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五
监察御史郑刚中论邉郡上奏曰:「臣窃谓张官置吏,皆以为民而治。外之官,尤重于郡守。承流宣化,莫先于太守。而今日之势,尤急于邉郡,甚矣。邉郡之欲得人,臣请为陛下详言之也。在内诸郡,簿书狱讼,户口农桑,财赋盗贼,是数者有一不治,皆足以为害。然患小势缓,而所系犹轻。至于邉郡,则维持控扼,与国势常相闗。抚绥不至,则生齿凋而力孤;备御不严,则罅隙开而衅入;廵徼不谨,则奸伪容而谋泄;闗市不修,则物货艰而钱陷。朝廷非可谩委以付人,得一人,亦非可轻以更易也。三国魏据中原,自广陵、夀春、沔口之属,皆其东邉也。而吴亦以所抵为隣,南安、祈山、陈仓之属,皆其西邉也。而蜀亦以所抵为隣。大率曩之为魏者,今多在北敌;曩之为吴、蜀者,今皆在朝廷。如楚、泗、通、泰,以至滁、濠、江、鄂,接连襄、邓、关、陕之地,为今邉郡者,大畧不过二三十郡。委以与人,诚不可忽。臣▯陛下诏大臣详阅吏琐,将诸处见任及已除未到之人,精加审察,访求材术之士,畧其细行,但平时绩效着闻,实可任用者,精选二十余軰,布之邉郡,使其讲究利源,招徕士卒,种殖牧养,蕃息疲瘵。分委既定,时遣朝廷官吏按行省察,取其无状者复更易之。俟其处处得人,则须以持久、増秩、赐金之事可行也。朝廷亦何惜数阙?必欲以资任终更,亦何轻数郡?但欲作寻常委付耶?昔韩延夀善为郡,所在置正长,闾里阡陌,有非常吏輙闻知,奸人莫敢入界。又晁错为文帝陈守邉备塞之説甚详,大要欲使着业安居家室,田作为久逺之计。所用之吏,存防老弱,善遇壮士,和辑其心,而无侵刻之苦。由是观之,陛下用以守邉者,宜加审择。既得其人,宜加乆任,无可疑者。或谓臣曰:『朝廷和议既成之后,故地可还,今日所谓邻邉者,却为内郡,势若可缓。』此大无理也。人君立国,惟在」因时夲无定势,借使故地果因通和而还,则要当以江淮为根夲。所谓故地者,却是新民根夲殖立于内,防之当益工;新民屏蔽于外,倚之当以渐更湏数年,经理力彊势重,始可望其通一。所谓江淮者,在今日尤当爱重也。故臣切切以邉郡守臣为言,望陛下与二三大臣留意选择,特赐施行,不胜幸甚。殿中侍御史张守论守御劄子曰:臣伏见陛下上念宗社之重,逺懐二圣母后,思还京都,形之诏音,中外感悦。然而西京未静,粮餽未充,千乘万骑难遽启行;而防秋之期才一两月,秋高马肥,长驱深入其控扼之地,其守御之方,所当聚兵,所当积粟,盖非一途。虽庙谟宻议,未易测知,而臣区区之私忧不能自巳,日夜念虑,敢复贡其狂瞽之説。臣闻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也;无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况金人乘胜,势焰尚炽,有必来必攻之理,则为备可少缓乎?臣窃谓其来犯淮甸,凡有四路:其一中路,自西京趋东京,沿汴河由天长以来,则众人常行之路,凡一千七百八十里,可以控扼守御者,南京、宿、泗、天长军是也。其一东路,自沧濵趋京东,由淮阳军絶淮入楚州而来,则自北直南大路,凡一千九百里,可以控扼守御者,青、沂、淮阳、楚州是也。其一西路,自西京趋颍昌、蔡州、顺昌府、庐、滁、真州而来,则自西北而至东南,凡一千八百一十五里,可以控扼守御者,顺昌、庐、滁、真州是也。其一上流,自西京、颍昌、唐州至于襄阳,凡一千一十里,絶襄江而至荆南,则一千二百九十五里;自西京、颍昌、蔡、光州而至黄州,则一千三百六十里,皆可沿江顺流而下,可以控扼守御者,襄阳、荆南,江之北则汉阳、黄、蕲、和、滁、真州;江之南则岳、鄂、兴国、江、池、太平州是也。四路之中,又有要害之地:中路则泗州据淮,天长据险,为可御;东路则青州据穆陵闗,楚州据淮隂为可御,西路则庐夀为可御,上流则襄阳、荆南、蕲、黄为可御。不幸顺流而下,则沿江诸州各据地利以临之,合从共御,庶乎其可也。然当今之势,欲控扼守御则无人,欲聚兵积粟则无财,仰给漕计而漕计不足,横取民力而民力已困。然亦岂以此而坐待其至邪?伏望陛下诏谕大臣,取四路守倅、帅臣铨择能否,易其尤不才者。然后于要害之郡各赐缗钱,视大小为等差,责之募战士,责之储刍粟,责之缮甲兵,使明斥候,公赏罚,进相援,退相保。陛下亲降手诏,委曲镌谕,许以便宜,使之夙夜尽力,扞蔽効死而不辞。如俟缓急,临时指挥,决难办集。《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伏愿陛下思惜寸隂之义,而早图之,天下幸甚。
译监察御史郑刚中论述边郡的奏章说:‘臣私下认为,设置官职、任用官吏,都是为了治理百姓。外地的官员,尤其比郡守更重要;承接皇帝的政令、宣扬教化,没有什么比太守更优先的。而如今的形势,对边郡的要求尤其紧迫,实在太严重了。边郡要得到合适的人,臣请求为陛下详细说明。在内地各郡,文书诉讼、户口农桑、财赋盗贼,这几件事有一件治理不好,都足以造成祸害;但祸患较小、形势较缓,所牵涉的关系还较轻。至于边郡,则维持、控制和扼守边境,始终与国势相关。安抚不周到,人口就会凋敝而力量孤弱;防御不严密,漏洞就会打开而让祸端进入;巡逻边界不谨慎,奸诈虚伪之徒就会得到容纳而使谋划泄露;关市不整治,货物流通就会困难而钱财受困。朝廷不能轻率地把边郡委托给人,得到一个合适的人,也不能轻易更换他。三国时魏国占据中原,从广陵、寿春、沔口一带,都是它的东部边境;吴国也以相接之处为邻,南安、祁山、陈仓一带,都是它的西部边境;蜀国也以相接之处为邻。大致说来,过去属于魏国的地方,如今多在北方敌人手中;过去属于吴、蜀的地方,如今都在朝廷掌握之中。像楚州、泗州、通州、泰州,以至滁州、濠州、江州、鄂州,连接襄州、邓州、关中、陕西的地区,今天作为边郡的大概不过二三十郡。’ 把这些地方委托给人治理,实在不可忽视。臣愿陛下诏令大臣详细查阅官吏名册,把各地现任以及已经任命但尚未到任的人,精心加以审察,访求有才干本领的人,略去他们细小的品行过失,只要平时政绩显著、确实可以任用的,就精选二十多批,分布到边郡,使他们研究谋求利益的办法,招徕士卒,种植耕作、放牧饲养,使疲弱困敝的民众繁衍恢复。分派确定以后,按时派朝廷官吏巡视考察,发现政绩无状的就重新更换。等到各处都得到合适的人,就应当实行长期任用、增加俸秩、赏赐金钱等办法。朝廷又何必吝惜几个职位?即使一定要让资历任期届满才更换,又何必轻视几个郡的得失?难道只想把它们当作寻常职务随意委付吗?过去韩延寿善于治理郡务,在所辖地方设置正长,闾里田间有异常情况,官吏就能立即知道,奸人不敢进入境内。晁错又曾向文帝详细陈述守边备塞的主张,大意是要使百姓建立产业、安定居住、保全家室,把耕田作为长远计划。所任用的官吏,保存并防护老弱,善待壮士,调和团结他们的内心,不让他们遭受侵扰刻剥的痛苦。由此看来,陛下用来守边的人,应当更加慎重选择;既然得到合适的人,就应当加以长期任用,这没有什么可疑的。有人对臣说:‘朝廷的和议既然已经达成,原来的土地可以归还;今天所谓的边境,反而会成为内郡,形势似乎可以缓和。’ 这种说法极其没有道理。君主建立国家,关键在于顺应时势,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势。即使原来的土地果真因为通和而归还,也应当把江淮作为根本。所谓原来的土地,反而会成为新归附百姓繁衍立足的内地,对它的防护应当更加精心;新归附百姓在外面作为屏障,依靠他们也应当逐步改变,必须经过数年经营,使力量增强、形势稳固,才可以希望实现统一。所谓江淮,在今天尤其应当珍爱重视。因此臣恳切地以边郡守臣之事进言,希望陛下与几位大臣留意选择,特赐施行,臣不胜庆幸。殿中侍御史张守论述守御的劄子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上念宗庙社稷的重大,远远挂怀二圣和母后,思虑返回京都,并把这一意愿写入诏书,朝廷内外都感到欣慰。然而西京尚未安定,粮饷尚未充足,千乘万骑难以立即启程;而防秋的期限只有一两个月,秋高马肥,敌军长驱深入,直抵控制扼守的地方。守御的办法以及应当聚集的兵力、应当积存的粮食,实在不止一种。虽然朝廷的谋划和秘密议论不容易揣测,但臣个人的忧虑不能自行停止,日夜思考,斗胆再次进献愚昧之见。臣听说兵法说:‘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们有办法等待敌人;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我们的防御使敌人无法攻破。’ 何况金人乘胜而来,声势气焰仍然旺盛,有必然前来、必然进攻的道理,那么防备怎么可以稍稍放松呢?臣私下认为,他们侵犯淮甸,大致有四条道路。第一是中路,从西京奔向东京,沿汴河经天长而来,这是人们通常行走的道路,共一千七百八十里;可以控制扼守、防御的地方,是南京、宿州、泗州、天长军。第二是东路,从沧滨奔向京东,经淮阳军渡过淮河进入楚州而来,这是由北向南的直达大道,共一千九百里;可以控制扼守、防御的地方,是青州、沂州、淮阳军、楚州。第三是西路,从西京奔向颍昌、蔡州、顺昌府、庐州、滁州、真州而来,这是从西北到东南的道路,共一千八百一十五里;可以控制扼守、防御的地方,是顺昌、庐州、滁州、真州。第四是上游,从西京、颍昌、唐州到襄阳,共一千一十里;渡过襄江到荆南,则是一千二百九十五里;从西京、颍昌、蔡州、光州到黄州,则是一千三百六十里。这些道路都可以沿江顺流而下。可以控制扼守、防御的地方,北岸有襄阳、荆南、汉阳、黄州、蕲州、和州、滁州、真州;江南岸则有岳州、鄂州、兴国军、江州、池州、太平州。四条道路中,又各有险要之地:中路以泗州据守淮河、天长据守险要为可防;东路以青州据守穆陵关、楚州据守淮阴为可防;西路以庐州、寿州为可防;上游则以襄阳、荆南、蕲州、黄州为可防。不幸敌人顺流而下,就让沿江各州凭借地利居高临下,共同联合防御,或许还可以抵挡。然而当前的形势是,想要控制扼守却没有人,想要聚集兵力、积存粮食却没有钱;依靠漕运供给而漕运又不足,强行征取民力而民力已经困乏。难道还能因此坐等敌人到来吗?伏望陛下诏令告谕大臣,考察四路守臣、副职和帅臣,铨选他们是否有才能,调换其中最无能的人。然后在险要郡县各赐给缗钱,按照大小分定等级,责令他们招募战士,责令他们储备草料粮食,责令他们修缮铠甲兵器,使他们明确侦察哨戒,公开执行赏罚,进军时互相援助,退却时互相保守。陛下亲自下达手诏,详细而严切地训谕他们,准许他们便宜行事,使他们早晚尽力,守护屏蔽国家,即使战死也不推辞。如果等到紧急时刻再临时指挥,决然难以迅速筹办集合。《尚书》说:‘只有事事都做好准备,才算有备;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 伏愿陛下思考并珍惜光阴片刻的道理,及早谋划此事,天下幸甚。
守再论守御劄子曰:臣恭惟陛下时廵四方,驻驆淮甸,还阙之意屡形诏防。然而巩洛未清,粮储未广,兵力未强,国势未振。虽遣马悌应援河北,窃恐乌合之众未能必其有功。虽遣信使相继祈请,窃恐强敌之心未能必其退听。臣昨论奏四路防秋,择其险阨以偹守御,然犹恐兵民之心望风畏怯,亦未必其能截然坚守以为扞蔽也。又况扬州四达之冲,城不若京都之髙厚,池不若京都之深广,旁无髙山大河之阻,近无强藩重镇之援。而六宫在行,百司扈跸,以至府库仓廪辎重甚多,动静之间利害相絶。设或一旦有意外之警,前御强敌,后逼大江,臣恐良平之谋,贲育之勇,或无以善其后。欲望睿慈诏督四路帅守监司措置把隘事宜,条具以闻,镌谕切责,使之合纵连衡,扼其要害,遏其奔冲,不止为婴城自守之计,然后稍可恃也。仍诏大臣审度事机,如六宫百司与夫府库之积,预行区处,以图万全。而陛下与羣臣専俟守御,徐为后图,则进退周旋,庶防简易而不烦,从容而不廹矣。臣愚戆不足以防大事,惟陛下留神天下幸甚。守又应诏论备御劄子曰:臣准御史防承都省劄子,臣寮上言邉事未宁,乞大询众庶备御之防。奉圣防行,在职事官具所见闻奏者。臣窃以金人自去冬以来破澶濮徳魏,侧闻游骑及于济郓,未有退师之期。圣心焦劳,主忧臣辱,敢不自竭图,裨补于万分?臣观今日强弱之势,理难与之决。一旦之胜负,虽已遣范琼、韩世忠防师东北,固已尽国之势力以事备御,不过如此矣。然谓二将之兵可恃以无恐,则非臣所敢闻也。是宜广询计防,以图万全。臣窃谓今日莫先于逺斥候,使平安警急之报速闻于朝廷。昔三国时烽火一夕行于万里,而前日北京失守二十余日而后知之。臣谓更宜措置探报,使之速闻,然后在我之计可得而用也。今日之计有二而已,一曰防淮,二曰渡江。然二者固有利害,臣试为陛下陈之。何谓防淮利害?使敌由常道而来,则可防者有三:自南京宿州而来,则泗州为可防;自东平青沂入海州而来,则楚州为可防;自青沂入淮阳而来,则楚之淮隂为可防。三路皆须渡淮,则凡淮北舟船尽拘留淮南,我屯重兵据地利临之,敌未必能遽渡,而维扬可以茍安,此防淮之利也。然而有三患焉:一则我师惰骄,勇于私鬭而怯于公战,久矣。万一敌骑抵淮,则望旌旗而变色,闻钲皷而失声,其不溃散者防希,而胜败盖不论也。则今日之防淮犹向日之防河矣,此一患也。二则淮北舟船不能尽收,斩木繋筏,亦或能渡,此二患也。三则敌或侦知有备,出吾不意,由间道而来,或以精鋭先絶吾渡江之路,则坐受危困,此三患也。何谓渡江利害?大约三倍于河而五倍于淮,金人之所不测,而劳师袭逺,又非其利。我宿重兵于建邺、镇江,亦据地利以临之,则敌未必能遽来,此渡江之利也。然亦有患焉:一则銮舆南廵,去中原益逺,而中原之民易以动摇,此一患也。二则行在之兵多西人也,未必乐于南去,恐或肘腋生意外之事,此二患也。三则行在之兵不多,銮舆既动,则必宿兵于淮上,亦必宿兵于扬州,又必有扈跸而行者,兵分势弱,一有缓急,何以御敌,此三患也。惟其利害相形,故搢绅之论遂不能决。若为保守中原之计,而幸其不至,则防淮之防为得也。若为宗庙社稷之计,而出于万全,则渡江之防为得也。今权轻重之宜,缓急之势,而不得已,则姑为南渡之计,庶乎其可也。然而所谓三患,不可不预为之谋。当权轻重缓急,别择重帅镇守维扬,则中原动摇未足忧也。先诏诸将以利害祸福强弱之説徧谕将士,使上下之情通,然后启行,则西兵不乐,非所忧也。建邺、镇江亦各择重帅,使当一面,则兵分势弱,亦非所忧也。今渡江以图万全,非舍淮而不防也,特以淮不可恃而已。若止防淮而不为渡江之计,则不可。盖或淮不能遏,猝有三患,亦不免于避地,将见争舟竞渡而指可掬矣。又况千艘相衔,出入两闸,渡非数日不能尽,若加促廹,必使毕于朝夕之间,亦恐舟未脱而漕河涸矣,则所谓渡江亦非仓猝所能办也。欲望睿慈诏大臣将帅预行区处渡江利害,使之尽善以俟探报。臣故曰:探报速闻,然后在我之计可得而用也。或谓彼能渡淮,则亦能渡江矣。臣以为不然。昔魏文帝以十余万众欲渡江,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遂归。则金人未必能遽渡,理恐或然也。
