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六
岂可待敌使在廷,宼兵压境,然后计无所出,空务张皇而已哉?今国家必谓两意虽乖,尚牵盟誓,边防处置未敢张皇。以臣思之,莫若精选材臣,付与边郡,使其各图御备,宻务修完,此最为得也。况今边防处置,百事乖方,惟有择人,最为首务。今北边要害州军,不过十有余处,于文武臣僚中选择十余人,不为难得,各以一州付之,使其各得便宜,如理家事,完城垒,训兵戎,习山川,蓄粮食,凡百自办,不烦朝廷经度,以兹预备,尚可枝梧。至如镇定一路,最为要害。张存昔在延州,以不了事罢去,今乃委以镇府。王克基凡庸轻巧,非将臣之材,而任定州。其余州郡多匪其人。臣欲乞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取见在边郡守臣可以御敌捍城、训兵待战者留之,其余中常之材不堪边任者,悉行换易。若秋风渐劲,敌舋有端,陛下试思边鄙之臣谁堪力战,朝廷之将谁可出师?当臣初授谏职。之时,见朝廷进退大臣,陛下鋭意求治,必谓羣臣自此震慑,百事自此修举。西北二事最为大者,自当处置,不待人言。及就职以来,已数十日,而政令之出,渐循旧弊,惟言事之臣拾遗补阙者,勉强施行其一二。至如讲大利害,正大纪纲,外制四夷,内纾百姓,凡庙堂帷幄之谋,未有一事施行于外者。臣忝司谏诤,岂敢不言?伏望陛下不忘社稷之深耻,无使敌国之交侵,骏发天威,督励臣下。仍乞询问两府大臣:西鄙和与不和,能保契丹别无辞説否?茍有所説,能以庙谋竒筭沮止之否?茍无谋以止之,则练兵选将,备边待宼,贼至而后图,能不败事否?臣愿陛下勿谓去嵗六符之来可以贿觧,今而有请则事难从矣。勿谓累年西贼为患,习以为常,若此事一动,则天下摇矣。臣所言者,社稷之大计也,愿陛下留意而行之。修又论西贼占延州侵地劄子曰:「臣窃闻元昊近于延州界上修筑城垒,强占侵地,欲先得地,然后议和。故杨守素未来,而占地之谋先发。又闻边将不肯力争,此事所系利害甚大。臣料贼意,见朝廷累年用兵,有败无胜,一旦计无所出,厚以金帛买和,知我将相无人,便欲轻视中国,一靣邀求赂遗,一靣侵占边疆。不惟骄贼之心难从实,亦为国之害不细。今若纵贼于侵地,立起堡寨,则延州四靣更无捍蔽,便为孤垒。其贼尽据要害之地,他时有事,延州不可保守。若失延州,则关中遂为贼有。以此而言,则所侵之地不可不争。何况西贼议和事连北敌,今人无愚智皆知和为不便,但患国家许物已多,难为中悔。若得别因他事,犹可絶和,何况此侵地是中国合争之事,岂可不争?臣谓今欲急和而不顾利害者,不过边臣外惮于御贼,而内欲邀议和之功,以希进用耳,故不肯击逐羌人力争侵地。盖小人无识,只茍目前荣进之利,不思国家乆逺之害。是国家屈就通和,只与边臣为一时进身之利,而使社稷受无涯之患。陛下为社稷计,岂不深思?大臣为社稷谋,岂不极虑?伏望圣慈遣一使往延州,命庞籍力争取昊贼先侵之地,不令筑城堡寨。若縁此一事得絶和议,则社稷之福也。臣仍虑西贼来人尚有青塩之説,此事人人皆知不可许,亦虑小人无识,急于就和者尚陈塩利以惑圣聦。伏望圣慈不纳浮议。」修又论水洛城事宜,乞保全刘沪等,上疏曰:「臣近风闻狄青与刘沪争水洛城事,枷禁沪等奏来。窃以边将不和,用兵大患。况狄青、刘沪皆是可惜之人,事体须要两全,利害最难处置。臣闻水洛城自曹玮以来,心知其利,患于难得,未暇经营。今沪能得之,则于沪之功不小于秦州之利极多。昨韩琦等自西来,闻有论奏,非以水洛为不便,但虑难得而难成。今沪能得之,又有成之之志,正宜专委此事,责其必成。而狄青所见不同,遂成舋隙。其间利害,臣请详言:国家近年边兵屡败,常患大将无权。今若更沮狄青,释放刘沪,则不惟于狄青之意不足,兼沿边诸将皆挫其威,此其不便一也。臣闻刘沪经营水洛城之初,奋身展効不少,先以力战取胜,然后诱而服从,乃是党留诸族畏沪之威信。今忽见沪先得罪,带枷入狱,则新降生户岂不惊疑?
译难道可以等到敌国使者在朝廷、敌军压境以后,才发现无计可施,只是空忙着惊慌张罗吗?如今国家一定认为双方意见虽然不合,但还受到盟誓牵制,所以边防处置不敢大张旗鼓。臣思考此事,莫如精选有才干的大臣,交付给边郡,使他们各自谋划防御准备,秘密整修完备,这最为妥当。何况如今边防的安排百事失当,只有选择合适的人,才是最首要的事务。北部边境的要害州军,不过十多处;从文武臣僚中选十多人,并不难找到,每人分别交付一州,使他们各自得到便宜行事的权力,像治理自家事务一样,修完城垒,训练军队,熟悉山川,储备粮食,一切都自行办理,不烦劳朝廷经营筹划;这样预先准备,还可以支撑应对敌人。至于镇州、定州一带,是最为重要的地方。张存过去在延州,因不能办事而被罢免,如今却任命他掌管镇府。王克基庸碌轻浮,不是担任将领的材料,却任命他主管定州。其余州郡也多半任非其人。臣请求陛下特意诏令两府大臣,考察现任边郡守臣中能够抵御敌人、捍卫城池、训练军队、等待交战的人,留任他们;其余才能平常、不能胜任边境职务的人,全部调换。如果秋风渐渐强劲,敌人的祸端出现,陛下试想,边境臣僚中谁能奋力作战,朝廷将领中谁可以出兵呢?臣当初刚接受谏官职务时,看见朝廷进退大臣,陛下锐意求治,必定认为群臣从此受到震动警戒,各项事务从此都会得到整顿。西北两方面的事务是最重大的事情,自然应当处置,不必等待别人进言。等到臣就职以来,已经几十天了,但政令发布却逐渐沿袭旧日弊病,只有进言的大臣拾遗补阙所提出的建议,才勉强实行其中一两项。至于讨论重大利害、端正国家纲纪、对外制御四夷、对内舒缓百姓,以及朝廷帷幄中的各种谋划,没有一件真正施行到外部。臣忝居掌管谏诤的职位,怎敢不说?伏望陛下不要忘记社稷深重的耻辱,不要让敌国交相侵犯,迅速发扬天威,督促激励臣下。还请求询问两府大臣:西部边境究竟是和好还是不和,能否保证契丹没有别的借口?如果他们有所借口,能否用朝廷的谋划和奇策加以阻止?如果没有谋略可以阻止他们,那么训练军队、选拔将领、整备边防、等待敌寇,等敌人到来后才谋划,能够不误事失败吗?臣希望陛下不要认为去年六符使者的到来可以用贿赂来解决,今后他们再有请求,事情就难以答应;也不要认为西部敌人多年为患,已经习以为常,因为此事一旦发动,天下就会动摇。臣所说的是社稷的大计,愿陛下留意并实行。修又论述西部敌人占据延州、侵夺土地的奏札说:“臣私下听说,元昊近日在延州边界上修筑城垒,强行占据侵夺的土地,想先取得土地,然后再谈议和。所以杨守素还没有到,侵占土地的谋划却已经先发动了。又听说边将不肯竭力争夺,这件事关系到的利害非常重大。臣推测敌人的意图,是看见朝廷连年用兵,只有失败没有胜利,一旦无计可施,便用丰厚的金帛购买和平;知道我国将相无人,便想轻视中国,一面索求赂遗,一面侵占边疆。这不但会助长敌人的骄横之心而难以应付,也会给国家造成不小的祸害。如今如果放任敌人侵占土地,立即修起堡寨,那么延州四面便再没有屏障,成为一座孤立的城垒。敌人完全占据要害之地,将来一旦有事,延州就无法守住。延州一旦失守,关中便会被敌人占有。由此说来,被侵占的土地不可不争。何况西部敌人议和的事情又牵涉北方敌人,如今无论愚人智者都知道议和不利,只是担心国家已经答应给的物资太多,难以中途反悔。如果能借其他事情,尚且可以断绝和议,何况这次侵地本来就是中国应当争夺的事情,怎么可以不争?臣认为,如今想急于议和而不顾利害的人,不过是边臣对外害怕抵御敌人,对内又想邀取议和的功劳,以求得到升迁任用罢了,所以不肯攻击驱逐羌人,竭力争夺被侵占的土地。” 大概小人没有见识,只图眼前荣耀进身的利益,不考虑国家长远的祸害。这样国家委屈求全、勉强与敌人通和,只是给边臣带来一时进身的利益,却使社稷遭受无穷的祸患。陛下替社稷考虑,难道不应深思吗?大臣为社稷谋划,难道不应竭尽思虑吗?伏望圣上慈悲,派一名使者前往延州,命令庞籍竭力争取元昊先前侵占的土地,不让敌人修筑城堡寨栅。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得以断绝和议,就是社稷的福分。臣还担心西部敌人的来使会提出青盐之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不可答应,也担心无知小人急于求和,仍会陈说盐利来迷惑圣听。伏望圣上慈悲,不要采纳这些浮泛的议论。” 修又论述水洛城的事务,请求保全刘沪等人,上疏说:“臣近来听说,狄青与刘沪因水洛城的事情发生争执,刘沪等人被上枷拘禁后奏报朝廷。臣私下认为,边将不和,是用兵的大患。何况狄青、刘沪都是值得爱惜的人,事情必须设法两全,利害最难处置。臣听说,水洛城自曹玮以来,人们都心知它的好处,只是苦于难以取得,一直没有来得及经营。如今刘沪能够取得水洛城,那么这对刘沪来说功劳不小,对秦州来说利益极大。前些日子韩琦等人从西部来,听说有人论奏此事,他们并不是认为水洛城不利,只是担心难以取得、难以建成。如今刘沪已经取得,又有建成它的志向,正应当专门委托他办理此事,责令他一定完成。可是狄青的看法不同,于是形成了嫌隙。其中的利害,臣请求详细说明:国家近年来边兵屡屡失败,常常担心大将没有权力。如今如果再挫伤狄青,释放刘沪,那么不但不能满足狄青的心意,还会使沿边各将都受到威望上的打击,这是不利的第一点。臣听说,刘沪开始经营水洛城时,奋不顾身,建立功效不少,先靠力战取胜,然后诱导羌族归服,这才使党留等各族畏惧刘沪的威信。如今忽然看见刘沪先获罪,戴着枷锁入狱,那么新近投降的生户难道不会惊疑吗?”
