其陋,且手胼足胝,尽力于沟洫之利,凡可以约己而裕人者,无不爲之,况敢以是自逸其身哉?不然,峻宇雕墙,华则华矣,视采椽不斵爲孰乆?瑶台琼室,珍则珍矣,视土阶三尺爲孰安?盖圣人以大学絜矩之道,正天下,念民力之有限,计邦费之无穷,知天下之伤财,孰有如工役之费?故清心省事,所以爲静养君德之基;节用爱人,所以爲深固邦本之计。其意若曰:宫室既侈丽矣,凡皆称是可也。穷奢极欲,极天下之膏血,将不足以供之,此圣人所不忍爲,宜乎其长守冨贵也。昔魏之杨阜,当明帝建宫室之初,抗防请省宫人,问之吏,则以爲禁宻,非所当与,阜怒而杖其吏,帝于是愈敬惮之。

译仰念陛下亲自实行俭约,为天下先,怎么能容许百姓习惯形成奢靡之风,毁弃珍宝到这种地步?”臣恭敬地听说,祥符四年诏令规定,〔凡〕销金〔衣饰〕者,一律刺面发配。祥符八年诏令规定,内外朝廷都不得穿用销金、贴金、缕金、间金、戭金、圈金、剔金、陷金、明金、泥金、楞金、背金、影金、盘金、织金、金线等装饰的衣服;凡是装束穿着的衣服,都不得用金作装饰。犯人、工匠以及受牵连的人,一并从重判决。绍兴七年,高宗皇帝宣谕说:“销金的法令十分严厉,宫禁之中有人穿销金衣服,罚俸三个月。”淳熙十一年,曾经下札给本府,严厉实行禁止。本朝法制的严密,大概就是这样。如今这种风气日益盛行,再行禁止已经太晚。臣愚昧,希望圣上裁断,下札给本府,重新施行祥符、淳熙年间的制度,明确列出项目,严厉禁止。仍乞陛下仰体绍兴年间的防禁,从宫禁开始,以此率先示范给百姓,使法制一定能够实行,爱惜金银珍宝,抑制僭越奢侈,敦厚风俗,臣不胜庆幸。醴泉观使周必大上奏说:“臣听说《论语》开篇记载孔子的话说:‘节约费用而爱护百姓。’ 《易经》说:‘以制度节制费用,不损伤财力,不危害百姓。’《诗经》歌颂鲁僖公能够修明伯禽的法度,首先讲节俭以使财用充足,其次讲宽厚以爱护百姓。圣人正要谈论爱护百姓,却先说节俭,是因为不节俭,财用就不足;财用不足,就必然加重对百姓的征敛,即使有仁慈的心意和言语,也无从施行。臣恭敬地听说,陛下俭约出于天性。如今施政之初,必将像汉文帝那样崇尚淳朴,为天下先;但臣仍要进言,是因为自南渡以来,疆土还不到太平时的一半,却要承担中外各地的贡赋输送和奉养三宫的费用,这些开支自然只能增加而不能减少。至于既要供养州郡的军队,又要供养屯驻戍守的军队,还要厚给添差不厘务官的俸禄,和祖宗时相比,收入更加少,用度更加多,东南百姓的力量怎么能不困乏?过去京官和选人害怕任县令,正是因为财赋难以办理。近来州郡也把财赋不能办足当作忧患,催征赋税严厉,筹措规划巧妙,仅仅才能有所济助。陛下虽然怀有爱民之意,又从哪里能够实行呢?臣希望凭借圣上本性的节俭,凡是赏赐和支出费用,都再减省、再减省。像召南之国那样,受到文王政教的感化,在位者都节俭,然后上行下效,其成效就可以看见了。至于民力的充足或空虚、州府用度的贫困或富裕,实在不能一概而论,只有监司和守令才能详细知道。希望下诏各路,分别陈述所属地区的情况,凡是可以节省费用、使百姓宽裕的,都逐项说明,限半年内上报朝省,再根据情况斟酌,特地下达处理办法,希望使实际恩惠遍及天下,而不是成为空文。否则,即使诏令反复谆谆告诫,也不过宣读之后徒然挂在墙壁上罢了。” 宁宗即位后,校书郎项安世上奏说:“管夷吾治理齐国,诸葛亮治理蜀地,建立国家的根本,不过是说根据土地的大小制定赋税,根据赋税的多少制定用度罢了。陛下试着打开舆地图看一看,如今郡县的数量,与祖宗时相比谁多谁少?与秦、汉、隋、唐时相比谁多谁少?陛下一定会亲自知道疆土狭小而郡县又少。试着命令版曹列出一年的赋税收入数额:祖宗盛盛之时东南的赋税收入大约有多少?建炎、绍兴以来直到乾道、淳熙,增加征取了多少?再命令内外群臣和有关官司列出一年用度:君主供奉、享用和赏赐的费用有多少?御前工役、器械的费用有多少?嫔妃、宦官、寺人的廪给费用有多少?户部四总领所供养军队的费用有多少?州县公使迎送、请给的费用有多少?陛下一定会亲自知道这些用度奢侈而且滥费。用度不根据赋税收入来制定,以至奢侈滥费,内外上下的积蓄不能不空竭,天地山川的财富不能不耗尽。若不忍受痛苦、承受毁谤,一举改变整顿,实在不知道将靠什么来供给。