译张守再次上论守御的劄子说: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巡视四方,驻跸淮甸,多次在诏旨中表露返回宫阙的意愿。然而巩县、洛阳尚未清平,粮储尚未充足,兵力尚未强盛,国势尚未振作。虽然派遣马悌援助河北,臣私下恐怕乌合之众未必一定能够建立功勋;虽然派遣使者接连请求,臣私下恐怕强敌未必一定会听从而退兵。臣昨天论奏四路防秋,选择险要之处准备守御,但仍恐怕军民的心情望风畏怯,也未必能够坚定地截然守住,作为屏障。又何况扬州是四通八达的要冲,城墙不如京都高大厚实,护城河不如京都深广,旁边没有高山大河的阻隔,近处也没有强藩重镇的援助。六宫随行,百司护驾,以至府库、仓廪、辎重都很多,行动和停留之间,利害关系极其重大。假如一旦有意外警报,前面抵御强敌,后面又逼近大江,臣恐怕即使有良平的谋略、贲育的勇力,也未必能够妥善处理后果。希望陛下慈悲,下诏督促四路帅臣、守臣、监司安排把守关隘的事务,详细列条上报,严切训谕责备,使他们合纵连衡,扼守险要,阻止敌军奔突,不只是采取环城自守的办法,这样以后才稍微可以倚仗。还应当诏令大臣审慎估量时机,如果六宫、百司以及府库中的积储,都要预先安排处置,以谋求万全。这样陛下与群臣专心等待守御准备,慢慢谋划后续办法,那么进退周旋之间,或许能够防备简便而不烦扰,从容而不仓促。臣愚昧刚直,不足以谋划大事,惟愿陛下留意,天下幸甚。张守又奉诏论述备御的劄子说:臣根据御史台承接都省的劄子,得知臣僚上言边事尚未安宁,请求广泛询问众人关于防御的办法。奉圣旨施行,要求在职官员把自己所见所闻上奏。臣私下认为,金人自去年冬天以来攻破澶州、濮州、德州、魏州,听说游骑已经到达济州、郓州,尚没有退兵的期限。圣心焦虑劳苦,君主忧愁是臣下的耻辱,臣怎敢不竭尽自身谋划,稍作万分之一的补益?臣观察今日敌我强弱的形势,按道理难以同他们决战。一旦论胜负,即使已经派遣范琼、韩世忠统率军队在东北防御,也已经竭尽全国力量来办理防御,不过如此罢了。然而如果说依靠这两位将领的军队就可以无所畏惧,那不是臣敢于听闻的。因此应当广泛询问谋略和防御办法,以谋求万全。臣私下认为,今天最重要的没有超过扩大斥候范围,使平安或紧急的报告迅速传到朝廷。从前三国时期,烽火一夜之间可以传遍万里;而前些日子北京失守,过了二十多天朝廷才知道。臣认为还应当安排侦察和传报,使消息迅速传来,然后我方的计策才能得到施行。今天的计策只有两个:一是防守淮河,二是渡过长江。但两者各有利弊,臣试为陛下陈述。什么叫防淮的利弊?如果敌人从通常道路而来,可以防守的有三处:从南京、宿州而来,泗州可以防守;如果从东平、青州、沂州进入海州而来,楚州可以防守;如果从青州、沂州进入淮阳而来,楚州的淮阴可以防守。三条道路都必须渡过淮河,那么淮北的船只就全部扣留在淮南,我方屯驻重兵,占据有利地形逼近敌军,敌人未必能够立即渡河,而维扬可以暂且安定,这就是防淮的好处。然而也有三种忧患。第一,我军懒惰骄纵,长久以来对私斗勇敢,对公战怯懦。万一敌骑抵达淮河,他们望见旌旗就变色,听到钲鼓就失声,不能溃散的恐怕很少,胜败也就不用谈了。这样今天防守淮河,就如同过去防守黄河一样,这是第一种忧患。第二,淮北的船只不能全部收缴,敌人砍伐树木连接成筏,也有可能渡河,这是第二种忧患。第三,敌人也许侦知我方已有防备,出其不意从小路而来,或者先派精锐截断我方渡江的道路,使我方坐受危困,这是第三种忧患。什么叫渡江的利弊?大体上,长江比黄河难渡三倍,比淮河难渡五倍,金人无法预料,而且劳师袭击远方,也不是他们的长处。我在建邺、镇江屯驻重兵,也占据有利地形逼近敌人,那么敌人未必能够立即到来,这就是渡江的好处。然而也有忧患。第一,皇帝南巡,离中原更加遥远,中原百姓容易动摇,这是第一种忧患。第二,行在的军队多是西方人,未必乐意向南迁移,恐怕会在身边发生意外的事情,这是第二种忧患。第三,行在的军队不多,皇帝一旦行动,就必然要在淮河驻扎军队,也必然要在扬州驻扎军队,还必然有军队护驾同行;兵力分散,形势削弱,一旦有紧急情况,靠什么抵御敌人?这是第三种忧患。正因为比较两种办法各自的利弊,所以士大夫的议论始终不能决定。如果以保守中原为计划,并希望敌人不来,那么防淮的方案就是正确的;如果以保全宗庙社稷为计划,务求万全,那么渡江的方案就是正确的。如今权衡轻重和缓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姑且采取南渡的计划,或许还可以实行。然而所谓三种忧患,不能不预先谋划。应当权衡轻重缓急,另外选择重臣将帅镇守维扬,那么中原动摇就不值得忧虑了。先下诏告知各位将领,把利害、祸福、强弱的道理遍告将士,使上下情意相通,然后再启程,那么西方军队不乐意南迁,也就不是值得忧虑的事了。建邺、镇江也各自选择重臣将帅,使他们能够独当一面,那么兵力分散、形势削弱,也不是值得忧虑的事了。如今渡江以谋求万全,并不是放弃淮河而不防守,只是因为淮河不可以完全依靠罢了。如果只防守淮河而不作渡江的计划,那是不行的。因为一旦淮河不能阻挡敌人,突然发生三种忧患,也免不了要逃避迁徙;到那时将会争抢船只、竞相渡河,惨状将不堪设想。又何况上千艘船首尾相接,进出两道闸门,渡河不是几天就能全部完成的;如果加以催逼,必定要在一早一晚之间完成,也恐怕船只还没有驶离,漕河就已经干涸了。因此所谓渡江,也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办成的。希望陛下慈悲,下诏让大臣、将帅预先安排渡江的利弊,使一切准备完善,以等待侦察传报。臣所以说,侦察传报迅速到达,然后我方的计策才可以得到施行。有人说,敌人能够渡过淮河,也就能够渡过长江。臣认为不是这样。从前魏文帝率十多万军队想渡江,看见波涛汹涌,感叹说:‘唉,这本来就是上天用来隔开南北的屏障啊!’于是回去了。那么金人未必能够立即渡江,按道理恐怕确实可能如此。
守为御史中丞论守御劄子曰:臣伏读诏书,其畧以谓隆祐太后以及六宫前去江表,百司庶府并令从行,与二三谋臣宿将士庶军人戮力同心,以备寇敌,进援中原,念社稷之与存,蹈锋镝而罔避,逺近感悦,以为陛下志存宗社,先民后已,颙颙之望,遂得所属。今则六宫百司启行半月,防秋之事未甚就绪,而淮甸之间凶渠未靖,贻将来之忧,辇毂之下人心动摇,无保聚之意。窃谓陛下行欲移跸以避敌锋,逺近忧疑,殊无固志。臣固知庙堂之议未必然,然而士庶之情不能户晓,悠悠之谈牢不可破。盖以但见江上守御未有措置,虽已防集民兵,恐不可恃也。建康城池未甚深峻,虽已夲府修治,恐不能成也。兼谓江北冦路不一而一,杜充不能尽御也。以此三者,便谓六飞不为固守之计,前日之诏恐成虚文。臣亦私忧备御之防,亦有未至,今日已廹矣。姑举其简易可行者,愿早为之所。臣闻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日官兵微弱,盍亦大振起之。行在之兵不计多少,宜于建康府城之外以至江下,分置营寨,多设旗鼓,星列棊布,责之将领抚循训练,早晚敎阅,使钲鼓之声常闻于数百里外。仍又间为虚寨疑兵,以助声势,则大江之北侦我有备,黙销奸谋。日遣御营使副一贠躬行按阅,事艺稍精,立加旌赏,小不如令,必正军法。每旬日则陛下一亲临按阅,而又大赏罚之,则士气激扬,人自贾勇,必有可用之实,岂惟先声而已哉。所有沿江防托,即乞先用夲州县厢禁土军弓手,如或不足,则益以民兵,庶不専恃不敎之民以捍方炽之敌也。所有建康府修筑城壁楼橹,即乞暂那诸军并力修治,责以旬日毕工,庶不以辇毂之重而同州县之役也。如此则行在军民必有为陛下効死弗去之意,如有缓急徐为进退,然而所向之方当亦预定以防袭逐。之患尤所不可忽者,今日之事,大且急,无以加此,其他琐琐,皆不足为陛下道,如有可采,即乞睿断,早赐施行。守乞以大河州军为藩镇劄子曰:臣伏见昨者车驾仓卒南渡,驻跸钱塘,席未及暖,又遭肘腋之变,天人协佑,陛下复正大位,盖厉精以图中兴之时。然越在江南,地势褊狭,脱或一骑絶江而南,则立致颠沛,今宜汲汲措置,以期万全。防秋之期不逺,三两月间,忠臣义士所为寒心。伏见向来被兵州郡,徃徃坚守,近则一两月,逺至数月,或至逾年而不能下。比年敌骑不至则已至,则不过三数日輙破一郡,又或望风弃城,或开门投拜,未尝接刃,取如拾遗,此在今日最为可忧。臣以谓与其委城于敌,不如委之于守帅,今乞将大河州军并仿唐藩镇,慎择守帅而土地人民一以付之,许一切便宜从事,凡经画财赋,废置官属,治兵调发,皆得自便,使之扞御外寇,屏蔽中原。如敌骑侵轶,而能杀敌退师,固守无虞,则许世袭其地,庶防人自为战,中原可得而保也。以至近里州军见为畨人占据之处,能进兵克复者,亦乞凖此。若或因其退师,罔冒功赏,即乞朝廷严立罪赏施行。所有沿江凡可渡处,皆筑堡垒,量屯人兵,使旌旗相望,钲鼓相闻,仍遣大将一员,先为防淮,次为保江之计。守又应诏论防秋利害劄子曰:臣准夲防牒,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防秋在近,朝廷虽已措画,尚虑未尽,令行在侍从职事官条具利害,实可施行,事闻者。臣伏覩朝廷措画防江利害,止是江南一岸事宜。臣以谓江北先为之防,然后江南可守,何以言之?江北诸州类经残破,无兵可用,无粮可食,他日敌至,官吏遁逃,则敌据城市,修器械,具船筏,与我对垒,磨以嵗月,为患实大臣故曰:江北先为之防,然后江南可守也。然而江流绵逺,南自荆南而至平江,北自汉阳而至通泰,当国家伤残之余,兵有所不足,力有所不逮,而又髙邮、楚、泗寇攘未静,诚亦难矣。今日之计,当并力招捕。淮南之寇,一面措置防托,以为限隔,且示朝廷不以江北之地置度外也。夫江流虽逺,古人以谓犹人之一身,皆可受病,而备御风寒不过数处,盖亦先其所急,后其所缓耳。使敌由襄阳、荆南顺流而来,则南岸之兵及水军战船,如今所画之防,可以御之矣。若由京东而来,则当御于楚、泗;若由京西而来,则当御扵庐、夀光、濠,以拒其冲,次于蕲、黄、舒、和,以断其渡。此皆所急之地也。仍各差兵将,量给钱粮,付两路制置使同守倅、监司叅,以民兵相地形之险易,随宜措置,务要眀逺斥堠,预知敌情,然后在我之计可行矣。古之都江南者,岂専阻大江之险而能却敌哉?亦必有制胜之道,而强弱众寡,盖不论也。苻坚以百万之师而窥晋室,自谓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可谓强矣。晋令谢▯兵才八万,乃絶淝水决战而胜之。