若使飜然复叛,则今后边臣以威信招诱诸族,谁肯听从?不惟水洛城更无可成之期,兼沿边生户永无可招之理,此其不便二也。自用兵以来,诸将为国立事者少,此水洛城不惟自曹玮以来未能得之,亦闻韩琦近在秦州,尝欲经营而未暇。今沪奋然力取,其功垂就,而中道获罪,遂无所成,今后边将谁肯为国家立事,此其不便三也。臣又闻水洛之戌,虽能救援秦州,而须借渭州应副。今刘沪既与狄青异议,纵使水洛筑就,他时万一缓急,狄青怒沪异已又欲遂其偏见,稍不应副,则水洛必须复失,此其不便四也。縁此之故,遂移青于别路,则是因一小将移一部署,此其不便五也。此臣所谓利害甚多,最难处置者也。臣谓今宜遣一中使处分鱼周询等,速令和解,务要两全。必先宻谕狄青曰:『沪城水洛本有所禀,非是擅为役众筑城,不比行师之际。沪见利坚,执意在成功,不可以违节制加罪。沪宜释放,朝廷」。不欲直放,恐挫卿之威,卿自释之,使感卿惠。若他时出师临阵,有违进退之命者,任卿自行军法,然后宻谕沪曰:「汝违大将指挥,自合有罪。朝廷以汝于水洛展効,望汝成功,故谕青使赦汝责,尔卒事以自赎。俟水洛功就,则又戒青不可因前曽异议,坚执不修,惟幸夫之遂已偏见。今后水洛缓急,尤须极力应副。万一小有防失,则是汝挟情故陷之,必有重责。如此则水洛之利可成,蕃户之恩信不失,边将立事者不懈,大将之威不挫。茍不如此,未见其可。盖罪沪既不可罢水洛城,又不可沮狄青,又不可事关利害,伏望圣虑深思。」修又上疏曰:「臣伏见朝廷近为修水洛城事,虽已差鱼周询等就彼相度,风闻周询近有奏来,为水洛蕃族见狄青枷取刘沪等,因致惊骚,周询却乞将带沪等往彼,以此足验刘沪能以恩信服彼一方,朝廷必知水洛为利而不欲废之,非沪守之不可。然沪与狄青、尹洙已立同异,难使共了此事。臣谓必不得已,宁移尹洙,不可移沪。尚虑议者必谓不可因小将而动大将,今若但移洙而不动狄青,即不是特移大将矣。若却移路分,更升差遣,或召拜他官,茍不类前后因事移替之人,即不是因沪被移矣。如此则于洙无损,于沪获全其功,于边防利便,三者皆获其利。若曲为尹洙、狄青,却将立功将校轻沮,则其害有三:大凡文武官常以类分,武官常疑朝廷偏厚文臣。假有二人相争,实是武人理曲,然武人亦不肯服,但谓执政尽是文臣,递相党防,轻沮武士。况今沪与洙争,而沪实有功効,其理不曲。若曲罪刘沪,则沿边武臣尽鼓怨怒,其害一也。自有西事以来,朝廷擢用边将极多,能立功效者絶少,惟范仲淹筑大顺城,种世衡筑青涧城,沪筑水洛耳。臣亦闻三者惟沪尤为艰辛,是功不在二人之下。今若曲加轻沮,则今后武臣不肯为朝廷作事,其害二也。沪若不在水洛,则蕃族恐他人不能绥抚,别致生事,则今后边防永不能招缉蕃部,其害三也。今三利三害,其理甚明,但得大臣公心,不于尹洙曲有党庇,则不与边防生患,此系国家利害甚大。伏望圣意断而行之。」修又论西北事宜上疏曰:「臣昨在河东,闻北敌事宜,説者多端而少实。其役兵动众,修城掘壕,凡所兴为,则有踪迹。昨三月、四月之间,于北界地名大栁谷、银瓮口,与蕃族相杀,契丹累败折却主将数人。见今抄防中军,秋冬必大交战。此亦説者多同而不虚。惟云夹山部落叛归元昊,契丹与西贼相攻;又云西贼见在河湾防劄寨兵马尤多;或云二敌诈谋欲合而攻我。此一事则説者虽多,而以人情料之,皆不可信。自西贼叛我以来,更事契丹甚谨,盖已与中国交争,则屈已事隣乃其常理。二敌自来未闻舋隙,而忽纳夹山小族,反与契丹立为大敌。但恐元昊黠羌不为此事,以此言之,不可信也。契丹若防边鄙,当先自河北,不应便出河东。若云出吾不意,则兵舋未成,必未突然入吾险地。是北敌必不攻河东矣。西贼二年之间,累次遣人通好国家,过当许物已多。今盟约垂成,而忽闻契丹数百里之路﨑岖劳师入吾险固。以此而言,是西贼必不攻河东。此其不可信者也。然北戎抄防人马声张已乆,今渐向秋,必已聚集。边臣但见敌兵聚在界上,不得不至惊疑。惟在朝廷料敌制谋,养威持重,不为轻发,使敌不可窥,则得计矣。其宻为御备次第,臣今具管见画一如后。」
译如果使他们突然重新叛乱,那么今后边臣凭借威信招诱各族时,谁还肯听从?不但水洛城再没有建成的期限,沿边生户也永远没有招抚的可能,这是不利的第二点。自从用兵以来,各将为国家建立功业的人很少。水洛城不但自曹玮以来一直未能取得,听说韩琦近来在秦州时,也曾想经营却没有空暇。如今刘沪奋勇竭力夺取,功业将要完成,却在中途获罪,终于一事无成,那么今后边将谁肯为国家建功立事?这是不利的第三点。臣又听说,水洛的戍守虽然能够救援秦州,却必须借助渭州来应援。如今刘沪既然与狄青意见不合,即使水洛城筑成,将来万一有紧急情况,狄青因刘沪与自己意见不同而恼怒,又想坚持自己的偏见,稍有不肯应援,水洛城就必然再次失守,这是不利的第四点。因此若把狄青调往别的路分,便是因为一个小将而调动一个部署,这是不利的第五点。这就是臣所说利害很多、最难处置的事情。臣认为,如今应当派一名中使处分鱼周询等人,迅速命令他们和解,务求两全。一定要先秘密谕告狄青说:‘刘沪修筑水洛城本来是有所禀报的,并不是擅自役使民众筑城,不同于行军作战之时。’ 刘沪看见有利可图便坚定坚持,决心把事情做成功,不可以因为违背节制而加罪。刘沪应当释放,由朝廷出面。”如果不想直接释放,恐怕会挫伤您的威望,您可以亲自释放他,使他感受到您的恩惠。将来如果出师临阵,有违背进退命令的,任凭您自行按军法处置。然后秘密谕告刘沪说:‘你违背大将的指挥,按理本来有罪。朝廷因为你在水洛建立了功效,希望你完成此事,所以谕令狄青赦免你的罪责;你应当完成这项事务,以此自我赎罪。等水洛城建成后,还要告诫狄青,不可因为先前曾有不同意见,便固执地不肯修筑,只图满足自己的偏见。今后水洛有紧急情况,尤其必须竭力应援。万一稍有防守失误,就是你挟带私情故意使它陷入危险,必定要受到重责。’这样,水洛的利益可以实现,蕃户对朝廷的恩信不会丧失,为国家建功立事的边将不会懈怠,大将的威望也不会受挫。如果不这样做,就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大概既不能因惩罚刘沪而废弃水洛城,又不能因此挫伤狄青,而且此事关系重大利害,伏望圣上深思。” 修又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近来因为修筑水洛城的事情,虽然已经派鱼周询等人到那里察看商议,但听说周询近日有奏报,说水洛的蕃族看见狄青给刘沪等人上枷拘禁,因而惊扰骚动;周询却请求把刘沪等人带到那里。由此完全可以证明,刘沪能够用恩德和信义使当地一方归服,朝廷也一定知道水洛城有利而不想废弃,只是非刘沪守在那里不可。然而刘沪与狄青、尹洙已经形成了不同意见,很难让他们共同办成这件事。臣认为,万不得已时,宁可调动尹洙,也不可调动刘沪。又担心议论者一定会说,不可以因为一个小将而调动大将;如今如果只调动尹洙而不动狄青,就不是特意为了此事调动大将了。如果改为调动路分,提升他的差遣,或者召回授予其他官职,只要不与前后那些因事情而调动更替的人相类似,就不是因为刘沪而调动他。这样做,对尹洙没有损害,对刘沪可以保全他的功劳,对边防也有利,三方面都能得到利益。如果曲意袒护尹洙、狄青,却把立功的将校轻易挫伤,那就有三种害处:一般说来,文武官员常常按类别相互区分,武官常常怀疑朝廷偏爱厚待文臣。