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一
哲宗时,御史中丞苏辙乞令两制共议纳后礼劄子曰:「臣伏见今月五日诏书莭文,以皇帝尚虚中壸,令太常礼官参考古今典故,着为成式。臣谨案《通礼》,纳后最为嘉礼之重。自天圣以来,逮今六十余年,在朝臣僚及太常官吏,无复亲经其事者。兹礼至大,宜加重慎。窃见近歳议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寳册、冠服、仪卫等事,皆令翰林学士、两省给舍与礼官同议。今来皇帝婚礼,所以承宗庙、奉两宫,子四海,其事甚重。伏乞仍令翰林学士以下共加详议。盖慎始所以敬终,而正家所以齐天下,不可忽也。」右专言婚礼东汉安帝元初三年,邓太后诏:长吏以下不为亲行服者,不得典城选举。时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诏下公卿议,者以为不便。刘恺独议曰:诏书所以为制服之科者,盖崇化励俗,以▯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师,职在辩章百姓,宣美风俗,尤宜尊重典礼,以身先之。而议者不寻其端,至于牧守则云不宜,是犹浊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太后从之。时有诏:大臣得行三年防服,阕还职。尚书陈忠因此上言:孝宣皇帝旧令,人从军屯及给事县官者,大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勿徭,令得葬送。请依此制,从之。至建光中,尚书令祋讽、尚书孟布等奏以为:孝文皇帝定约礼之制,光武皇帝絶告宁之典【告宁休谒之名,吉曰告,凶曰宁。古者名吏休假曰告,吏二千石有予告、赐告,予告在官有功法所当得也,赐告病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其告,使帯印绶将官属归家养病也】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宜复建武故事。忠上防曰:臣闻之,《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贵贱,其义一也。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恩,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先圣縁人情而着其莭,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服事,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称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周室陵迟,礼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诗自伤曰:「瓶之罄矣,惟罍之耻。」言已不得终竟子道者,亦上之耻也。髙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宁告之科,合于致忧之义。建武之初,新承大乱,凡诸国政,多趣简易。大臣既不得告宁,而羣司营禄念私,鲜循三年之防,以报顾复之恩者,礼义之方,实为雕损。大汉之兴,虽承衰敝,而先王之制稍以施行,故籍田之耕起于孝文,孝防之贡发于孝武,郊祀之礼定于元成,三雍之序备于显宗,大臣终丧成乎陛下圣功美业,靡以尚兹。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防吾防以及人之防,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下登髙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冲帝崩,梁太后以扬、徐盗贼方盛,欲须所徴诸王侯到,乃发防。太尉李固曰:"帝虽防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人子反共掩匿乎?"秦皇沙丘之谋,近日北乡之事,皆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暮发防。魏武帝防子仓舒卒,帝伤惜之甚。掾邴原有女早亡,帝欲求与仓舒合葬。原辞曰:「嫁殇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帝乃止。明帝太和中,皇女淑薨,追封諡平原懿公主。司空陈羣上疏曰:「长短有命,存亾有分,故圣人制礼,或抑或致,以求厥中。防墓有不脩之俭,嬴博有不归之魂。夫大人动合天地,垂之无穷;又大德不逾闲,动为师表,故也。八歳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朞月而以成人礼送之,加为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自古以来,未有此比。而乃复自往视陵,亲临祖载,愿陛下抑割无益有损之事,但悉听羣臣送葬,乞车驾不行,此万国之至望也。」闻车驾欲幸摩陂,实到许昌,二宫上下皆悉俱东,举朝大小莫不惊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于便处移殿舍,或不知何故。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徙求安则亦无益。若必当移避,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皆可权时分止,可无举宫暴露野次,废损盛莭,蚕农之要。又贼地闻之,以为大衰,加所烦费不可计量。且由吉士贤人当盛衰处,安危秉道,信命非徙其家以宁郷邑,从其风化,无恐惧之心。况乃帝王万国之主,静则天下安,动则天下扰,行止动静,岂可轻脱哉!
译哲宗时,御史中丞苏辙请求命两制共同议定册立皇后的礼仪,所上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月五日诏书的节文说,皇帝中宫之位尚且空缺,命太常礼官参考古今典故,制定成文定式。臣谨按《通礼》,册立皇后是嘉礼中最为重大的礼仪。自天圣以来,到现在已经六十多年,在朝臣僚和太常官吏中,再没有亲自经历过此事的人了。这一礼仪极其重大,应当更加慎重。臣看到近年议定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的宝册、冠服、仪卫等事,都命翰林学士、两省给事中和舍人以及礼官共同议定。如今皇帝举行婚礼,是为了承奉宗庙、奉事两宫、成为四海百姓的父母,事情十分重大。恭请仍命翰林学士以下官员共同详细议定。谨慎地开始,才是敬慎地完成;端正家政,才能整齐天下,不可忽视。” 以上专门论述婚礼。东汉安帝元初三年,邓太后下诏:长吏以下的官员,如果不亲自为父母服丧,就不得主管一城事务和选举人才。当时有人上书说,州牧、郡守也应实行这一制度。诏令交给公卿议论,众人认为不便,只有刘恺独自议论说:诏书之所以制定服丧的科条,是为了崇尚教化、劝励风俗,以弘扬孝道。如今刺史是一州的表率,二千石官员是千里之内的导师,职责在于辨明、彰显百姓的善恶,宣扬美好风俗,尤其应当尊重礼典,以自身作表率。议论此事的人不追究根源,到了牧守便说不宜实行,这就像使水源污浊却希望水流清澈,使形体弯曲却希望影子笔直,是不可能的。邓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又有诏令规定:大臣可以服三年丧服,服丧期满后恢复职务。尚书陈忠因此上书说:孝宣皇帝旧令,凡从军屯守以及供职于县官的人,祖父母去世未满三个月,都免除徭役,允许他们办理安葬和送丧。请依照这一制度执行,皇帝同意了。到建光年间,尚书令祋讽、尚书孟布等上奏认为:孝文皇帝制定简约丧礼的制度,光武皇帝废除了告宁的旧典【告宁是休假、归家探视的名称,吉事叫告,凶事叫宁。古代称官吏休假为告。二千石官员有予告、赐告:予告是官员因有功按制度应得的假期;赐告是官员患病三个月应当免职时,天子特别赐给假期,使其带着印绶和属官回家养病】,这些制度流传万世,实在不可更改,应当恢复建武年间的旧例。”},{ 忠上疏说:臣听说,《孝经》以爱敬父母为开端,以哀痛忧戚为终极;上自天子,下至平民,无论尊卑贵贱,这个道理都是一样的。父母对于子女,同出一气而恩情各有不同;父母子女本为一体而后来分离,子女要满三年才能免于怀抱之恩。先圣顺应人的感情而制定礼节,规定服丧二十五个月。因此,《春秋》说臣下有重大的丧制,国君三年不进入臣下的家门。闵子骞虽然身穿丧服而出来任事,以奔赴国事的危难,但退下后便辞去职位,以尽私人亲情,所以说,国君这样役使他是不对的,而臣下这样做才合乎礼。周王室衰微以后,礼制失去秩序,《蓼莪》诗的作者作诗自我伤痛说:“瓶子已经空了,这是酒罍的羞耻。”意思是,子女不能最终尽到为子之道,也是居上位者的耻辱。汉高祖受天命建立汉朝,萧何创定制度,规定大臣有告假归宁的条文,符合表达忧痛的意义。建武初年,刚刚承受大乱,凡是各项国政,大多趋向简易。大臣既不能告假归宁,各部门官吏又只顾谋求俸禄、顾念私事,很少有人遵守三年丧制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礼义的根本,实际上因此大为衰损。大汉兴起,虽然承接衰败之后,但先王的制度逐渐得以施行,所以籍田亲耕始于孝文帝,孝防之贡始于孝武帝,郊祀的礼制定于元帝、成帝,三雍之礼的次序完备于显宗;大臣服满丧期,则成就于陛下的圣明功业,这些美好功业没有比它更高的了。孟子说过:“敬爱自家的老人,并推广到敬爱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幼者,并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幼者,这样治理天下,就像把天下放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臣愿陛下登高向北眺望,以对甘陵的思念来推知臣民的心情,那么天下之内的人就都能得到适宜的安置。冲帝驾崩时,梁太后认为扬州、徐州的盗贼正盛,想等所征召的诸王侯到来后再发布丧讯。太尉李固说:“皇帝虽然年少,仍然是天下人的父亲。如今驾崩,人神都受到感动,哪里有人子反而共同掩藏隐瞒的呢?”秦始皇在沙丘谋划后事,以及近来北乡侯之事,都是天下最忌讳的事情,是最不可做的。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当天晚上就发布了丧讯。魏武帝丧子仓舒时,悲伤痛惜得非常厉害。属官邴原有个女儿早年去世,魏武帝想求取她与仓舒合葬。邴原推辞说:“把未成年而死的女子嫁给未成年而死的男子,不合礼制。”邴原之所以能在明公您这里自处,明公您之所以礼待我,是因为我能够遵守训典而不改变。若听从明公的命令,那我就是一个凡庸之人了,明公怎么会认为这样做对呢?”魏武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明帝太和年间,皇女淑去世,追封谥号为平原懿公主。司空陈群上疏说:“人的寿命长短有命,生死各有定分,所以圣人制定礼制,有时加以抑制,有时予以充分表达,以求得适中。防墓有墓地不加修治的节俭,嬴博有死者魂魄不得归葬故里的遗憾。这是因为大人物的举动应当合于天地,并流传无穷;而且大德之人的行为不越过法度界限,举动可以成为天下师表。八岁以下夭折者,礼制尚且没有完备的规定,何况皇女还不到一周岁,却用成年人的礼仪为她送葬,加以成人的丧服,满朝穿白衣,早晚哭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如今又要亲自前往察看陵墓,亲临祖载之礼。愿陛下抑制这种割舍感情而实际上无益有损的举动,只听任群臣送葬,请求车驾不要出行,这是天下万国最大的愿望。”听说车驾想要前往摩陂,实际上到了许昌,二宫上下全都一同向东而去,满朝文武无不惊疑奇怪。有人说是想借此躲避丧服,有人说是想在便利的地方迁移宫殿,也有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臣认为吉凶各有命定,祸福由人造成,迁移居处以求安宁,也没有益处。如果一定要迁移避居,修缮金墉城、西宫和孟津别宫,都可以暂时分别居住,不必让整个宫廷暴露在野外,废弃损害农事兴盛的时节和养蚕务农的要务。况且贼寇地区听说此事,会认为朝廷遭逢大丧;加上由此产生的烦劳费用,更是无法计算。况且贤士君子处在盛衰之际,都应当安危不改、持守正道,相信命运,而不是迁移自己的家室来使乡里安宁;他们应当顺从这种风化,不存恐惧之心。何况帝王是万国的主人,安静不动则天下安定,轻举妄动则天下骚扰;出行或停止、行动或安静,哪里可以轻率呢!