如今天下费用最重而最应该节省的,是军队。能够使用土兵,军费就可以节省;能够实行屯田,军费也可以节省。其次没有比宫掖费用更应该节省的了。军队是用来防备敌国的,人们常常因为畏惧敌国而不敢节省,所以节省军费困难。宫掖是用来满足皇帝一人的,人们常常因为爱惜而不忍节省,所以节省宫掖费用困难。不敢节省的事情在别人身上,不忍节省的事情在陛下身上。宫中的嫔妃、宦官、寺人,是陛下的事情;宫中的器械、工役,也是陛下的事情。陛下如果肯节省,就应当节省。宫中节省以后,外廷官吏、四方州县都会随风而节省,奔走办理尚且来不及,简朴便会成为风气,百姓的意志坚定,民生一天天富厚,即使有水旱虫蝗之灾,也可以救活百姓;国力一天天强盛,即使有边地盗贼的变乱,也可以应付。恢复祖宗的事业,洗雪人神的愤恨,只要我们去做,没有什么办不到的。”理宗淳祐年间,徐元杰进呈旧事说:“前汉扬雄任将作大匠时所作的箴言说:‘掌管营建宫室的事务,治理宫室;修墙是为了抵御风,建屋是为了遮蔽太阳,使寒暑得以消除,使鸟鼠得以驱除。君主有宫殿,百姓有住宅。从前的帝王住茅屋、登土阶;夏禹居处宫室低矮,周围只是沟池。’” 臣听说工匠诵读箴谏之言,起源于古代设置诽谤木以求意见;工匠凭借技艺进谏,大概是悬挂木铎、听取规劝的时代所不抛弃的做法。臣以司匠的身份退处,遵循朴拙,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技能,谨敢竭尽工匠之心,极力陈述节俭的要旨,希望陛下垂听。宫室墙宇只要足以挡风蔽日,古代圣人就不超过这个标准,哪里会追求奢侈呢?夏后氏居处低矮的宫室而不嫌简陋,并且手掌磨起老茧、脚底结成厚茧,尽力兴修沟洫水利;凡是可以约束自己而使百姓富裕的事,没有不做的,何况敢借此使自身安逸呢?否则,高大的屋宇、雕饰的墙壁,华美固然华美,与不加雕琢的简朴椽木相比,哪一种更长久?瑶台琼室,珍贵固然珍贵,与三尺土阶相比,哪一种更安稳?圣人以《大学》所说的絜矩之道端正天下,想到民力有限、国家费用无穷,知道天下耗费财物的事情,哪有像工役费用这样严重的?所以清心减事,是培养君德、使君德安静自守的基础;节约费用、爱护百姓,是深固国家根本的谋略。其意思仿佛是说:宫室既然已经奢侈华丽,那么一切都照此办理也可以;可是穷尽奢侈、满足欲望,耗尽天下百姓的膏血,也不足以供给,这正是圣人不忍心做的事情,难怪他们能够长久守住富贵。从前魏国的杨阜,在明帝开始营建宫室时,抗言请求减少宫人;官吏以这是宫禁秘密、不应参与回答,杨阜大怒,杖打了那名官吏,明帝于是更加敬畏他。

窦璡修洛阳宫,昧过侈之当戒,崇饰雕丽,谓可逢上之欲,岂知太宗能爲工费计,怒而毁之,曽不容缓。然则二臣之正否虽不同,而二君之好恶则俱正矣。臣于是益有感于扬雄氏之箴焉。虽然,雄既托匠以爲箴,而校猎长杨一赋,又有感于文帝躬服节俭之化,大厦则取其不居,木器则取其无文,后宫则取其贱玳瑁而踈珠玑。他如却翡翠除雕镂,恶靡丽,斥芬芳,与夫抑止郑卫丝竹之声,乐极其效,则上足以格天而有玉衡正泰阶平之应。然则扬雄有爱君之忠,欲规其过而绳其愆者,以箴谏之爲未足,故又述赋以讽谏也。臣甞谓扬雄之箴,献之于西都中防之季,时之不偶,而言弗获用,汉亦殆矣。臣述其言以补工艺之谏,敢谓遭际陛下盛明之君,纳约自牖,信而后谏,臣能言之,陛下能行之,臣百生庆幸,与国同休矣。惜不令扬雄见。之。度宗咸淳十年,侍御史陈坚等上奏曰:“今东南之民,力竭矣;西北之边患,▯矣。诸葛亮所谓危急存亡之时也。而邸第戚畹、御前寺观,田连阡陌,亡虑数千万计,皆巧立名色,尽蠲二税。州县乏兴,鞭挞黎庶,鬻妻卖子。而钟鸣鼎食之家,苍头庐儿,浆酒藿肉;琳宫梵宇之流,安居暇食,优防生死,安平无事之时,犹且不可,而况艰难多事之际乎?今欲寛边患,当纾民力;欲纾民力,当纾州县。则邸第寺观之常赋,不可姑息而不加厘正也。望与二三大臣亟议行之。”诏可。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曰:“臣闻上古洪荒,敷天朴略,摽枝野鹿,燔黍捭豚,衣鸟兽之皮,食鸟兽之肉,汗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冬则居窟,夏则居巢,其卧徐徐,其觉于于。