假如两个人发生争执,实际上是武人的道理理亏,可武人也不肯服气,只会说执政都是文臣,互相结党防护,轻易挫伤武士。” 何况如今刘沪与尹洙争执,而刘沪实际上有功效,道理并不亏曲。如果曲意给刘沪加罪,那么沿边武臣都会鼓动怨怒,这是第一种害处。自从发生西部战事以来,朝廷提拔任用的边将很多,能够建立功效的却极少,只有范仲淹修筑大顺城,种世衡修筑青涧城,刘沪修筑水洛城。臣还听说,这三件事中只有刘沪所做的尤其艰辛,他的功劳并不在范仲淹、种世衡二人之下。如今如果曲意加以轻慢挫抑,那么今后武臣便不肯为朝廷办事,这是第二种害处。刘沪如果不在水洛,蕃族恐怕认为别人不能安抚,另生事端,那么今后的边防就永远不能招抚收服蕃部,这是第三种害处。如今三种利益、三种害处,道理十分明白;只要大臣怀有公心,不对尹洙曲意党护,就不会给边防造成祸患,这关系到国家的重大利害。伏望圣上裁断施行。” 修又上疏论述西北事务说:“臣前些日子在河东,听说北方敌人的事务,议论的人说法很多而实际情况很少。敌人如果调动士兵、发动众人,修城挖壕,凡是有所兴作,都会留下踪迹。去年三月、四月间,在北界地名大柳谷、银瓮口的地方与蕃族交战,契丹屡次失败,折损了几名主将。如今正在抄防、巡防之中,到了秋冬一定会有大规模交战。这一点各方说法大多相同,并非虚妄。只是有人说夹山部落叛离而归附元昊,契丹与西部敌人互相攻打;又有人说西部敌人在河湾防守、扎营的寨兵马尤其多;还有人说两个敌人施行诈谋,想联合进攻我国。这一件事,虽然说的人很多,但按人情推测,都不可信。自从西部敌人背叛我国以来,对待契丹一向非常谨慎,大概已经与中国交战,那么对邻国委屈求全本是常理。两个敌人从来没有听说有嫌隙,却忽然接纳夹山这个小部族,反而与契丹结成大敌。只恐怕元昊这个狡猾的羌人不会做这种事,因此这样说不可信。契丹如果要防守边境,应当先从河北开始,不应当立即出兵河东。若说是要出其不意,那么兵事尚未形成,也一定不会突然进入我国险要之地。因此北方敌人一定不会攻打河东。西部敌人两年之间多次派人来与国家通好,超过常情地答应给的物资已经很多。” 如今盟约将要完成,却忽然听说契丹跋涉数百里崎岖道路,劳师进入我国险固之地。由此说来,西部敌人一定不会攻打河东。这就是不可信之处。然而北方戎人抄掠巡防、声势张扬已经很久,如今渐渐接近秋季,必定已经聚集起来。边臣只看见敌兵聚集在边界上,不能不惊疑。关键在于朝廷应当估量敌情、制定谋略,蓄养威势、持重等待,不要轻率出兵,使敌人无法窥探我方虚实,这样就算得上得计了。至于秘密筹划御敌防备的先后次第,臣现在把自己的管见逐条陈列如下。”
一、据今事宜,不问北敌攻夹城与元昊,但不过边人自相攻耳。然敌兵在我境上,不可不为支准,惟当持重以待,未宜便若宼至而大集,穷边虚成自扰。但训兵练卒于并、忻、岚、宪屯结以俟。太原去忻州一日半可至,忻州去代州一日半可至,岚州去岢岚一日中可至,宪州亦然。今以兵屯忻、并而应援代州,屯岚、宪而应援岢岚。贼至则使代州、岢岚坚壁清野,待其师老,徐以忻、岚等兵击之,此用兵之法也。如此则兵来不失应敌,不来不至虚惊。其代州、岢岚但用去年防秋兵数可矣。惟治器械,择将帅,此非仓卒可办,宜急为之具。一、河东沿边州军器械全然不堪。臣昨到彼,见逐处弓弩无十数枝可施用者。问其何故,云为省司惜筋胶支请不得。纵支得,卭角短,筋碎不堪使用。乆无物料修治,是致废壊。臣亦知京中筋胶角絶少,然若遍支与诸州军,即恐不及。欲乞且只支与沿边州军,仍乞选差干事官,逐州自遣一员上京支请,便令自监修补。其诸州木羽箭,臣曽逐色用草人被甲,去三十步以硬弩射之,或箭干飞掉不至,或箭头卷折不入。此乃临阵悮事之物,十无一二堪者。惟旧竹箭虽翎损镞生秀,射之亦能入甲。又数目不多,亦乞委官拣防修换。一代州知州康徳舆,老懦不济事。臣方欲到京奏乞替,却近知已差张元然,徳舆却充并代钤辖。只此职亦非徳舆所堪,乞与一近裹小处知州钤辖,别选差人。一代州诸寨主监押三十余员,内无三四人能干而晓事者,伏乞早行替换。仍乞于近日,臣寮准宻院劄子举到堪充将领人内,差充寨主监押。一、岢岚军地接草城川口,无险可恃,而城小壕浅,须合増城浚壕。乞降指挥下河东那打白草厢军及本军系役兵士,早并力修葺。臣曽状奏乞米光濬,且令知军盖光濬已知彼中次第当事宜之际,若李纬乍到,恐处事未尽合宜,又纬必非岢岚乆住之人。其米光濬伏乞检防臣前奏施行。修又论麟州四议疏曰:「臣昨奉圣旨至河东,与眀镐商量麟州事。縁臣未到间,镐已一靣与施昌言等先有奏议。寻准枢宻院劄子,备録镐等所奏,令臣更切同共从长相度。臣遂亲至河外,相度利害,与明镐等再行商议。乞那减兵马人数,可以粗减兵费,已具连署奏闻。此外,臣别有短见,合尽条陈其利害措置之説,列为四议:一曰辨众説,二曰较存废,三曰减寨卒,四曰委土豪。如此则经乆之谋,庻近御边之防。谨具画一如后。」一曰辨众説者,臣切详前后臣寮起请,其説有四:或欲废为寨名,或欲移近河次,或欲抽兵马以减省馈运,或欲添城堡以招辑蕃汉。然废为寨而不能减兵,则不若不废;茍能减兵而省费,则何害为州?其城壁坚完,地形高峻,乃天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其至黄河与府州各才百余里,若徙之河次,不过移得五七十里之近,而弃易守难攻之天险。以此而言,移废二説未见其可。至如抽减兵马,诚是边议之一端,然兵冗不独麟州大弊,乃在五寨。若只减麟州而不减五寨,与不减同。凡招辑蕃汉之民,最为实边之本,然非朝廷一力可自为,必须委付边臣,许其乆任,渐推恩信,不限嵗年,使得失不系于朝廷之急,而营辑如其家事之专,方可収其逺效。非二年一替之吏所能为也。臣谓减兵添堡之説近之,而未得其要。二曰较存废者,今河外之兵,除分休外,尚及二万,大抵尽河东二十州军,以赡二州五寨,为河外数百边户,而竭数百万民财。贼虽不来,吾已自困。使贼得不战疲人之防,而我有残民敛怨之劳。以此而思,则似可废,然未知可存之利。今二州五寨,虽云空守,无境之人,然贼亦未敢据吾地,是尚能斥贼于二三百里外。若麟州一议移废,则五寨势亦难存,兀尔府州便为孤垒,而自守不暇,是贼可以入据我城堡,耕牧我土田,夹河对岸为之巢穴。今贼在数百里外,沿河尚费于防秋,若使夹岸相望,则泛舟践氷终嵗常忧宼至,沿河内郡尽为边戍。以此而虑,则不可不存,然须得存之之术。