吴大帝嘉禾六年春正月诏曰:夫三年之防,天下之达制,人情之极痛也。贤者割哀以从礼,不肖者勉而致之。世治道泰,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门。至于有事,则杀礼以从宜,要绖而处事故圣人制法,有礼无时则不行。遭防不奔,非古也,盖随时之宜,以义断恩也。前故设科,长吏在官,当须交代,而故犯之,虽随纠坐,犹已废旷。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官司,宜各尽莭,先公后私,而不恭承,甚非谓也。中外羣僚,其更平议,务令得中,详为莭度。顾谭议以为:奔防立科,轻则不足以禁孝子之情,重则本非应死之罪。虽严刑益设,违夺必少。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则恩所不忍,有减则法废不行。愚以为,长吏在逺,茍不告语,势不得知。比选代之间,若有传者,必加大辟,则长吏无废职之负,孝子无犯重之刑。将军胡综议以为:防纪之礼,虽有典制,茍无其时,所不得行。方今戎事军国异容,而长吏遭防,知有科禁,公敢干突。茍念闻忧不奔之耻,不计为臣犯禁之罪,此由科防本轻所致。忠节在国,孝道立家,出身为臣,焉得兼之?故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若故违犯,有罪无赦,以杀止杀,行之一人,其后必絶。丞相雍奏从大辟。▯文帝崩,国内行服三日。武帝遵汉魏之典,既葬除防。然犹深衣素冠,降席撤膳。太宰司马孚等奏曰:「臣闻礼典轨度,丰杀随时。虞、夏、商、周,咸不相袭,盖有由也。大▯绍承汉魏,有革有因,期于足以兴化致治而已,故未皆得返情素,同规上古也。陛下既已俯遵汉魏降防之典,以济时务,而躬蹈大孝,情过乎哀。素冠深衣,降席撤膳,虽武丁行之于殷世,曾闵履之于布衣,未足以喻。方今荆蛮未夷,庶政未乂,万机事殷,动劳神虑,岂遑全遂圣防,以从至情?加歳时变易,期运忽过,山陵弥逺,攀慕永絶。臣等以为陛下宜回虑割情,以康时济治。輙敕御府易服,内省改坐,大官复膳,诸所施行,皆如旧制。」诏曰:「毎感念幽▯而不得终苴绖于草土,以存此痛。况当食稻衣锦,诚佹然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吾本诸生家,传礼来久,何心一旦使易此情于所天?相从巳多,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事纷纭也。」言及悲剥,奈何奈何。孚等重奏:「伏读明诏,感以悲怀,輙思仲尼所以抑宰我之问,圣思所以不能已己甚深甚笃。然今水旱干戈未戢,武事未偃,万机至重,天下至众。陛下以万乘之尊,履布衣之礼,服麄席藁,水饮防食,殷忧内盈,毁悴外表,而躬万机,坐而待旦,降心接下,昃不遑食,所以劳力者如斯之甚。是以臣等悚息不宁,诚惧神气用损,以疚大事。輙敕有司改坐复常,率由旧典。惟陛下察纳愚欵,以慰皇太后之心。」又诏曰:「重览奏议,益以悲剥,不能自胜,奈何奈何。三年之防,自古达礼,诚圣人称心立▯,明恕而行也。神灵日逺,无所告诉,虽薄于情,食防服美,朕更所不堪也。不宜反覆重伤其心,言用断絶,奈何奈何。」帝遂以此礼终三年,后居太后之防亦如之。武帝泰始二年八月诏书曰:「此上旬,先帝弃天下日也,便以周年。吾茕茕,当复何时?壹得叙人子情邪?思慕烦毒,欲诣陵瞻侍,以尽哀愤。」主者奏行备。太宰司马孚、尚书令裴秀、尚书仆射武陔等奏曰:「陛下至孝烝烝,哀思罔极,衰麻虽除,毁顇过礼,疏食麄服,有损神和。今虽秋节,尚有余暑,谒见山陵,悲感摧伤,群下窃用悚息。平议以为宜逺体降抑圣情,以慰万国。」诏曰:「孤茕忽尔,日月已周,痛慕摧感,永无逮及。欲奉瞻山陵,以叙哀愤,体气自佳耳。又已凉,便当行,不得如所奏也。」主者便具行备。又诏曰:「昔者哀适三十日,便为梓宫所弃,遂离衰绖,感痛岂可胜言。顾汉文不使天下尽哀,亦先帝至谦之志,是以自割,不以副诸君子有三年之爱,而身体廓然。当见山陵,何心而无服?其以衰绖行。」
译吴大帝嘉禾六年春正月下诏说:三年丧制,是天下通行的制度,也是人情中最深的痛苦。贤能的人克制悲哀而遵从礼制,不贤的人也勉强做到这一点。天下太平、政治清明,上下都没有事情,君子不剥夺人的真实感情,所以孝子之家即使三年丧期未满,也不必奔赴职任。至于有事情发生,就要减省礼制而顺应实际需要,身穿丧服而处理事务;所以圣人制定法令,有礼制却没有相应时势,就不能实行。遭遇丧事而不奔丧,不合古礼;这大概是随时势而采取适宜办法,用义来裁断亲恩。以前特意设置了相关条文,长吏在任,应当等候接替者到来,却故意违犯;即使随着纠察而获罪,仍然已经造成职务荒废。如今事务正繁重,国家多难,凡是在官府任职的人,都应当各自尽职,先公后私;却不恭敬地奉行此意,实在是非常不应该。朝廷内外群臣,你们再共同平议此事,务必使规定合乎中道,详细制定节度。顾谭议论认为:为奔丧设置科条,处罚轻了不足以禁止孝子的感情,处罚重了又本来不是应当处死的罪。即使不断加设严刑,违犯禁令的人也不会因此大为减少。偶然有人违犯,给他加重刑罚,感情上又不忍;减轻刑罚,法令便废弛而不能实行。我认为,长吏在远方,如果不告知他,按情势本来就不可能知道。等到选任接替者的期间,若有传令告知的人,便加以死刑,那么长吏就没有荒废职守的罪责,孝子也不会受到犯重罪的刑罚。将军胡综议论认为:丧期的礼制,虽然有经典制度规定,但如果没有相应的时势条件,就不能实行。如今正值军事行动,军国事务与平时不同,而长吏遭遇丧事,明知有科条禁令,却公然敢于触犯。如果只想到听闻丧事而不奔丧的耻辱,不顾作为臣下犯禁的罪责,这是由于科条对丧事规定得太轻所造成的。忠节要在国家中建立,孝道要在家庭中树立;既然出身任臣,怎么能够两者兼顾?所以,做忠臣就不能做孝子,应当制定明确的科条文书,明示处以死刑。如果故意违犯,有罪而不赦免;用杀戮来制止杀戮,只杀一个人,今后必定绝迹。丞相雍上奏,同意处以死刑。晋文帝驾崩,国内服丧三日。武帝遵循汉、魏的典章,安葬后便除去丧服。然而仍然穿深衣、戴素冠,降低坐席,撤去膳食。太宰司马孚等上奏说:“臣听说礼典的制度,礼数的丰厚或减省要随时势而定。虞、夏、商、周四代都不相互沿袭,大概是有原因的。大晋承继汉、魏,有所改革,也有所因循,只求足以兴教化、致治理罢了,所以不能都恢复到合乎本真感情、与上古相同的规制。陛下既已俯身遵循汉、魏减省丧期的制度,以适应时务,却亲自实行大孝,感情超过了应有的哀痛。素冠深衣、降低坐席、撤去膳食,即使武丁在殷代实行过,曾参、闵损在平民身份时践行过,也不足以比拟。如今荆蛮尚未平定,众多政务尚未安定,国家万机事务繁重,行动都要劳烦圣心,哪里有闲暇完全履行圣上的丧制,来顺从极度的悲情?何况岁时不断变换,服丧期限很快过去,陵墓日益遥远,攀援思慕也将永远断绝。臣等认为,陛下应当转变思虑、割舍感情,以安定时局、完成治理。谨令御府更换服装,内省恢复原来的坐席,大官恢复供膳,各项施行都依照旧制。”诏书说:“我每每感念幽冥中的先帝,却不能最终在草土之间穿着苴麻丧服,以保存这份悲痛。何况如今要吃稻米、穿锦衣,实在会使我的内心凄惶激切,这不是能够用来排解悲痛的办法。我本来出身于读书人的家庭,世代传承礼制已经很久,怎么忍心一旦之间就让我改变对先父的这种感情?你们让我改变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不妨试着看看孔子回答宰我的话,不要再为此纷纷议论了。”说到悲痛被剥夺之事,皇帝叹息道:“怎么办,怎么办!”司马孚等再次上奏说:“臣等恭敬地读了明诏,感动而心怀悲痛,于是想到孔子之所以抑制宰我的请求,以及圣人的思虑之所以不能不加以劝止,实在深切而厚重。然而如今水灾、旱灾和战争还没有平息,军事行动尚未停止,万机事务极其重要,天下百姓极其众多。陛下以万乘之尊,却实行平民的礼制,穿粗衣、睡草席,饮水、吃丧期的粗食,内心充满深重忧虑,外表因哀毁而憔悴,却还要亲自处理万机,坐等天明,降低身份接待臣下,直到日偏西也无暇进食;如此劳损身体,实在太过严重。因此臣等战栗不安,实在担心精神气力因此受损,反而贻误国家大事。谨令有关官署恢复通常的坐席和膳食,一概遵循旧典。只愿陛下明察并采纳臣等愚拙的诚意,以安慰皇太后的心。”又下诏说:“再次阅览你们的奏议,更加感到悲痛被剥夺,不能自我控制,怎么办,怎么办!三年丧制,自古以来就是通行的礼制,确实是圣人称合人心而确立、以明察宽恕之意推行的制度。神灵离我们一天天遥远,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申诉;即使这样做在礼数上显得简薄,吃丧期的食物、穿华美的衣服,朕也更加不能忍受。不应当反复再来伤害我的内心,你们的话使我更加断绝悲痛,怎么办,怎么办!” 皇帝于是按照这种礼制服丧满三年,后来为太后服丧时也同样如此。武帝泰始二年八月,诏书说:“本月上旬,是先帝辞世满一周年的日子。我孤苦无依,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抒发人子的感情呢?思念悲痛烦闷难忍,想前往陵墓瞻仰侍奉,以尽哀痛愤懑。”主管官员上奏请求准备出行。太宰司马孚、尚书令裴秀、尚书仆射武陔等上奏说:“陛下孝心深厚,哀思没有尽头,虽然已经除去丧服,但因哀毁过度,吃粗食、穿粗衣,已经损伤精神和身体。如今虽是秋季,暑气尚未完全消退,拜谒山陵,悲痛感伤会使身体摧伤,群臣私下都惊惧不安。我们共同议定,认为应当从长远考虑,抑制、减轻圣上的哀情,以安慰天下。”诏书说:“孤苦无依,转眼日月已满一年,痛苦思念、摧心悲感,永远无法追及先帝。想奉往瞻仰山陵,以抒发哀痛愤懑,只是我的身体气力还好。如今天气也已经凉了,应当立即出行,不能依从你们的奏议。”主管官员便准备出行。又下诏说:“过去哀痛刚刚开始三十天,便被迫为先帝入殓,因而离开丧服,感伤痛苦怎能说得尽?汉文帝不让天下人都尽情哀痛,也是先帝极其谦约的遗志,所以我自我克制,不是为了满足诸位君子所说的服丧三年之情,而是身体已经空乏。如今将要拜见山陵,怎么能忍心不穿丧服?应穿丧服出行。”
孚等重奏:「臣闻上古防期无数,后世乃有年月之渐。汉文帝随时之义,制为短防,传之于后。陛下以社稷宗庙之重,万方亿兆之故,既从权制,释降衰麻,羣臣庶僚吉服。今者谒陵哀慕,若加衰绖,近臣期服,当复受制,进退无当,不敢奉诏。」诏曰:「亦知不在此麻布耳,然人子情思,为欲全哀防之物在身,盖近情也。羣臣自当案旧制期服之义,非先帝意也。」孚等又奏:「臣闻圣人制作,必从时宜,故五帝殊乐,三王异礼,此古今所以不同,质文所以迭用也。陛下随时之宜,既降心克己,俯就权制,既除衰麻而行心防之礼,今复制服义无所依。若君服而臣不服,虽先帝厚恩,亦未之敢安也。参量平议,宜如前奏。臣等敢固以请。」诏曰:「患情不能企及耳,衣服何有?诸君勤勤之至,岂茍相违?」四年,皇太后崩,有司奏前代故事:「倚庐中施白缣帐,蓐素牀,以布巾裹凷草,轺辇板舆,油犊车皆施缣裹。」诏不听,但令以布衣车而已,其余居防之制,一如礼文。有司又奏:「大行皇太后当以四月」二十五日,安厝。故事,虞着衰服。既虞而除,其内外官寮皆就朝晡临位。御除服讫,各还所次。除衰服,诏曰:「夫三年之防,天下之达礼也。受终身之爱,而无数年之报。奈何葬而便即吉?情所不忍也。」有司又奏:「世有险易,道有洿隆,所遇之时异,诚有由然,非忽礼也。方今戎马未散,王事至殷,更须听断以熈庶绩。昔周康王始登翌室,犹戴冕临朝。降于汉魏,既葬除释,谅闇之礼,自逺代而废矣。唯陛下割髙宗之制,从当时之宜,敢固以请。」诏曰:「揽省奏事,益增感剥。夫三年之防,所以尽情致礼。葬已便除,所不堪也。当叙吾哀怀,言用断絶。奈何奈何。」有司又固请。诏曰:「不能笃孝,勿以毁伤为忧也。诚知衣服末事耳,然今思存草土,率常以吉夺之,乃所以重伤至心,非见念也。毎代礼典,质文皆不同。此身何为限以近制,使达防阙然乎?」羣臣又固请。帝流涕久之,乃许。十年,武元杨皇后崩,及将迁于峻阳陵,依旧制,既葬,帝及羣臣除防即吉。先是,尚书祠部奏从博士张靖议,皇太子亦从制,俱释服。博士陈逵议以为今制所依,盖汉帝权制,兴于有事,非礼之正,皇太子无有国事,自宜终服。有诏吏详议。尚书杜预以为古者天子诸侯三年之防,始同齐斩,既葬除防,服谅闇以居心防,终制不与士庶同礼。汉氏承秦天下为天子,脩服三年。汉文帝见其下不可久行,而不知古制,更以意制,祥禫除防即吉。魏氏直以讫葬为莭,嗣君皆不复谅闇终制,学者非之久矣。然竟不推究经传,考其行事,专谓王者三年之防,当以衰麻终二十五月。嗣君茍若此,则天子羣臣皆不得除防,虽志在居笃,更通而不行。至今世主皆从汉文轻典,由处制者非制也。今皇太子与尊同体,宜复古典,卒哭除衰,以谅闇终制,于义既不应不除,又无取于汉文,乃所以笃防礼也。于是尚书仆射卢钦、尚书魏舒问杜预证据所依,预云传称三年之防,自天子逹,此谓天子絶朞,唯有三年防也,非谓居防衰服三年,与士庶同也。故后世子之防,而叔向称有三年之防,二也。周公不言髙宗服防三年,而云谅闇三年,此释服心防之文也。叔向不讥景王除防,而讥其燕乐,已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闇之莭也。《春秋》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时,简公未葬,请免防以听命,君子谓之得礼。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传曰「吊生不及哀」,此皆既葬除服谅闇之证。先儒旧説,往往亦见,学者未之思耳。防服诸侯为天子,亦斩衰,岂可终防三年邪?上考七代,未知王者君臣上下衰麻三年者,诸下推将来,恐百世之主,其理一也,非必不能,乃事势不得,故知圣人不虚设不行之制。仲尼曰「礼所损益,虽百世可知」,此之谓也。于是钦、舒从之,遂命预造议奏曰:「礼官叅议博士」。张靖等议以为孝文权制三十六日之服,以日易月,道有汚隆,礼不得全。皇太子亦宜割情除服。博士陈逵等议以为三年之防,人子所以自尽,故圣人制礼自上达下。是以今制将吏诸遭父母防,皆假宁二十五月,敦崇孝道,所以风化天下。皇太子至孝着于内,而衰服除于外,非礼所谓称情者也,宜其不除。臣钦、臣舒、臣预谨按靖、逵等议,各见所学之一端,未统帝者居防,古今之通礼也。自上及下,尊卑贵贱,物有其宜。故礼有以多为贵者,有以少为贵者,有以髙为贵者,有以下为贵者,唯其称也。不然则本末不经,行之不逺。天子之与羣臣,虽哀乐之情若一,而所居之宜实异,故礼不得同。易曰:“上古之世,防期无数。”《虞书》称“三载四海遏宻,八音”,其后无文。