当此之时,淳风未散,民皆自以爲足也。及乎伏羲作,而书契之法兴;神农作,而耕织之功立;轩后作,而器用之资渐备。自兹以降,浇漓益生。是以尧居茅屋,禹戒雕墙,周王之卑服,汉帝之弋绨,非徒尽质素之本心,亦以杜人民之奢汰也。”至元年间,都堂议得民间防葬纸房、金银人马,并防帛衣服、帐幙等物,钦依圣防事意,截日尽行禁断。又准中书省奏定,到官民嫁娶聘财、筵会等事,此皆先帝慎俭德以懐永图,推其余以化下民也。夫天下之人,或有见衣服鲜明、驺从翘楚者,从而羡之;见衡门安志、乐业循常者,从而笑之。乃溥民之浅昧,世态之恒情。然而权利滥,官豪富子弟知其如是,大放厥心,以骄滛相夸,以奢靡相尚,以节约爲耻,以贞廉爲愚。既不副于上心,又重伤于家业。延及士庶,转相仿效,习以成风,非一旦之能改也。殊不知衣敝緼袍,不耻狐貉者,子路之何用不臧也?食前方丈,后车千乘者,邹轲之得志不爲也。桓宫丹楹刻桷而御孙谏之,晏子一狐裘三十年而紫阳称之。夫衣足蔽体,食足充饥,外之皆非吾人之所有也。彼锦绣绮组之衣,以之御寒,与缯练奚以异哉?彼熊掌脍炙之食,以之糊口,与鱼枣奚以异哉?庆赠宴防,礼足而已,又奚用越名干分、倾赀破产以爲之哉?故古人之言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又曰:“山林不能给野火,江海不能实漏巵。言生一破百,而易无孑遗也。”又曰:“城中好髙髻,四方髙一尺;城中好寛袖,四方全匹帛。言京师者,天下之仰从也。”且闻誉施于身,不愿人之文绣;理义恱我心,如刍豢之恱口。今之王公大人,宜去奢从约,以増美其名。乎宜务华违俭,以徒饰其身乎?伏望陛下体先帝之意,禁京师内王公大人之奢侈,则天下之官民不令自从矣。盖见在上者先俭,而知俭之爲美,故不得不然。明宗时,监察御史博迪约蘓言:「朝廷自去秋命将出师,戡定祸乱,其供给军需,赏赉将士,所费不可胜纪。若以岁入经赋较之,则其所出已过数倍。况今诸王朝防,旧制一切供亿俱尚未给,而陜西等处饥馑洊臻,饿殍枕藉,加以冬春之交,雪雨愆期,麦苖槁死,秋田未种,民庶遑遑,流移者众。臣伏思之,此正国家节用之时也。如果有功必当赏赉者,宜视其官之崇卑而轻重之,不惟省费,亦可示劝。其近侍诸臣奏请恩赐,宜悉停罢,以纾民力。」台臣以闻,帝嘉纳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二

译窦璡修建洛阳宫,不明白过度奢侈应当戒除,崇尚雕饰华丽,以为这样可以迎合皇上的欲望,哪里知道唐太宗能够计算工役费用,发怒把它毁掉,丝毫不容拖延。这样看来,两个臣子的正邪虽然不同,但两位君主的好恶却都正确。臣因此更加受到扬雄这篇箴言的感动。虽然,扬雄既然假托将作匠官来作箴言,而《校猎长杨赋》又有感于汉文帝亲自实行节俭的教化:大厦便取其不居住,木器便取其不加文饰,后宫便取其轻视玳瑁而疏远珠玉;其他如拒绝翡翠、除去雕镂、厌恶奢靡华丽、斥退芬芳之物,以及抑制郑卫丝竹之声,极力发挥节俭的功效,那么向上足以感格上天,并得到玉衡端正、泰阶平安的祥应。这样看来,扬雄有爱护君主的忠心,想要规劝君主的过失、纠正君主的罪愆,认为单作箴言还不够,所以又写赋来讽谏。臣曾说,扬雄这篇箴言献于西都中兴末年,时运不合,言论未能被采用,汉朝也就危险了。臣述说他的话,来补充工匠进谏,敢说臣遇到陛下这样盛明的君主,能够从旁纳取忠言,先取得信任而后进谏;臣能进言,陛下能实行,臣即使百生也会感到庆幸,并愿与国家共同享受太平。可惜不能让扬雄看见这一切。”。度宗咸淳十年,侍御史陈坚等上奏说:“如今东南的百姓,民力已经耗尽;西北的边患,〔字疑〕已经严重。这正是诸葛亮所说的危急存亡之时。然而权贵宅第、外戚家族以及御前寺观,田地连绵成片,估计达数千万亩,全都巧立名目,尽数免除两税。州县财力匮乏,便鞭打百姓,百姓只得卖妻卖子;而钟鸣鼎食的富贵之家,奴仆婢妾吃美酒肥肉;琳宫梵宇一类寺观,安居闲食,优游度日。在天下安定、没有事故的时候尚且不可,何况正值艰难多事之际呢?