译张守任御史中丞时论述守御的劄子说:臣恭敬地读诏书,其中大意是说:隆祐太后以及六宫先前前往江南,百司、各府署都命令随行,与几位谋臣、宿将、士人和百姓军人齐心协力,共同准备抵御敌寇,进军援助中原;想到社稷的存亡,踏着刀锋箭镞也不躲避。远近之人都感到欣慰,认为陛下心存宗社,先考虑百姓而后考虑自己,众人翘首盼望,终于有了归属。如今六宫、百司启程已经半月,防秋之事还没有完全准备就绪,而淮甸之间凶恶的渠帅尚未平定,留下了将来的忧患;京城之下人心动摇,没有保聚自守的意愿。臣私下认为,陛下将要移驾以躲避敌人的锋芒,远近之人忧虑疑惧,完全没有坚定守御的心志。臣固然知道朝廷的议论未必如此,然而士人百姓的情绪不可能逐户晓谕,流传的议论又牢不可破。大概因为他们只看见江上守御还没有安排,虽然已经召集民兵,恐怕也不可靠;建康城池不够深峻,虽然本府已经修治,恐怕也不能完成;又认为江北敌寇的道路不止一条,而杜充不能全部防御。由于这三件事,便认为皇帝的车驾不会采取坚守的计划,前日的诏书恐怕会成为空文。臣也私下忧虑防御措施还没有做到位,如今形势已经十分紧迫了。姑且列举其中简便而可行的办法,希望早日安排。臣听说用兵有先造声势、后见实际的一面,如今官军微弱,为什么不也大力振作起来呢?行在的军队不论多少,都应当在建康府城外直到江边,分头设置营寨,多设旗帜和鼓角,像星辰一样排列、像棋子一样分布;责令将领抚慰训练士卒,早晚教阅,使钲鼓之声经常传到数百里之外。还应当不时设置空营和疑兵,以助长声势,这样江北的敌军侦察到我方已有防备,奸谋就会暗中消解。每天派御营使、副使中的一人亲自巡视考阅,技艺稍有精进,就立即表彰赏赐;稍有不合命令,必定依军法处置。每十天陛下亲自来巡视考阅一次,并且大力实行赏罚,那么士气就会激昂,人们自然会争相勇敢,必定会形成真正可用的战斗力量,哪里只是先声而已呢?关于沿江防守,请求先使用本州县的厢军、禁军和土军弓手;如果仍然不足,就增加民兵,这样或许不至于专门依靠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来抵御正盛的敌人。关于建康府修筑城墙、城楼和櫓橹,请求暂时调集各军合力修治,责令在限定日期内完工,这样或许不会因为行在所在之地的重要性,而让它和普通州县一样承担劳役。这样,行在的军民必然会产生为陛下拼死效力、绝不离去的意愿;即使有缓急,也可以从容安排进退,不过对于敌人可能袭击追逐的方向,也应当预先确定以作防备。其中最不可忽视的忧患是,今天的事情既重大又紧急,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其他琐碎事项,都不值得向陛下陈述。如果其中有可以采纳的,请求陛下明断,早日赐令施行。守请求把大河一带的州军设置为藩镇,奏札说:臣恭敬地看见,前些日子皇帝仓促南渡,驻跸钱塘,座席还没有坐暖,又遭遇了身边亲近之人的变乱。由于上天和人事共同护佑,陛下重新登上正统帝位,这正是振作精神、谋求中兴的时候。然而越地处在江南,地势狭小,如果偶有一名骑兵渡过长江向南,便会立即造成颠沛流离。如今应当赶紧筹措安排,以求万全。防秋的期限已经不远,两三个月之间的形势,足以使忠臣义士寒心。臣看见,过去遭受兵祸的州郡,往往能够坚守,近的守一两个月,远的守数月,有的甚至超过一年也不能攻下。近些年敌骑若不来便罢,一来往往不过三五天就攻破一郡;又有的守军听到风声就弃城,有的开门投降,未曾交战,敌人取城就像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这是今天最令人忧虑的事。臣认为,与其把城池交给敌人,不如把它交给守帅。现在请求将大河一带的州军都仿照唐代藩镇,慎重选择守帅,把土地和人民全部交给他,允许他一切便宜行事。凡是筹划财赋、废置官属、整治军队和调发兵力,都让他自行决定,使他能够抵御外寇、屏蔽中原。如果敌骑侵扰,而守帅能够杀敌退兵,坚守而无忧患,就允许他世袭这片土地。这样或许能使各地自行作战,中原也可以保全。至于靠近内地、现在被番人占据的州军,能够进兵收复的,也请求一并依照这个办法办理。如果有人趁敌军退兵之机冒领军功、骗取赏赐,就请求朝廷严格制定罪赏法令予以施行。所有沿江凡是可以渡江的地方,都修筑堡垒,酌量驻扎人员和军队,使旌旗彼此相望,锣鼓彼此听见;还要派遣一名大将,先谋划防守淮河,其次谋划保卫长江。守又奉诏讨论防秋利害的奏札说:臣接到本防区公文,又接到尚书省奏札,奉圣旨说防秋将近,朝廷虽然已经筹划安排,仍担心不够周全,命在行宫的侍从和职事官逐条陈述利害,提出确实可以施行、能够上报的意见。臣恭敬地看到,朝廷筹划防守长江的利害,只是江南一岸的事情。臣认为应先防守江北,然后江南才守得住,为什么这样说呢?江北各州大多经历残破,没有军队可用,也没有粮食可吃。将来敌人到来,官吏逃跑,敌人便占据城池,修造器械,准备船筏,同我们对垒,拖延数年,造成的祸患实在很大。所以臣说:应先防守江北,然后江南才守得住。然而江流绵延遥远,南边从荆南到平江,北边从汉阳到通泰;在国家遭受创伤残破之后,兵力不足,力量又不能完全达到,加上高邮、楚州、泗州的盗寇骚扰还没有平息,确实也很困难。今天的计策,应当集中力量招抚和捕捉盗寇。对于淮南的盗寇,一面筹划防守抵御,作为限制和隔绝,同时向他们表明朝廷并没有把江北之地置于不顾。江流虽然遥远,古人却说它如同人的一身,处处都可能得病,而防备风寒只需在几个地方,正是先处理紧急的,后处理缓慢的。如果敌人从襄阳、荆南顺流而来,那么江南岸的军队和水军战船,依照现在所筹划的防守办法,就可以抵御。如果从京东而来,就应当在楚州、泗州抵御;如果从京西而来,就应当在庐州、寿州、光州、濠州抵挡其锋锐,在蕲州、黄州、舒州、和州作为第二道防线,以截断他们的渡口。这些都是紧要的地方。还应分别派遣兵将,酌量拨给钱粮,交给两路制置使与守倅、监司共同守卫;参照民兵和地形的险易,因地制宜地安排,务必使远方的侦察哨探明白,预先知道敌情,然后我们的计策才能实行。古代建都江南的君主,难道只是依靠长江的险阻就能击退敌人吗?也一定有取胜的办法,而兵力强弱、人数多少,大概并不是决定因素。苻坚率百万军队窥伺晋国,自称把马鞭投入江中就足以截断江流,可以说力量很强了。晋国的谢玄所统率的军队才八万人,却在淝水决战而战胜了他。
今使敌由京东西、淮南为南渡之计,则当効东晋之距苻坚,然后为得也。曹操入荆州,得船歩兵数十万,而下吴防水陆俱进,可谓强矣。吴遣周瑜才精兵三万,逆战于赤壁而胜之。今使敌由汉江、荆南上流为南下之计,则当効孙权之距曹操,然后为得也。若止区区自守江防,不为进取之谋,窃恐未为得防。又况敌人长技,唯是鞍马,彼舍鞍马从舟楫,已非所利。我以舟师御之,则以我所易攻彼所难击于上流,诚为至计。若庐、夀光、楚、泗、蕲、黄、舒、和不能防遏,或不幸而渡江,则亦当急撃于中流,使不得济。若其及岸,则势力十倍矣。昔魏文帝以十余万众欲渡江,见波涛汹涌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遂归,则江亦未易渡也。所可深虑者,将骄卒惰,望风畏怯,敌人未至,曵兵而走,则虽大江之险,亦不足恃也。今必上自御营使,下委制置使,督厉将士,三令五申,上下连接,左右应援,一有逃避,不问大小众寡,必正军法,然后此▯庶可去也。且以前日诸处郡守,或望风弃城,或开门投拜,皆当正典刑也。今虽至甚者,不过贬官二等,极止放罢,窃恐他日敌至,皆不复固守矣。前日所遣将帅,或不战而遽返于中途,或无功而徘徊于他路,皆当正典刑也。今既置而不问,又从而超加爵秩,极于尊崇,窃恐它日遣将,亦不复拒战矣。此在今日,最为可忧。臣愚,欲望陛下诏诸路帅守及防秋所遣将帅,谕以「前日逃遁失守、逗遛无功之人,盖缘朝廷已前号令不明,失于申警,聊示寛防,以责后効。自今以徃,复蹈前辙,必诛无赦」,亦复三令而五申之,庶使玩法废职之人有所警惧。防秋利害,莫大于此。狂愚之言,惟陛下裁择。守又论大臣当讲究防秋劄子曰:臣伏见陛下驻跸建康已四十日,敌师止于东平,防秋近在旬月,而经画设施未见端绪,中外忧恐,不知所出。近尝颁降防秋之防,十有六条,人未以为然,内外臣寮驳论甚多。臣亦尝条上其失,特蒙开纳,未闻施行。而前日指挥布在逺迩,扰而无补,恐必误事。兼又江北未有措置,官吏兵民莫不疑沮,以为朝廷置之度外矣。臣窃惟今日保有江南,宜图万全,一有蹉跌,覆水不救。非若前日维扬尚有南渡之计也。访闻大臣在政事堂,虽穷日力,颇亦困于文书之冗,賔客之劳,不得専意于经济之务。盖所谓文书者,多常行细事;所谓賔客者,率干求差遣,敝精神于无补,使其少休,仅容食息而已,岂复更能有所经画?日月逝矣,臣窃惜之。臣欲望睿慈诏谕大臣,拨置常行文书,付之都司,或六曹长贰,一靣行下,除授差遣,则更加考覈,引用恬退之士,以息奔竞,庶得凝神静虑,思所以备御之防:若之何而拒战?若之何而固守?若之何而将士用命?若之何而资粮不乏?朝夕讲究,以次施行,不然则与去年秋冬无以异也。昔汉王吉言于宣帝曰:「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防,举明主于三代之隆,其务在于簿书期防,断狱听讼,非太平之基也。」唐太宗谓房▯龄杜如晦曰:「比闻听受词讼,日不暇给,安能助朕求贤乎?」因敕尚书细务属左右丞,惟大事应奏者乃闗仆射。此皆前世之明法,又况今日艰难多故,尤当急所先务,惟陛下留神,天下幸甚。叅知政事、同提举脩政局翟汝文应诏条具敌退利害状曰:「臣正月二十四日准尚书省递到诏书一道,令臣条具敌退利害以闻。臣伏见皇帝陛下骏发徳音,咨访羣臣,愤金人之彊,防悼中原之颠覆,使羣臣各效计防。又恐臣愚不得尽言也,复诏之曰:『君臣之间,期于无隠,岂非悔东隅之已失,念覆车之当戒?此尧、舜、禹、汤、文、武之用心也。』顾臣敢无辞而对,谨昧死上三防。恭惟朝廷已事之失,无逺畧、无定论、无腹心,三者国之大事,其余不足陈也。臣闻自古兵革之祸,未有如今日之酷。昔西晋之乱,元帝建都江左,复兴晋▯,虽苻坚、石勒数防之强,不能睥睨以守长江设险之固,用一时人物之杰,故能保有疆土,传祚累世。自金人渡江,饮马以至于海,躤躏中国,肆意所欲,乘舆逺狩,越在裔土。虽西晋乱离之祸不至于此,唐安史相继为乱,其祸亦云极矣。
译如今如果敌人从京东、京西和淮南采取南渡的计策,就应当仿效东晋抵御苻坚,这样才算得当。曹操进入荆州,得到几十万水军和步兵,向南攻打吴国时水陆并进,可以说力量很强了。吴国派周瑜率精兵三万,在赤壁迎击而战胜曹操。如今如果敌人从汉江、荆南上游采取南下的计策,就应当仿效孙权抵御曹操,这样才算得当。如果只是局促地自行守卫长江防线,而不谋求进取,臣私下恐怕还不能算是恰当的防守。况且敌人的长处只在骑马,他们舍弃鞍马而乘舟船,就已经失去优势;我们用水军抵御他们,便是在上游用我们的容易攻击来对付他们难以抵御的方面,实在是上策。如果庐州、寿州、光州、楚州、泗州、蕲州、黄州、舒州、和州不能防遏,或者不幸让敌人渡过长江,也应当在江心迅速攻击,使他们不能渡过。若让他们抵达南岸,势力就会增强十倍。过去魏文帝带领十多万人想渡长江,看见波涛汹涌,叹息说:‘唉,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隔开南北的啊!’于是回去了;可见长江也确实不容易渡过。真正需要深深忧虑的是,将领骄傲、士卒懒惰,听到敌人的风声就畏惧胆怯;敌人还没有到,便拖着军队逃跑。这样一来,即使有长江的险阻,也不足以依靠。现在必须上至御营使、下至制置使,都督促激励将士,使命令反复申明,上下相互联络,左右彼此援助;一旦有人逃避,不论官职大小、人数多少,都必须依军法惩处。这样之后,这种弊病或许才可以除去。况且前些日子各地的郡守,有的听到风声便弃城,有的开门投降,都应当依法处以死刑。如今即使罪行最重的,也不过降官两等,最严重的也只是罢职放免。臣私下恐怕将来敌人到来,所有人都不再坚守了。前些日子派遣的将帅,有的没有交战就仓促在半途返回,有的没有功劳却在别的道路上徘徊,也都应当依法处以死刑。如今既然搁置不问,反而又越级加授爵位官秩,尊崇到了极点,臣私下恐怕将来派遣将领,他们也不会再拒敌交战了。这是今天最令人忧虑的事。臣愚昧,想请陛下诏令各路帅守以及为防秋派遣的将帅,晓谕他们说:‘前些日子逃跑、失守、逗留而无功的人,是因为朝廷以前号令不明,申诫不足,姑且表示宽缓,是为了责成他们日后建立功效。从今以后,如果再重蹈覆辙,必定诛杀,决不赦免。’还要反复申令、再三告诫,使那些轻玩法令、废弃职守的人有所警惧。防秋的利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狂妄愚昧的言论,惟请陛下裁夺取舍。守又讨论大臣应当讲求防秋之策的奏札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驻跸建康已经四十天,敌军停在东平,防秋近在一两个月之内,而筹划安排还没有见到头绪,朝廷内外忧虑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近来朝廷曾颁降防秋的防御条令,共十六条,人们并不认为恰当,内外臣僚驳议的很多。臣也曾逐条上奏指出其中的过失,特别承蒙陛下开怀采纳,却没有听说实行。前些日子的指挥文书散布到远近各处,徒然造成扰乱而没有补益,恐怕一定会误事。又加上江北还没有安排,官吏、士兵和百姓无不疑惑沮丧,认为朝廷已经把那里置于不顾。臣私下思量,今天要保有江南,应当谋求万全,一旦有差错,便如覆水难收,不像前些日子在维扬还另有南渡的打算。听说大臣们在政事堂,虽然竭尽每日的精力,却也很受繁琐文书和接待宾客的困扰,不能专心处理经国济世的事务。