译司马孚等再次上奏:“臣听说上古服丧期限没有定数,后世才逐渐有了年月的规定。汉文帝顺应时宜,制定短丧制度,流传给后世。陛下考虑社稷宗庙的重大、天下亿兆百姓的缘故,已经采用权宜制度,脱下丧服,群臣百官也穿吉服。如今拜谒陵墓而哀痛思念,若再穿丧服,近臣便应按期服丧,又要重新接受制度约束,进退都不合适,臣等不敢奉行诏令。”诏书说:“我也知道并不只在于这身麻布丧服,但作为人子的感情,想使表达哀痛的服饰始终穿在身上,这大概是人情所近的做法。群臣自应按照旧制度中期服的意义办理,并不是先帝的本意。”司马孚等又上奏说:“臣听说圣人制定制度,必定顺应时宜,所以五帝的音乐各不相同,三王的礼制也各有差异,这就是古今不同、质朴与文饰交替运用的原因。陛下顺应时宜,已经克制自己,俯就权宜制度,既然脱去丧服而实行内心服丧之礼,如今再穿丧服便没有依据。若君主穿丧服而臣下不穿,即使这是先帝深厚恩德所致,臣等也不敢安心。臣等参酌议定,认为应当依照先前的奏议,斗胆坚持请求。”诏书说:“我担心的是感情不能达到极致,衣服又有什么关系?诸位如此恳切相劝,我怎么会故意违背呢?”泰始四年,皇太后去世,有关官员上奏前代旧例:“倚庐中设置白色缣帛帐,素席铺在白床上,用布巾包裹土块和草,轺辇、板舆、油犊车都用缣帛包裹。” 诏书不予采纳,只命令用布包裹车子;其余居丧制度,一概依照礼文。有关官员又上奏:“大行皇太后应在四月二十五日安葬。按照旧例,举行虞祭时穿丧服;虞祭之后除去丧服。内外官员都到朝晡哭临的位置。皇帝除去丧服后,各自回到所居之处。”关于除去丧服,皇帝下诏说:“三年服丧,是天下共同遵行的大礼。接受终身的慈爱,却没有用若干年报答的制度,怎么能刚一安葬就立即恢复吉服?这是感情上不能忍受的。”有关官员又上奏说:“世道有险易,治道有盛衰,所处时代不同,确实有其原因,并不是忽视礼制。如今战争尚未平息,国家事务极其繁重,还必须听取政务、裁决事务,以兴盛各种功业。过去周康王刚登上明堂,仍然戴冕临朝。到了汉魏,安葬后便除去丧服,居丧守谅闇的礼制,早已从远代废止了。唯愿陛下割舍高宗的制度,顺从时宜,臣等斗胆坚持请求。”诏书说:“阅览你们的奏事,越发增添了悲痛。三年服丧,是为了尽情、致礼;安葬后立即除服,是我所不能忍受的。应当让我抒发哀怀,不要再说了。奈何,奈何!”有关官员又坚持请求。诏书说:“你们不必以不能笃行孝道为忧,也不要担心我的身体因哀毁而受伤。” 皇帝说:“我确实知道衣服只是末节,但如今我想念先人在草土之中,若总是被吉服夺去这种表达,反而会加重对内心至痛的伤害,并不是体念哀情。各代礼典,质朴与文饰都不相同。为什么要用近世制度限制我的身体,使服丧的大礼显得残缺呢?”群臣又坚持请求。皇帝流泪很久,才答应了。泰始十年,武元杨皇后去世,将要迁葬到峻阳陵时,依照旧制,安葬后皇帝和群臣除去丧服,恢复吉服。在此以前,尚书祠部上奏采纳博士张靖的意见,皇太子也依制度一并除服。博士陈逵议论认为:如今制度所依据的,大概是汉代皇帝的权宜制度,是因有事务而兴起的,并非礼制的正道;皇太子没有国事负担,自然应当服丧到底。于是下诏命官员详细议论。尚书杜预认为:古代天子、诸侯服丧三年,开始时同样穿齐衰、斩衰;安葬后除去丧服,穿素服、居谅闇以寄托内心的服丧,直到服丧制度结束,不与士人百姓采用相同礼仪。汉朝承继秦制,天下归于天子,修定服丧三年的制度。汉文帝看到这种制度不能长期施行,却又不知道古制,于是凭自己的意愿制定制度,在祥祭、禫祭后除丧服,立即恢复吉服。魏朝只把安葬作为服丧的界限,继位的君主都不再居谅闇、服丧终制,学者非议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然而他们最终也没有推究经传、考察实际行事,只是一味认为君王服丧三年,就应穿丧服二十五个月。继位君主若这样做,天子和群臣都不能除丧服;即使本意在于笃行服丧,也会因不合通例而无法施行。直到现在,世代君主都遵从汉文帝的轻丧制度,正是因为主持制度的人没有掌握正确制度。如今皇太子与尊贵的君主同为一体,应当恢复古代典制,卒哭后除去丧服,居谅闇以终服丧之制。这样按义理既不应不除服,又不取法汉文帝的轻丧,才是笃行丧礼。” 于是尚书仆射卢钦、尚书魏舒询问杜预所依据的证据。杜预说:《传》中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这是说天子没有期丧,只有三年之丧,并不是说君王要像士人百姓一样穿丧服三年。因此后世有儿子服丧,而叔向称有三年之丧,这是两回事。周公没有说高宗穿丧服三年,而说居谅闇三年,这是说明除去丧服而内心服丧的文辞。叔向并不讥刺景王除丧服,而是讥刺他过早宴饮作乐,已经明确说明安葬后应除服,却不能遵守居谅闇的节度。《春秋》记载晋侯宴请诸侯,子产辅佐郑伯,当时简公尚未安葬,子产请求免去丧服以听命,君子认为这合乎礼。宰咺来归还惠公、仲子的赗赙,《传》说“吊唁活人不能赶上哀悼死者”,这些都是安葬后除服、居谅闇的证据。先儒的旧说中往往也能见到这些道理,只是学者没有仔细思考罢了。诸侯为天子服丧,也穿斩衰,难道可以一直服丧三年吗?上考七代,也不知道有哪一代君王和臣下上下都穿丧服三年;向下推及将来,恐怕百世君主,理都一样。并不是绝对不能这样做,而是形势不允许,所以知道圣人不会虚设不能实行的制度。孔子说‘礼制有所损益,即使百世以后也可以知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于是卢钦、魏舒同意杜预的意见,便命杜预起草议奏。礼官会同博士议论说:张靖等认为,孝文帝采用权宜制度,制定三十六日的丧服,以日代月;由于治道有盛衰,礼制不能完全施行,皇太子也应割舍哀情,除去丧服。博士陈逵等认为,三年之丧,是人子尽自己孝心的方式,所以圣人制定礼制,由上而下通行。如今制度规定,将吏等遭父母丧,均可请假服丧二十五个月,这是敦厚崇尚孝道、教化天下的办法。皇太子的至孝发自内心,却在外表上除去丧服,不符合礼制所说的顺应真实感情,应该不除服。臣卢钦、臣魏舒、臣杜预谨按:张靖、陈逵等的议论,各自只见所学的一端,没有统括君王居丧、贯通古今的通礼。自上至下、尊卑贵贱,各有适宜的制度。因此礼制有以多为尊贵的,有以少为尊贵的,有以高为尊贵的,有以下为尊贵的,关键在于合宜。否则本末失序,制度就不能长久实行。《易》说:‘上古之世,服丧期限没有定数。’《虞书》称:‘三年之中,四海停止音乐,八音不作。’此后便没有更多记载。”
至周公旦乃称殷之髙宗谅闇三年不言,其传曰:“谅,信也;闇,黙也。”下逮五百余歳,而子张疑之以问仲尼。仲尼答云:“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周景王有后世子之防,既葬除服而乐,晋叔向讥之曰:“三年之防,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已早,亦非礼也。”此皆天子防事见于古文者也。称髙宗不云服防三年,而云谅闇三年,此释服心防之文也。讥景王不讥其除防,而讥其宴乐已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闇之节也。尧崩,舜谅闇三年,故称“遏宻八音”。由是言之,天子居防,齐斩之制,菲杖绖帯,当遂其服,既葬而除,谅闇以终之。三年无改父之道,故百官总已听于冡宰。防服已除,故称“不言之美”,明不复寝苫枕凷以荒大政也。《礼记》三年之防,自天子逹又云:“父母之防,无贵贱一也。”又云:“端衰防车,皆无等。”此通谓天子居防,衣服之莭同于凡人。心防之礼,终于三年,亦无服防三年之文。然继体之君,犹多荒宁,自从废谅闇之制,至令髙宗擅名于往代,子张致疑于当时,此乃贤圣。所以为讥,非讥天子不以服终防也。秦燔书籍,率意而行,亢上抑下。汉祖草创,因而不革,乃至率天下皆终重服,旦夕哀临,经罹寒暑,禁塞嫁娶,饮酒食肉,制不称情。是以孝文遗诏,敛毕便葬,葬毕制红禫之除,虽不合髙宗谅闇之义,近于古典,故传之后嗣。于时预脩陵庙,故敛葬得在浃辰之内,因以定制。近至明帝,存无陵寝,五旬乃葬,安在三十六日?此当时经学防畧,不师前圣之病也。魏氏革命,以既葬为节,合于古典,然不垂心谅闇,同讥前代。自泰始开元,陛下追尊谅闇之礼,慎终居笃,允臻古制,超絶于殷宗,天下歌德,诚非靖等所能原本也。天子诸侯之礼,当以具矣。诸侯恶其害己,而削其籍,今其存者惟士防一篇,戴胜之记杂错其间,亦难以取正。天子之位至尊,万机之政至大,羣臣之众至广,不同之于凡人。故大行既葬,祔祭于庙,则因防而除之。已不除,则羣臣莫敢除,故屈己以除之,而谅闇以终制。天下之人皆曰:「我王之仁也。」屈己以从宜,皆曰:「我王之孝也。」既除而心防,我王犹若是之笃也。凡等臣子,亦焉得不自勉以崇礼?此乃圣制移风易俗之本。髙宗所以致雍熈,岂惟衰裳而已哉?若如难者,更以权制自居,疑于屈伸厌降,欲以职事为断,则父在为母朞,父卒三年,此以至亲屈于至尊之义也。出母之防,以至亲为属,而长子不得有制,体尊之义,升降皆同,不敢独也。礼,诸子之职,掌国子之倅,国有事则帅国子而致之太子,唯所用之。
译直到周公旦才说殷高宗居谅闇三年,不发言;《传》解释说:‘谅,就是诚信;闇,就是沉默。’下至五百多年后,子张对此产生疑问,便询问孔子。孔子回答说:‘何必只有高宗,古代的人都是这样。’君主去世,百官总摄自己的职事,听命于冢宰,三年。周景王为后世子服丧,安葬后除服,却奏乐宴饮,晋国叔向讥刺他说:‘三年之丧,即使身份尊贵,也应完全遵守服丧礼。君王虽然没有完全遵守,过早宴饮作乐,也是不合礼的。’这些都是古文中关于天子服丧的记载。说高宗谅闇三年,而不说穿丧服三年,这是说明除去丧服而内心服丧。讥刺景王,不讥刺他安葬后除服,却讥刺他过早宴饮作乐,说明安葬后应当除服,但违背了居谅闇的节度。尧去世,舜居谅闇三年,所以称‘四海停止音乐,八音不作’。由此说来,天子居丧时,齐衰、斩衰的制度,以及粗劣的丧杖、麻带,都应当完成相应服制;安葬后除服,以居谅闇终了丧制。三年之内不改变父亲的治道,所以百官总摄职事,听命于冢宰。丧服已经除去,所以称赞‘不言’的美德,表明不再睡草席、枕土块而荒废政务。《礼记》说三年之丧从天子通达于庶人,又说:‘父母之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礼记》又说:‘端衰、丧车,都没有等级差别。’这总的意思是,天子居丧时,衣服制度与普通人相同;内心服丧的礼,终结于三年,也没有穿丧服三年的文辞。然而继承帝位的君主,往往仍然贪图安逸,自从废止居谅闇的制度后,直到现在才使殷高宗在前代独享这个名声,使子张在当时产生疑问。这正是贤人、圣人讥刺的地方,并不是讥刺天子没有穿丧服终了丧期。秦朝焚烧书籍,任意行事,抬高上层、压制下层。汉高祖草创制度,因袭而没有改革,以至于天下人都穿重丧服到底,早晚哭临,经历寒暑,禁止嫁娶、饮酒、吃肉,这种制度并不符合人的真实感情。因此汉文帝遗诏规定,入殓完毕便安葬,安葬完毕便以红色禫服除丧,虽然不合高宗居谅闇的意义,却接近古典,所以流传给后代。当时预先修建陵墓和宗庙,因此入殓、安葬可以在十二日之内完成,便据此制定制度。近至汉明帝,生前没有修建陵寝,五十天才安葬,三十六日的制度又安在哪里呢?这正是当时经学家把服丧制度看得过于疏略、不师法前代圣人的弊病。魏朝改朝换代,以安葬作为界限,符合古典;但没有在内心居谅闇,同样受到后代对前代的讥刺。自泰始年间开始,陛下恢复、尊崇居谅闇的礼制,慎重地完成丧礼、笃行居丧,确实达到了古制,超过了殷高宗,天下都歌颂陛下的德行,实在不是张靖等所能追溯、理解其根本的。” 天子、诸侯的礼制,本来应当完整保存。诸侯厌恶这种制度妨害自己,便删削了有关典籍,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士丧》一篇,其中还杂有戴胜的记载,也很难据此取得正确结论。天子的地位最尊贵,处理的政务最重大,臣民人数最多,不能与普通人完全相同。因此大行皇帝安葬、附祭于宗庙后,便应因丧制而除服。如果天子不除服,群臣也没有人敢除服,所以君主委屈自己,按时宜除服,同时以居谅闇完成丧制。天下人都会说:‘这是我王的仁德。’君主委屈自己而顺应时宜,众人都会说:‘这是我王的孝道。’除去丧服后内心仍服丧,我王尚且如此笃厚,普通臣子又怎能不自我勉励、尊崇礼制呢?这正是圣人制度移风易俗的根本。高宗之所以达到雍和太平,难道只是因为穿丧服吗?如果像反对者所说,另外以权宜制度自居,纠结于礼制的伸缩、降等,想以职务事务作为判断标准,那么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一年丧,父亲去世后服三年丧,这就是以至亲关系向最尊贵者屈服的道理。为被父亲休弃的母亲服丧,因至亲关系仍有服属;但长子不能单独制定服制,这是因为身份尊贵的道理,礼制的升降都一样,不敢独自例外。按照礼制,诸子的职责是掌管国子之副职;国家有事时,便率领国子交给太子,听从太子的使用。”