如今想要宽解边患,就应当先舒缓民力;想要舒缓民力,就应当先舒缓州县。那么权贵宅第、寺观应交纳的常赋,就不能姑息放任而不加以整顿纠正。希望与二三位大臣赶快商议施行。”诏令批准。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说:“臣听说上古洪荒时代,天下都质朴简略,人们折取树枝、捕捉野鹿,烧黍米、掰开小猪,穿鸟兽的皮,吃鸟兽的肉,以手捧水饮用,以草束作槌、以土作鼓;冬天住洞穴,夏天住巢居,睡眠安缓,醒来舒泰。在这个时候,淳厚的风俗还没有散失,百姓都自然认为生活足够。到了伏羲氏兴起,文字契刻之法产生;神农氏兴起,耕种纺织的功业建立;轩辕氏兴起,器物用具的资材逐渐齐备。从此以后,风俗日益浇薄。所以尧住茅屋,禹告诫不要雕饰墙壁,周王穿粗劣衣服,汉帝穿黑色粗绨,不只是完全出于质朴素淡的本心,也是为了杜绝百姓的奢侈放纵。”至元年间,都堂议定,民间丧葬所用的纸房、金银人马,以及纸帛衣服、帐幕等物,钦依圣旨的意思,截定日期全部禁止。又依准中书省奏请定下的制度,官民嫁娶所用的聘财、筵会等事,也都作了规定。这些都是先帝谨慎奉行俭德、思虑长远,把这种德行推及下民的做法。天下人中,有的见到衣服鲜明、随从显赫的人,便跟着羡慕;见到住在简陋房屋中、安守志向、乐于职业而循常度日的人,便跟着讥笑。这就是普通百姓浅陋昧然,也是世态的常情。然而权力和利益泛滥,官宦豪强的子弟知道世情如此,便放纵自己的心意,以骄傲淫逸相互夸耀,以奢侈靡费相互崇尚,把节约看作耻辱,把贞正廉洁看作愚蠢。这样既不符合上面的心意,又严重败坏家业。影响扩展到士人和百姓,彼此转相仿效,习惯成了风气,不是一天之内能够改变的。他们却不知道,穿着破旧的粗布袍而不以穿狐貉皮衣为耻,正是子路所说的何必不善啊?面前摆着一丈见方的食物、出门有千辆车马随从的人,邹轲即使得志也不肯这样做。齐桓公宫室用朱漆柱子、雕刻椽子,御孙因此进谏;晏子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紫阳先生称赞他。衣服只要足以遮蔽身体,食物只要足以充饥,除此以外都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那些锦绣绮罗的衣服,用来御寒,与粗丝、熟绢有什么不同?那些熊掌、脍炙之类的食物,用来填饱肚子,与鱼和枣有什么不同?庆贺、赠送、宴饮等事,礼数足够就行了,又何必超越名分、冒犯等级,倾尽财产、弄得家破产空来办它呢?所以古人说:‘节俭,是共同的美德;奢侈,是最大的恶行。’又说:‘山林不能供给野火,江海不能填满漏水的杯子。’这是说产生一件破坏,就可能损失百倍,变化起来会使一无所剩。又说:‘城里人喜欢高发髻,四方的人便把发髻加高一尺;城里人喜欢宽袖,四方的人便耗尽整匹绢帛。这是说京城的风尚,是天下人仰望并跟从的。况且听到荣誉施加在自己身上,谁会愿意以华丽文绣装饰自己;道理和义理使我的心喜悦,就像精美肉食使口舌喜悦一样。如今的王公大人,应当去掉奢侈、遵从节约,以增加自己的美名,难道应当追求华丽、违背俭约,只是徒然装饰自身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体察先帝的心意,禁止京城内王公大人的奢侈,那么天下的官员和百姓不用命令也会自然跟从。因为看见居上位者首先节俭,知道节俭是美德,所以不得不这样做。”}], 明宗时,监察御史博迪约苏上奏说:“朝廷自去年秋天命令将领出师,平定祸乱,供应军需、赏赐将士,所费的钱财无法计算。如果拿每年的经常性赋税收入来比较,支出已经超过数倍。何况如今各位亲王入朝朝见,旧制度规定的一切供给还没有能够满足,而陕西等地饥荒接连发生,饿死者横尸遍地;又正值冬春交替,雪雨失时,麦苗枯死,秋田尚未播种,百姓惶惶不安,流离迁徙的人很多。臣恭敬地思考,现在正是国家节省费用的时候。如果确实是有功之人必须赏赐,就应当根据其官职的尊卑来分轻重,不仅可以节省费用,也可以表示劝勉。近侍诸臣奏请的恩赐,应当全部停止,以舒缓百姓的力量。”