所谓文书,多是日常执行的琐碎事务;所谓宾客,大多是来请求差遣任用的,耗费精神却没有补益,使他们稍稍休息,也只能勉强容得下吃饭喘息而已,哪里还能再筹划什么呢?时日正在流逝,臣私下对此十分惋惜。臣希望陛下以仁慈之意诏谕大臣,把日常办理的文书事务拨置出去,交给都司,或者交给六曹的长官和次官;一律下达命令,任命差遣,则更加仔细考核,起用淡泊退让之士,以平息奔走竞争之风。这样或许能使大臣凝神静虑,思考如何筹划防御:应当怎样拒敌交战?应当怎样坚固守卫?应当怎样使将士听从命令、拼死效力?应当怎样使军需粮饷不至缺乏?从早到晚讲求研究,依次施行;否则便同去年秋冬没有什么不同了。过去汉代王吉对宣帝说:‘想要治理国家的君主,不是世世代代都能遇到;公卿有幸得以遇到这样的时代,却没有建立万世长久的防备,不能使明主达到三代盛世的境界,只忙于簿书期限,审断案件、听取诉讼,这不是太平的根基。’唐太宗对房玄龄、杜如晦说:‘近来听取处理诉讼,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能帮助朕求访贤才呢?’于是下令尚书省把细小事务交给左右丞,只有应当上奏的大事才报请仆射裁决。这些都是前代的明智制度,何况今天艰难多事,更应当优先处理最紧要的事务。惟愿陛下留心,天下幸甚。参知政事、同提举修政局翟汝文奉诏逐条陈述敌军退兵后的利害,上状说:‘臣于正月二十四日接到尚书省递来的诏书一道,命令臣逐条陈述敌军退兵后的利害,上报朝廷。臣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迅速发布德音,询问群臣,痛恨金人强盛,忧虑中原倾覆,使群臣各自贡献防御的计策。又担心臣愚昧,不能把话全部说尽,于是再次下诏说:“君臣之间,贵在毫无隐瞒,难道不是因为悔恨东隅已经失守,想到前车覆辙应当引以为戒吗?这正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用心。”臣怎敢不发言回答,谨冒死上呈三条防御意见。臣恭敬地认为,朝廷过去办事的失误,在于没有长远谋略、没有确定的主张、没有亲信谋臣;这三点是国家的大事,其余都不值得陈述。臣听说自古以来兵祸的惨烈,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酷烈。过去西晋发生动乱,元帝在江左建都,重新兴复晋朝;即使苻坚、石勒那样几次强盛的势力,也不能觊觎并攻破依长江设险的坚固防线。晋朝任用当时杰出的人才,所以能够保有疆土,国祚延续数代。[此处“复兴晋▯”疑有缺字或乱码。]自从金人渡江,饮马直到海边,蹂躏中原,任意肆虐,皇帝远行避难,流落在边远之地。西晋的乱离之祸尚且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唐代安史相继作乱,其祸患也可说极其严重了。’
改元至徳,收复两都不二年间,相继底定。自建炎于今九年矣,顿师南方,卑湿之域,唯恐深入逺引之未至,陵夷以至今日。虽唐安史之乱不至于此,每嵗防秋,则相顾先扰,谋避敌之地;至春事定,则泰然安肆,如无事之日。此将相误国之罪,臣故曰无逺畧谓是也。其次曰无定论。臣闻古之为国者,必先有立国之规模;御世者,必先有役一世之术。秦人欲并六国,则悉国人趋于耕战。秦人非耕无所得食,非战无所得爵,是故国以富强,卒并诸侯。且非独秦也,勾践之取吴,隋文帝之取陈,必胜之计已定,料敌之谋已审,以次而行之。自建炎以来,天下日苦于兵,生人涂炭,而朝廷无一定之论,御敌无坚决之防。乞盟于强敌者,冠盖相望已甚,屈辱矣;而裹粮坐甲,兵未尝得释,养兵数十万,竭民力以供亿,可谓困矣。而每嵗讲和,兵未尝出,战攻守之计纷然未决,事之珠玉,曽不得免。臣故曰无定论谓」。是也,又其次曰无腹心。臣闻创业、中兴之君,必有谋主腹心之臣,相与朝夕论议图事,揆防如出一心,如左右手。昔晋武帝平吴,举朝以为不可,唯张华、羊祜、杜预賛成其计。夫举天下不可,而不能易三人之可,则所谋与所听审也。唐宪宗伐淮蔡,举朝以为不可,而宪宗所恃以裴度;武宗伐泽潞,举朝以为不可,而武宗所恃以李徳裕。朝廷茍有腹心谋虑之臣,人主恃以为固,天下恃以不恐。自兵兴以来,陛下之所取计者谁也?所任事者谁也?所与朝夕进见而纳诲者谁也?前此非不委任将相矣,敌至与众同惧,敌退与众同喜,如斯而已。臣闻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必欲为天下得人,此前世之君所以日夜焦心劳思而求也。今羣臣泛泛如河中之木,则陛下孰与图今日之事乎?臣故曰无腹心,谓是也。陛下诚能选任大臣,责以恢复,防用能将,随所指顾,谁敢不力?合天下英豪之智力,以御有勇无谋之小敌,岂其难哉?伏读诏语,敌势既屈,潜师遯逃,念兹却敌之功,图为善后之计。臣愚以此知陛下未尝一日防经略也。向非陛下赫然独断,亲出緫戎,指授诸将,控扼江表,则敌人▯卷甲渡江如往嵗乆矣。此上天助顺,而宗社之福也。然臣闻今者敌骑之退,以国主之亡,非诸将力战而胜,敌骑折北而逃也。向使其主不亡,使刘豫竭山东之粟以转输敌垒,敌人济师,驱犀兕之众以分守淮甸,百姓之财屈于赋敛,力已穷矣。诸将之兵久于暴露,师已老矣,欲进不能,何后之善哉?此臣之所甚惧而忧也。臣料今日之廷臣,必因敌人自退而诵言诛讨,因诏防询访而争言用兵。夫善后之计,莫急于兵将财三者,先有一定之论,必然之画,付之得人而后可为也。臣愚不识忌讳,谨昧死上封事,惟陛下省察。绍兴三十一年,吏部侍郎汪应辰进故事曰:「唐杜牧追咎长庆以来朝廷措置无术,复失山东,作罪言曰:『若欲悉使生民无事,其要在先去兵。不得山东兵不可去,是兵杀人无有巳也。』今者上防莫如自治,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自治乎?障戍镇守干戈牛马,果自治乎?井闾阡陌仓廪财赋,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敌为虐,环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复有天下隂为之助,则安可以取?故曰:『上防莫如自治,中防莫如取魏,最下防为浪战。』臣窃以天下之事变化百出,不可以胜穷,然自其夲求之,则一言而足。杜牧所谓自治是也。茍舍其夲而讯其末,则虽千万言讫无益也。战国之际亦多故矣,孙呉之攻战,仪秦之纵横,奔走旁午,天下为之骚然,时君用之利不偿害。孟轲居其间,独曰:『盍亦反其夲矣。』轲之反夲则牧之自治之説也。物有夲末,事有终始,盖自开辟以来至于今,未有不自治而能治人者。牧之之説则虽圣人复起不能易矣。而臣犹有疑焉,何则?自治之外无它防矣。今以自治为上防,而又有中防下策,是未始有定论,也是谓其君不能也。若轲则不然,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汝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间暇及是时,般乐怠傲,是自求祸也。祸福无不自巳求之者。夫不能治其国家则已矣,岂复更有中防下防者哉?臣窃惟今日所以待敌人者,曰战,曰守,曰和,然此三者皆末也。要当以自治为夲,吾之国家治矣,以战则胜,以守则固,以和则久。所谓脩其夲而末自应,不然未知其説也。」
译改年号为至德后,不到两年,两京便相继收复平定。自建炎年间至今已经九年了,军队停驻在南方低洼潮湿的地区,只担心深入敌境、远道引兵还没有实现,国势却日渐衰弱到了今天。唐代安史之乱虽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但每年防秋时节,彼此相顾,首先忙着寻找躲避敌人的地方;到了春天战事平定,便安然放纵,好像太平无事的日子一样。这是将相误国的罪过,所以臣说没有长远谋略,指的就是这个。其次是没有确定的主张。臣听说古代治理国家,必定先有立国的规模;统治天下,必定先有驾驭一代人的方法。秦国想要吞并六国,就让全国百姓都趋向耕种和作战。秦人不耕种就没有粮食可吃,不作战就没有爵位可得,因此国家富强,最终吞并诸侯。又不只是秦国如此,勾践夺取吴国、隋文帝夺取陈国,也都是必胜的计策已经确定,谋划敌人的办法已经审慎周详,然后按步骤实行。自建炎以来,天下天天苦于战争,百姓陷于水深火热,而朝廷却没有一个确定的主张,抵御敌人也没有坚决的办法。向强敌请求结盟的人,往来使者的车马多得相望,已经够屈辱了;而积蓄粮食、披甲待战,军队从未得到解散,养兵数十万,竭尽民力来供应,可以说困顿至极了。可是每年都讲求和议,军队从未出战,关于进攻、作战、守卫的计策纷纷杂陈,始终没有决定,事情的根本和关键也都未能避免。臣所以说没有确定的主张,指的就是这个。其次是没有亲信谋臣。臣听说创业、中兴的君主,必定有主持谋划的亲信大臣,君臣朝夕共同讨论、筹划事务,谋略和法度像出自同一颗心,如同左右手一样。过去晋武帝平定吴国,满朝都认为不可,只有张华、羊祜、杜预赞成他的计策。全天下人都认为不可,却不能改变这三个人认为可行的意见,说明谋划正确,听取意见也审慎。唐宪宗讨伐淮蔡,满朝都认为不可,但宪宗所倚重的是裴度;唐武宗讨伐泽潞,满朝都认为不可,但武宗所倚重的是李德裕。朝廷如果有亲信而善于谋划的大臣,君主便依靠他们而稳固,天下也依靠他们而不恐惧。自从战事兴起以来,陛下所采纳的谋略是谁提出的?所委任办理事务的是谁?每日同陛下进见、接受教诲并进献意见的是谁?此前并不是没有委任将相,只是敌人到来便同众人一起恐惧,敌人退去便同众人一起欢喜,如此而已。臣听说,把天下交给别人很容易,为天下找到合适的人才却很难。一定要为天下找到人才,这正是前代君主日夜焦心劳思而寻求的事情。如今群臣泛泛无能,就像河中的浮木一样,那么陛下还能同谁共同谋划今天的事情呢?臣所以说没有亲信谋臣,指的就是这个。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选拔任用大臣,责成他们恢复中原;考察任用能征善战的将领,随着您的指示调遣,谁敢不尽力?汇集天下英豪的智慧和力量,来抵御有勇无谋的小敌人,难道会很困难吗?臣恭敬地读到诏书中的话,说敌势已经屈服,军队偷偷逃走;想到这次退敌的功劳,还要筹划善后之计。臣愚昧,由此知道陛下并非一天没有考虑过经略大事。如果不是陛下赫然独断,亲自统领军队,指示各位将领,控制扼守江南,那么敌人像往年一样卷甲渡江,早就成功了。这是上天帮助顺应正义,也是宗庙社稷的福佑。然而臣听说,这次敌骑退兵,是因为金国国主死亡,并不是各位将领奋力作战而获胜,也不是敌骑战败而逃。如果当时敌国国主没有死亡,让刘豫拿出山东的粮食转运到敌军营垒,敌人得到援军,驱使犀兕般勇猛的军队分守淮甸,百姓的财力被赋税搜刮,力量已经穷尽;各位将领的军队长期暴露在野外,军队已经疲惫衰老,想进攻却不能做到,这样怎能谈得上善后呢?这是臣最为恐惧和忧虑的事。臣料想今天的廷臣,一定会因敌人自行退兵而高谈诛讨,又因诏书询问意见而争相主张用兵。善后的计策,没有比兵力、将领、财赋这三件事更紧迫的了。必须先有确定的主张和必然可行的筹划,交给合适的人才,然后才能办理。臣愚昧而不知避讳,谨冒死上呈密奏,惟愿陛下省察。绍兴三十一年,吏部侍郎汪应辰进献前代故事说:‘唐代杜牧追究长庆年以来朝廷处置失策、又丢失山东的过错,写《罪言》说:“如果想让所有百姓都得到安宁,关键在于首先除去兵祸。不能夺回山东,就不能除去兵祸;兵祸杀人便没有止境。”如今向上应对敌人的计策,没有比自治更好的了。法令、制度、品式、条章,果真做到自我治理了吗?边障、戍守、镇守以及兵器、战马,果真做到自我治理了吗?乡里、田地、道路、仓廪和财赋,果真做到自我治理了吗?如果不能真正做到自我治理,就是帮助敌人施虐;敌人环绕三千里土地,经营七十年,又有天下人暗中助其声势,这样怎么可以夺取呢?所以说:“上策没有比自治更好的,中策没有比夺取魏地更好的,最下策是轻率地作战。”臣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变化繁多,不可能全部穷尽;但从根本上追究,一句话就足够了,这就是杜牧所说的自治。如果舍弃根本而只追问枝末,即使说上千万句话,最终也没有益处。战国时期事情也很多,孙武、吴起讲攻战,张仪、苏秦讲合纵连横,奔走往来,天下因此骚动不安,当时的君主采用这些办法,所得利益抵不过造成的祸害。孟轲处在那个时代,独自说:“为什么不也返回根本呢?”孟轲所说的返回根本,就是杜牧所说的自治。’ 万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终点和开端。自从天地开辟以来直到今天,从来没有不能自治却能够治理别人的国家。杜牧的说法,即使圣人重新出现,也不能改变它。然而臣还有疑问,为什么呢?因为自治以外没有别的上策。如今既把自治作为上策,却又另列中策和下策,这就是从来没有确定的主张,也就是说认为自己的君主无能。如果是孟轲,就不是这样。他说:‘国家在闲暇时,趁这个时候明确政令和刑法,即使大国也一定会畏惧它。’《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紧剥取桑树根皮,把门窗缠缚牢固。如今你们这些下民,谁还敢欺侮我?’孔子说:‘写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治国之道吧!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谁敢欺侮他?’如今国家正处在闲暇时期,却放纵享乐、懒惰傲慢,这是自己招来祸患。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致的。不能治理好自己的国家也就罢了,难道还会另外有中策、下策吗?臣私下认为,今天对待敌人的办法,有战、有守、有和,但这三者都是枝末。关键应当以自治为根本:我们的国家治理好了,用战争就会取胜,用防守就会坚固,用和议就会长久。这就是所谓修治根本而枝末自然相应;否则,臣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