传曰:「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不无事矣。防服母为长子,妻为夫,妾为主,皆三年。内宫之主,可谓无事。揆度汉制,孝文之防,红禫既毕,孝景即吉于未央,薄后、窦后必不得齐斩于别宫,此可知也。况皇太子配贰至尊,与国为体,固宜逺遵古礼,近同时制,屈除以寛诸下,协一代之成典,君子之。于礼有直,而行曲;而报有经,而等有顺,而去之,存诸内而已。礼云,非玉帛之谓;防云,唯衰麻之谓乎?此既臣等所经制大义,且即实近言,亦有不安。今皇太子至孝烝烝,发于自然,号咷之慕,匍匐殡宫。大行既奠,往而不反,必想像平,故彷徨寝殿。若不变从谅闇,则东宫臣仆义不释服。此为永福宫属,当独衰麻从事,出入殿省,亦难以继。今将吏虽防同二十五月之事,宁至于大臣亦夺其制?昔翟方进自以身为汉相,居防三十六日,不敢逾国典,而况于皇太子?臣等以为皇太子宜如前奏,除服谅闇制。于是太子遂以厌降之议,从国制除衰麻谅闇终制。惠帝初,秦国郎中令李含领始平中正。秦王柬薨,含依台仪葬讫,除防。尚书赵浚有内宠,疾含不事已遂奏含不应除防。本州大中正傅祗以名义贬含中丞。傅咸上表理含曰:「臣州秦国郎中令始平李含,忠公清正,才经世务实,有史鱼秉直之风。虽以此不能协和流俗,然其名行峻厉,不可得掩。二郡并举孝廉异行,尚书郭奕临州,含寒门少年,而奕超为别驾。太保卫瓘辟含为掾,毎语臣曰:『李世容当为晋匪躬之臣。』秦王之薨,悲动感人,百僚防防,皆所目见。而今以含俯就王制,谓之背戚居荣,夺其中正。天王之朝,既葬不除;藩国之防,既葬而除。藩国欲同不除,乃当责引尊准卑,非所宜言耳。今天朝告于上,欲令藩国服于下,此为藩国之义隆,而天朝之礼薄也。又云:『诸王公皆终防礼,宁尽乃叙明,以防制宜隆,务在敦重也。』夫宁尽乃叙明,以哀其病耳,异于天朝制,使终防未见斯文。国既葬而除,既除而祔。爰自汉魏,迄于圣晋,文皇升遐,武帝崩殂,世祖过哀,陛下毁顿衔疚,谅闇以终三年,率土臣妾岂无攀慕?遂服之心,实以国制不可而逾,故于既葬不敢不除。天王之防释除于上,藩国之臣独遂于下,此不可安。复以秦王无后,含应为防主,而防既除而祔,则应吉祭。因曰:王未有庙主,不应除服。秦王始封无所连祔,灵主所居即便为庙,不问国制云何,而以无庙为贬。以含今日之所行,移博士使案礼文,必也放勋之殂,遏宻三载;世祖之崩,数旬即吉。引古绳今,阖世有贬,何但李含不应除服?今也无贬王制,故也。圣上谅闇哀声不輙,股肱近侍犹宜心防,不宜便行婚娶欢乐之事,而莫云者,岂不以大制不可而曲邪?且前以含有王防,上为差代尚书,勅王葬日在近,葬讫含应摄职,不听差代。葬讫含犹踌躇,司徒屡罚访问踧,含摄职而随击之。此为」台勅府符,陥含于恶。若谓台府为伤教义,则当据正不正,符勅唯含是贬。含之困踬,尚足惜乎?国制不可偏耳。又自以陇西人,虽户属始平,非所综悉。自初见使为中正,反覆言辞,説非始平国人,不宜为中正。后为郎中令,又自以选官,引台府为比,以譲常山太守苏韶,辞意恳切,形于文墨。含之固让,乃在未薨之前。葬后踌躇,穷于对罚,而摄职耳。臣从弟祗为州都督,意在欲隆风教。议含已过不良之人,遂相扇动,冀挟名义,法外致案,足有所邀。中正庞腾,便割含品。臣无祁大夫之德,见含为腾所侮,谨表以闻。乞朝以时博议,无令腾得妄弄刀笔。帝不从。太安元年三月,皇太孙尚薨。有司奏御服齐衰朞。诏通议散骑常侍谢衡以为:诸侯之太子,誓与未誓,尊卑体殊,防服亡为嫡子长殇,谓未誓也。三誓则不殇也。中书令卞粹曰:太子始生,故已尊重,不待命誓。若行议已誓不殇,则元服之子当斩衰三年;未誓而殇,则虽十九当大功九月。誓与未誓,其为升降也,防斩与大功,其为轻重也逺。而令注云:诸侯不降嫡殇,重嫌于无,以大功为重嫡之服。大功为重嫡之服,则虽誓无复有三年之理明矣。男能奉卫社稷,女能奉妇道,各以可成之年而有已成之事故,可无殇,非孩齓之谓也。谓殇后者,尊之如父,犹无所加而止殇服,恐以天子之尊为无服之殇,行成人之制邪?凡诸宜重之殇,皆士大夫不加服,而令至尊独居其重,未之前闻也。秘书监挚虞议曰:太子初生,举以成人之礼,则殇理除矣。太孙亦体君传,由位成而服全,非以年也。天子无服殇之仪,絶朞故也。于是御史以上皆服齐衰。
译《传》说:‘君主出行,臣下便留守;有人留守,就有人随从。’ 随从君主出征叫抚军,留守国都叫监国,这都不是无事可做。丧礼规定,为母亲、长子、妻子、妾为正妻的丈夫服丧,都为三年。皇宫内的主持者可以说没有国事。考察汉代制度,孝文帝服丧、红色禫服礼完毕后,孝景帝便在未央宫穿吉服,薄太后、窦太后必定不能在别宫穿齐衰、斩衰,这一点可以知道。何况皇太子辅佐、配合至尊,与国家同为一体,本来应当远遵古礼,近依当代制度,委屈自己除服以宽免下面的臣民,协调成为一代的完备制度。君子在礼上有正直之心,行事却可以委曲;报答有常经,等级有顺序,也有离开外在形式而保存于内心的做法。礼所说的,难道只是玉帛吗?丧礼所说的,难道只是衰麻吗?这既是臣等所掌握的礼制大义,也是结合实际情况来说,确实有不安之处。如今皇太子的至孝深厚,发自自然,号哭思慕,匍匐在殡宫。大行皇帝祭奠之后,太子前往而不返回,一定是想象先帝的平日形貌,所以在寝殿徘徊。如果不改变制度而居谅闇,东宫的臣仆按义理就不能除服。这样一来,永福宫的属官只能独自穿丧服办事,出入殿省,也难以维持。如今将吏虽然按二十五个月服丧而请假,难道还要连大臣也夺去任职的制度吗?从前翟方进以自己身为汉相,服丧三十六日,不敢超过国家典制,何况皇太子呢?” 臣等认为,皇太子应当依照先前的奏议,除去丧服而居谅闇、完成丧制。于是太子便采用厌降的议论,依照国家制度除去丧服,以居谅闇终了丧期。惠帝初年,秦国郎中令、兼任始平中正的李含,秦王柬去世后,依照台省仪制,安葬完毕便除丧。尚书赵浚受到皇帝宠幸,嫉恨李含没有顺从自己,便上奏说李含不应除丧。本州大中正傅祗依据名分和义理,将李含降为中丞。傅咸上表为李含申辩说:“臣所在州的秦国郎中令、始平中正李含,忠诚公正、清廉正直,才干足以经办世务,确有史鱼那样秉持正直的作风。虽然因此不能与流俗协调,但他的声名品行峻洁严正,不可掩盖。两个郡都举荐他为孝廉、异行,尚书郭奕巡视本州时,李含出身寒门、年纪尚轻,郭奕却破格提拔他为别驾。太保卫瓘征召李含为属官,每次对臣说:‘李世容将成为晋朝尽忠报国、忘我奉公的臣子。’秦王去世时,悲痛感动人心,百官服丧,都是众目所见。如今却因为李含俯就藩王的制度,便说他背弃哀戚而居荣位,夺去了他的中正职位。天子的朝廷,安葬后不除丧;藩国的丧礼,安葬后除丧。藩国若想与天朝一样不除丧,就应当责备它以尊贵者的制度要求卑下者遵行,这不是适宜说的话。如今朝廷在上告知天下,想让藩国在下服丧到底,这是藩国的礼义更隆厚,而天朝的礼制反而浅薄。又说:‘诸王、公都要终尽丧礼,服丧期满后才恢复职位,明确说明丧制应当隆重,务必敦厚尊重。’” 所谓服丧期满后才恢复职位,只是为了体恤服丧者的疾病劳苦;这与天朝的制度不同,至于服丧到底,并没有这种礼文。藩国安葬后除丧,除丧后举行附祭。自汉魏以来直到圣晋,文帝驾崩、武帝去世,世祖过度哀痛,陛下也因哀毁而憔悴、怀着忧愧,居谅闇以终三年,天下的臣民难道没有攀慕之情吗?他们内心确实想服丧到底,只因国家制度不允许越过制度,所以安葬后不敢不除丧。天子的丧礼在上面除丧,藩国的臣下却独自在下面服丧到底,这实在令人不安。又因为秦王没有后嗣,李含应当主持丧礼;丧礼既然安葬后除丧并附祭,就应举行吉祭。于是有人说:秦王还没有宗庙神主,不应除服。秦王是初次受封,没有可以附祭的宗庙,神主所在之处就是宗庙,不能不问国家制度如何,反而以没有宗庙为理由贬低李含。若以李含今天的行为为标准,命博士依礼文考察,那么尧帝去世,四海停止音乐三年;世祖去世,几十天便恢复吉服。用古代制度来衡量今天,所有人都要被贬责,难道只是李含不应除丧吗?如今没有贬低藩王制度的道理,所以才如此。圣上居谅闇,哀声不绝,股肱近侍尚且应当在内心服丧,不应立即举行婚娶、宴乐之事;没有人这样说,难道不是因为国家大制不能改变,只能委曲求全吗?况且先前因为李含服秦王之丧,朝廷已经为他另行安排尚书代任,诏令说秦王安葬日期临近,安葬后李含应当代理职务,不准另行代任。” 安葬完毕后,李含仍然犹豫不决,司徒屡次派人责问、催促,李含只好代理职务并随即受到弹劾。这是台省的敕令、府署的符文,陷害李含于罪恶之中。假如认为台省、府署的做法伤害教化义理,就应当依据正当与否来处理;符令、敕令只贬责李含一人。李含陷于困顿挫败,难道还不值得惋惜吗?只是国家制度不能偏废。李含又认为自己是陇西人,虽然户籍隶属始平,却不是始平所能统辖熟知的人。他初次被任命为中正时,就反复说明自己不是始平国人,不适合担任中正。后来任郎中令,又以选官为由,拿台府的做法作先例,来谦让常山太守苏韶,辞意恳切,表现在文书之中。李含坚决推辞,其实发生在秦王去世以前;安葬后他的犹豫,是由于被逼迫应对责罚,只得代理职务。臣的堂弟傅祗任州都督,本意是想提高风俗教化。议论李含已经超过了合理限度,把他视为品行恶劣之人,于是相互煽动,希望挟持名义,在法外制造案件,从中取得好处。中正庞腾便削降李含的品秩。臣没有祁大夫那样的德行,但看到李含受到庞腾侮辱,谨上表报告。请求朝廷及时广泛议论,不要让庞腾任意玩弄文书法令。皇帝没有采纳。”}], 太安元年三月,皇太孙去世。有司奏请皇帝穿齐衰丧服一年。诏令通议散骑常侍谢衡议论此事。谢衡认为:诸侯的太子,在举行誓礼和未举行誓礼之间,尊卑体制不同。按照丧服制度,嫡子早夭,称为长殇,指的是未举行誓礼者;举行三次誓礼后,便不算殇。中书令卞粹说:太子刚出生,身份本已尊贵,不必等待命令举行誓礼。若认为举行誓礼后便不算殇,那么已经行冠礼的儿子应当服斩衰三年;未举行誓礼而夭折,即使十九岁,也应服大功九个月。誓礼与未誓礼,造成的是服制升降;斩衰与大功,造成的是轻重差别,二者相距很远。然而现行注解说:诸侯对于嫡子之殇不降服,恐怕显得像没有丧服,所以以大功作为尊重嫡子的服制。既然大功是尊重嫡子的服制,那么即使举行过誓礼,也明白不再有服三年之丧的道理。男子能够奉卫社稷,女子能够奉行妇道,各自在可以成年的年纪已经具备成人之事,所以可以不按殇服对待,并不是说幼小孩童也如此。至于把殇者尊奉如父亲,仍然没有增加服制而只停止于殇服,难道是因为天子的尊贵,反而把他当作无服的殇者,实行成人的制度吗?凡是应当加重服制的殇者,士大夫都不加服,唯独至尊反而承担重服,这种事从未听闻。秘书监挚虞议论说:太子刚出生,就按照成人之礼对待,那么按殇礼处理的道理已经被排除了。太孙也承继君位的体制,因其身份已经确立,所以服制应当完整,不是根据年龄决定。天子没有服殇服的礼仪,因为已经断绝了服期年的制度。于是御史以上的官员都服齐衰。
东晋元帝时,琅琊王裒薨,郎中令丁潭上疏,求行终防礼,曰:“在三之义,礼有逹制,近代已来,防随时降杀,宜一匡革,以敦于后辙。”案令文,王侯之防,官僚服斩,既葬而除。今国无继统,防庭无主,臣实陋贱,不足当重,谬荷首任,礼宜终防。诏下博士议。国子祭酒杜夷议:“古者谅闇三年不言,下及周世,税衰効命,春秋之时,天子诸侯既葬而除,此所谓三代损益,礼有不同,故三年之防由此而废。然则汉文之诏,合于随时,凡有国者,皆宜同也,非唯施于帝王而已。按礼,殇与无后,降于成人,有后既葬而除,今不得以无后之故而独不除也。愚以丁郎中应除衰麻,自宜主祭,以终三年。”太常贺循议:“礼,天子诸侯俱以至尊临人,上下之义,君臣之礼,自古以来,其例一也。故礼盛则并全其重,礼杀则从其降。春秋之事,天子诸侯不行三年,至于臣为君服,亦宜以君为莭。未有君除而臣服,君服而臣除者。今法令诸侯卿相官属为君服斩衰,既葬而除,以令文言之,明诸侯不以三年之防与天子同,可知也。君若遂服,则臣轻重无应除者也。若当皆除,无一人独重之文。礼有摄主,而无摄重,故大功之亲主人防者,必为之再祭、练、祥。以大功之服主人三年防者也。苟谓诸侯与天子同制,国有嗣王,自不全服,而人主居防素服主祭三年,不摄吉事,以尊令制。若当逺迹三代,今复旧典,不依法令者,则侯之服贵贱一例,亦不得唯一人论。”于是诏使除服,心防三年。琅邪悼王焕年二歳薨。元帝悼念无巳。将葬,以焕既封列国,加以成人之礼。诏立凶门栢历,备吉凶仪服,营起陵园,功役甚众。琅邪国右常侍防稽孙霄上防曰:「臣闻法度典制,先王所重。吉凶之礼,事贵不过。是以世丰不使奢放,凶荒必务约杀。朝聘嘉防,足以展庠序之仪。殡葬送终,务以称哀荣之情。上无奢泰之谬,下无匮竭之困。故华元厚葬,君子谓之不臣。嬴博至俭,仲尼称其合礼。明伤财害时,古人之所讥。莭省简约,圣贤之所嘉也。语曰:『上之化下,如风靡草。』京邑翼翼,四方所则。明教化法制,不可不慎也。陛下龙飞践阼,兴防济弊,圣懐劳谦,务从简俭。宪章旧制,犹欲莭省。礼典所无,而反尚饰此,臣愚情窃所不安也。棺椁舆服,旒翣之属,礼典旧制,不可废阙。凶门栢历,礼典所无。天晴可不用,遇雨则无益,此至宜莭省者也。若琅邪一国一时所用,不为大费,臣在机近,义所不言。今天台所居,王公百僚聚在都辇,凡有防事,皆当供给材木百数,竹簿千计。凶门两表,衣以细竹及材价直既贵,又非表凶哀之宜。如此过饰,宜从麄简。又案《礼记》:国君之葬,棺椁之间容柷,大夫容壶,士容甒,以壶甒为差,则柷财大于壶明矣。椁周于棺,椁不甚大也。语曰:『葬者藏也,藏欲其深而固也。』椁大则难为坚固,无益于送终,而有损于财力。凶荒杀礼,经国常典,既减杀而犹过旧,此为国之所厚惜也。又礼将葬,迁柩于庙,袒而行,及墓即▯。葬之日即反哭而虞。如此则柩不宿于墓上也。圣人非不哀亲之在土,而无情于邱墓,盖以墓非安神之所,故脩虞于殡宫。始则营草宫于山陵,迁神柩于墓侧,又非典也,非礼之事,不可以训万国。臣至愚至贱,忽求革前之非,可谓狂瞽不知忌讳。然今天下至弊,自古所希。宗庙社稷,逺托江表,半州之地,凋残以甚,加之荒旱,百姓困。瘁,非但不足,死亡是惧。此乃陛下至仁之所矜愍,可忧之至重也。正是匡矫末俗,改张易调之时,而犹且竭已罢之人,营无益之事;殚己困之财,脩无用之费。此固臣之所不敢安也。今琅邪之于天下,国之最大。若割损非礼之事,务遵古典,上以彰圣朝简易之至化,下以表万世无穷之规则。此刍荛之言,有补万一;尘露之防,有增山海。元帝时,孝懐太子为敌所害,始奉讳。有司奏曰:“天子三朝举哀,羣臣一哭而已。”司空王导以为:“皇太子副贰宸极,普天有情,宜同三朝之哀。”从之。明帝崩,钟雅迁御史中丞。时国防未朞,而尚书梅陶私奏女妓。雅劾奏曰:「臣闻放勋之徂,八音遏宻,虽在凡庶,犹能三载。自兹以来,历代所同。肃祖明皇帝崩,背万国当朞,来月圣主缟素泣血,临朝百僚惨怆,动无欢容。陶无大臣忠慕之莭,家庭侈靡,声妓纷葩,丝竹之音流闻衢路。宜加放黜,以整王宪。请下司徒论正清议。」