台臣把这件事奏报皇帝,皇帝赞许并采纳了。《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戒佚欲鲁隐公五年,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苖、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略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宣公以夏月滥于泗渊,里革断其罟而弃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罛罶,取名鱼,登川禽而尝之,寝庙。行诸国人,助宣气也。鸟兽孕,水虫成,兽虞于是乎禁罝罗,矠鱼鼈以爲夏槁,助生阜也。鸟兽成,水虫孕,水虞于是乎禁罝防,设穽鄂,以实庙庖,畜功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泽不伐夭,鱼禁鲲鲕,兽长麑防,鸟翼鷇卵,虫舍蚳蝝,蕃庶物也,古之训也。今鱼方别孕,不教鱼长,又行网罟,贪无艺也。”公闻之曰:“吾过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晋文公出田逐兽砀入大泽迷不知所出其中有渔者文公谓曰「我若君也道安从出我且厚赐若」渔者曰「臣愿有献」公曰「出泽而受之」于是遂出泽公令曰「子之所以教寡人者何等也愿受之」渔者曰「鸿鹄保河海之中厌而欲移徙之小泽则必有丸缯之忧鼋鼍保深渊厌而出之浅渚则必有罗网钓射之忧今君逐兽砀入至此何行之太逺也」文公曰「善哉」谓从者记渔者名渔者曰「君何以名爲君其尊天事地敬社稷固四国慈爱万民薄赋敛轻租税者臣亦与焉君不敬社稷不固四国外失礼于诸侯内逆民心一国流亡渔者虽得厚赐不能保也」遂辞不受曰「君亟归国臣亦反吾渔所」魏绛对晋侯【悼公】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脩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防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爲已相。浞行媚于内,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享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靡奔有鬲氏。浞因羿室,生浇及豷,恃其防慝诈僞,而不德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处浇于过,处豷于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之爲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爲九州,经啓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亡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爲乐。令国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入谏,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钟鼓之间。伍举曰:“愿有进隐【隐谓隐藏其意】曰有鸟在于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翀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甚。大夫苏从乃入谏王曰:“若不闻令乎?”对曰:“杀身以明君臣之愿也。”于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恱。