译一、根据当前事务,不论北方敌人是进攻夹城还是元昊,归根到底都不过是边民之间相互攻打罢了。但敌兵在我国境上,不能不作支援准备,只应持重等待,不宜立即像大敌到来一样大规模集结,反而使边远地区空虚,造成自相扰乱。只须训练士兵,在并州、忻州、岚州、宪州屯驻集结,以等待事变。太原到忻州一天半可以到达,忻州到代州一天半可以到达,岚州到岢岚一天之内可以到达,宪州也是如此。如今把军队屯驻在忻州、并州以支援代州,屯驻在岚州、宪州以支援岢岚。敌人到来,就让代州、岢岚坚守营垒、清理野外物资,等待敌军疲惫,再慢慢用忻州、岚州等地的军队攻击它。这就是用兵的方法。这样,敌兵到来时不会失去应敌的支援,敌兵不来时也不至于造成无谓的惊慌。代州、岢岚只使用去年防秋的兵数就可以了。只是要整治军械、选择将帅,这不是仓促之间能办成的,应当赶快准备。” 一、河东沿边州军的军械全都不堪使用。臣前些日子到那里,看见各处弓弩没有十几件是可以使用的。臣问是什么缘故,他们说是省司吝惜供应筋、胶,申请不到。即使供应下来,角又短,筋又破碎,不能使用。长久没有物料修治,所以导致损坏废弃。臣也知道京城中筋、胶、角非常少,但如果普遍供应给各州军,恐怕来不及。请求暂且只供应给沿边州军,并请求选派办事能干的官员,各州自行派一人到京城申请领取,随即让他们亲自监督修补。各州的木羽箭,臣曾经按不同种类用草人披甲,在三十步外用硬弩射击,有的箭杆飞掉,箭不能到达;有的箭头卷曲折断,不能射入。这是临阵会误事的东西,一百支中也没有一二支堪用。只有旧竹箭,虽然箭翎损坏、箭镞生锈,射出去也能穿入铠甲。只是数量也不多,也请求委派官员检查、修理、更换。” 一、代州知州康德舆年老懦弱,不能办事。臣正想回京奏请替换他,却最近得知已经派了张元然,康德舆却改任并代钤辖。即使这个职位也不是康德舆所能胜任的,请求给他改任一个较近、较小地方的知州或钤辖,另行选派合适的人。” 一、代州各寨的寨主、监押有三十多名,其中没有三四人是能干而懂事务的,伏请求早日实行替换。仍请求从近日臣僚按照枢密院札子举荐上来的、能够充任将领的人中,选派充任寨主、监押。” 一、岢岚军的地势连接草城川口,没有险要可以凭恃;而且城小壕浅,应当增修城墙、疏浚壕沟。请求下达指挥,调河东那打白草的厢军以及本军服役的士兵,尽早合力修葺。臣曾经上状奏请任用米光濬,并且命令知军盖光濬,因为米光濬已经知道当地事务的次第和应办事项;如果李纬突然到任,恐怕处理事情未必完全合宜,而且李纬也一定不是能长期留守岢岚的人。对于米光濬,伏请求查照臣前次奏议施行。” 修又论述麟州四项建议,上疏说:“臣前些日子奉圣旨到河东,与明镐商量麟州的事务。因为臣尚未到达时,明镐已经一面同施昌言等人先行奏议。不久接到枢密院札子,详细抄录明镐等人的奏议,命臣进一步共同从长计议。于是臣亲自到河外察看利害,与明镐等人再次商议。请求调减军马人数,可以略微减少军费,已经联合署名奏报朝廷。此外,臣另有一些浅见,应当把其中的利害和处置办法全部分条陈述,列为四项建议:第一是辨析各种说法,第二是比较保存与废弃,第三是减少寨卒,第四是委任土豪。这样才是长久的谋划,或许接近于防御边境的办法。谨将具体条目陈列如下。” 第一项所谓辨析各种说法,臣仔细考察前后臣僚的请议,他们的说法有四种:有人想废除麟州的寨名,有人想把它迁到靠近黄河的地方,有人想抽减兵马以减少粮饷运输,有人想增添城堡以招抚聚集蕃汉之民。然而如果废掉寨名却不能减少兵力,那还不如不废;如果能够减少兵力、节省费用,那么为什么不能作为州?它的城墙坚固完整,地形高峻,是上天设置的险要,可以防守却难以攻取。它到黄河和府州各自不过一百多里,如果迁到河边,也不过只近了五七十里,却丢弃了易守难攻的天然险要。由此说来,迁移、废弃这两种主张看不出有什么可行之处。至于抽减兵马,确实是边防议论的一端,但兵力冗余并不只是麟州的大弊病,而是在五寨。如果只减少麟州而不减少五寨,就等于没有减少。凡是招抚聚集蕃汉百姓,最是充实边防的根本;但这不是朝廷单独用力就能办到的,必须委托给边臣,允许他长期任职,逐渐推广恩德信义,不限任期年数,使成败不系于朝廷一时的急迫,而由他把招集安抚当作自己的家事专门办理,这样才可以收到长远效果。不是任期两年一换的官吏所能做到的。臣认为,减少兵力、增添堡寨的说法比较接近实际,但还没有抓住要领。” 第二项所谓比较保存与废弃,如今河外的军队,除去分批休息的以外,还有将近二万人,大体上用尽河东二十州军的力量,来供养二州五寨,只为了河外几百户边民,却耗尽数百万百姓的财力。敌人即使不来,我们自己已经困顿了;这等于让敌人不用交战就使我国百姓因防守而疲惫,而我国却承担残害百姓、收取怨恨的劳苦。这样考虑,似乎可以废弃,但还不知道保存它的利益。如今二州五寨,虽说只是空守,并没有境外百姓,但敌人也不敢占据我国土地,这仍然能够把敌人排斥在二三百里之外。如果麟州一旦议定迁移、废弃,那么五寨的形势也难以保存,兀然间府州便成为孤垒,连自守都来不及;这样敌人就可以进入占据我国城堡,在我国土地上耕种放牧,并在黄河两岸建立巢穴。如今敌人在数百里之外,沿河尚且要耗费力量防备秋季;如果让敌我隔岸相望,那么泛舟、踏冰,一年到头都要担心敌人到来,沿河内地各郡全都变成边防戍地。这样考虑,就不能不保存它,但必须找到保存它的办法。”
三曰减寨卒者,臣勘防庆歴三年一年用度,麟州用粮七万余石,草二十一万余束,五寨用粮一十四万石,草四十万余束,其费倍于麟州。于一百二十五里之地,列此五寨,除分兵歇泊外,尚有七千五百人,别用二千五百人负粮,又有并、忻等十州军百姓输纳外,及商旅入中往来,其冗长劳费不可胜言。逐寨不过三五十骑巡绰伏路,其余坐无所为。盖初建五寨之时,本不如此,寨兵各有定数,建宁置一千五百人,其余四寨各止三百至五百。今之冗数,并是后来増添。臣谓今事宜稍缓,不比建寨之初,然且约旧数,尚不至冗费。臣请只于建宁留一千人,置一都廵检,其镇川、中堠、百胜三寨各留五百,其余寨兵所减者,屯于清塞堡,以一都廵检领之。縁此堡最在近东,隔河便是保徳军,屯兵可以就保徳军请粮,则不烦输运过河供馈。若平日路人宿食诸寨,五百之卒廵绰有余,或些小贼马,则建宁之兵可以御捍;若贼数稍多,则清塞之兵不失应援。盖都不去百里之内,非是减兵,但那移就食而已。如此则河外省费,民力可纾。四曰委土豪者,今议麟州者,存之则困河东,弃之则失河外。若欲两全而不失,莫若择土豪委之自守。麟州坚险,与兵二千,其守足矣。况所谓土豪者,乃其材勇独出一方,威名既着,敌所畏服,又能谙敌情伪,凡于战守不至乖谋。若委以一州,则其当自视州如家,系已休戚,其战自勇,其守自坚。又其兵既是土人,与其风俗情接,人頼其勇,亦喜附之,则蕃汉之民可使渐自招集。是外能捍贼而战守,内可辑民以实边,省费减兵,无所不便。比于命吏而往,凡事仰给于朝廷,利害可倍也。必用土豪,非王吉不可。吉见在建宁寨,蕃汉依吉而耕于寨侧者已三百家,其材勇则素已知名,况其官序自可知州一二年间,视其后効,茍能善守,则可世任之,使长为捍边之守。右臣所陈,乃是大计。伏望圣慈,特赐裁择。若可以施行,则纾民减费之事,容臣续具条列。三年集贤校理余靖奏论元昊请和当令权在我防曰「臣切闻贼昊差私置官入境相次到阙欲与朝廷通和事。伏以息兵减费,逺人顺命,国家大臣至于边将,咸欲息肩以休士卒。臣愚料之,以谓挫契丹之气,折西羌之鋭,不如不和,最为得防。假如元昊贪我财货,甘心臣伏,比之为祸,大于今日。臣请别白言之。伏自国家用兵五年已来,三经大战,军覆将死,财用空虚,天下嗷嗷,困于供给。今乃因契丹一介之使,驰其号令,遂使二国通好,君臣如初。吾数年之辱,而契丹一言解之。若契丹又遣一介有求于我,以为其谢,其将何词以拒之?若国家又有所惜,必将兴师责我,谓之背约,则北鄙生患,二境受敌矣。矧西戎自僣名号,未尝挫折,何肻悔祸,轻屈于人?今若因其官属初来,未有定约,但少许之物,无满其意,坚守名分以抑其僣,虽赐之甘言,彼必不屈,则吾虽西鄙受敌,而北方未敢动也。何以知之?昨梁适使北之时,彼主靣对行人,遣使西迈,意气自得,自言指呼之间,便令元昊依旧称臣,则是契丹之威不能使西羌屈伏,彼自防气,岂能来责?故臣谓今之不和,则吾虽西鄙受敌,而契丹未敢动也。若便与西戎结盟,则我之和好权在北敌,中国之威于是尽矣。契丹责我,则二鄙受敌,其忧深矣。伏愿陛下与执政大臣宻谋而深思之,无令陷彼计中,则天下社稷幸甚。必不得已而与货财,须作料钱公使名目,便将灵塩银夏作两镇,则赐予倍于往时,而君臣名分不改矣。或欲速成和好而屈名分,则天下共耻之,虽强兵在境,有血战而已矣。若他年贼自有舋来求和者,权在我而不必拒之也。惟陛下裁之。」靖又乞韩琦兼领大帅镇秦州状曰:「臣准五月七日诏勑节文,今后三馆臣寮如有边防要切机宜及朝廷大事,并令具实封奏。臣窃闻已降勅命,差韩琦等充泾原等四路都部管,韩琦、范仲淹并于泾州驻劄,仍差文彦博知秦州者。臣闻兵之勇怯,在乎将;胜败在于气。窃见贼昊侵轶边鄙以来,大战者三矣:延安之役,人犹勇闘;好水之师,陷敌伏中;防川之败,不战而走。此皆贼乗屡胜之气,而吾将勇怯之分也。臣观贼昊虽曰小羌,其实黠虏,其所举动,咸有次序,必先剪我枝附,壊我藩篱,先攻易取之处,以成长胜之势。金明之族,最近贼庭,故先取之;丰州之地,援兵难集,故次取之;泾原将帅软懦,故又取之。此乃贼知先后之计也。臣窃料沿边诸郡,最富最实者,秦州耳。贼所以盘旋未敢攻秦州者,三焉:邈川尚强,杂羌未附,而韩琦为守也,此贼昊之所畏,朝廷之所恃也。