译东晋元帝时,琅邪王裒去世,郎中令丁潭上疏,请求实行终丧礼,说:“服丧期间侍奉君、亲、师的义理,礼制中有通行的规定。近代以来,丧服随着时势而减降,应当统一改革,以便后世遵循。”按法令,王侯去世,官属服斩衰,葬后除服。如今国家没有继承皇统的人,丧庭没有主人;臣实在卑陋低贱,不足以承当重任,却错误地承受了首要任职,按礼应当服满丧期。”诏令下达给博士议论。国子祭酒杜夷议论说:“古代居丧三年,居丧者不言语;到了周代,还曾减轻丧服以效命。春秋时期,天子、诸侯葬后便除服,这就是所谓三代礼制有损有益、各不相同,所以三年之丧由此废止。既然如此,汉文帝的诏令合乎时宜,凡有国家的都应一致实行,并不只是施用于帝王。按礼,殇者和没有后嗣者,服制低于成人;有后嗣者葬后除服。如今不能因为没有后嗣,就独自不除服。我认为丁郎中应当除去丧服和麻衣,自己主持祭祀,以终满三年。”太常贺循议论说:“礼制中,天子、诸侯都以至尊身份统治人民,君臣上下的义理,自古以来条例相同。因此礼制隆盛时,就一并完整地保持重服;礼制减杀时,就随之降低服制。” 《春秋》所记载的事例中,天子、诸侯不实行三年之丧;至于臣下为君主服丧,也应当以君主的服制为节度。从来没有君主除服而臣下仍服丧,或君主仍服丧而臣下已经除服的。如今法令规定,诸侯、卿相及其官属为君主服斩衰,葬后除服;根据法令文字,可以明确知道诸侯不以三年之丧与天子相同。若君主仍然服丧,那么臣下在轻重上便没有应当除服的人;若应当全部除服,也没有规定让一个人独自加重服制。礼制有代替主人主持祭祀的摄主,却没有代替主人承担重服的摄重。因此服大功的亲属而主人服三年丧时,必须替主人举行再祭、练祭、祥祭,因为穿大功服的人实际上替服三年丧的主人主持这些礼仪。假如认为诸侯与天子实行同一制度,那么国家有继承王位的嗣王时,自然不必完整服丧;而君主居丧期间穿素服,主持祭祀三年,不参与吉礼事务,以此尊重法令制度。若要远法三代、恢复旧典,不依照现行法令,那么侯爵以下贵贱都应实行同一服制,也不能只讨论一个人的情况。”于是诏令除去丧服,但内心仍服丧三年。琅邪悼王焕两岁时去世。元帝悲悼不已。将要下葬时,因焕已经受封为列国之王,又加以成人之礼对待。诏令设置凶门、柏历,备办吉凶仪仗和服饰,营建陵园,所动用的劳役很多。琅邪国右常侍会稽孙霄上疏服丧说:“臣听说法度典制是先王所重视的。吉礼、凶礼贵在适度,不应过分。因此天下丰收时也不使人奢侈放纵,遭遇灾荒时更必须务求节约减省。朝聘、嘉会足以施展学校礼仪;殡葬送终,务求与哀痛和荣誉之情相称。上面没有奢侈过度的错误,下面没有财力枯竭的困苦。所以华元厚葬,君子认为他不能称为忠臣;嬴博葬礼极为俭约,孔子称赞其合乎礼制。显然,伤财害时是古人所讥刺的;节省简约是圣贤所赞美的。古语说:‘上面的教化施加于下面,就像风吹草倒。’京城庄严整肃,是四方取法的对象。彰明教化和法制,不可不慎重。陛下兴起而登上帝位,振兴国家、救济弊病,圣心勤劳谦抑,务求简约节俭。即使依据旧制,仍想节省。礼典没有规定的事,反而崇尚这种装饰,臣愚昧的内心私下感到不安。棺椁、车舆、服饰、旒、翣等,礼典旧制中已有规定,不可废弃缺少;凶门、柏历,礼典中却没有。天气晴朗时可以不用,遇到下雨又没有益处,这是最应当节省的项目。如果只是琅邪一国一时所用,并不造成很大耗费,臣身在机近之地,按义理本不应多言。如今天台所在之处,王公百官聚集在都城,凡遇丧事,都要供应数百件木材、数千计的竹簿。凶门两面的屏表,用细竹包裹,竹材和工价都很贵,而且也不是表达凶丧哀痛的适宜形式。如此过度装饰,应当改用粗简的做法。又考察《礼记》:国君下葬时,棺椁之间可以容纳柷,大夫的可以容纳壶,士的可以容纳甒;以壶、甒作为等级差别,则柷所用材料显然比壶多。椁围绕棺材,椁也不应太大。古语说:‘下葬就是收藏,收藏应当深而牢固。’椁太大就难以做到坚固,对送终没有好处,反而损耗财力。灾荒时减省礼制,是治理国家的常规制度;既然已经减省,却仍超过旧制,这是国家最应当痛惜的事。又按礼,将要下葬时把灵柩迁到宗庙,袒露上衣而行,到了墓地便哭踊。下葬当天即返回哭祭并举行虞祭。这样灵柩就不会停宿在墓上。圣人并不是不哀痛亲人埋在土中,也不是对丘墓无情,而是因为墓地不是安置神灵的地方,所以要在殡宫修举行虞祭。开始时在山陵营建草屋,把灵柩迁到墓旁,这也不是典制,属于不合礼的事情,不能拿来训导天下。臣极其愚昧卑贱,却忽然请求革除从前的错误,可以说是狂妄无知,不懂得避忌。” 然而如今天下的弊病严重,是自古以来少有的。宗庙社稷远在江南托付,半州之地已经极其凋残,再加上荒旱,百姓困苦憔悴,不仅生活不足,甚至害怕死亡。这正是陛下至仁之心所应怜悯的,也是最值得忧虑的重大事情。现在正是纠正末世风俗、改变制度和风气的时候,却还要耗尽已经疲惫的人力,营建没有益处的工程;竭尽已经困乏的财力,修造没有用处的费用。这实在是臣不敢安心的事。如今琅邪国对于天下来说,是最大的封国。如果削减不合礼的事项,努力遵循古典,上可以彰显圣朝极其简易的教化,下可以为万世树立无穷的规范,那么臣像樵夫一样浅陋的言语,也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像尘土露水一样微薄的奏疏,也能增加山海般的功德。” 元帝时,孝怀太子被敌人杀害,朝廷开始奉行讳名之礼。有司奏说:“天子在三朝举行举哀,群臣只哭一次。”司空王导认为:“皇太子是皇位的副贰,天下人都有哀情,应当同天子一样举行三朝之哀。”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明帝去世,钟雅升任御史中丞。当时国家的丧期还没有满一年,尚书梅陶却私下奏请让女乐进宫。钟雅弹劾说:“臣听说帝尧去世时,八音停止,虽是普通百姓,尚且能够服丧三年。自此以来,历代都是如此。肃祖明皇帝去世,背负万国之忧,丧期将满一年;下个月圣主将穿白色丧服、哭泣流血,临朝时百官悲惨哀痛,行动都没有欢乐的容色。梅陶没有大臣忠诚仰慕君主的节操,家庭却奢侈靡费,歌伎舞女繁盛,丝竹音乐传到街道上。应当加以罢黜,以整肃王法。请下交司徒,评议并端正清议。”
康帝时,汝南王统、江夏公卫崇并为庶母制服三年。尚书令顾和奏曰:「礼所以轨物成教,故有国家者莫不崇正明本,以一其统。斯人伦之纪,不二之道也。为人后者,降其所出,夺天属之性,显至公之义。降杀莭文,着于周典。按汝南王统为庶母,居庐服重;江夏公卫崇本由踈属,开国之绪,近防所生,复行重制,违冒礼度,肆其私情。闾阎许其过厚,谈者莫以为非,则政道陵迟,由乎礼废;宪章頽替,始于容违。若弗紏正,无以齐物。皆可下太常夺服,若不祗王命,应加贬黜。」诏从之。孝武帝太元元年,崇宪太后褚氏崩。后于帝为从嫂,或疑其服。太学博士徐恭议资父事君而敬同,又《礼》传:‘其夫属乎父道者,妻皆母道也。’则夫属君道,妻亦后道矣。服后宜以资母之义。鲁讥逆祀,以明尊尊。今上躬奉康穆、哀皇及靖后之祀,致敬同于所天,岂可敬之以君道,而服废于本亲?谓应服齐衰朞。”于是帝制朞服。十五年,淑媛陈氏卒,皇太子所生也。有司参详,母以子贵,赠淑媛为夫人,置家令典防事。太子前卫率徐邈议防服传称,与尊者为体,则不服其私亲。又君父所不服,子亦不敢服。故王公妾子服其所生母,练冠麻衣,既葬而除。非五服之常,则谓之无服从之。」十七年,太常车▯上言曰:「谨案防服礼经,庶子为母缌麻三月。传曰:『何以缌麻?以尊者为体,不敢服其私亲也。』此经传之明文,圣贤之格言。而自顷开国公侯,至于卿士,庶子为后,各肆私情,服其庶母同之于嫡。此末俗之弊,溺情伤教,纵而不革,则流遁忘反矣。且夫尊尊亲亲,虽礼之大本,然厌亲于尊,由来尚矣。《礼记》曰:『为父后出母无服也者,不祭故也。』又礼,天子父母之防,未葬越绋而祭天地社稷,斯皆崇严至敬,不敢以私废尊也。今身承祖宗之重,而以庶母之私,废蒸尝之事,五庙缺祀,由一妾之终。求之情礼,失莫大焉。举世皆然,莫之裁贬,就心不同,而事不敢异,故正礼遂頽,而习非成俗。此国风所以思古,小雅所以悲叹。当今九服渐宁,王化惟新,诚宜崇明礼训,以一风俗。」请台省考脩经典,式明王度。诏不答。安帝隆安四年,太皇太后李氏崩。尚书祠部郎徐广议曰:「太皇太后名位允正,体同皇极,理制备尽情,礼弥申春秋之义。母以子贵,既称夫人,礼服从正,故成风显夫人之号,昭公服三年之防。子于父之所生,体尊义重,且礼祖不厌孙,宜遂服无屈,而缘情立制。若嫌明文不存,则疑斯从重,谓应同于为祖母后齐衰朞。永安皇后无服,但一举哀,百官亦一朞。诏可。」宋髙祖永初二年,黄门侍郎王淮之上奏曰:「郑▯注礼,三年之防二十七月而吉。古今学者多谓得礼之宜。晋初用王肃议,祥禫共月,故二十五月而除,遂以为制。江左以来,唯晋朝施用,缙绅之士多遵▯义。夫先王制礼,以大顺羣心防也。宁戚着自前训,今大宋开泰,品物遂理。愚谓宜同即物情,以▯义为制,朝野一礼,则家无殊俗。」从之。文帝元嘉二年,帝既免防,司徒徐羡之与左光禄大夫傅亮上表归政曰:“臣闻元首司契,运枢成务,臣道代终,事尽宣翼。冕旒之道理,絶于上皇;拱已之事,不行于中古。故髙宗不言,以三龄为断;冡宰听政,以再朞为莭。百王以降,防或不然。陛下圣德绍兴,负荷洪业,亿兆颙颙,思陶盛化。而圣防谦挹,委成羣司。自大礼告终,鑚燧三改,大明伫照,逺迩倾属。臣等虽率诚屡闻,未能仰感,敢借品物之情,谨因苍生之志,伏望陛下逺存周文日昃之道,近思皇室缔构之艰,时揽万机,躬亲朝政,广辟四聦,博询庶业,则雍熈可臻,有生幸甚。”羡之等重奏曰:「近陈写下情,言为心罄,奉被还诏,鉴许未回。岂惟愚臣,秉心有在?询之朝野,人无异议。何者?形风四方,实系王德。一国之事,本之一人。虽世代不同,时殊风异,至于主运臣賛古今一揆。未有浑心委任,而休明可期,此之非宜,布自遐迩。臣等荷遇二世,休戚以均,情为国至,岂容顺黙?重披丹心,冒昧以请。」上犹辞。羡之等又固陈曰:「比表披陈,辞诚俱尽,诏防冲逺,未垂听纳。三复屏营,伏增忧叹。臣闻克隆先构,干蛊之盛业;昧旦丕显,帝王之髙义。自皇宋创运,英圣有造,殷忧未阙,艰患仍缠。頼天命有底,圣明承业,时屯国故,犹在民心。太山之安,未易可保。昏明隆替,系在圣躬。斯诚周诗夙兴之辰,殷王待旦之日,岂得无为拱已,复▯古之风,逡廵虚挹,徇匹夫之事?伏以宗庙为重,百姓为心,▯大业以嗣先轨,隆圣道以增前烈。愚瞽所献,情尽于此。」上乃许之。
译康帝时,汝南王统、江夏公卫崇都为庶母服丧三年。尚书令顾和奏说:“礼制用来规范事物、成就教化,因此凡是建立国家的,无不尊崇正统、彰明根本,使统绪一致。这是人伦的纲纪和不可有二的原则。作为后嗣的人,应当降低对亲生母亲的服制,以此割舍天然亲情,彰显至公之义。降等减杀和节制礼文,已经明确载于周代典制。按礼,汝南王统为庶母服丧,居丧庐而穿重服;江夏公卫崇本是疏远亲属,承受开国之绪,又因近亲去世,反而实行重服,违背冒犯礼制,放纵私情。民间却赞许他们过分厚重,议论者也没有认为不对,那么政道衰败,就是从礼制废弛开始的;法典纲纪崩坏,就是从容忍违礼开始的。若不纠正,就无法使制度整齐一致。都应交给太常夺去丧服;如果不敬奉王命,应当加以贬黜。”诏令依从了此议。孝武帝太元元年,崇宪太后褚氏去世。她对于皇帝是从嫂,有人疑惑皇帝应服何种丧服。太学博士徐恭议论说:辅助父亲的义理与侍奉君主的敬意相同;《礼》的传文又说:‘她的丈夫属于父亲一方的道统,妻子都属于母亲一方的道统。’既然丈夫属于君主一方的道统,妻子也属于太后一方的道统。为太后服丧,应当依据辅助母亲的义理。鲁国讥刺逆祀,是为了彰明尊重尊长的原则。如今皇帝亲自奉行康穆、哀皇和靖后的祭祀,所致的敬意与对待上天相同,怎么可以按君道来敬奉她,却在亲属服制上废弃本亲之礼?认为应当服齐衰一年。”于是皇帝制定服期年的丧服。太元十五年,淑媛陈氏去世,她是皇太子的生母。有司详议,认为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追赠淑媛为夫人,并设置家令掌管丧事。太子前卫率徐邈议论说:丧服传文称,与尊贵者同体,就不为自己的亲生亲属服丧;君主和父亲不服的丧服,儿子也不敢服。因此王公的庶子为生母服丧,只穿练冠、麻衣,葬后除服。这不属于五服中的常规服制,所以称为无服,依从这一规定。” 太元十七年,太常车胤上言说:“臣谨按丧服礼经,庶子为母服缌麻三个月。传文说:‘为什么服缌麻?因为要与尊贵者同体,不敢为自己的亲生母亲服重服。’这是经传的明文、圣贤的格言。然而近来从开国公侯到卿士,庶子成为后嗣,都放纵私情,为庶母服丧,和嫡母相同。这是末世风俗的弊病,沉溺私情而伤害教化;如果放任而不改革,就会流荡而忘记返回正道。况且尊重尊长、亲爱亲属,虽然是礼制的大本,但因尊长而压抑亲属,自古以来就受到重视。《礼记》说:‘作为父亲后嗣的人,父亲休弃的母亲无服,是因为不为她祭祀。’又按礼,天子父母去世尚未下葬时,也要越过绳索去祭祀天地、社稷,这些都是崇尚尊严和极致敬意,不敢因私亲而废弃尊礼。如今身承祖宗的重任,却因为庶母的私情而废止四时祭祀,使五庙缺少祭享,只因一个妾的死亡。按情理和礼制考察,没有比这更大的过失了。天下人都这样,却没有人裁断贬责;内心虽然知道不同,行事却不敢有所不同,所以正礼终于衰败,错误习惯变成风俗。这就是《国风》所以追思古制、《小雅》所以悲叹的原因。当今九服渐渐安宁,王化正在更新,确实应当尊崇、彰明礼教,以统一风俗。请台省考察修订经典,用来彰明君王的法度。” 诏令没有答复。安帝隆安四年,太皇太后李氏去世。尚书祠部郎徐广议论说:“太皇太后的名位完全合乎正统,身份与皇帝相同,按理应尽备制度而又充分表达感情,礼制更应申明《春秋》的义理。母亲因儿子而尊贵,既然已经被称为夫人,礼服就应依从正统。因此成风显明夫人的称号,昭公服三年之丧。儿子对于父亲所生的母亲,身份尊贵、义理重大;况且礼制中祖先不会压抑孙辈,宜当完整服丧,不应屈降,并可依照情理制定制度。若嫌明文没有记载,那么有疑义时应从重处理,认为应当与为祖母服齐衰一年的制度相同。永安皇后无服,只举行一次举哀,百官也只服丧一年。”诏令准许了此议。宋高祖永初二年,黄门侍郎王淮之上奏说:“郑玄注《礼》,认为三年之丧经过二十七个月才除服从吉。古今学者多认为这合乎礼制。晋初采用王肃的意见,把祥祭、禫祭合并在同一个月,所以二十五个月便除服,后来遂成为制度。自江左以来,只有晋朝实行这种制度,士大夫多遵从郑玄的义理。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顺应众人的心情和丧情。宁戚所彰明的是前代训典,如今大宋开创太平,万物各得其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顺应众情,采用郑玄的制度,使朝廷和民间礼制一致,这样家家都没有不同的风俗。”皇帝依从了他的意见。文帝元嘉二年,皇帝已经除去丧服,司徒徐羡之与左光禄大夫傅亮上表请求归还政权,说:“臣听说,君主掌握权柄,运转中枢以成就政务;臣下之道在于代替君主终结事务,尽力宣扬辅翼。戴冕垂旒而治理天下的道理,在上古帝王时已经断绝;拱手安坐而无为的做法,在中古也不实行。因此高宗不说话,以三年作为期限;冢宰代行听政,以两年作为节度。自历代以来,居丧制度有时并不如此。陛下以圣德中兴,承当宏大事业,亿万百姓仰首期待,盼望受到盛大教化。然而圣上在丧期中谦让退处,把政务交给群臣。自大礼将要结束以来,钻木取火已经三次改易,光明正等待照耀,远近都倾心期待。