灵王狩于州来,次于干谿。右尹子革夕,王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爲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防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矢,以共御王事。齐,王舅也;晋及鲁、卫,王母弟也。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旧许是宅,今郑人贪頼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逺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羮赋皆千乘,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王入,析父谓子革:“吾子,楚之望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戒除安逸和欲望 鲁隐公五年,鲁隐公将要到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进谏说:“凡是不能用来讲习国家大事、其材料不能用来制作器用的东西,君主就不应当亲自参与。君主是要把百姓纳入规范和制度的人,所以讲习政事以衡量法度,叫作‘轨’;取用材料以彰明物类,叫作‘物’。不合轨、不合物,就叫作乱政。乱政频繁施行,国家就会因此败亡。所以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选择农事空闲时讲习政事。三年举行一次治兵大阅,军队入都时振作军旅,归来时饮酒庆贺,以清点军事实力,彰明文饰,辨别贵贱,分清等级,顺序排列长幼,熟习威仪。这是为了这些。鸟兽的肉,不登上祭祀的俎;皮革、牙齿、骨角、毛羽,不用来制作器物,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制作器用的材料、供皂隶办理的事务以及官司守掌的职责,都不是君主所应当亲自过问的。”鲁隐公说:“我将要去巡视土地。”于是前往,陈列捕获的鱼来观看。鲁宣公在夏季到泗水深渊滥捕,里革割断他的渔网并把它扔掉,说:“古时候,大寒降临、蛰虫出土时,水官便讲习使用鱼网、鱼笱,捕取有名的鱼,把水产登献给寝庙,让国人也实行这些规定,以助长阳气。鸟兽怀孕、水虫成长时,山林川泽之官便禁止设置捕兽网,用矛刺取鱼鳖作为夏季干粮,以助万物生长繁盛。鸟兽长成、水虫孕育时,水官便禁止设置捕兽网,设置陷阱,以充实宗庙和厨房,蓄积物产功用。况且山上不砍伐新生枝芽,泽中不砍伐幼小树木;鱼类禁捕鲲鱼和鱼苗,兽类让幼兽成长,鸟类保护雏鸟和鸟卵,虫类留下蚁卵和幼虫,这是为了使万物繁殖众多,也是古代的训诫。如今鱼正处于分群孕育之时,不教鱼类成长,反而张网捕捉,是贪得无厌。”鲁宣公听后说:“我有过错,而里革纠正我,不也是好事吗?” 晋文公出外打猎追逐野兽,跑到大泽中迷失了道路,不知道怎样出去。那里有一个渔夫,文公对他说:“我是像你们君主一样的人,你知道从哪条路出去吗?如果你能带我出去,我将厚重赏赐你。”渔夫说:“臣愿意有所进献。”文公说:“等出了大泽再接受你的进献。”于是终于走出大泽。文公下令说:“你刚才教给寡人的,是什么道理?希望听取。”渔夫说:“鸿鹄生活在河海之中,厌倦后想迁徙到小泽,必然有遭受弹丸和丝网的忧患;鼋鼍生活在深渊,厌倦后游到浅滩,必然有遭遇罗网、钓钩和弓箭的忧患。如今君王追逐野兽而跑到这里来,行动未免太远了。”文公说:“说得好。”并让随从记下渔夫的姓名。渔夫说:“君王为什么要知道我的名字?