译第三项所谓减少寨卒,臣核查庆历三年一年的用度,麟州用粮七万多石,草二十一万多束;五寨用粮十四万石,草四十万多束,费用是麟州的两倍。在一百二十五里的土地上,排列着这五座寨子,除去分兵休息驻泊的以外,还有七千五百人;另外还要用二千五百人运送粮食,再加上并州、忻州等十州军队和百姓输送缴纳的物资,以及商旅运入往来的费用,其中冗余拖沓和劳费,无法尽数说明。各寨不过有三五十名骑兵巡逻侦察、埋伏道路,其余人只是坐在那里无所事事。起初修建五寨时,本来不是这样:寨兵各有定额,建宁设置一千五百人,其余四寨各自只留三百到五百人。如今多出来的数目,都是后来增加的。臣认为,如今的形势稍稍缓和,不同于最初建寨之时;姑且按照旧有数额,也不至于造成过多费用。臣请求只在建宁留下一千人,设置一名都巡检;镇川、中堠、百胜三寨各留五百人,其余削减的寨兵,屯驻在清塞堡,由一名都巡检统领。因为清塞堡最靠近东面,隔着黄河就是保德军,屯驻的士兵可以就近向保德军领取粮食,不必劳烦越过黄河运输供应。” 平时过路人住在各寨、在那里用饭,五百名士兵巡逻侦察已经足够;即使有少量敌骑,建宁的士兵也可以抵御;如果敌人数量稍多,清塞的士兵也能及时援助。各处都不超过百里,这并不是减少兵力,只是把他们调移到可以就近取食的地方罢了。这样,河外可以节省费用,百姓的负担也可以得到缓解。” 第四项所谓委任土豪,如今讨论麟州的人,保存它就会使河东困顿,放弃它就会丧失河外。如果想两方面都保全而不失掉任何一方,不如选择土豪委托他自行守卫。麟州坚固险要,配给二千士兵,守卫就足够了。何况所谓土豪,就是才能和勇力在一方独自突出的人,威名已经显著,为敌人所畏惧和服从,又能熟悉敌人的虚实,凡是作战和防守,都不会违背谋划。如果把一州委托给他,他自然会把州看得如同自己的家,自己的祸福与州相连;作战会更加勇敢,防守会更加坚固。而且他的士兵既然都是当地人,与当地风俗相通、感情相接,百姓依赖他的勇力,也乐意依附他,那么蕃汉百姓就可以逐渐自行招集。这样对外能够抵御敌人、作战防守,对内能够安抚百姓、充实边防,节省费用、减少兵力,没有一件不便利。与任命官吏前往、凡事都仰赖朝廷相比,利害相差一倍。一定要任用土豪,非王吉不可。王吉现在在建宁寨,蕃汉百姓依附王吉、在寨旁耕种的已经有三百家;他的才能和勇力向来已经很有名,何况他的官阶也足以看出,他一两年之间就可以任知州。观察他以后建立的功效,如果能够善于防守,就可以世代任用他,使他长久担任守护边境的职责。” 以上臣所陈述的,是国家的大计。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加以裁择。如果可以施行,那么关于缓解百姓负担、减少费用的事情,容臣继续分条陈述。” 庆历三年,集贤校理余靖上奏论述元昊请求议和,应当使主动权掌握在我国手中,并加以防备,说:“臣切实听说,敌人元昊派遣私自设置的官员,接连进入境内,到达京城,想与朝廷通和。臣认为,停息战争、减少费用,使远方之人服从命令,从国家大臣到边将,都想暂时歇息,让士卒休整。臣愚昧地推测,认为挫败契丹的气势、折损西羌的锐气,不如不议和,这才是最好的防备。假如元昊贪图我国财货,心甘情愿称臣归服,那么与其造成的祸害相比,祸患反而大于今天。臣请求把道理分别说明。自从国家用兵五年以来,经历了三次大战,军队覆没,将领死亡,财用空虚,天下百姓哀号,困苦于供应军需。如今却因为契丹一个使者,便放松号令,于是使两国通好,君臣关系恢复如初。我国数年的耻辱,契丹一句话就替我们解除了。如果契丹又派一个使者向我国有所要求,把这当作他们的谢报,我国将用什么话来拒绝?如果国家又有所吝惜,他们必将兴兵责备我国,说我国背约,那么北方边境就会发生祸患,两处边境都会受敌。何况西戎自从僭越称号以来,从未受到挫折,怎么肯悔改祸乱,轻易向别人屈服?如今如果趁它的官属刚来、尚未订立确定盟约,只稍微给它一些物资,不满足它的意愿,坚守名分来压制它的僭越,即使赐给它好听的话,它也一定不会屈服;这样即使我国西部边境受到敌对,北方却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前些日子梁适出使北方时,契丹国主当面接见使者,派遣使者向西而去,意气自得,亲口说只要在发号施令之间,就能让元昊恢复称臣;这说明契丹的威势不能使西羌屈服,它自己防守边境尚且气势不足,怎么能来责备我国?所以臣认为,如今不议和,那么我国即使西部边境受到敌对,契丹也不敢妄动。如果立即与西戎结盟,那么我国议和的主动权就在北方敌人手中,中国的威势从此就全没有了。契丹责备我国,那么两处边境都会受敌,忧患就深重了。伏愿陛下与执政大臣秘密谋划,深入思考此事,不要陷入他们的计谋,那就是天下和社稷的大幸。如果万不得已要给他们财物,也必须制作成“料钱”“公使”等名目,把灵盐、银夏作为两个镇来处理;这样赏赐比过去加倍,而君臣名分却不改变。若有人想赶快达成和好而屈辱名分,天下人都会以此为耻;即使强兵压境,也只能以鲜血交战罢了。将来如果敌人自己发生嫌隙而来请求和好,主动权在我国,就不必拒绝。惟请陛下裁断。” 余靖又请求韩琦兼任大帅、镇守秦州,上状说:“臣接到五月七日诏敕中的条文,今后三馆臣僚如有边防紧要机宜和朝廷大事,都要用实封上奏。臣私下听说,朝廷已经下达敕命,派韩琦等充任泾原等四路都部署管辖官,韩琦、范仲淹都驻扎在泾州,又派文彦博任秦州知州。臣听说,军队勇敢还是怯弱,取决于将领;胜利还是失败,在于士气。臣看到元昊侵扰边境以来,已经发生了三次大战:延安之战,士卒还勇于战斗;好水之战,陷入敌人的埋伏;防川之败,没有交战便逃走。这都是敌人乘着屡次胜利的气势,而我方将领有勇怯之分造成的。臣观察元昊,虽然说是小小的羌人,实际上是狡猾的胡虏;他的一举一动都有次序,必定先剪除我方的枝叶和附属势力,破坏我的屏障,先攻取容易夺取的地方,以此造成连续胜利的势头。金明部族距离敌人巢穴最近,所以先被攻取;丰州之地援兵难以集中,所以其次被攻取;泾原将帅软弱怯懦,所以又被攻取。这就是敌人懂得先后次序的谋略。臣私下推测,沿边各郡中,最富庶、最充实的就是秦州。敌人之所以盘旋不敢攻打秦州,有三点原因:邈川仍然强盛,杂羌尚未归附,而韩琦担任守臣;这是元昊所畏惧的,也是朝廷所依靠的。”