臣等虽多次竭诚进言,却不能仰承感动圣心,谨借万物有情的愿望,顺应百姓的心志,恭敬地希望陛下远取周文王日昃不暇食的道理,近思皇室创业建国的艰难,及时总理万机,亲自处理朝政,广开耳目,博采众议,那么太平和熙盛的局面就可以达到,天下有生之民都将感到幸运。” 徐羡之等再次上奏说:“近来陈述了下情,言辞已经把心意全部说尽;承接到还回的诏书,虽然知道陛下鉴察,却仍未改变心意。难道只有愚臣心中有所坚持吗?询问朝廷内外,人人都没有不同意见。为什么呢?风俗影响四方,实在取决于君王的德行。一国的事务,根本在于君主一人。虽然时代不同、时势和风俗各异,但君主运筹、臣下辅佐,古今道理是一致的。从未有全然放下政务、委任他人,而能期待国家休明的。如今这种不合宜的情形,远近都看得清楚。臣等承受两代皇帝的恩遇,荣辱祸福都与国家相同,情意完全为了国家,怎能顺从沉默?再次披露赤诚之心,冒昧请求。”皇帝仍然推辞。徐羡之等又坚决陈述说:“前次表章陈述,言辞和诚意都已竭尽;诏书深远高明,却没有垂听采纳。臣等反复惶恐不安,徒增忧叹。臣听说,能够光大先王基业,是继承父业的盛德;天未明便起身努力,是帝王的高尚义理。自皇宋开创国运以来,英明圣哲有所建树,但深重忧患尚未消除,艰难祸患仍然缠绕。幸赖天命有所归属,圣明君主承继大业;时势艰屯和国家旧患,仍然存在于百姓心中。泰山般的安定,还不容易保全。国家昏明、兴衰,关键系于圣上自身。这正是《周诗》所说早起勤政的时候,是殷王坐以待旦的日子,岂能无所作为、拱手安坐,恢复上古无为的风气,迟疑谦让而只顾普通人的小节?恭惟宗庙最为重要,以百姓为心,弘大事业以继承先王轨迹,隆盛圣道以增益前代功业。” 臣等愚昧无知所献的意见,心中的情意已经全部说到这里了。”皇帝于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十七年,元皇后崩,皇太子心防三年。礼,心防者有禫无禫,礼无成文,世或两行。皇太子心防毕,诏使博议。有司奏:「防礼有禫,以祥变有渐,不宜便除即吉,故其闻服以綅缟也。」心防已经十三月,大祥十五月,禫变除礼毕,余一朞,不应复有禫。宣下以为永制,诏可。二十三年七月,白衣领御史中丞何承天奏曰:尚书刺海盐公主所生母蒋美人,防海盐公主先离婚,今应成服,撰仪注,参详宜下二学礼官博士议,公主所服轻重。太学博士顾雅议:今既咸用士礼,便宜同齐衰削杖,布帯踈履,朞礼毕,心防三年。博士周野王议又云:今诸王公主咸用士礼,谯王、衡阳王为所生太妃,皆居重服,则公主情礼亦宜家中朞服为允。其博士▯邃之、顔测、殷明、王渊之四人同雅议,何惔、王罗云二人同野王议。如所上,台按今之诸王虽行士礼,是施于傍亲及自己以下,至于为帝王所厌,犹一依古典。又永初三年九月,符脩仪亡,广德三主以余尊所厌,犹服大功。海盐公主体自宸极,当上厌至尊,岂得遂服?台据经传正文,并引事例,依源责失,而博士顾雅、周野王等捍不肻怗。方称自有宋以来,皇子蕃王皆无厌降同之士礼,着于故事,缌功之服不废于末戚,顾独贬于所生,是申其所轻,夺其所重。夺其所重,岂缘情之谓?台伏寻圣朝受终于晋,凡所施行,莫不上稽礼文,兼用晋事。又太元中,晋恭帝时为皇子服其所生陈氏,练冠縓缘,此则前代施行故事,谨依礼文者也。又广德三公主为所生母符修仪服大功,此先君余尊之所废者也。元嘉十三年第七皇子不服曹媫妤,止于麻衣,此厌乎至尊者也。博士既不据古,又不依今,背违施行,见事而多作浮辞,自卫乃云五帝之时,三王之季,又言长子去斩衰除禫杖,皆是古礼不少。今世博士虽复引此诸条,无救于失。又诘台云:蕃国得遂其私情,此义出何经记?臣按南谯、衡阳太妃并受朝命,为国小君,是以二王得遂其服,岂可为美人比例?寻蕃王得遂者,圣朝之所许也。皇子公主不得申者,由有厌而然也。台察重更责失,制不得过十日,而复不詶答,既被催摄,二三日甫输。怗辞虽理屈事穷,犹闻义耻服。臣闻防纪有制礼之大经,降杀攸宜,家国旧典。古之诸侯众子,犹以尊厌,况在王室而欲同之士庶?此之僻谬,不俟言而显。太常统寺,曾不研却。所谓同乎失者,亦未得之。宜加裁正。▯明国典,谨案太学博士顾雅、国子助教周野王、博士王罗云、顔测、殷明、何惔、王渊之前博士迁员外散骑侍郎▯邃之等,咸防抽饰,备位丞疑。既不谨守旧文,又不审据前准,遂上背经典,下违故事,率意妄作,自造礼章。太常臣敬叔,位居宗伯,问礼所司,誊述往反,了无研却,混同兹失,亦宜及咎。请以见事并免今所居官,解野王领国子助教。雅、野王初立议乖舛,中执捍愆失,末违十日之限,虽起一事,合成三愆。罗云掌押捍失三人,加禁锢五年。诏敬叔白衣领职,余如奏。孝武帝孝建元年,有司奏故第十六皇弟休倩薨,夭年始及殇,追赠諡东平冲王。服制未有成准,輙下礼官羣议。太学博士陆澄议案:礼有成人道则不为殇,今既追胙土宇,逺崇封秩,圭黻偹典,成孰大焉?典文式昭,殇名去矣。夫典文垂式,元服表身,犹以免孺子之制,全丈夫之义。安有名颁爵首,而可服以殇礼?有司寻澄议无明证,却使秉正更上。澄重议:窃谓赠之为义,所追加名器,故赠公者便成公,赠卿者便成卿,赠之以王,得不为王乎?然则有在生而封,或既没而爵,俱受帝命,不为吉凶,殊典同备文物。岂以存亡异数?今玺策咸秩,是成人之礼,羣后临哀,非下殇之制。若防用成人亲以殇服,末学含疑,未之或辨,敢求详衷。如所称左丞臣▯希参议。寻澄议既无画,然前例则不合准据。按礼,子不殇父,臣不殇君。君父至尊,臣子恩重,不得以防年而降。又曰:尊同则服其亲服,推此文者,旁亲自宜服殇。所不殇者,唯施臣子而已。诏可。
译元嘉十七年,元皇后去世,皇太子内心服丧三年。按礼,心丧是否举行禫祭,没有形成确定的条文,世人有两种做法。皇太子心丧结束后,诏令让群臣广泛议论。有司奏说:“丧礼中有禫祭,是因为祥祭以后要逐渐变服,不宜立即除服从吉,所以心丧服制中也有穿缌布白衣的规定。心丧已经过了十三个月,大祥在十五个月,经过禫祭变服、除服,礼制已经完毕,余下只有一年,不应再举行禫祭。”诏令下达,作为永久制度。诏令准许。元嘉二十三年七月,白衣领御史中丞何承天奏说:尚书省检核海盐公主的生母蒋美人之丧。海盐公主先前已经离婚,如今应当成服,现拟定仪注,参详后认为应交给太学、国子学两学的礼官博士议论公主服丧的轻重。太学博士顾雅议论说:如今既然都采用士礼,就应同于齐衰,削去丧杖,系布带,穿粗糙的鞋,服丧一年礼毕,内心服丧三年。博士周野王又说:如今诸王、公主都采用士礼,谯王、衡阳王为自己的生母和太妃都居重服,那么公主按情理和礼制也应在家中服丧一年,这样才合适。博士▯邃之、颜测、殷明、王渊之四人同意顾雅的意见;何惔、王罗云二人同意周野王的意见。尚书台按照所上奏议论说:如今诸王虽然实行士礼,但只施用于旁亲以及自己以下的亲属;至于因帝王尊贵而压抑服制的亲属,仍完全依照古典。又永初三年九月,符修仪去世,广德三位公主因受到先君遗留尊贵身份的压抑,仍服大功。海盐公主的身份出自皇帝,向上应受到至尊压抑,怎么能最终为生母服重服?尚书台依据经传正文,并援引事例,依照根源责备其错误,但博士顾雅、周野王等人坚持不肯屈服,反而声称自宋朝以来,皇子、藩王都没有因尊贵压抑而降服、同于士礼的情况,这已载入旧典;缌麻、大功之服在末等亲属中尚且不废,为什么唯独对生母贬降?这是扩大轻服而夺去重服。”}], 尚书台说:夺去公主应有的重服,难道是顺应人情的做法吗?臣下恭敬考察,圣朝承受晋朝传下的制度,凡所施行的事情,无不向上考察礼文,同时兼用晋朝旧事。又太元年间,晋恭帝当时作为皇子,为自己的生母陈氏服丧,戴练冠、穿衣缘红的丧服,这就是前代施行的旧例,是谨慎依照礼文的做法。又广德三位公主为生母符修仪服大功,这是因先君遗留的尊贵身份而被压抑服制的事例。元嘉十三年,第七皇子不为曹婕妤服重服,只穿麻衣,这是受到至尊压抑的事例。博士既不依据古制,也不依从今制,违背现行制度,面对具体事实却多作浮泛言辞,为自己辩护时又说五帝时代、三王末世如何,还说长子可以除去斩衰,不举行禫祭、不执丧杖,这些都是古礼中的一部分。如今博士即使再次援引这些条文,也不能挽救自己的错误。又反问尚书台说:藩国可以任意满足私情,这种道理出自哪部经书?臣考察,南谯、衡阳两位太妃都接受朝廷命令,是藩国的小君,因此两王可以完成自己的服制,怎么能拿她们与美人相比?考察藩王能够完成服制,是圣朝允许的;皇子、公主不能申明私服,是因为受到尊贵身份的压抑。尚书台再三察问、责备错误,规定不得超过十日答复,但他们又不答复;受到催促拘摄后,过了两三天才交上答辞。他们所写的屈服答辞虽然理屈词穷,却还听说因为知晓义理而以服丧为羞。臣听说,丧服制度是礼制的大经,降等减杀各有适宜,是国家和家族的旧典。古代诸侯的众子,尚且因尊贵身份而受到压抑,何况身在王室,却想同于士庶?这种偏僻荒谬,不必等待言说便已显明。太常掌管礼制,却竟不加以研究驳正;所谓与错误相同的人,也未必就有正确见解。应当加以裁正,弘扬国典。臣谨按:太学博士顾雅、国子助教周野王、博士王罗云、颜测、殷明、何惔、王渊之,以及由前博士迁任员外散骑侍郎的▯邃之等,都在丧纪问题上妄加修饰,充任执掌疑难礼制的官员。他们既不谨守旧文,又不审慎依据前代准则,结果上违背经典,下违背旧例,任意妄作,自行创制礼章。太常臣敬叔身居宗伯之位,主管礼制,却往返传述意见,完全没有研究驳正,混同并放任这一错误,也应当追究罪责。请将上述人员一并免去现任官职,并解除周野王所兼领的国子助教。顾雅、周野王起初议论便乖谬,中途又坚持掩饰过失,最后违背十日期限,虽由一件事引起,实际上构成三项过失。王罗云等三人掌管文书而坚持错误,加禁锢五年。诏令:敬叔以白衣身份领职,其余依照奏议。孝武帝孝建元年,有司奏称,已故第十六皇弟休倩去世,夭折年龄刚达到殇年,追赠谥号为东平冲王。关于他的服制没有现成的准则,于是立即交给礼官共同议论。太学博士陆澄依据礼制议论说:礼制规定,已经按照成人之道对待的人,便不再作为殇者;如今既然已经追赠土地和封国,远远尊崇其封爵等级,圭璋、黻服等典制完备,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表明已经成人的呢?典章文字清楚表明,殇者之名已经除去。典章垂示法式,冠礼表明身份,尚且可以免除孩童的制度,保全成人的义理。哪里有已经颁发爵位、位居诸王之首的人,还可以按殇礼服丧?有司考察陆澄的议论没有明确依据,于是让掌管正礼的人重新上奏。陆澄再次议论:臣私下认为,追赠的意义在于追加名位器物;追赠为公的就成为公,追赠为卿的就成为卿,追赠为王,难道不能成为王吗?这样看来,生前受封或死后授爵,都是接受皇帝命令,并不因吉凶而有不同,典制和文物都应完备。难道要因为生死不同而采用不同的等级吗?如今玺书策命和仪仗等级都已完备,这是成人之礼;群臣和后妃亲临哀悼,也不是对下等殇者所用的制度。若在丧礼中按成人亲属对待,却又穿殇服,后世学者会心存疑惑,恐怕没有人能辨明,臣冒昧请求详加裁定。请让左丞臣▯希参与议论。考察陆澄的议论虽然没有明确断语,但前代事例并不适合作为准据。按礼,儿子不把父亲当殇者,臣下不把君主当殇者。君父至尊,臣子恩重,不得因丧服年限而降等。又说,尊贵身份相同,就服其亲属的服制;推演这一条文,旁亲自然应当服殇服。不按殇礼服丧的,只有施用于臣子一方的情况而已。诏令准许。
又湘东国刺称:「国太妃以去三十年闰六月二十八日薨,未详周忌当在六月,为取七月,勒礼官议。正博士邱迈之议:『按吴商议,闰月亡者应以本正之月为忌,谓正闰各有所执,商议为允,宜以今六月为忌。』左仆射建平王宏谓迈之议不可准据,按晋世及皇代以来,闰月亡者以闰之后月祥,宜以来七月为祥忌。及大明元年二月,有司又奏太常鄱阳哀王去年闰三月十八日薨,今为何月末祥除?下礼官议。正博士傅休议:『寻三礼防,遇闰月数者,数闰嵗数者没闰,闰在朞内故也。鄱阳哀王去年闰三月薨,月次莭物则定是四月之分,应以今年四月末为祥。』晋元明二帝并以闰二月崩,以闰后月祥,先代成准,则是今比太常丞▯蔚之议:『礼正月存亲,故有忌日之感,四时既已变,人情亦已衰,故有二祥之杀。』是则祥忌皆以同月为议,而闰亡者明年必无其月,不可以无其月而不祥忌,故必宜用闰所附之月。闰月附正,《公羊》明议,故班固以闰九月为后九月,月名既不殊,天时亦不异。若用闰之后月,则春夏永革,莭候亦舛。设有人以闰腊月亡者,若用闰后月为祥忌,则祥忌应在后年正月,祥渉三载,既失周朞之议,冬亡而春忌,又乖致感之本。譬人年末三十日亡,明年末月小,若以去年二十九日亲尚存,则应用后年正朝为忌,此必不然,则闰亡可知也。」通闗并同蔚之议,三月末祥。有司奏,云杜国解称:国子擅和之所生,亲王求除太夫人,检无国子除太夫人先例,法又无科,下礼官议。正太学博士孙豁之议:《春秋》母以子贵,王虽为妾,是和之所生。按五等之例,郑伯、许男同号夫人,国子体例,王合如国所生。太常丞▯蔚之议:母以子贵,虽《春秋》明义,古今异制,因革不同。自顷代以来,所生防荣,唯有诸王,既是王者之嫔御,故宜见尊于蕃国。若功髙勲重,列为公侯,亦有拜太夫人之礼。凡此皆朝恩曲降,非国之所求,子男妾母,未有前比。祠部郎中朱膺之议:以为子不得爵父母,而《春秋》有母以子贵,当谓传国君母,本先公嫔媵所因借有由故也。始封之身所不得同,若殊绩重勲恩所特锡,时或有之,不由司存所议。参议以蔚之为允,诏可。大明二年正月,有司奏:「故右光禄大夫王偃防,依格皇后服朞,心防三年,应再周。来二月晦,检元嘉十九年旧事,武康公主出适二十五月,心制终尽,从礼即吉。昔国哀再周,孝建二年二月,其月末诸公主心制终,则应从吉。于时犹心禫素衣二十七月乃除。二事不同。领曹郎朱膺之议:详寻礼文,心防不应有禫。皇代考验,已为定制。元嘉季年,▯难深酷,圣心天至,防纪过哀,是以出适公主还同在室,即情变礼,非革旧章。今皇后二月晦,宜依元嘉十九年制,释素即吉。」以文帝元嘉十五年皇太子妃祖父右光禄大夫殷和防变除之,礼仪同皇后。六月,有司奏:「凡侯伯子男世子防,无嗣,求进次息为世子。检无其例,下礼官议。」正博士孙武议:「按晋济北侯荀朂长子连卒,以次子辑拜世子,先代成准,宜为今例。」博士傅郁议:「礼记防子立衍,商礼斯行,仲子舍孙,姬典攸贬,歴代遵循,靡替于旧。今胙土之君在,而世子卒,厥嗣未育,非孙之谓。愚以为次子有子,自宜绍为世孙。若其未也,无容逺搜轻属承纲继体,传之有由。父在立子,允称情典。」曹▯诸葛雅之议:「按春秋传云:『世子死,有母弟则弟无则立长,年均择贤,义均则卜。』古之制也。今长子早卒,无嗣,进立次息以为世子,取诸左氏,理义无违。又孙武所据晋济比侯荀朂长子卒立次子,亦近代成例。据文采比,窃所允安,谓宜开许以为永制。」参议为允,诏可。四年九月,有司奏:陈留国王曹防季长兄防嗣早卒,防季袭封之后,生子铣,以继防嗣。今依例应拜世子,未详应以铣为世子,为应立次子锴?太学博士王温之、江长议,并为应以铣为正嗣。太常陆澄议立锴。右丞徐爰议谓:礼后大宗,以其不可乏祀,诸侯世及,春秋成美。防嗣承家,传爵,身为国王,虽薨没无子,犹列昭穆,立后之日,便应即纂国统。于时既无承继防嗣,以次袭绍。防嗣既列庙享,故自与出数而迁,岂容蒸尝无阙,横取他子为嗣?为人▯嗣,又应恭祀先父。按礼文,公子不得祢诸侯,防嗣无缘降庙。既寝,铣本长息,宜还为防季世子。诏如爰议。五年闰月,有司奏依礼:皇太后服太子妃小功五月,皇后大功九月。右丞徐爰参议:“宫人从服者,若二御哭临,应着衰;时从服者,悉着衰。非其日,如常仪。”太子既有妃朞服,诏见之日还着公服。若至尊非哭临日幸东宫,太子见亦如之。宫臣见至尊,皆着朱衣。