君王如果尊重上天、奉事大地,敬重社稷,巩固四方国家,慈爱百姓,减轻赋敛、降低租税,臣也会参与其中;如果君王不敬重社稷,不能巩固四方,对外失礼于诸侯,对内违背民心,使一国流亡,那么渔夫即使得到厚赐,也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告辞不接受赏赐,说:“君王赶快回国,臣也回到我的捕鱼处去。” 魏绛回答晋悼公说:“从前夏朝将要衰亡时,后羿从鉏迁到穷石,借助夏朝百姓取代夏朝政权。他依仗自己的射箭本领,不修治民政,却沉溺于田猎,抛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的庶出子弟,伯明氏的后代寒抛弃了他,夷羿收留了他,信任并任用他,让他做自己的宰相。寒浞对内讨好,对外施舍财物,愚弄百姓,诱使羿沉溺田猎,制造欺诈邪恶,来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被他控制。羿仍不悔改,将要从田猎处回家时,家众杀了他,并把他做成食物给他的儿子吃。他的儿子不忍心吃,跟随父亲死在穷门;靡逃奔有鬲氏。寒浞于是占有羿的妻室,生下浇和豷,依仗其父的奸邪欺诈,不施恩德于百姓;又让浇用军队灭掉斟灌氏和斟寻氏,把浇安置在过,把豷安置在戈。靡从有鬲氏收集两国残余力量,灭掉寒浞而拥立少康。少康在过地灭浇,后来杼在戈地灭豷,有穷国从此灭亡,这是因为失去了民心。从前周代辛甲任太史时,命令百官各作箴言;周王在虞人箴言中所犯的过失是:‘茫茫禹的足迹,把天下划分为九州,开通九条道路,百姓有寝室宗庙,野兽有茂盛草地,各自都有安居之处,德政因此不受扰乱。’ 到了夷羿,他沉溺于田猎,忘记忧虑国家,只想着追逐母兽和公兽;武力不能反复使用,不能使夏家扩大,掌管苑囿的兽臣、主管原野的官员,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掌管车马的仆夫。虞人的箴言如此,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当时晋悼公喜欢田猎,所以魏绛提到了这件事。楚庄王即位三年,不发布号令,日夜沉溺于享乐。他向国内下令说:‘有敢进谏的人处死,绝不赦免。’伍举入朝进谏,庄王左手抱着郑姬,右手抱着越女,坐在钟鼓之间。伍举说:‘我愿意进献一个隐语〔隐语,是把意思隐藏起来说〕:有一只鸟停在土山上,三年不飞也不鸣,这是什么鸟?’庄王说:‘三年不飞,一飞就要冲上天空;三年不鸣,一鸣就要震惊世人。’伍举退下,说:‘我知道了。’过了几个月,庄王淫乐更加厉害。大夫苏从于是入朝进谏,对庄王说:‘您难道没有听见禁令吗?’苏从回答说:‘我牺牲自身,是为了表明臣下愿意使君主醒悟。’于是庄王停止淫乐,听理政务,所诛杀的有数百人;任用伍举、苏从主持政务,国人都非常高兴。楚灵王在州来打猎,驻扎在干谿。右尹子革晚上来见,灵王与他说话:“从前我的先王熊绎和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一同侍奉周康王,四国都有封地,唯独我楚国没有。如今我派人到周王那里,请求赐给我鼎作为封赏,周王会给我吗?”子革回答:“会给君王的!从前我的先王熊绎偏居荆山,披荆斩棘,穿破旧衣服,住在草莽之间,跋山涉水来侍奉天子,只有桃木弓、棘木箭,用来供给王事。齐国是周王的舅舅之国;晋、鲁、卫是周王母亲的兄弟之国。楚国因此没有封赏,而他们都有。如今周王和四国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难道会吝惜一只鼎吗?”灵王说:“从前我的皇祖伯父昆吾旧日答应把那块地方给我,如今郑人贪图依仗那里的田地,不肯给我。如果我去索取,他们会给我吗?”子革回答:“会给君王的!周王尚且不爱惜鼎,郑国岂敢爱惜田地?”灵王说:“从前诸侯远离我而畏惧晋国,如今我扩大陈国、蔡国,不羹的赋税都有千乘之数,子革也有功劳。诸侯会畏惧我吗?”子革回答:“会畏惧君王的!这四国本身就足以令人畏惧,再加上楚国,哪敢不畏惧君王?”灵王进入内室,析父对子革说:“您是楚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