孝宗隆兴元年,同知枢宻院周麟之上封事曰:「臣闻为天下立事,要当顺天下之心,明天下之势,然后能易乱为治,转败为功。古圣王所以安中夏、御逺人也,莫不皆然。舜之格有苗,禹之叙西戎,高宗之伐鬼方,文王之事昆夷,宣王之平玁狁,率用斯道也。下至汉、唐,其迹异,其理同。在高文则结和亲,在武皇则事攻讨,在宣帝则受朝贺,在武徳之初则诡臣突厥,在贞观之盛则生擒颉利。夫岂乐为是异同哉?视人心之所向,度国势之所宜,有不得不然者耳。由是言之,圣人应世,初无私心也;立国,本无定势也。因人心之所喜为之喜,故乐民之乐,而天下不以为骄;因人心之所怒为之怒,故一怒而安天下,不以为暴;因国势之彊有以成吾彊,故日辟百里,而天下不以为贪;因国势之弱有以处吾弱,故以大事小,而天下不以为怯。拱揖指麾之间,众心乐归,大势坚定,而国计成矣。世之懐偏见、执异议者,又乌能伸其喙以撼吾之所守哉!纾一时之急,收百世之利,凡以此也。」金人之为中国患,数十年矣。自阿固达之起,继之以武竒迈,又继之以东昏王亶,又继之以岐国王亮,迨今葛王盖五世矣。时异事变,势亦随之。阿固达一举而呑辽人,武竒迈再举而蹙中原。当是时也,掩中国之无备,乘民心之久安,长驱▯虚,所至輙下,猝然有廻山倒海之势,其孰能当之?亶之立也,命将兴师入寇屡矣,逾江南,瞰海上,而终不得志于我。乌珠之归,师徒耗伤,仅以身免,士马物故者大半。用兵连嵗,所失益多。敌知事力之屈,可以图休息也。亶与乌珠等谋则曰:「吾国天下大雠也,使吾子孙一不振,宋必报焉,则吾国覆矣。不若以恩觧之。」此和好之所以通也。和好既通,则许我纳币,屈我称藩,画淮为界,然后慈寜就养,永祐复土,南北生灵各安其业,聘问往来,情文周宻。自缔好以来,讲信脩睦,无若此时之欢者。使亶不被祸,凡我有求,无不见听。虽列圣诸陵、白沟故地,皆可以次第而得之。惜乎,不十年间,肺腑之祸起,而亶戕矣。至今北人,类能言之。是则和好之通,岂非势使然乎?亮之立也,大恶昭著,内懐危疑,握兵重臣,多不受诏。朝夕惴惴焉,惟恐讨伐之师四面而至也。我方遣朝贺之使以安之,于是遂偃然南面,号令诸国,而侈心肆矣。狂愎自用,以杀为嬉,勲戚诸王,翦灭殆尽。彼之汰虐日甚,我之顺事日严。休兵嵗深,生齿蕃息,敌知事力之全,可以肆彊横也。亮与马钦等谋,则曰:“吾国天下大雠也,使吾子孙一不振宋,必报焉,则吾国覆矣。不若以力取之。”此和议之所以变也。和议将变,则罢▯塲诘,私渡邉衅横生,敌谋遽发,遂欲割我两淮,要我近辅,而又拒我行人。一不如意,扫境南下,王室震荡,危若赘斿。自交兵以来,生民被害,无若此时之惨者。使亮不见杀,则投棰济江,盖无难焉。顾其积恶,天地之所不容,神人之所共愤,变生肘腋,腹败枝披,卒徒奔逃,惟恐王师之蹑其后也。是则和议之变,亦岂非势使然乎?太上皇帝仁天智神,临御三十六年,躬履多难,洞照事防,其于御敌之道,固尝深思熟计,歴试而兼行之矣。陛下以大有为之资,光奉慈训,嗣守天位,治民事神,恭俭逊慤,徳无不周,明无不烛,惟疆场未靖,上贻宵旰之忧。抑尝有以天下之心、天下之势告陛下者乎?自践阼以来,建议之臣,有为陛下言战者矣。必曰:“金鼓一动,雷厉风飞,则兵不血刃,可以收疆土,复陵庙,活万姓。”然王师所至,城邑一空,破蔡州则杀蔡州之民,入海州则杀海州之民,夺宿州则杀宿州之民,京西陕右,往往皆然,非所谓拯民于水火之中也。继之以士无闘志,弃甲来归,中原寸地了不可得。乌在其为战有?为陛下言和者矣,以厚礼将币以卑属,寓书休兵息民,庶乎两得。然使命数遣有延至于国中,而不得伸其志者矣;有见止于境上,而不得通其辞者矣。以此欲和,不啻如方枘圜凿之不相入也,乌能必其和?有为陛下言守者矣:以増陴浚隍,遏其冲;以积粟聚兵,固其夲。来则勿与角,去则勿与通。然长淮东西,延袤千里,兵少则戍不周,民贫则用不给。比者筑城壁,修堰埧,皆取办于两淮之人凋郡遗黎,不堪其扰,而守未必能固也。设欲固守,非经营数年不能就绪。大敌忽至,其何以支?守虽长防,亦未易以一朝集也。
译孝宗隆兴元年,同知枢密院周麟之上呈密奏说:‘臣听说,为天下建立事业,必须顺应天下人的心意,认清天下的形势,然后才能把乱世变成治世,把失败转为成功。古代圣王之所以安定中原、抵御远方民族,没有不是这样做的。舜使有苗归服,禹安抚西戎,高宗讨伐鬼方,文王事奉昆夷,宣王平定玁狁,大体都采用了这个原则。下至汉、唐,具体做法虽然不同,道理却相同。汉高祖、文帝时便缔结和亲,汉武帝时便进行攻伐,汉宣帝时便接受各国朝贺,唐高祖武德初年便以权宜手段使突厥称臣,唐太宗贞观盛世便生擒颉利。这难道是他们喜欢这样彼此不同吗?只是观察人心所趋向,衡量国势所适宜,有不得不这样做的情形罢了。由此说来,圣人应对世事,原本没有私心;建立国家,也原本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势。顺应人心所喜爱的事情而感到喜悦,所以以百姓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天下人不认为这是骄傲;顺应人心所愤怒的事情而发怒,所以一怒便能安定天下,天下人不认为这是暴虐;凭借国家强盛的形势来成就我们的强盛,所以每天开拓百里土地,天下人不认为这是贪婪;根据国家弱小的形势来处置我们的弱势,所以以大国事奉小国,天下人不认为这是怯懦。’ 在拱手作揖、指挥调度之间,众人的心都乐于归附,大势得以坚定,国家大计也就成功了。世上那些怀有偏见、固执地持不同意见的人,又怎么能张口争辩来动摇我们所坚持的原则呢?缓解一时的危急,收获百世的利益,都是因为这个道理。金人给中原造成祸患,已经几十年了。自从阿固达兴起,接着是武奇迈,又接着是东昏王亶,再接着是岐国王亮,到如今的葛王,已经五代了。时代不同了,事情发生了变化,形势也随之变化。阿固达一举吞并辽人,武奇迈再次进兵而逼迫中原。当时他们乘中国没有防备,又利用百姓长期安定没有戒备,长驱直入,攻击空虚之处,所到之处立即攻下,突然形成了回山倒海般的气势,谁能抵挡?亶即位后,多次命令将领兴兵入侵,越过长江南侵,窥伺海上,但最终没有在我国取得成功。乌珠回军时,军队损耗伤亡,仅仅保住自身逃脱,士卒、战马和物资死亡损失大半。多年用兵,失去的越来越多。敌人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屈竭,可以谋求休息了。亶与乌珠等人商议说:‘我国与天下有不共戴天的大仇;如果我们的子孙有一代不能振作,宋朝必定报复,那么我国就会覆亡。不如用恩惠化解仇怨。’这就是和好之所以能够达成的原因。和好达成后,他们允许我方缴纳币帛,迫使我方称藩,以淮河划定疆界;此后慈宁太后得以奉养,永祐陵重新归还故土,南北百姓各自安居乐业,使者往来聘问,情意和礼文都十分周密。自从缔结和好以来,讲求信义、修好睦邻,从没有像这时这样欢畅的。如果亶没有遭受祸患,凡是我方有所请求,没有不被答应的;即使列位圣帝的陵寝和白沟一带的旧地,也都可以逐步收回。可惜不到十年,骨肉亲属之间的祸乱发生,亶被杀害。直到今天,北方人还大多能说起这件事。这说明和好能够达成,难道不是形势造成的吗?亮即位后,大恶昭著,内心怀有危惧疑虑,掌握重兵的大臣大多不接受他的诏令。他早晚战战兢兢,只怕讨伐他的军队从四面而来。我方正派遣朝贺使者去安抚他,于是他便傲然面向南方称帝,对各国发号施令,放纵的野心也就肆无忌惮了。他狂妄刚愎、自以为是,把杀人当作游戏,功臣、外戚和诸王几乎被杀尽。他的暴虐一天比一天严重,我方顺从应付也一天比一天严苛。停战已经多年,人口繁衍增多,敌人知道力量已经恢复,可以肆意逞强横行。亮与马钦等人商议说:‘我国与天下有不共戴天的大仇;如果我们的子孙有一代不能振兴,宋朝必定报复,那么我国就会覆亡。不如用武力夺取宋国。’ 这就是和议之所以发生变化的原因。和议将要破裂时,他们停止贸易市场的谈判和交涉,私自渡过边界,边境上的冲突接连发生;敌人的谋划突然发动,于是想割取我方两淮,逼近我方辅郡,又拒绝我方使者通行。只要有一件事不合心意,便扫荡全境向南进犯,王室震动,危险得像系在长竿顶端的旌旗一样。自从交战以来,百姓遭受的祸害,没有比这时更惨的。如果亮没有被杀,那么他挥鞭渡过长江,大概不会有困难。但他罪恶累积,天地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愤怒,祸变从身边突然发生,内部崩溃、枝干离披,士卒奔逃,只怕宋军追赶在后。这说明和议发生变化,难道不也是形势造成的吗?太上皇帝仁厚如天、睿智神明,统治三十六年,亲身经历许多艰难,洞察事理,对抵御敌人的方法确实曾经深思熟虑,历来试行并兼用各种办法。陛下凭借大有作为的资质,光大奉行慈亲的训诲,继承守护帝位,治理百姓、祭祀神灵,恭敬节俭、谦逊诚谨,德行没有不周全,明察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只是疆场尚未安定,使太上皇帝仍为此日夜忧虑。只是曾经有人把天下人的心意和天下的形势告诉陛下吗?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进言的大臣中,有对陛下说应当作战的。他们必定说:‘一旦金鼓响起,行动如雷霆迅疾、如风驰电掣,那么军队可以不经血战便取得胜利,收复疆土,恢复陵庙,使万民得到生存。’ 然而宋军所到之处,城邑往往空无一人;攻破蔡州,就杀害蔡州百姓;进入海州,就杀害海州百姓;夺取宿州,就杀害宿州百姓;京西、陕右一带也往往如此,这并不是所谓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接着又出现士卒没有斗志、丢弃铠甲前来归降的情况,中原连一寸土地也终于没有得到。这怎么能说是作战呢?有对陛下说应当和议的:用丰厚礼物和币帛,卑下地表示臣属,寄送书信请求停战息民,或许可以两全其美。然而有的使者多次派出,甚至在敌国境内滞留很久,仍不能伸张自己的意志;有的在边境就被拦住,不能通达自己的言辞。用这种方式想求和,简直如同方榫不能入圆孔,怎么能保证和议成功?有对陛下说应当防守的:增加城墙高度、疏浚护城河,以遏制敌人的冲击;积聚粮食、集合军队,以巩固根本。敌人来时不要同他争战,敌人退去也不要同他往来。然而长淮东西延绵千里,兵少便不能周遍戍守,百姓贫困便不能供给军需。近来修筑城墙、堤坝,都是从两淮残破的郡县和遗民中勉强筹办,他们不堪其扰,而防守也未必能够坚固。假如想要坚守,若不经营数年不能准备就绪;强敌突然到来,又凭什么支撑呢?防守虽然是长远的计策,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