今可忧者,邈川唃族为贼所侵,渐已挫折,一恃去矣。其余杂羌附汉者未必全归,贼者未必诛;向我坚者,往往族灭而不能救。今虽受我封赐,贼兵若至,其肻死力而援我乎?此二恃去矣。若使韩琦且守秦州,招懐部落,抚以恩信,训励士卒,耸以忠果,犹须择材勇以为闘将,庻防全辑三恃,使贼有所畏可也。今乃专委文彦博、许懐徳守此一路,臣深为朝廷忧之。臣亦非敢横议沮事,但以三军所恃者,将耳。韩琦数年在边,虽未成功,羌贼知名,士卒信服。今一旦使文彦博代之,恩信未洽,缓急有难,兵将肻用其命乎?且彦博新进,懐徳无闻,羌贼固将轻之矣。今虽以韩琦、范仲淹在泾原,遥节制诸路以为声援,但益秦州之忧耳。贼若出其上策,以一军守瓦亭,则泾渭之师不得南矣;以一军趋陇坻,则岐陇之兵不复西矣;以一军直▯秦州,而援兵不至,族羌外附,则秦州非我之有也。贼」若出其下策,前驱杂羌,所在掠夺,则吾之救兵虽可至,胜负未可知也。若谓贼轻去巢穴,以为不然,此所以出我不意也。臣以为当今之计,不若急遣韩琦兼领大帅,归镇秦州,増兵故关,以扼冲要。诸路有急,不妨应援,此最安危之机也。益泾州之戍,以当兵冲,以成辅车之势,一大将居之足矣。更宜择材勇以代懐徳,亦最急也。贼自屈强以来,未尝挫折,若得勇将以摧其锋,则庻可屈伏矣。朝廷措置大事,臣妄言其间,甘俟鼎镬。靖又奏论狄青不可独当一路状曰:「臣近奏狄青知渭州,尹洙知晋州,不协物议,未防朝旨者,臣切谓若非大臣全无忧边之心,即是微臣当坐罔上之罪,二者之间必有一焉。臣伏思陜西四路,惟泾原山川寛平,易为冲突,若戎马之势不遏,则为关中之忧,关中之忧则天下之忧也。故国家自有西事以来,以泾原为统帅之府。前嵗葛懐敏防师之后,朝廷欲差范仲淹往彼绥辑,尚先遣中使谕之以意,其时仲淹不敢独当此任,乞差韩琦同往,朝廷遣韩琦、范仲淹同共经畧,又差张亢知渭州,狄青同为一路部管。琦等虽名四路招讨,其实只是营度泾原,亢领州寄,青为闘将,即是朝廷忧泾原如此之深也。及至去年召琦、仲淹赴阙,又使中使问仲淹「何人可以为代」,于是差郑戬替韩琦,仲淹充四路招讨,尹洙代张亢知渭州。至秋又差韩琦、田况徃彼宣抚,则固知朝廷未尝忘泾原也。今年已罢郑戬归永兴,又移尹洙知晋州,遂令狄青一身兼领三人职事。且仲淹号为最晓边事,不敢独当,孙沔亦是朝廷精选,而托疾不行,是泾原有可忧之势,岂青匹夫独能当之?仲淹岂忘之乎?大臣必谓韩琦、仲淹二年泾原成规可守,故专任狄青足以了事。臣实以为不然。伏自懐敏覆没之后,兵气沮防,未有小胜,百姓遭刼掠之余,虽欲归复而生业未备,幸贼未至而谓全实,议和未定而早懈怠,抽减将帅,军民之心尚何所望而敢自安乎?且向来于生户界中修一城寨,尚有刼夺杀伤不能相保,贼马若至,谁复安心?是大臣全无忧边之心,明矣。初縁昨者狄青、尹洙仓猝行事,上烦朝廷,臣窃料朝廷之意,谓此二人徇偏见之情以倡和,故换孙沔在青之上,欲令庻事在所商量。今来只因孙沔称病,遂将泾原路兵马专令狄青进止,岂天下之广更无一竒才可?」以知渭州与青共事者,是大臣不思之甚也。况始因行事猝暴,朝廷不欲问罪,遂得专兵柄,不知是何赏罚?且縁青骤自行间,未着大功,防恩超擢。又其为性率暴鄙吝,偏裨不伏,所以刘沪敢骂“尹洙乳臭狄青,一介耳”。今来以青独当一路,岂不忧偏裨不伏,而败国家之事乎?虽传闻仲淹请行,若朝廷从之,不过夲州驻劄,大节须别得渭州知州,与青缓急商量战守之势。又况庞籍守延,犹与王信等同事,今来反不及青独当最难一路,无乃籍等羞与为伍,以懐怨望乎?朝廷乏贤,一至于此。伏乞陛下询问大臣,如或将来贼马冲突泾原,狄青果能保必胜之势,不贻朝廷之忧,则臣甘先就诛窜,以当罔上之罪。
译如今值得忧虑的是,邈川唃族受到敌人侵扰,渐渐已经受挫,这一项依靠失去了。其余归附汉人的杂羌未必全部归顺,作为敌人的人未必已经诛灭;过去向我国坚守的部族,往往被灭族而不能救援。如今他们虽然接受我国的封赐,敌兵如果到来,他们难道肯竭尽力量援助我国吗?这是第二项依靠也失去了。如果让韩琦暂且守卫秦州,招抚怀柔各部落,用恩德信义安抚他们,训练激励士卒,用忠诚果敢来鼓舞他们,还必须选择有才干勇力的人担任战将,或许可以保全、整合三项依靠,使敌人有所畏惧。如今却专门委任文彦博、许怀德守卫这一道路,臣深深替朝廷忧虑。臣也不是敢于任意发表议论、阻挠事务,只是因为三军所依靠的就是将领。韩琦数年在边地,虽然尚未成功,但羌人和敌人都知道他的名声,士卒也信服他。如今一旦让文彦博代替他,恩信还没有融洽,遇到紧急困难时,士兵和将领难道肯听从他的命令吗?况且文彦博是新近进用的人,许怀德没有声望,羌人和敌人本来就会轻视他们。如今虽然让韩琦、范仲淹在泾原遥相节制各路,作为声援,反而更增加秦州的忧患。敌人如果采取上策,派一军守住瓦亭,那么泾州、渭州的军队就不能向南;派一军奔赴陇坻,那么岐州、陇州的军队就不能再向西;派一军直捣秦州,而援兵不能到达,羌族部落又从外部依附敌人,那么秦州就不再属于我国了。”敌人如果采取下策,派前锋羌族到处掠夺,那么我国的救兵虽然可以到达,胜负却还不能确定。如果说敌人会轻易离开巢穴,臣认为不是这样;这正是他们要出我意料的地方。臣认为,当今的计策不如赶快派韩琦兼任大帅,返回镇守秦州,增加故关的兵力,以扼守交通要冲。各路有紧急情况时,不妨相互援救,这正是关系安危的关键。增加泾州的戍兵,以抵挡敌军冲击,形成辅车相依的形势;那里有一位大将驻守就足够了。还应当选择有才干勇力的人替代许怀德,这也是最急迫的事。敌人自从显露强悍以来,从来没有受到挫折;如果得到勇将挫败它的锋芒,或许可以使它屈服。朝廷处置国家大事,臣妄自置喙其中,甘愿等待鼎镬之刑。” 余靖又上奏论述狄青不可独自担当一路军务的状文说:“臣近来奏报,建议让狄青任渭州知州、尹洙任晋州知州,认为这不合舆论,却没有得到朝廷旨意。臣切实认为,如果不是大臣完全没有忧虑边防的心思,就是微臣应当因欺罔皇上而获罪,二者之间必有一种。臣伏下心来思考,陕西四路中,只有泾原山川宽阔平坦,容易受到冲击;如果戎马的势头不能遏止,就会成为关中的忧患;关中的忧患,就是天下的忧患。因此国家自从发生西部战事以来,一直把泾原作为统帅府。前一年葛怀敏败军之后,朝廷想派范仲淹前往安抚整治,还先派中使向他说明意图;当时范仲淹不敢独自担当这一任务,请求派韩琦一同前往。朝廷便派韩琦、范仲淹共同经营谋划,又派张亢任渭州知州,狄青共同担任一路部署管辖官。韩琦等人名义上是四路招讨,实际上只是谋划经营泾原;张亢负责州事,狄青担任战将,这正说明朝廷对泾原忧虑得如此深。到去年召韩琦、范仲淹入朝,又派中使询问范仲淹:‘什么人可以代替你?’于是派郑戬代替韩琦,范仲淹充任四路招讨,尹洙代替张亢任渭州知州。到了秋天,又派韩琦、田况前往那里宣抚;由此本来就知道朝廷从未忘记泾原。” 今年已经罢免郑戬,让他回永兴,又调尹洙任晋州知州,于是让狄青一人兼任三人的职事。况且范仲淹号称最懂边地事务,尚且不敢独自担当;孙沔也是朝廷精选的人才,却托病不去。泾原既然有值得忧虑的形势,难道狄青一个人就能独自担当吗?范仲淹难道会忘记这一点吗?大臣一定认为,韩琦、范仲淹在泾原两年所形成的规制可以守成,所以专门任用狄青就足以办妥事务。臣实在认为不是这样。