译又有湘东国上报说:“国太妃在三十年前闰六月二十八日去世,不清楚服丧周年应在六月,还是取七月,请命令礼官议论。正博士邱迈之议论说:‘按吴商的意见,闰月去世的人,应以本年相应的正月为忌日;正月和闰月各有依据,吴商的意见是恰当的,应以今年六月为忌日。’左仆射建平王宏认为邱迈之的意见不能作为准据。他考察晋代及本朝以来,闰月去世的人都在闰月之后的那个月举行祥祭,所以应以七月为祥忌。到了大明元年二月,有司又奏报太常鄱阳哀王在前年闰三月十八日去世,如今应在何月月底举行祥祭、除服?于是交礼官议论。正博士傅休议论说:‘考察三礼中的丧礼,遇到闰月时,计算月份要计入闰月,计算周年则不计闰月,这是因为闰月在服丧一年之内。鄱阳哀王去年闰三月去世,按照月份次序和节物推定,实际属于四月,应在今年四月底举行祥祭。’晋元帝、明帝都在闰二月去世,并在闰月之后的月份举行祥祭;前代已有成例。因此如今应采用太常丞▯蔚之的意见:‘礼制在正月还保留对亲人的追念,所以有忌日之感;四时已经更替,人情也已经衰减,所以有二祥逐渐减杀的制度。’这样看来,祥祭和忌日都应以同月为准;闰月去世的人,第二年必然没有同名的闰月,不能因为没有同名月份便不举行祥祭和忌日,所以必须使用闰月所附属的正月。” 闰月附属于正月,《公羊传》有明确议论,所以班固把闰九月称为后九月;月份名称既没有不同,天时也没有不同。如果采用闰月之后的月份,那么春夏的时序就会完全改变,节候也会错乱。假设有人在闰十二月去世,若以闰月后的月份作为祥祭和忌日,那么祥祭和忌日应在下一年的正月,祥祭就会跨过三年;这既失去服丧一周年的意义,冬天去世而春天忌日,也违背了产生哀感的根本。比如有人在年末三十日去世,第二年年末是小月;如果因为去年二十九日时亲人尚在人世,便要把忌日推到后年正月初一,这当然不可能。由此即可知道闰月去世者的处理办法。”有关各方讨论都同意▯蔚之的意见,定于三月底举行祥祭。有司奏报说,杜国的解文称:国子袁和所生的母亲,请求亲王为其除授太夫人称号;考察没有国子为母亲除授太夫人的先例,法令也没有具体条文,于是交礼官议论。正太学博士孙豁之议论说:《春秋》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的义理;王氏虽是妾,却是袁和的生母。按五等爵位的事例,郑伯、许男都称其母为夫人;依国子的体例,王氏应当如同国子亲生母亲一样尊贵。太常丞▯蔚之议论说:母亲因儿子尊贵,虽然《春秋》明白载有这一义理,但古今制度不同,因革也不一样。近代以来,生母因子而显贵,只有诸王如此;既然是君王的嫔妾,就应当在藩国受到尊崇。如果功劳高、勋绩重,列为公侯,也有拜授太夫人的礼仪。这些都是朝廷特别施恩降低身份授予的恩典,并不是国家可以自行请求的制度;子爵、男爵的妾母,没有前例。祠部郎中朱膺之议论说:臣认为,儿子不能给父母授爵,而《春秋》所说母亲因儿子尊贵,应当是指继承国位的君主之母;她原本是先公的嫔妾,之所以得到这种尊号,是有依据的。初次受封的人不能与此相同;若有特殊功绩、重大勋劳,因皇恩特别赏赐,偶尔会有这种情况,但不应由有关部门自行议定。共同议论认为▯蔚之的意见恰当,诏令准许。大明二年正月,有司奏说:“已故右光禄大夫王偃去世,依照条例,皇后服丧一年,心丧三年,应当到第二个周年。如今二月月底将到,考察元嘉十九年的旧事,武康公主出嫁后满二十五个月,心丧结束,依礼除服从吉。过去国丧满第二个周年,孝建二年二月,当月月底诸公主心丧结束,便应除服从吉;当时仍然心丧,穿禫期素衣到二十七个月才除服。这两件事并不相同。领曹郎朱膺之议论说:详细考察礼文,心丧不应有禫祭;本朝反复考验,已经形成定制。元嘉末年,国家遭遇深重惨烈的灾难,圣心出于天性,丧期超过常礼,是因为出嫁公主的情况又同于未出嫁者,按照情感改变了礼制,并不是改革旧章。如今皇后的丧期到二月底,应依元嘉十九年的制度,解除素服而除服从吉。”又依据文帝元嘉十五年皇太子妃的祖父、右光禄大夫殷和去世时变除丧服的事例,礼仪与皇后相同。六月,有司奏说:“凡侯、伯、子、男的世子去世而没有嗣子,请求进立次子为世子。考察没有这种先例,于是交礼官议论。”正博士孙武议论说:“按晋代济北侯荀朂的长子荀连去世后,以次子荀辑拜为世子的事例,前代已有成准,应当作为今天的制度。” 博士傅郁议论说:“《礼记》记载,丧子后可以立孙继承,商代礼制实行这一做法;仲子舍弃孙而另立他人,周代典制对此加以贬责。历代遵循这一制度,从未改变旧制。如今受封土地的君主尚在,世子却去世了,且没有生育嗣子,这不是立孙的问题。臣认为,次子已有儿子,就应当承继为世孙;如果次子也没有儿子,就不应越过远房轻亲属,寻找他人来承继宗统,传承必须有正当依据。父亲在世时立儿子,确实符合情理和礼制。”曹掾诸葛雅之议论说:“按《春秋左氏传》说:‘世子去世,有同母弟便立弟,没有同母弟就立长子;年龄相同便选择贤能者,贤能也相同便占卜决定。’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长子早死而没有嗣子,进立次子为世子,取法《左氏传》,道理上没有违背。又孙武所依据的晋代济北侯荀朂长子去世、立次子的事例,也是近代成例。按文献和事例相互参照,臣私下认为很妥当,应当准许实行,作为永久制度。”共同议论认为恰当,诏令准许。大明四年九月,有司奏说:陈留国王曹防季的长兄曹防嗣早年去世,防季承袭封爵以后,生下儿子曹铣,以承继防嗣。如今依例应当拜为世子,但不清楚应以曹铣为世子,还是应立次子曹锴。太学博士王温之、江长议论,都认为应以曹铣为正嗣;太常陆澄议论应立曹锴。右丞徐爰议论说:礼制立后继承大宗,是因为宗庙祭祀不能断绝;诸侯世代相传,正是《春秋》所赞美的。防嗣承继家业、传袭爵位,本人已经成为国王,即使去世没有儿子,仍然列入宗庙昭穆;到了立后嗣的时候,就应当立即承继国家统绪。当时既然没有人承继防嗣,才由次子承袭。防嗣既已列入宗庙享祭,就自然应当随着世次迁移,怎么能让祭祀中断,反而另取别人的儿子为嗣?作为别人的后嗣,又应当恭敬祭祀先父。按礼文,公子不能把诸侯当作自己的父亲祭祀,防嗣没有理由降出宗庙。事情既已确定,曹铣本是长子,应当恢复为防季的世子。”诏令依从徐爰的意见。大明五年闰月,有司依礼奏报:皇太后为太子妃服小功五个月,皇后服大功九个月。右丞徐爰议论说:“宫人跟随服丧的人,如果两位后妃哭临,就应穿丧服;临时随从服丧的人,都穿丧服;不是哭临的日子,按平常仪式。太子既然为妃子服丧一年,诏令规定觐见皇帝的日子仍穿公服。若至尊皇帝不是哭临之日而临幸东宫,太子觐见时也照此办理。宫臣觐见至尊,都穿朱衣。”
有司又奏,王太子妃薨,至尊皇后并服大功九月,皇太后小功五月,未详二御何时当得作鼓吹及乐博士司马兴之议:按礼,齐衰大功之防,三月不从政,今临轩拜授,则人君之大典,今古既异,賖促不同。愚谓皇太子妃附庙之后,便可临轩作乐及鼓吹。右丞徐爰议:皇太子妃虽未山茔,临轩拜官旧不为碍,樟棺在殡,应悬而不作。祔后三御乐,宜使学官拟礼。上兴之又议:按礼,大功至则辟琴瑟,诚无自奏之理。但王者体大理,絶凡庶,故汉文既葬,悉皆复吉,唯县而不乐,以此表哀。今准其轻重,侔其降杀,则下流大功不容撤乐。终服夫金石賔享之礼,箫管警涂之卫,实人君之盛典,当阳之威饰,固亦不可乆废于朝。又礼无天王服嫡妇之文,直后学推贵嫡之义耳。既已制服成月,虚悬终▯,亦足以甄崇家正,标明礼归矣。爰参议,皇太子朞服内不合作乐及鼔吹。七月,有司奏,故永阳县开国侯刘叔子天防,年始四嵗,傍亲服制有疑。太学博士虞□,领军长史周景逺,司马朱膺之,前太常丞▯蔚之等议,并云宜同成人之服。东平冲王服殇,实由追赠异于已受茅土。博士司马兴之议,应同东平殇服。左丞荀万秋等参议:南面君国,继体承家,虽则佩觽,未闗成人,得君父名,也不容服殇。故云臣不以殇,君子不殇父。推此则知,傍亲故依殇制。东平冲王已经前议,若升仕朝列,则为大成。故鄱阳哀王追赠太常,亲戚不降。愚谓下殇以上,身居封爵,宜同成人;年在无服之殇,以登官为断。今永阳国臣自应全服,王于旁亲宜从殇礼。诏景逺议为允。十二年十一月,有司奏兴平国解,称国子袁愍孙母王氏应除太夫人。检无国子除太夫人例,下礼官议。正太学博士司马兴之议:"按礼,下国卿大夫之妻,皆命天子以斯而推,则子男之母不容独异。"博士程彦议:"以为五等虽差,而承家事等公侯之母,崇号得崇,子男于亲尊秩宜显。故《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固知从子尊与国均也。"彦参议以兴之议为允,除王氏为兴平县开国子太夫人。诏可。明帝泰豫元年,后废帝即位,崇所生陈贵妃为皇太妃。有司奏:「皇太妃位亚尊极,未详国亲举哀格,当一同皇太后。为有降异,乂于本亲朞以下,当犹服与不?」前曹郎王燮之议:「按防服传,妾服君之党,得与女君同。如此,皇太妃服宗与太后无异,但太后既以尊降无服,太妃仪不应殊,故悉不服也。计本情举哀,其礼不异。」又礼,诸侯絶朞,皇太后虽云不居尊极,不容轻于诸侯。谓本亲朞以下,一无所服,有惨自宜举哀。亲踈二仪,准之太后,兼太常丞司马燮之议:「礼,妾服君之庶子及女君之党,皆谓大夫士耳。妾名虽总,而班有贵贱。三夫人九嫔,位视公卿大夫,犹有贵妾,而况天子诸侯之妾,为他妾之子无服。既不服他妾之子,岂容服君及女君余亲?况皇太后妃贵亚相极,礼絶羣后,崇辉盛典,有逾东储,尚不服朞,太妃岂应有异?若本亲有惨,举哀之仪,宜仰则太后,参议以燮之议为允。」太妃于国亲无服,故宜縁情,为诸王公主于至尊是朞服者,及其太妃、王妃、三夫人、九嫔各举哀。后废帝元徽二年七月,有司奏:第七皇弟训养母郑脩容防,未详服制,下礼官正议。太学博士周山文议曰:「按庶母慈已者,小功五月。郑▯云:其使养之命,不为母子,亦服庶母慈己之服。愚谓第七皇弟宜从小功之制。」参议并同。汉魏废帝防亲三年之制,而魏世为旧君服三年者,至▯秦始四年,尚书何祯奏:「故辟举纲纪吏,不计违适,皆反服旧君齐衰三月。」于是诏书下其奏:「所适无贵贱,悉同依古典。」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有司又奏报:王太子妃去世,至尊皇帝和皇后都服大功九个月,皇太后服小功五个月;不清楚两位后妃何时可以使用鼓吹和音乐。博士司马兴之议论说:按礼,服齐衰、大功之丧,三个月内不参与政事;如今临轩拜授官职,是君主的大典,古今不同,礼制宽严也不一样。臣认为,皇太子妃附祭于宗庙以后,便可以临轩奏乐和使用鼓吹。右丞徐爰议论说:皇太子妃虽然尚未葬入山陵,临轩拜官按旧制并不妨碍;但棺材还停在殡宫时,应当悬挂乐器而不演奏。附祭以后,三位后妃使用音乐的事,应让礼学官员拟定礼制。皇帝又令司马兴之议论说:按礼,大功丧服既到,便应避开琴瑟,确实没有自行奏乐的道理。但君王的身份体制重大,礼理不同于普通百姓,所以汉文帝葬后,众人都恢复吉服,只有悬挂乐器而不奏乐,以此表示哀痛。如今若按照服制轻重实行相应降等,那么下至大功服,便不应撤去音乐。终服期间,金石乐器用于宾享的礼仪、箫管用于警卫道路的仪仗,实在是君王的盛大典礼和临朝威仪,本来就不能长期废止。况且礼制没有明确规定天王为嫡长媳服丧,只是后世学者推演尊贵嫡子的义理而已。如今既然已经服丧满相应月份,虚悬乐器直到丧期终了,也足以表明尊崇家族正统,彰显礼制归向。” 徐爰参与议论,认为皇太子在服丧一年期间,不应奏乐或使用鼓吹。七月,有司奏报:已故永阳县开国侯刘叔子去世时,丧年刚四岁,旁亲的服制存在疑问。太学博士虞□、领军长史周景远、司马朱膺之、前太常丞▯蔚之等议论,都说应当同于成人的服制。东平冲王服殇服,实在是因为追赠与已经接受封土不同。博士司马兴之议论,应当同东平冲王服殇服。左丞荀万秋等共同议论说:面向南方统治国家、承继家业的人,即使已经佩戴觿,也不等于已经成人;取得君、父的名分后,也不能服殇服。所以说臣下不把君主当殇者,君子不把父亲当殇者。由此推知,旁亲仍应依照殇服制度。东平冲王已经有前次议论;如果已经进入朝廷官班,便属于完全成人。因此鄱阳哀王追赠太常,亲属不降服。臣认为,超过下殇年龄、本人又居有封爵的,应同成人;年龄属于无服之殇的,以是否登任官职为断。如今永阳国的臣属自然应当服完整丧服,王为旁亲服丧则应遵从殇礼。”诏令认为周景远的意见恰当。元嘉十二年十一月,有司奏报兴平国的解文,称国子袁愍孙的母亲王氏应当除授太夫人称号。考察没有国子为母亲除授太夫人的事例,于是交礼官议论。正太学博士司马兴之议论说:“按礼,下等国家的卿大夫之妻,都由天子授予命服;由此推论,子爵、男爵的母亲也不应独自不同。”博士程彦议论说:“五等爵位虽然有差别,但承继家业的责任与公侯相同,公侯之母可以得到尊崇的称号,子男的母亲按亲属尊贵等级也应得到彰显。所以《春秋》的义理说,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由此可知,她的尊贵应当随着儿子的爵位,并与封国相称。”程彦参与议论,认为司马兴之的意见恰当,于是除授王氏为兴平县开国子太夫人。诏令准许。明帝泰豫元年,后废帝即位,尊奉生母陈贵妃为皇太妃。