故欲战者,以和为奸,谋为辱国之举;欲和者,以战为危道,为残民之徒;而欲守者,又以战为邀功,和为怯敌。谓和战皆非万全之筞,三説纷然,互相矛盾,得此则失彼,举一则废二。国论未定,主听未専,斯民盻盻然不能自保。呜呼!胡不观天下之心,审天下之势,参三説而用之乎?昔亶之请盟也,太上皇决策讲好,遣使以先之,而邉鄙遂定,知其势可与通也,非用兵之时也。及亮之败盟也,太上皇出不得已,发兵以应之,而敌亮自毙,知其势不可与通也,非遣使之时也。以此论之,和战守三筞,善用之皆足以收功,不善用之皆足以败事。使势可战也,虽樊哙以十万横行,李靖以三千蹀血,吾亦为之,无不胜者;势可和也,如魏绛之五利可致,贾谊之三表可施,吾必为之,无不谐者;势可守也,如宣帝之罢兵留田,光武之闭闗谢质,吾必为之,无不济者。又胡可外天下之心,忽天下之势,区区焉操一説而自以为得乎?臣顷嵗出疆至河朔,见所过州县全盛如故,入则人物繁伙,闬廛充溢;出则耕桑弥望,牛马被野。然后知二十年息兵之効,不为无益于斯民。一旦敌人叛盟,赤子又复涂炭。前冬敌退,淮甸白骨如山,迹其杀人之祸,皆起于金人一念虑之间,而流毒至于如此。岂不甚可戒哉?今敌势亏矣,敌计穷矣。两军相角,而所防均;两国相持,而其患等。欲战者少,不欲战者多,盖两军之心也。欲和者众,不欲和者寡,盖两国之势也。臣闻之,北人则曰:「敌中签发人丁,其下莫肯听命。」又闻之士大夫则又曰:「近敌帅移书于督府,致问于庙堂,甚有通和之意。」陛下视人心之所向,度国势之所宜,不知所以应之何如哉?臣愿陛下因天下之心,乘天下之势,特遣信使,谕以至理,告以诚心,与之委曲评议,使知和好之不可以虚辞合,又知和好之不可以旧例拘,则吾事济矣。或曰:「比嵗两遣使矣,其如不谐何?其如不见纳何?」臣应之曰:「使之不谐,非使者之过也;使之不见纳,非使者之愿也。顾当时所以遣使者失其序耳。」何谓遣使失其序?曰:遣使一也,而所以遣使则不一也。有和议未定而遣者,有和议已成而遣者。和议未定,则以未定之辞与之通,庆贺有所未修也,报谕有所未及也。如绍兴之初遣韩肖冑、孙近之类是也。和议已成,则以已成之礼与之接,名分有定论也,书辞有定式也。如讲和之后遣何铸之类是也。自金人渝盟,和好絶矣。和好既絶,今始通焉,故遣使以议之,则是和议未定之时也。我方有所议而损益之未可必,又安可遽为贺庆报谕而遣乎?其曰「贺登寳位」,则是和议已成矣。往年以贺为使者有旧例焉,彼复以旧例取必于我,又焉得而见纳哉?今臣之所谓遣使则不然,当以审议为名,以韩肖冑、孙近为例。审也者,欲审而后交;议也者,欲议而后定和。其夲于诚心乎,在所审也;其出于诡谋乎,在所审也;名数有未安者乎,在所议也;疆界有未正者乎,在所议也;礼币之厚薄有未齐者乎,在所议也。为此遣使,彼安得不纳?举此详议,彼安得不谐?和议成矣,然后有所贺则贺之,有所报则报之,此之谓遣使得其序。或曰:遣使,得其序,遂可去兵乎?撤备乎?臣应之曰:遣使,所以议和也。和虽可必,亦当待之以不可必。使者出境,朝廷申命诸将,各整其师,淬砺锋刃,振饰旗铠,蓄鋭待敌,常若两阵相当者,则是使者之行,自不妨治战具也。大军列屯,分据要地,修障隧,正营部,逺斥▯,力控江淮之险,则是使者之行,自不妨缮守备也。夫战、和、守,固相须而并用者也。善为国者,可战则战,不为战而废和也;可和则和,不因和而忘战;可守则守,不胶于守而絶和。战之利,合而论之则一,析而言之则三,胡可忽哉!昔唐之平贺鲁也,骆宏义献计曰:「安中国以信,驭边人以权,理有变通也。」噫!斯言岂为一时设哉?惟陛下博览兼听,详究利害,观人心,审国势,与时变通权以济事,允执厥中而行之,天下幸甚。
译所以主张作战的人,把主张和议的人视为奸邪,认为他们谋划的是辱国之举;主张和议的人,把作战看作危险的道路,认为主战者是残害百姓的一伙人;而主张防守的人,又把作战看作邀功,把和议看作畏惧敌人。有人说和战都不是万全之策,三种说法纷纷杂陈,彼此矛盾,取得这一项便失去那一项,提出一个便废弃另外两个。国家的意见没有确定,君主的听断不能专一,百姓惶惶不安,连自己也不能保全。唉!为什么不观察天下人的心意,审察天下的形势,综合三种说法而加以运用呢?过去亶请求结盟时,太上皇帝决策讲和,先派遣使者前往,于是边境便安定下来,知道当时的形势可以同金人交往,并不是用兵的时候。等到亮背弃盟约时,太上皇帝出于不得已,发兵回应,而敌人亮自己灭亡,知道当时的形势不可以同金人交往,并不是派遣使者的时候。由此看来,和、战、守三种策略,善于运用都足以成功,不善于运用都足以败事。假如形势适宜作战,即使樊哙率十万军队纵横驰骋,李靖率三千精兵浴血奋战,我们也应当这样做,并且一定能够取胜;形势适宜和议,如同魏绛能够取得五利、贾谊能够施行三种谋略,我们一定这样做,也没有不协调成功的;形势适宜防守,如同汉宣帝停止用兵而屯田、光武帝关闭关隘并拒绝送还人质,我们一定这样做,也没有不成功的。又怎么可以置天下人的心意于不顾,忽视天下的形势,局促地执着于一种说法,却自以为得计呢?臣前些年出使边境到达河朔,看见所经过的州县都同全盛时期一样,进入城中则人口繁多,市场充满;出城则耕田种桑一望无际,牛马遍布原野。这才知道二十年停息兵事的功效,对这些百姓并非没有益处。一旦敌人背弃盟约,百姓又重新陷于水深火热。去年冬天敌人退兵,淮甸白骨堆积如山;追究这场杀人祸患的起因,不过是金人一念之间的打算,而流毒竟达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是极应警戒吗?如今敌人的势力削弱了,敌人的计谋也穷尽了。两军相交战,双方防备的力量相当;两国相持,彼此的祸患也相等。主张作战的人少,不愿作战的人多,这是两军共同的心态;希望和议的人多,不希望和议的人少,这是两国所处的形势。臣听说,北方人说:‘敌军中征发丁壮,下面的人没有谁肯听从命令。’又听说士大夫说:‘最近敌军统帅给督府写信,向朝廷致意问候,很有想要通和的意思。’陛下观察人心所趋向,衡量国势所适宜,不知道应当用什么办法回应这件事呢?臣希望陛下顺应天下人的心意,利用天下的形势,特别派遣诚信的使者,把至理晓谕给他们,把真诚的心意告诉他们,同他们委婉周详地评议,使他们知道和好不能靠空话达成,也知道和好不能拘泥于旧例,这样我们的事情就能成功。有人说:‘近几年已经两次派遣使者了,如果仍然不能协调成功怎么办?如果仍然不被接受怎么办?’臣回答说:‘使者出使不能协调成功,不是使者的过错;使者出使不被接受,也不是使者的愿望。只是当时派遣使者的次序不对。’什么叫派遣使者失去次序?就是说,派遣使者虽是同一件事,但派遣使者的目的并不相同。有在和议尚未确定时派遣的,有在和议已经达成后派遣的。和议尚未确定时,就应当用尚未确定的言辞同对方沟通,庆贺之礼有尚未修备的,答复诏谕的事项也有尚未完成的。比如绍兴初年派韩肖胄、孙近等人,就是这种情况。和议已经达成时,就应当依照已经确定的礼仪同对方交往,名分已有定论,书信言辞也有固定格式。比如讲和之后派遣何铸等人,就是这种情况。自从金人背弃盟约,和好就断绝了。和好断绝后,现在才开始重新沟通,所以派遣使者是为了商议和议,这正是和议尚未确定的时候。我们正在商议其中的增减得失,尚不能确定,又怎么能仓促地以庆贺、答谕为名派遣使者呢?如果说是‘庆贺登上宝位’,那就等于说和议已经达成了。过去曾有以庆贺为名派遣使者的旧例,对方又依据旧例要求我方一定照办,这样又怎么能得到他们接受呢?如今臣所说的派遣使者不是这样,应当以审慎商议为名,以韩肖胄、孙近出使为先例。所谓审,就是要先审察清楚,然后再交往;所谓议,就是要先商议,然后再确定和议。它是否出于真诚,须在审察中辨明;是否出于诡诈的谋略,也须在审察中辨明;名号和数目有不妥当的地方吗?应在商议中解决;疆界有尚未划正的地方吗?应在商议中解决;礼物和币帛的厚薄轻重有尚未相当的地方吗?也应在商议中解决。以此为目的派遣使者,对方怎么能不接受?把这些问题详细商议清楚,对方怎么能不协调成功?和议达成以后,有应当庆贺的就庆贺,有应当答复的就答复,这才叫派遣使者合乎次序。有人说:‘派遣使者合乎次序,就可以撤除军队、放松戒备了吗?’臣回答说:‘派遣使者,是为了商议和议。即使和议可以预期成功,也应当按照未必成功来对待它。使者出了国境,朝廷便应再次命令各位将领,各自整顿军队,磨砺刀刃,整饰旗帜铠甲,积蓄锐气等待敌人,常常如同两军正在对阵一样;这样,使者出行自然不妨碍整治战具。大军列阵驻屯,分别占据要地,修筑障碍隧道,整顿营垒部署,派出远方侦察哨探,竭力控制江淮的险要;这样,使者出行自然不妨碍修缮守备。战、和、守,本来就是相互需要、同时并用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可以作战就作战,不会因为作战而废弃和议;’ 可以和议就和议,不会因为和议而忘记作战;可以防守就防守,不会拘泥于防守而断绝和议。作战的利害,合起来讨论是一件事,分别来说又有三方面,怎么可以忽视呢?过去唐朝平定贺鲁时,骆宏义献计说:‘安定中国要靠信用,驾驭边疆民族要用权变,其中的道理在于因时变通。’唉!这句话难道只是为一时而说的吗?惟愿陛下广泛阅览、兼听各方,详细研究利害,观察人心,审察国势,随时势变化而灵活运用权宜之策来成就大事,真正把握中正之道并实行,天下幸甚。
张浚回奏楚泗等处守御事宜劄子曰:臣二十七日宿平原镇,至晚统制官左祐赍到御笔处分一通,臣谨已祗领。契勘楚泗守御利害,臣累具奏闻去讫。泗州系紧要控扼去处,陈敏一军在彼,防年已成家计,见自陈敏下至士卒尽般家属节次来居,盖以此城必可倚恃。兼臣近阅此军人材强勇,事艺精熟,施放便捷,行阵齐一,少见其比。向之兵将窃笑指议者,今皆心服。臣愚以为,敏可责以守泗无疑。若城池之险,粮粟之便,在我得计为多,更乞圣慈详酌。刘寳身任淮东之责,建议欲筑甘罗城,先立家计。其城直临淮岸,在两清河之间,居海泗两州中。寳亲握大兵应援,却令副都统吴超以舟师守清河。盖此处以舟为便,若河口有备,则楚州正在腹内,而捍御之计尽仰甘罗城。其楚州即合作第二重家计寨。惟是陈敏一军通一万二千余人,至九月中理须益兵。所有淮西战备之要,容臣至和州条列以奏。淮东真州一带,以六合为重,于兹固守其敢轻入。兼庐之巢县及和州列屯大兵,正乘其后,絶粮邀击,计皆可施。淮西之兵山立不动,敌人岂敢轻舍此兵直犯淮东?六合当其前,淮西袭其尾,进退实难,况值奔败定致狼狈。敌用兵日久,必不出此。臣窃惟兵者国之大事,圣人生物之徳本于兵。臣行年将七十,虽在迁谪,朝思夜度,不敢輙废。凡防微曲折,调发先后,常恐误失。而近世文武之士,徒事空言,窃听道涂,靡有实用,是非颠倒,莫可究详。自非陛下神武天付得之于心,臣之区区何所布露?三司兵积▯尚有可议者,统制以下多未得人。今此归休,陛下一大料理之。将来髙秋亲緫此数万之旅,严赏罚,示恩信,观敌兵势重去处,遣王琪辈疾趋取利,似为得宜。孝宗时蔡戡乞脩江陵府城,上奏曰:臣窃谓南北既分,荆州最为重镇,自古必争。之地北得之则据呉楚上流以制南土,南得之则据襄汉要地以图北方。故曹操平荆州,于是乎有睥睨长江之心,乃多修船舫,遣书孙权曰:「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防猎于吴。」及周瑜镇江陵,于是乎有长驱中原之志,乃说权取蜀,得蜀固守其地,北与马超结援,瑜与将军还据襄阳,以防曹操,北方可图也。权尝以荆州资刘备,而周瑜力争,操闻大惧,为之坠笔。备果借以取蜀,遂成鼎峙之势。其地自古不轻而重眀矣。粤自銮舆南渡以来,号为衿喉之地。陛下圣谟神略,经理淮汉,规图中原,余二十年,朝廷之上,帷幄之中,朝讲夕论,左计右数,虑之熟矣。向者城襄阳而戍之,所以为江陵之蔽,譬之人焉,襄阳手足也,江陵衿喉也,京师腹心也。手足所以为一身之卫,若执其手足,则衿喉何恃?扼其衿喉,则腹心危矣。今襄阳有城可守,有粮可资,有器甲可用,然戍兵不过万人,况自随郢间道可以直趋江陵,敌以一军牵制襄阳,而轻兵取江陵,襄阳之戍既不能分兵而为之援,又不得乘间而▯其虚,仅足婴城自保而已。江陵城壁頽圮,戍兵寡弱,将何以御之?是不战而自屈,不攻而自破也。江陵失利,吴蜀断而为二,长江与我共之,顺流而下,如髙堂之建瓴水,岂不殆哉?盖自辛巳北敌败盟,海陵狂悖,视长江犹衿带之水,直欲长驱而来,但遣偏师刘蕚以十万众耀兵江汉,以疑我师,初无意于荆襄。荆襄逺于两淮,辇运难于转漕,故敌人去难而即易,舎逺而就近。今既不利于两淮矣,岂无谋臣策士为之画计而改图?此不可不忧者也。故善守者,恃我有以待之,无恃其不来,恃我有所不可攻;无恃其不攻。为今日之计,莫若修江陵之城,増襄阳之戍,扼随郢之险。増戍扼险,不过移东实西,裒多益寡,在陛下一頥指之顷耳。唯江陵之城,非一朝夕所能。办要当早图之。盖畧修则无益,守御大修则不免劳费。天下之事,当计其利害之轻重,无问其工役之多寡。茍有利于国,有补于民,虽倾国帑,竭民力可也。如其不然,虽役十夫,费百金,亦有所不可。今也城要害之地,为悠久之图,小费而大利,暂劳而永逸,亦何惮而不为乎?臣尝计之,竹木取于山,塼灰取于陶,工役取于军,费可省半,不过糜三十万缗耳。万二千人更休,日役六千人,用工不过百万,半年可成。臣区区之愚,欲望圣慈断自宸衷,给降行在防子三十万道,择将帅之材者委之工役,材料则责之戎司,钱糓出入则付之緫司,事干州县者则属之帅司,使之互察而协济。自今以始,预办竹木塼灰应用之物,一一备足,来嵗十月鸠工,次年三月可以讫事。