自从葛怀敏覆没以后,军队士气受挫,还没有取得哪怕一点小胜;百姓在遭受劫掠以后,虽然想回来恢复生活,生计却还没有准备好;只因敌人尚未来到,就以为地方已经完全充实;和议尚未确定,却早早懈怠;又抽调、削减将帅,军民的心里还有什么指望,敢于自行安居吗?况且过去只是在生户的边界内修建一座城寨,尚且有劫掠杀伤而不能互相保全,敌人的骑兵如果到来,谁还能安心?这清楚说明大臣完全没有忧虑边防的心思。起初是因为前些时候狄青、尹洙仓促行事,烦扰了朝廷;臣私下推测朝廷的意思,是认为这两个人徇行偏见之情而倡导和议,所以让孙沔位居狄青之上,想让各种事务都经过商量。如今只因为孙沔称病,便把泾原一路的兵马专门交给狄青进退调度,难道天下这么大,竟然没有一个奇才可以任用吗?” 让一个只任渭州知州的人与狄青共同办事,这是大臣考虑得太不周全了。况且事情起初是因为行事突然暴烈,朝廷不愿追究他的罪过,他于是得以专掌兵权,这究竟算是什么赏罚?又因为狄青突然从行伍中自行起身,尚未建立大功,朝廷却破格提拔,额外擢升。并且他的性情轻率暴躁、粗鄙吝啬,偏将和副将不服他,所以刘沪才敢骂道:‘尹洙乳臭,狄青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如今让狄青独自担当一路,难道不担心偏将副将不服,从而败坏国家的事情吗?即使听说范仲淹请求前往,朝廷如果同意,也不过是驻扎本州;重要事务仍须另行任命渭州知州,与狄青在紧急时商量作战和防守的形势。何况庞籍守卫延州,尚且还与王信等人共同办事;如今反而不如让狄青独自担当最为艰难的一路,岂不是庞籍等人以同狄青共事为耻,因而心怀怨望吗?朝廷缺乏贤才,竟到了这种地步。伏请求陛下询问大臣:如果将来敌军冲击泾原,狄青果真能够确保必胜的形势,不给朝廷带来忧患,那么臣甘愿先被诛杀、贬逐,以承担欺罔皇上的罪责。”
四年,靖改起居注,论契丹请絶元昊贡献事,上疏曰:「臣伏覩契丹人使耶律元衡,今月二十四日朝见讫。中外臣寮,但闻报西征事,又知河东边奏甚急,无不忧惧。虽北边事宜云征夹山部落,且夹山小族,而契丹举国征之,事势甚大,恐似别有谋者。臣切思之,朝廷于西北大事,前后处置失错,所以敌人乗舋,肆其凭陵。今者使来,必此之故。切縁元昊世称藩臣,一旦僭叛,招携出讨,当自图之,而乃屈中国之威,假契丹之援,借人之势,权在他人,此谋始之失也。臣去年在契丹,彼主亲与臣言,梁适去时云:「伺西事了,遣人来谢。」及以元昊表示,臣俾知元昊畏服之意。又与臣言:「乾元节信使回日,请仔细报来。」及臣归朝,首言此事,只縁吕夷简病退,梁适差出,便乃隐讳云无此言。暨乾元节信使萧忠孝来,问舘伴张锡,锡终不与言元昊商量次第。朝廷当昊叛时,则遣使告之,及其和约欲就,则问而不对,必疑朝廷有异议矣,此始末不同之失也。臣今月十六日曽具奏陈欵,其所谋四事:一曰借边兵,二曰借边粟,三曰假数年之物,四曰絶元昊之和。遥度敌情,在此而已。必若假借财物,拒之有词,唯与元昊絶和最难处置。臣切计之,逊词以谢北敌,缓词以欵西戎,茍纾嵗月之祸,诚当今可行之策也。然臣愚虑,兵之祸自此起,不宜处置更有失错。今若徇北敌而絶西戎,亦有兵祸;纳西戎而违北敌,亦有兵祸。二敌连谋,共为矛盾之势,北人才去,西人必来。拒纳之间,动皆有碍。择祸就轻,守之以信,使曲不在我,即得其要矣。必若弃元昊以为外虞,坚絶其约,使契丹不能反覆而邀功,此最乆安之策。恐谋者不能终之,且元昊所以抗中国者,僭尊号,改年名,不称臣,不奉表,此其屈强之势也。今皆舍去而归我矣。三年谋之,而一朝絶之。及其既去,北敌使至,将又」招之,凶狠之性,岂不懐忿?此起兵之祸也。契丹所以取重于中国者,亦欲成和好之事,专与夺之权也。今西戎偃蹇而不从,朝廷沉吟而不报,及其使我絶之,而遽即成之。桀骜之气,岂不懐怒?此亦起兵之祻也。然而彼欲举兵而使我絶约,皆契丹之狡谋耳。臣切料北敌因弋猎之势为举兵之名,欲邀成功以徳于我。若报之曰:天下之民一也,本朝之兵尚不忍令其战闘,以趋死伤之祸,况隣国之兵,冐白刃而不忧其伤,非所以兼爱南北。宁失一小蕃,不可烦兄弟之国。萧偕回日,曽逹此诚,且未尝乞师,无烦大举。若元昊自有舋隙,违忤北朝,今日出师,非复预议。又元昊使来,毎称北朝之意,早縁名体未顺,难以从之。近者称本朝正朔,去羌人僭伪之号而称臣矣,只以事要乆逺,故须往复商量。今若事体准前,固当拒絶,但业已许其毎事防顺,则受其来归。若来而拒之,则似失信。且中国以信自守,故能与四海防同。傥失信于西人,谁复信其盟约?若北朝怒其叛而伐之,南朝因其服而舍之,共成徳美,亦春秋之义也。彼虽无知,固当闻此而悛心矣。唯重币轻使以结之,使其有邀功之心,则必缓图我之患。臣又闻前嵗契丹觧甲后,幽州亦遭劫掠,财物迫夺,妇女发掘坟墓,燕人苦之。今河东近边,恐有冲突,须作隄备以戒不虞。臣尝观契丹气陵中国,捃拾事绪以起舋端,归于强弩相射,利劒相击而已,不可不早备也。唯陛下图之。靖又论元昊所上誓书,上疏曰:“臣窃闻国书到阙,议者纷纷,以不靖深入为书中微词,不敢与元昊誓书缓行封册之礼,以观其变,此皆防谈之过也。臣昨在契丹,预闻书意,彼主亲与臣言,如行封册之请,遣使深入军前,恐契丹军马到彼误有杀伤,即别无微意。臣又详观二国形势,唯有速行封册,使元昊得以专力东向,与契丹争锋,二国兵连不觧,此最中国之利。设若二国交兵,虽有胜负,契丹不能止我之和谋已先定故也。假如契丹战胜,元昊伏罪,则我与元昊通和,契丹自以为功;又如契丹战败,则我与元昊通和在前,自非观望。加以契丹意在雠赛,元昊岂复妄怨于我,此皆理之必然者也。傥或朝廷懐犹豫之意,谋不早定,则事乆变生,非我之利。切以元昊天生凶狡,非独今日知之,且以契丹强盛,尚敢侮慢,况于中国数战屡胜,徒诱于利,乃肻和耳,岂是心服?若知我逗遛以待其变,则翻然屈伏于契丹,而专力肆忿,为患于我,未必轻于契丹也。臣之愚虑,以谓封册元昊,在二国胜负未分以前,则元昊有以为恩,契丹无以为词。今若谋虑未防,二国交兵,万一契丹战败而遣使坚来止我之和,则何词以拒之?不如先降敕命,差防夏国封册使,俾其知之,以坚西贼之心,专敌契丹,此则闘二敌之策也。惟早图之。”
译庆历四年,余靖改任起居注,论述契丹请求断绝元昊贡使之事,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契丹使者耶律元衡于本月二十四日朝见完毕。朝廷内外的臣僚只听说西征的事情,又知道河东边境的奏报非常紧急,无不忧虑恐惧。虽然北方边境的事务说是征讨夹山部落,而且夹山只是小族,但契丹举全国之力征讨它,事势很大,恐怕其中另有阴谋。臣仔细思考,朝廷对于西北的大事,前后处置多有失误,所以敌人乘机放纵其侵凌。如今使者到来,一定就是这个缘故。元昊世代都自称藩臣,一旦僭越反叛,招集部众出兵讨伐,本应由我国自行谋划处理,却反而屈损中国的威势,借助契丹的援兵,借用别人的势力,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中,这是谋划开始时的失误。臣去年在契丹,契丹国主亲自对臣说,梁适离开时说过:‘等西部事情结束,派人来致谢。’后来臣拿元昊的表示给他看,使他知道元昊畏惧归服的意思。他又对臣说:‘乾元节的信使回来时,请把情况详细报告给我。’等臣回到朝廷,首先就说了这件事;只是因为吕夷简因病退职,梁适出任外官,便隐瞒说没有这番话。等到乾元节的信使萧忠孝到来,询问馆伴张锡,张锡始终不肯把元昊方面商议的情况告诉他。” 