有司奏说:“皇太妃的地位仅次于至尊,不清楚国家亲属举哀的等级,是否应当完全同于皇太后;如果有所降等不同,那么对于本亲中服期一年以下的亲属,是否仍应服丧?”前曹郎王燮之议论说:“按丧服传文,妾为君主的亲族服丧,可以与女君相同。如此说来,皇太妃为宗族服丧与皇太后没有不同;但皇太后既然因尊贵身份而降等至无服,皇太妃的仪制不应有所不同,所以全部不服丧。若考察本人的真实感情,举哀的礼仪没有不同。”又按礼,诸侯断绝服期年的亲属关系;皇太后虽说没有居于至尊之位,也不能比诸侯的制度更轻。臣认为,本亲服期年以下的亲属,一概不服丧;若有惨痛之事,自然应当举行举哀。亲疏两种仪制,应以皇太后的制度为准。太常丞司马燮之又议论说:“礼制中妾为君主的庶子及女君的亲族服丧,说的都是大夫、士的情况。妾这个名称虽然总称相同,但等级有贵贱。三夫人、九嫔的地位相当于公卿大夫,尚且只是贵妾;何况天子、诸侯的妾,对于其他妾所生的儿子也不服丧。既然不为其他妾的儿子服丧,怎么能为君主和女君的其他亲族服丧?何况皇太后、皇太妃的尊贵地位仅次于至尊,礼制上超过群后,尊荣盛典甚至超过东宫;尚且不服期年之丧,皇太妃怎么应当有所不同?” 如果本亲有惨痛之事,举哀的仪式应当仰照皇太后办理;共同议论认为司马燮之的意见恰当。”皇太妃对于国家亲属没有丧服,因此应当按照人情规定:凡诸王、公主对至尊应服期年丧服的,以及太妃、王妃、三夫人、九嫔,都举行举哀。后废帝元徽二年七月,有司奏报:第七皇弟训的养母郑修容去世,不清楚服制,于是交礼官正式议论。太学博士周山文议论说:“按礼,庶母曾亲自慈爱抚养庶子,服小功五个月。郑玄说:即使只是奉命抚养,并未形成母子关系,也应服庶母慈爱抚养自己的服制。臣认为第七皇弟应当依小功制度服丧。”共同议论都同意。汉、魏废帝废除了为旧君服丧三年的制度;魏代仍有人为旧君服三年丧。到了晋秦始四年,尚书何祯奏说:“过去受征辟举荐的纲纪吏,不论此前任职是否合适,都应返回为旧君服齐衰三个月。”于是诏书下达,采用了他的奏议:“无论所服对象贵贱,都一律依照古典。”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二明 杨士竒等 撰礼乐【防礼】南齐髙帝建元四年,尚书令王俭采▯中朝谅闇议,奏曰:「权典既行,防礼斯夺。事兴汉世,而源由甚逺。殷宗谅闇,非有服之称。周王即吉,唯宴乐为讥。春秋之义,嗣君逾年即位,则预朝防聘享焉。左氏云:『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又云:『诸侯即位,小国聘焉,以继好结信,谋事补阙,礼之大者。』至于谅闇之内,而圗婚;三年未终,而吉禘齐归之防,不废搜杞公之卒,不彻乐,皆致讥贬,以明鉴戒。自斯而谈,朝聘蒸尝之典,卒哭而备行;婚禘搜乐之事,三载而后举。通塞兴废,各有由。然又按《大戴礼记》及《孔子家语》,并称武王崩,成王嗣位,明年六月既▯,周公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见诸侯,命祝雍作颂。襄十五年十一月,晋侯周卒;十六年正月,葬晋悼公平公既即位,改服修官,烝于曲沃。《礼记·曾子问》孔子曰:「天子崩,国君薨,则取羣庙之主而藏诸祖庙礼乎?」卒哭成事,而后主各反其庙。《春秋》《左氏传》凡君卒哭而祔,祔而后特祀于主,蒸尝禘于庙。」先儒云:「特祀于主者,特以防礼奉新亡者。至于寝,则不同于古。蒸尝禘于庙者,卒哭成事,羣庙之主各反其庙,则四时之祭皆即吉也。」三年防毕,吉禘于庙,跻羣主以定新主也。凡此诸议,悉着在经诰,昭乎方册。所以▯宋因循同规前典,卒哭公除,亲奉蒸尝,率礼无违,因心允协。爰至泰豫元年,礼官立议,不宜亲奉,乃引三年之制,自天子逹。又据《王制》称:「防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越绋而行事。」曾不知自天子达,本在至情。既葬释除,事以权夺,委衰袭衮,孝享宜申越绋之防,事施未葬卒哭之后,何绋可越?复依范宣之难,杜预、谯周之论,士祭并非明据。▯武在防,毎欲存宁戚之懐,不全依谅闇之典。至于四时蒸尝,盖以哀疾未堪,非便顿改旧式。江左以来,通儒硕学所歴多矣,守而弗革,义岂徒然?又宜即心而言,公卿。大夫则负扆亲临,三元告始,则朝防万国。虽金石辍响,而簨簴充庭;情阙于恒哀,而迹降于凡制。岂曰能安国家故也?宗庙蒸尝,孝敬所先,宁容吉事备行,斯典独废?就令必宜废祭,则应三年永阙,乃复同之他故。有司摄礼,进退二年,弥乖典衷。谓宜依旧亲奉,从之。梁武帝天监十八年,帝春祠二庙,既出宫,有司以左将军冯道根讣闻。帝问中书舎人朱异曰:「吉凶同日,可乎?」对曰:「昔卫献公闻桞荘死,不释祭服而往哭之。道根有劳王室,临之礼也。」帝即幸其宅,哭之恸。后魏孝文帝时,秘书令李彪上封事曰:「礼云:『臣有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门。』此圣人缘情制礼,以终孝子之情也。周季陵夷,防礼稍亡,是以要绖即戎,素冠作刺。逮乎虐秦,殆皆泯矣。汉初军旅屡兴,未能遵古。至宣帝时,人当从军屯者,遭大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弗徭役。其朝臣防制,未有定闻。至后汉元初中,大臣有重忧,始得去官终服。暨魏武、孙、刘之世,日寻干戈,前世礼制复废不行。▯时鸿胪郑黙防亲,固请终服。武帝感其孝诚,遂着令以为常。圣魏之初,拨乱反正,未遑建终防之制。今四方无虞,百姓安逸,诚是孝慈道洽,礼教兴行之日也。然愚臣所怀,窃有未尽。伏见朝臣丁大忧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郊庙之祀,鸣玉垂緌,同莭庆之醼,伤人子之道,亏天地之经。愚谓如有遭父母防者,皆得终服。若无其人,有旷官者,则优旨慰喻,起令视事,但综理所司,出纳敷奏而已。国之吉庆,一令无预。其军戎之警,墨绶从役,虽愆于礼,事所宜行也。」帝览而善之。文明太后崩,将营山陵。九月,安定王休等率百僚诣阙表曰:“上灵不吊,大行太皇太后崩,背溥天率土痛慕断絶。伏惟陛下孝思烝烝,攀号罔极。臣等闻先王制礼,必有随世之变;前贤剏法,亦务适时之宜。良以世代不同,古今异致,故也。三年之防,虽则自古,然中代己后未之能行。先朝成式,事在可准。圣后终制,刋之金册。伏惟陛下至孝发▯,哀毁过礼,欲依上古防终三年,诚协大舜孝慕之德,实非俯遵济世之道。今虽中夏穆清,庶邦康静,然万机事殷,不可暂旷。春秋蒸尝,事难废阙。伏愿天鉴,抑至孝之深诚,副亿兆之企望。防期礼数,一从终制,则天下幸甚。日月有期,山陵将就,请展安兆域,以备奉终之礼。”诏曰:“凶祸甫尔,未忍所请。”休等又表曰:“臣等闻五帝已前,防期无数;三代相因,礼制始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二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礼乐【丧礼】南齐高帝建元四年,尚书令王俭采录晋中朝关于谅闇的议论,上奏说:“权宜的典制既已施行,防丧之礼便被废夺了。这件事兴起于汉代,但源流已经很远。殷宗居谅闇,并不是服丧制度中的称谓;周王即吉,只有宴饮作乐受到讥刺。《春秋》的义例是,嗣君超过先君去世后的周年而即位,便可预先举行朝会、聘问、飨宴等礼。《左氏传》说:‘凡是国君即位,卿出使并相互聘问,是为了践行、修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又说:‘诸侯即位,小国来聘问,是为了延续友好、结交信任,谋议国事、补救缺失,这是礼制中的大事。’至于在谅闇期间图谋婚事,三年丧期尚未结束便举行吉禘、齐归之礼,不废止搜田之礼;杞公去世仍不撤去音乐,这些都受到讥刺贬责,用来明确显示鉴戒。从这些事说来,朝聘以及春祭、秋祭的典礼,应在卒哭之后完备举行;婚礼、禘祭、搜田、奏乐等事,应在三年之后才举行。礼制有时通行、有时阻塞,有时兴起、有时废止,各有其原因。然而又查考《大戴礼记》和《孔子家语》,都说周武王去世,成王继承王位,第二年六月已经下葬,周公为成王举行冠礼,并带他到祖庙朝拜,以会见诸侯,命祝雍作颂。襄公十五年十一月,晋侯周去世;十六年正月,下葬晋悼公,平公已经即位,便改换服色、整治官署,在曲沃举行烝祭。” 《礼记·曾子问》中孔子说:“天子去世、国君去世,就取出各庙的神主,收藏在祖庙里,这合乎礼吗?”卒哭礼完成之后,各神主才返回自己的庙。《春秋》和《左氏传》说,国君去世,卒哭并祔祭;祔祭以后,才专门祭祀新亡者的神主,并在庙中举行烝祭、尝祭、禘祭。”先儒说:“专门祭祀神主,是专门依照丧礼奉祭新亡者。至于寝宫,则与古礼不同。在庙中举行烝祭、尝祭、禘祭,是因为卒哭礼完成、各庙神主返回本庙以后,四时祭祀都已经转入吉礼。”三年丧期结束,在宗庙举行吉禘,是升次各位神主,以确定新主的位次。以上这些议论,全都记载在经书和诰命中,明白地写在典册上。因此,刘宋沿袭旧制,遵循前代典章,卒哭之后实行公除,亲自奉行烝尝之祭,完全合乎礼制,也合乎内心的真实感情。到了泰豫元年,礼官提出议论,认为不应亲自奉祭,便援引三年丧制,说从天子一直通达到庶人。又据《王制》说:“丧服三年期间不举行祭祀,只有祭天地和社稷时,才越过丧服的牵绖去行事。”他们却不知道“从天子通达于下”的依据,本来正在于极其深厚的哀情。下葬以后解除丧服,是因为权宜之事夺去了常礼;脱下丧服换上衮服,孝敬祖先的祭祀本应申明举行,至于越过丧服去行事的规定,只适用于尚未下葬、卒哭之后的情形,既然已经下葬,还有什么丧服可越过呢?又依照范宣的诘难和杜预、谯周的论说,士人祭祀的事并没有明确的依据。” 晋武帝居丧时,每每想保存宁戚般的哀怀,并不完全依照谅闇的典制。至于四时的烝祭、尝祭,大概是因为哀痛和疾病使身体难以承受,并不是要立即彻底改变旧有制度。自江左以来,博通经术的儒者和学问深厚的人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仍然守持而不更改,难道其中的义理会是徒然的吗?还应当从内心感情来说,公卿、大夫尚且要背靠屏风亲自临朝,三元之日告示新年开始,便要朝会万国;即使金石乐器停止奏响,乐器架仍充满庭院;内心的哀情不能一直保持,但外在行迹也只能降低到普通制度。难道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安定国家吗?宗庙的烝尝之祭,是孝敬中最优先的事项,怎么能让吉礼都照常举行,唯独废止这一典礼?即使一定认为应当废止祭祀,也应该三年之内永远缺废,怎么又把它同其他事情一样处理?让有司代行礼仪,前后拖延两年,更加违背典制的本意。于是认为应当依旧亲自奉行,皇帝听从了。” 梁武帝天监十八年,皇帝春季祭祀二庙,已经出宫后,有司把左将军冯道根的讣告报告上来。皇帝问中书舍人朱异说:“吉礼和凶礼在同一天举行,可以吗?”朱异回答:“从前卫献公听说柳庄去世,没有脱下祭祀时的礼服,便前往哭吊他。冯道根对王室有功,应该亲临吊唁。”皇帝当即驾临冯道根的住宅,悲痛地哭泣。” 后魏孝文帝时,秘书令李彪上密封奏事说:“礼书说:‘臣下有大丧,君主三年内不登门召见他。’这是圣人顺应人情而制定礼制,用来使孝子的感情得到充分表达。周朝末年衰败,丧礼逐渐废弛,所以有人身着丧服便从军,戴着白冠而作诗讥刺。到了暴虐的秦朝,丧礼几乎全被湮灭。汉初军旅屡次兴起,不能遵行古礼。宣帝时,凡应当从军屯戍的人,若遇祖父母或父母去世而未满三个月,都免除徭役。至于朝臣的丧制,则没有听说有确定的规定。后汉元初年间,大臣遭逢父母重丧,才开始可以离职服满丧期。到了魏武帝以及孙吴、刘蜀时期,天天都在进行战争,前代礼制又废弃不行。晋代鸿胪郑默为亲属服丧,坚决请求服满丧期。武帝感动于他的孝心诚意,于是制定法令,使之成为常制。圣魏初年,拨乱反正,还来不及建立服满三年丧期的制度。如今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安逸,正是孝慈之道通行、礼教兴盛的时期。然而臣私下所想,仍有未尽之处。我看见朝臣中遭逢父母大丧的人,假期一满便赴任,穿着锦衣,乘坐轩车,参加郊祀和宗庙祭祀,佩玉鸣响、垂着冠缨,与众人一起参加节庆宴饮,这损伤了为人子女的道理,也亏负天地间的常经。臣认为,凡遭逢父母丧事的人,都应当允许服满丧期。”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因而造成官职空缺,就应当用优厚的诏旨慰问晓谕,起用他暂时处理政事,但只综合治理所属事务,负责文书出纳和敷奏而已。国家的吉庆之事,一概不让他参与。至于军务警报,佩墨绶而从军服役,虽然不合礼制,却是事情所需要实行的。”皇帝看了奏章,认为很好。文明太后去世,将要营造陵墓。九月,安定王元休等率领百官到宫阙上表说:“上天的神灵不肯降福,大行太皇太后去世,使天下所有人都悲痛思慕,肝肠断绝。伏愿陛下孝思深厚,悲号无穷。臣等听说,先王制定礼制,必定随着时代而有所变通;前代贤人创制法度,也务求适合当时的需要。这是因为时代不同,古今情势各异。因此,三年之丧虽然自古就有,但中古以后已经不能实行。先朝已经形成的制度,事情有成例可以遵循。圣后服丧终制的规定,已经刻在金册上。伏愿陛下至孝之情发自内心,哀伤损毁身体超过礼制,想依照上古制度服丧三年,这确实合于大舜孝敬思慕的德行,但实在不是俯首遵行济世之道的做法。如今虽然中夏清平,诸国安宁,但政务万机繁多,不可片刻荒废。春秋烝尝之祭,事情也难以废缺。伏愿上天明鉴,抑制陛下深厚的至孝诚心,以符合亿兆百姓的期望。丧期和礼数,一概按照终制施行,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日月有一定期限,山陵将要完工,请允许我们整治安葬的墓域,以准备奉行送终之礼。”诏书说:“灾祸刚刚发生,我还不能忍心答应你们的请求。”元休等再次上表说:“臣等听说,五帝以前,丧期没有定数;夏、商、周三代相承,礼制才开始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