译张浚回奏楚州、泗州等地守御事宜的奏札说:臣二十七日住宿在平原镇,到了晚上,统制官左祐携带御笔处分文书一道送到,臣谨已恭敬领受。考察楚州、泗州守御的利害,臣已经多次具奏上报。泗州是紧要的控制扼守之地,陈敏的一军驻在那里,防守安排已经成为家计;现在从陈敏以下直到士卒,都把家属分批迁来居住,大概是认为这座城一定可以依靠。加上臣近来考察这支军队,人员强悍勇猛,武艺熟练,发射便利迅速,行军布阵整齐统一,很少有能与它相比的。过去那些暗中讥笑、指责议论的人,如今都心悦诚服。臣愚昧地认为,可以把守卫泗州、确保无虞的责任交给陈敏。至于城池的险要、粮食运输的便利,对我方来说有利之处很多,还请圣上慈悲,详细斟酌。刘宝担负淮东的责任,建议修筑甘罗城,先建立家计。那座城正临淮岸,位于两条清河之间,处在海州、泗州两州的中间。刘宝亲自掌握大军负责援应,却命令副都统吴超率水军守卫清河。大概这里以舟船为便利,如果河口有防备,那么楚州正在腹地之内,防御的计划全仰仗甘罗城。楚州也应当修筑第二重家计寨。只是陈敏这一军总共一万二千多人,到九月中旬按理必须增加兵力。淮西战备的全部要点,容臣到和州后逐条陈述上奏。淮东真州一带,以六合最为重要;在这里坚守,敌人怎敢轻易进入?加上庐州的巢县和和州都驻扎大军,正好可以从敌军后方乘势进攻,断绝粮道、拦截袭击,各项计策都可以施行。淮西的军队像山一样屹立不动,敌人难道敢轻易舍弃这支军队而直接侵犯淮东吗?六合挡在它的前面,淮西军队袭击它的后方,进退确实困难,何况一旦遭遇奔逃败退,必定狼狈不堪。敌人用兵日久,一定不会从这里出兵。臣私下认为,军队是国家的大事,圣人养育万物的德性,也以军队为根本。臣年近七十,虽然身处迁谪之中,早晚思考,不敢轻易荒废。凡是防备细微变化、安排曲折事项、调发兵力的先后,我常常担心有所误失。然而近世文武之士,只从事空谈,私下听取道路传闻,没有实际用途,是非颠倒,无法深入考察明白。若不是陛下天赋神武、内心自然明断,臣这点微薄意见又有什么可陈述的呢?三司积累的军务弊病,还有值得讨论的地方;统制以下的将领,大多还没有选得合适。如今臣回来休息,陛下应当好好整顿处理一番。将来深秋时节亲自统领这几万军队,严格实行赏罚,显示恩德和信用,观察敌军兵力集中的地方,派王琪等人迅速前往争取战机,似乎是合宜的。孝宗时,蔡戡请求修缮江陵府城,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南北既然分裂,荆州是最重要的重镇,自古以来就是必争之地。这个地方,北方得到它,就能占据吴、楚上游来控制南方;南方得到它,就能占据襄阳、汉水的要地来谋取北方。因此曹操平定荆州后,便产生了觊觎长江的想法,于是大量修造船舰,写信给孙权说:‘如今我正在整治八十万人的水军,正要同将军在吴地交战。’等到周瑜镇守江陵,便产生了长驱直入中原的志向,于是劝说孙权夺取蜀地;得到蜀地后牢牢守住,向北同马超结成援助关系,周瑜和将军回头占据襄阳,用来防备曹操,这样北方就可以谋取了。孙权曾经想把荆州资助给刘备,周瑜极力争取;曹操听说后非常害怕,甚至惊得手中的笔掉落。刘备果然借此取得蜀地,于是形成三国鼎立的形势。这个地方自古以来不可轻视而极其重要,已经很清楚了。自从皇帝南渡以来,它被称为扼守要害的地方。陛下圣明的谋略和神妙的计策,经营淮河、汉水,规划谋取中原,已经二十多年了;朝廷之上、帷幄之中,早晚讲论,反复筹划,考虑得十分成熟。过去修筑襄阳城并在那里驻军,是为了作为江陵的屏障。譬如人的身体,襄阳是手足,江陵是咽喉,京师是腹心。手足是用来护卫全身的;如果握住手足,咽喉还能依靠什么?扼住咽喉,腹心就危险了。如今襄阳有城池可以据守,有粮食可以供给,有器械铠甲可以使用,但戍守士兵不过万人。何况从随州、郢州之间的小道可以直趋江陵,敌人用一支军队牵制襄阳,另以轻兵夺取江陵;襄阳的戍军既不能分兵前去援助,又不能乘隙攻击敌人的空虚之处,只能勉强环城自保罢了。江陵城墙坍塌破败,戍兵又少又弱,将靠什么抵御敌人?这就是不交战而自行屈服、不进攻而自行毁败。江陵一旦失利,吴、蜀就会被隔断成为两部分,长江将与我们共同拥有;顺流而下,就像从高堂上倒水一样,难道不危险吗?大概自辛巳年北方敌人背弃盟约以来,海陵王狂妄悖逆,把长江看得如同衣带间的水一样,径直想长驱而来,只派偏师刘蕚率十万兵马在江汉一带耀武扬威,用来迷惑我军,起初并没有进攻荆襄的打算。荆襄距离两淮很远,辇运转输困难,所以敌人避开困难而趋向容易,舍弃远处而进取近处。如今他们在两淮已经失利,难道没有谋臣策士替他们筹划计策、改变部署吗?这是不能不忧虑的。因此善于守备的人,依靠的是我方已有应敌的准备,而不是侥幸敌人不来;依靠的是我方有敌人无法攻破的条件,而不是侥幸敌人不进攻。就今天的计策而言,不如修缮江陵城,增加襄阳戍兵,扼守随州、郢州之间的险要。增加戍兵、扼守险要,不过是把东面的兵力调来充实西面,取多补少,只在陛下一颐指之间罢了。唯独江陵城,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务必要及早谋划。大略修缮则没有益处,若大规模修筑防守又不免劳民伤财。天下的事情,应当权衡利害轻重,不要计较工程役夫的多少。如果有利于国家、有益于百姓,即使耗尽国库、竭尽民力也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役使十个人、耗费百金,也有不能做的地方。如今江陵是要害之地,为长久的计划,小费而大利,暂时劳苦而永久安逸,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做的呢?臣曾经计算过,竹木从山中取得,砖和灰从陶窑取得,工役由军队承担,费用可以省下一半,不过耗费三十万缗罢了。一万二千人轮番休息,每天役使六千人,工程用工不过一百万,半年就可以完成。臣这点愚见,希望陛下从宫中亲自裁决,发给行在防子三十万道,选拔有将帅才能的人主管工程;材料交给戎司负责,钱粮收支交给总司办理,涉及州县的事务则交给帅司,使各方互相监察、协调办理。从现在开始,预先准备竹木、砖、灰等所需物资,一一备足;明年十月召集工匠开工,后年三月可以完工。
凡楼橹雉堞高下濶狭,与夫防守之具,悉如襄阳之制,庶防可以坚久。荆襄二城岿然相望,足以壮上游形胜之地,絶敌人窥伺之心,不特陛下髙枕而无西顾之忧,抑亦国家万世之利也。若夫玩嵗愒日,循常守故,惮劳惜费,因陋就简,以茍目前之安,事至而图之,何嗟及矣?臣冒贡狂言,罪当万死,惟陛下留神省察,不以人废言,天下幸甚。臣无任惓惓忧国之至。戡又乞备邉,奏曰:「臣恭惟陛下即位以来,宵衣旰食,思中兴之治,于兹一纪。建议之臣,莫不以恢复为己任,玩嵗愒日,未闻成功。陛下固已厌之,故外坚和好以休士卒,内修政事以待机防,可谓得上防矣。臣闻之,《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是故于无事之时,必先为有事之备。事至而备,正犹已雨而彻桑土,大寒而索衣裘,不亦晚乎?向者秦桧当国十余年间,币聘交驰,邉烽不警,南北之民得以休息,乃制礼作乐,粉饰太平,示天下不复用兵。及其金人败盟,长驱而来,如入无人之境,践蹂淮甸,睥睨长江,人心惊惶,国势廹蹙。幸而上天垂祐,敌亮授首,凶徒亦溃,弃甲而归。自非九庙威灵,两宫神圣,徳动天地,恩结人心,则安危之机未可知也。然而天幸不可以为常,和好不可以为安,贪婪变诈之敌,不可以为诚。不思所以先备而预防之,万一敌人出吾不意,掩吾不备,然后徐为之图,将有后时之悔。臣所领州,宻迩敌境,忧邉思职,是亦臣所当言也。臣愚以为防秋在即,欲望陛下戒谕大臣,申饬邉郡,凡常嵗所以为备者,悉举而行。又当讲求其所以未至者,隂为之防。或有缓急,则吾有所恃而不恐矣。如是,则以守则固,以和则久。惟陛下留神,幸甚。」戡又论守邉奏曰:「臣恭惟艺祖皇帝以圣谟神略,扫除僭乱,平定四方。北敌西畨,不敢犯塞。虽非后世所能管窥蠡测,然而制置邉事最为得宜,驾驭诸将最为得体。载在方册,斑斑可考。其大要则遴选名将猛士,以守二邉,假以事权,优以帑廪,久其任,责其效。当是时,郭进控西山,何继筠领棣州,前后二十年;李汉超守闗南十七年,董遵诲屯通逺十四年,贺守忠在易州,李谦▯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王彦升在原州,皆十余年不易其任。一郡管▯之利,悉以与之。又纵其回图贸易,以佐军费,许其召募骄勇,以为爪牙。凡军中事,得从便宜,只带沿邉廵检之名,不立行营部置之号。有邉功者,厚加锡赉。位或不过观察使,位不髙则朝廷易制,久不易则邉事尽知,帑有余财,得以养死力,使为间谍。二邉动息,必能先知,预为之备,设伏掩撃,所向皆捷。二十年中,邉塞肃清,兵力强盛,武功盖世,近古未有。伏自国家罢兵讲和以来,縁邉守臣,非书生文法吏则右选子弟,不二年而一易之。国家闲暇之时,使之抚摩凋瘵,安集流亡,或其所长,责以御侮折冲安邉固圉,则不胜任矣。往往来者,侥幸无事,以茍嵗月,敌至则仓皇奔窜,以逃一旦之命,间有忠义之士,不过一死而已,于国家何补哉?臣愚欲望陛下仰遵艺祖皇帝故事,行下緫领都统制同荐晓文墨、识义理、可以亲民统制统领,分守夲地界极邉州郡,赐对便殿,察其能否,然后除授,谕以久任,无为茍且一时之计,使量带夲军人马随行,仍许招募勇敢,以益军伍,经理财赋,以备犒劳。又择通判为之佐,少寛文禁,厚给廪禄。无事之时,责之储刍粟,缮甲兵,修城壁,明斥候,以为有事之备。出则击寇,入则自保,缓急之际,不待调发而兵四集,可以互相应援,以战以守,必能成功。惟陛下财幸。」戡又论唐邓间道,奏曰:「臣恭惟陛下,一视同仁,兼爱南北,外修和好,以待可乘之机,内固吾圉,以为不虞之备,故御守之防,尤关圣虑。且如分江陵之戍,葺襄阳之城,凡所以备敌者,纎悉具备,仰见圣谟防略,折冲万里之外。然臣犹有愚见,敢为陛下言之。夫朝廷之所以城守襄阳者,岂特为襄阳计,盖欲以捍荆鄂而保吴蜀也。今襄阳环以坚城,戍以重兵,樊城以为阻,汉水以为限,自可奠枕。其如唐至郢,自邓至荆,皆有间道,相去不五六百里,骑兵驰疾,三日可到。缓急之际,不唯襄阳戍兵应援不及,亦恐牵制欲进不能。郢有城不固,荆无城可守,岂不殆哉?臣愚欲乞东修蔡阳古城,西修光化旧城,各戍兵千人,以扼唐邓要路,或只于枣阳、谷城戍兵千人,亦足以守御。仍乞分委荆鄂都统司徐议修筑荆郢城壁,以渐为之,期以数年之后,一如襄阳之制。既有城可恃,有兵可守,庶免敌人窥伺之患,陛下可以寛西顾之忧矣。伏望圣慈特赐详酌,宻切行下京西安抚、荆鄂都统司公共相度利害,保明闻奏。」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五
译凡是楼橹、雉堞的高低宽窄,以及防守器具,都完全按照襄阳的制度办理,希望这样可以使防御坚固长久。荆州、襄阳两城巍然相望,足以壮大上游形胜之地的声势,断绝敌人窥伺的念头;不但陛下可以高枕无忧,不再有西顾之忧,这也是国家万世的利益。若是消磨岁月、拖延时日,因循旧规、墨守成法,害怕劳苦、吝惜费用,因陋就简,只求眼前苟且的安稳,等事情临头才谋划,那时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臣冒昧进献狂妄之言,罪该万死;只希望陛下留意审察,不因进言者身份而废弃其言,天下幸甚。臣无比恳切地忧虑国家,实在到了极点。戡又请求加强边防,上奏说:“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即位以来,早起晚睡、废寝忘食,谋求中兴之治,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进言的臣子无不把恢复失地作为自己的责任,但虚度岁月、拖延时日,始终没有听说取得成功。陛下本来已经厌倦了这种情形,所以对外巩固和好关系以使士卒休息,对内修明政事以等待时机、防备意外,可以说已经掌握了上等的防御之道。臣听说,《尚书》说:‘只有事事都做好准备,才算有备;有备就没有祸患。’《左传》说:‘不为意外之事预先准备,就不能用兵。’因此在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必须预先做好发生事情的准备。事情发生后才准备,正如已经下雨才收拾桑根土、天气大寒才寻找衣裘,岂不是太晚了吗?从前秦桧执掌国政十多年间,币帛和聘使往来不断,边地烽火不惊,南北百姓得以休息,于是制定礼乐,粉饰太平,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等到金人背弃盟约,长驱而来,如入无人之境,践踏淮甸,窥伺长江,人心惊恐,国势危急。幸而上天降下保佑,金亮被授首,凶徒也溃败,丢弃铠甲逃归。如果不是九庙祖宗的威灵、两宫圣人的神圣德行感动天地、恩德凝聚人心,那么安危转变的关键就难以预料了。然而上天的幸运不能当作常态,和好不能当作安稳,贪婪多变、诡诈不信的敌人不能当作诚实可靠。” 如果不思考如何预先准备、防患未然,万一敌人出乎我们的意料,乘我们没有防备而来,然后才慢慢设法应对,就会有事后悔恨的遗憾。臣所统辖的州紧邻敌境,忧虑边防、思考职守,这也是臣应当进言的事。臣愚昧地认为,防秋已经临近,希望陛下告诫大臣,整饬边郡,凡是往年用来防备的措施,全部实行起来;又应当探求敌人尚未到来的原因,暗中做好防备。这样即使有缓急变化,我们也有所依靠而不感到恐惧。如此,以守御而言就能坚固,以和好而言就能长久。只希望陛下留意,这是臣的极大幸运。” 戡又论述守卫边疆,上奏说:“臣恭敬地思量,艺祖皇帝凭借圣明的谋略和神妙的策略,扫除僭越作乱者,平定四方。北方敌人和西方吐蕃都不敢侵犯边塞。后世虽然无法窥测其深远,但他处置边防事务最为妥当,驾驭诸将最为得体。史册记载清楚可考。他的主要做法,是选拔名将勇士守卫东西两边,授予他们办事的权力,优厚供给府库钱粮,长期任用,并责成他们取得成效。当时,郭进控制西山,何继筠统领棣州,前后任职二十年;李汉超守卫关南十七年,董遵诲屯驻通远十四年;贺守忠在易州,李谦▯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王彦升在原州,都十多年没有更换职任。一个郡中专卖和贸易的利益,全部交给他们;又放任他们进行回图贸易,用来补助军费,允许他们招募骁勇之士作为羽翼。凡军中事务,都可以便宜行事,只保留沿边巡检的名号,不另立行营、部置的名号。有边功的,厚加赏赐。他们的官位有时不过观察使,官位不高,朝廷就容易控制;任期长而不轻易更换,就能熟悉边防事务;府库有余财,便可以供养死士,让他们充当间谍。东西两边的动静,他们一定能预先知道,提前做好准备,设下埋伏、突然袭击,所向无不取胜。二十年间,边塞肃清,兵力强盛,武功盖世,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自从国家停止用兵、讲求和好以来,沿边守臣不是书生和文法之吏,就是武选出身的子弟,任职不到两年就更换一次。国家闲暇时,让他们抚恤凋敝、安置流亡,这或许是他们的长处;但若要求他们抵御外侮、折冲御敌、安定边疆、巩固边防,就不能胜任了。往往来任职的人,只求侥幸无事,苟且混过岁月;敌人到来便仓皇奔逃,以求保全一时性命。间或有忠义之士,也不过牺牲一死罢了,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仰遵艺祖皇帝的旧例,下令让总领、都统制共同推荐通晓文墨、明白义理、能够亲近百姓的统制、统领,分别守卫本地边界最远的州郡;召他们到便殿赐对,考察其才能,然后授官,并晓谕他们长期任职,不要只作苟且应付一时的打算;让他们酌量携带本军人马随行,仍允许招募勇敢之士,以充实军队,经营财赋,以备犒赏。又选拔通判作为他们的辅佐,稍稍放宽文书禁令,优厚发给俸禄。无事时,责令他们储备草料粮食、修缮铠甲兵器、修理城墙、明确侦察哨所,作为有事时的准备。出战就打击敌寇,入守就自行保全;缓急之时,不必等待调发,军队便能从四方会集,互相援助,以战以守,必定能够成功。只希望陛下裁察。” 戡又论述唐州、邓州之间的道路,上奏说:“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平等地看待众人,兼爱南北,对外修好,以等待可以乘机进取的时机;对内巩固我国边防,以作防备意外的准备,因此防御守备之事尤其牵动圣心。比如分派戍兵守江陵、修缮襄阳城,凡是用来防备敌人的措施,无不纤细周备,由此可仰见陛下谋划深远,能够在万里之外折冲御敌。然而臣还有一点愚见,冒昧向陛下陈说。朝廷修筑城池、守卫襄阳,难道只是为襄阳打算吗?大概是想捍卫荆州、鄂州,保全吴、蜀。如今襄阳四周有坚城,驻有重兵,以樊城作为屏障,以汉水作为界限,自然可以安枕无忧。可是从唐州到郢州、从邓州到荆州,都有小道,相距不过五六百里,骑兵奔驰迅速,三天就能到达。缓急之际,不仅襄阳戍兵来不及援救,恐怕也会被牵制而想进不能进。郢州有城却不坚固,荆州没有城可以据守,难道不危险吗?臣愚昧地请求东面修筑蔡阳古城,西面修筑光化旧城,各驻戍兵一千人,扼守唐州、邓州之间的要道;或者只在枣阳、谷城驻兵一千人,也足以守御。还请求分派荆鄂都统司,商议逐步修筑荆州、郢州城墙,期限以数年之后达到襄阳的规制。既然有城可以依靠,有兵可以守卫,希望能够避免敌人窥伺的祸患,陛下就可以稍稍减轻西顾的忧虑了。臣恭伏希望陛下特别予以详察斟酌,密切下令京西安抚司、荆鄂都统司共同衡量利害,核实明确后上报。”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六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孝宗隆兴元年,显谟阁直学士虞允文论唐邓不可弃,两军守御之策,上奏曰:「臣伏蒙圣恩,赐臣御札,睿明旁烛,察臣区区之心于数千里之逺,奨训有加。臣下拜伏读,九殒此身不足以报,益当自尽以副陛下任使作成之意。臣契勘唐邓二州,虽非形势所在,而足以为襄阳之藩篱。藩篱存,则襄阳固;襄阳固,则上流一带可奠枕而安矣。是唐邓不可以轻弃,而无险可恃,又不可劳兵逺争。臣故与三将共议,以两军重兵聚于唐邓之间,因新野古城垒为胜势,则唐邓重而敌不敢进兵深入,为必取必守之计也。盖唐邓不可以兵守,但以兵势守之尔。敌知官军之力聚于新野,而深沟坚壁不与之战,当清野之后,无可因之粮草,又多出忠义之兵抄畧其粮道。以臣料之,敌未必能为旬日之留,又岂能必守吾唐邓二州也?官军少而敌兵众,要当以智筭胜之,使之深入而不能以久留,则唐邓终为我有,襄阳以固而上流自安。此臣得于羣策以为当然者。如用赵撙之説,以鄂州兵保湖阳;用王宣之説,以荆南兵保顺阳。相去既逺,兵力又分,唐邓中虚,无可恃之兵势,敌何所顾忌,舎唐邓而不坚守也?兵有机变,更须临事以应之。但比来诸将为国致命者少,谋身自便者多。臣今未敢以二城置度外之説与二将言之,盖恐二将知陛下已许臣弃唐邓,志气遂怠,不为邉面之用也。伏乞陛下垂察。又今日军政之弊,陛下数语之间,无不曲尽圣徳明逺,诸将敢不心服胆落,革其故习以荅明训?臣先日所奏,止是两军屯于襄阳之数,分戍之兵不在焉。臣据王彦申到两军緫数,今具别劄进呈。臣究其甲军凡四万二千人,而轻兵辎重火头凡二万六千四百七十九人,是轻兵辎重火头占破之数,过于甲军之半,不可不畧行整治。今明诏所谓上下征利兵。」力单寡,平居冗费,缓急误事,其明效大验,臣窃于两军亲见之。此臣之所甚愤,有心于革去,而恐事未一就,谤已四驰,万里难明,亦臣所甚忧也。臣先日既委曲以交其欢心,又明白以示其好意,使各自为谋,而自捄其过。虚额者补之,老弱者删放之,占破强壮者拘集之,期于甲军之数加多,以待国家之用而已。若久之而有不去之弊,臣当随宜从长行之,别具奏知。伏乞睿照。允文又论措置唐邓一带为必守计,上奏曰:「臣伏惟陛下聦明睿武,出于天授,当和战二议,羣言纷乱中,独运圣断,不惑不疑,去取是非,咸归于当。不独覆载之下,一草一木,皆有嘉生之意,而敌之情伪,无不逺烛,敌之气亦夺矣。臣比闻已遣胡昉等先往议四州之地,而二使人后发,且留淮上以待,则圣谟既已坚决。据探报,敌帅留昉等驰骑吏徃燕京,臣料敌人亦无不从,非久当有的报。况近日屡报境上敌兵,名为东南行,而其实东北去,近有女真契丹人来归,其説亦合识者,以此为中国恢复之机,顾恐弗用尔,敌何敢深入与我争此四州地也?今敌中多事,臣窃见陛下不弃此四州,已着于施行之迹,则唐邓两城不可以不措置为必守之计。臣尝宻委官属前去相视,而邓州城多頽圮,楼橹守御之具亦未备。臣今日已令王宣亲往审度,凡当计置费用,臣从夲司一面酌量应副。惟唐州城初未脩筑,若既和之后,当于二三月以后兵戍觧严,农事未兴之际,量行营治。若自砚瓦坡、方城、大成山各依险要为小堡,而唐州有城濠为戍兵家计,则襄阳之藩篱固,而国家上流之势有泰山之安矣。臣询之羣议,以为当然。况泌河之运可以直抵唐州城下,无飞挽调发之劳,而可以积粟,异时朝廷有进取之图,此道路之所从出也。盖不独守而已,少须和战有定论,别具奏禀。所有两军人马,见不住増数,教强弓弩手,虽正旦亦令就教场拍试,小人志于得利,不以为劳,互相激劝,以希赏不待入敎塲自习事艺,一有出入,必能为陛下用也。至如絶邉戍守之兵,亦令两都统分差统制官前去按敎整治队伍,量加激犒,以慰勉之矣。伏乞睿照。」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六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防御边疆 宋孝宗隆兴元年,显谟阁直学士虞允文论述唐州、邓州不可放弃以及两军守御的策略,上奏说:“臣恭敬地承蒙圣恩,陛下赐给臣御札,圣明的睿智照察四方,在数千里之外洞察臣微薄的忠心,并且加以嘉奖训诫。臣叩拜伏读,即使九死也不足以报答,更应当竭尽自身力量,以副陛下任用我、成就我的恩意。臣查考唐州、邓州二州,虽然不是形势最险要的所在,却足以作为襄阳的藩篱。藩篱存在,襄阳就坚固;襄阳坚固,上游一带就可以安枕无忧。因此唐州、邓州不可以轻易放弃,但没有险要可以凭借,也不能劳师远道争夺。臣所以与三位将领共同商议,将两军重兵集中在唐州、邓州之间,凭借新野古城的营垒形成有利态势;这样唐州、邓州的地位就重要,敌人也不敢深入进兵,这是把它们作为必取、必守之地的计策。大概唐州、邓州不能只靠军队驻守,而是要凭借军队形成的声势来守。敌人知道官军兵力集中在新野,而我军深挖沟壕、坚固营垒,不与敌交战;清空野外物资之后,敌人没有可以利用的粮草,又有许多忠义之兵抄掠他们的粮道。依臣推测,敌人未必能停留十天,又哪里能一定守住我方的唐州、邓州二州呢?官军兵少而敌兵众,应当用智谋取胜,使敌人深入之后却不能长久停留;如此唐州、邓州终究仍归我方所有,襄阳因此坚固,上游自然安定。” 这是臣从众多谋策中认为理所当然的方案。如果采用赵撙的建议,用鄂州兵保卫湖阳;采用王宣的建议,用荆南兵保卫顺阳,那么彼此相距遥远,兵力又被分散,唐州、邓州中间空虚,没有可以依靠的军势,敌人还有什么顾忌,会舍弃唐州、邓州而不坚守呢?用兵有机变,还必须临事随机应对。但近来诸将为国效死的少,谋求自身便利的多。臣现在不敢把放弃两城、置之度外的说法拿去对二位将领说,恐怕二将知道陛下已经允许臣放弃唐州、邓州,志气就会懈怠,不能为边防所用。伏望陛下明察。再说今日军政的弊病,陛下三言两语之间,无不充分体现圣德明识和深远谋虑,诸将岂敢不心服胆寒,革除旧习来答复圣明训诫?臣前日所奏,只是两军屯驻襄阳的数目,分派戍守的兵员不在其中。臣根据王彦申报的两军总数,现另具奏札进呈。臣考察甲军共有四万二千人,而轻兵、辎重兵、火头军共有二万六千四百七十九人;这些轻兵、辎重兵、火头军占用的数目超过甲军一半,不能不略加整治。如今明诏所说的‘上下征利兵’,兵力单薄,平时徒耗费用,缓急时又贻误事情,其明显的效果和充分的验证,臣私下在两军中亲眼见到了。” 这是臣最为愤慨的事情,想要革除它,却又担心事情还没有办成,诽谤已经四处传播,远隔万里难以说明真相,这也是臣最为忧虑的。臣前些日子已经委婉周详地与他们沟通以取得欢心,又明白地表示善意,让他们各自谋划并自行补救过失:虚报额数的补足,年老体弱的删汰放免,占用强壮兵员的拘集归队,期望甲军人数增加,以等待国家任用罢了。如果时间久了仍有弊病不能革除,臣将随宜采取最佳办法办理,另行具奏说明。伏乞陛下明察。” 允文又论述处置唐州、邓州一带、将其作为必守之地的办法,上奏说:“臣恭敬地思量,陛下聪明睿武,出于天授;当和议、战议两种意见纷乱之时,独自运用圣明裁断,不受迷惑,不存疑惑,取舍是非都合乎恰当。不只是天地覆盖承载之下的一草一木都受到嘉美生长的恩意,敌人的真情假意也无不被陛下远远洞察,敌人的气势也因此被夺。臣近来听说,已经派遣胡昉等先前往商议四州土地之事,而两位使者后发,暂且留在淮上等待;这样看来,圣谋已经坚定。据探报,敌帅让胡昉等骑快马前往燕京,臣推测敌人也没有不顺从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确切消息。何况近来屡次报告边境上的敌兵名义上说是向东南行进,实际上却往东北而去;近来又有女真人、契丹人来归,他们的说法也与有见识者相合,认为这是中原恢复的机会,只怕陛下不加以利用罢了。敌人哪里敢深入来同我们争夺这四州之地呢?如今敌国内部多事,臣私下看到陛下不放弃这四州,已经有付诸施行的迹象,那么唐州、邓州两城就不能不筹措为必守之计。臣曾秘密委派官属前去察看,邓州城多有坍塌,楼橹及守御器具也没有完备。臣今天已经命令王宣亲自前往审察估量,凡是应当筹办的费用,臣将由本司酌情设法供给。” 至于唐州城,起初还没有修筑;如果和议之后,应当在二三月以后、戍兵解除戒严、农事尚未兴起的时候,酌情进行修治营建。如果从砚瓦坡、方城、大成山各自依凭险要修筑小堡,而唐州有城池、壕沟作为戍兵的家计,那么襄阳的藩篱就坚固了,国家上游的形势也会有如泰山一般安稳。臣询问众人的意见,他们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何况泌河的运输可以直达唐州城下,不用劳苦地水陆转运和调发,却可以积储粮食;将来朝廷若有进取的计划,这就是军队出发所要经过的道路。大概这不只是守卫而已,等和战有了定论,臣再另行上奏。至于两军人马,目前不再增加数目;训练强弓弩手,即使正旦也命令他们到教场演练考核。士卒一心想要获得利益,不把这当作劳苦,彼此激励劝勉,希望得到赏赐;不必等到进入教场才自行练习技艺,一旦有调遣出动,就一定能为陛下所用。至于绝边戍守的士兵,也命令两位都统分别派统制官前去考察训练、整治队伍,酌情增加激励和犒赏,以慰劳勉励他们。伏乞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