朝廷在元昊叛乱时,就派使者把情况告知契丹;等到和约将要达成时,却只是询问而不回答,契丹一定会怀疑朝廷另有异议,这是前后态度不同的失误。臣本月十六日曾经具奏陈述,推测契丹所谋有四件事:第一是借边兵,第二是借边粮,第三是假借数年所需的物资,第四是断绝元昊的和议。远远推测敌情,不过如此。假如是想借取财物,对此可以找到理由拒绝;只是同元昊断绝和议最难处置。臣仔细考虑,应该用谦逊的言辞向北方敌人致谢,用缓和的言辞安抚西部戎人;如果能够暂时缓解几年间的祸患,确实是当前可以采取的策略。然而臣愚昧地担心,战争的祸患会由此开始,处置上不应再有失误。如今如果顺从北方敌人而同西部戎人断绝关系,也会有战争祸患;接纳西部戎人而违背北方敌人,也会有战争祸患。两个敌人连谋,共同形成相互牵制的形势;北方使者刚离开,西部人一定会到来。在拒绝或接纳之间,每一步都很棘手。应当选择较轻的祸患,凭信义守住立场,使理亏的一方不在我国,这就抓住了要领。假如要舍弃元昊,把他当作外部忧患,坚决断绝盟约,使契丹不能反复借此邀功,这是最为长久安定的策略。只是恐怕谋划此事的人不能贯彻到底。况且元昊之所以抗拒中国,是因为僭越尊号、改换年号、不称臣、不奉表,这正是他强硬抗拒的表现。” 如今这些僭越行为全都舍弃,归顺我国了。谋划了三年,却在一天之内断绝和议。等这些事情已经舍弃之后,北方敌人的使者到来,又将招引元昊;以元昊凶狠的性情,难道不会心怀愤恨吗?这就是出兵祸患的起因。契丹之所以想在中国面前取得更重的地位,也是想促成和好之事,专门掌握给予或夺取的权力。如今西戎傲慢而不服从,朝廷犹豫而不答复;等到它让我国断绝和议,却又立即替它促成和议。元昊桀骜的气势,难道不会心怀愤怒吗?这也是引起战争祸患的原因。然而他们想要举兵,却先让我国断绝盟约,这全是契丹的狡猾谋略。臣仔细推测,北方敌人可能借打猎的机会作为出兵名义,想邀取成功来对我国施恩。我国应当答复说:天下百姓都是一体的,本朝的军队尚且不忍心让他们相互战斗,走向死亡受伤的祸患,何况邻国的军队冒着刀兵而不顾他们受伤,这不是兼爱南北的办法。宁可失去一个小小的藩属,也不可使兄弟之国劳师动众。萧偕回去时,我曾把这些诚意传达给他,而且契丹从未请求我国出兵,没有必要大举行动。如果元昊自己发生嫌隙、违背北朝,今天出兵,那就不再是预先商议的事情。又况且元昊的使者到来时,每每都称说北朝的意思,早先只是因为名分体制尚未顺当,难以依从。近来已经称用本朝正朔,去掉羌人僭伪的称号而称臣,只是事情关系长远,所以还须往返商议。” 如今如果事情仍按先前的情形处理,当然应当拒绝;但既然已经答应他各项事情都依照顺从办理,就应当接受他前来归附。如果他来了却拒绝他,就似乎失去了信用。况且中国凭借信义自我守持,所以能够同四海之内协调相处。倘若对西部人失信,谁还会相信我国的盟约?如果北朝因他叛乱而讨伐他,南朝因他归服而放过他,双方共同成就施恩的美名,这也是《春秋》的义理。即使他们没有知识,也理应听到这些道理而悔改心意。只是应当用厚重的财币、轻便的使者来结交他们,使他们有邀功的心思,这样他们必定会慢慢谋划我国的祸患。臣又听说,前一年契丹解甲之后,幽州也遭到劫掠,财物被强行夺取,妇女被掳,坟墓被挖掘,燕地百姓对此深受痛苦。如今河东靠近边境,恐怕会发生冲突,必须做好防备,以警戒意外。臣曾观察契丹气势凌驾中国,搜集各种事端来挑起嫌隙,最后不过归结为强弩相射、利剑相击罢了,不可不及早防备。惟请陛下筹划。” 余靖又论述元昊所上誓书,上疏说:“臣私下听说,国书已经到达京城,议论者纷纷认为,书中用隐晦言辞指责我方没有深入进军,不敢同元昊的誓书一并缓慢举行封册之礼,以观察事变,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空谈。臣前些日子在契丹,事先听到国书的意思,契丹国主亲自对臣说:如果依照请求举行封册,派使者深入敌军之前,恐怕契丹军马到达那里会误有杀伤,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隐含意思。臣又详细观察两国的形势,只有迅速举行封册,使元昊得以专心向东与契丹争战,让两国军队连续交战不止,这才是最有利于中国的事情。假设两国交战,即使有胜负,契丹也不能阻止我国预先已经确定的和议谋划。假如契丹取胜,元昊伏罪,那么我国同元昊通和,契丹自然会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劳;又如契丹战败,那么我国同元昊通和本来就在前,当然不是观望形势后才决定。再加上契丹的意图在于报仇争胜,元昊难道还会无端怨恨我国吗?这些都是事理必然如此的。倘若朝廷仍然心怀犹豫,谋划不能早日确定,那么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这对我国不利。臣切实认为,元昊天性凶恶狡猾,并不是今天才知道;况且契丹强盛,他尚且敢于轻慢侮辱,何况我国在多次交战中屡屡取胜,他只是被利益诱导才肯议和,哪里是内心真正服从呢?” 如果他们知道我国故意逗留以等待局势变化,就会突然向契丹屈服,专心发泄怨愤,给我国造成的祸患未必比契丹轻。臣愚见认为,在两国胜负未分以前册封元昊,元昊就会把这看作恩德,契丹也没有借口可说。如今如果谋划防备还没有周全,两国便交战,万一契丹战败,派使者坚决前来阻止我国与西夏和好,那么我们用什么话拒绝他?不如先下敕命,派遣出使西夏、负责册封的使者,使西夏知道此事,以坚定西方贼寇的决心,让它专门对付契丹;这就是使两个敌人互相争斗的策略。希望早作谋划。
三年,贾昌朝上备边六事奏曰:「臣窃惟太祖初有天下,鉴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校之盛,尽収其权,当时以为万世之利。及太祖所命将帅,率多攀附旧臣、亲姻贵胄,赏重于罚,威不逮恩,而犹仗神灵禀成筭,出师御宼,所向有功。自此已来,兵不复振。近嵗因侥幸子弟饰厨传、沽名誉,不由勲效坐取武爵者多矣,其末不过利转迁之速、俸赐之厚尔。御侮平患,何望于兹?然乗边鄙无事,尚得以自容。昨西羌之叛,骤择将领,鸠集士众,士不素练,固难指踪;将未得人,岂免屡易?以屡易之将,御不练之士,故战必致败,此削方镇兵权过甚之弊也。且亲旧恩幸已任军职者,便当为将兵谋战法,素不知晓,一旦付千万士卒之命,使庸人致之死地,此用亲旧恩幸之弊也。臣谓守镇之地,无数更易,管军并刺史以上官秩,宜审其所授,以待有功。如杨崇勲、李昭亮軰恩幸之人,尚在边任,宜速别择人代之,此臣所陈救弊之端也。」方今备边之尤切者,凡六事。其一曰驭将帅:古帝王以恩威驭将帅于内,将帅以赏罚驭士卒于外,故军政行而大功集。干徳中,诏王全斌等伐蜀,是冬大雪,太祖皇帝着暖防被貂裘,御讲武殿氊幄,顾左右曰:「今日此中寒不能御,况伐蜀将士乎?」即脱所服裘防,遣中使驰骑往赐全斌,此御以恩也。又曹彬、李汉琼、田钦祚等讨江南,召彬立于前,汉琼等立于后,援匣劒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得以专戮之。」汉琼等股栗而退,此御以威也。今命将帅,心先疑贰,非近侍不信,非姻旧不委,锡与金帛巨万,而心无感悦者,以例所当得也。盖向来锡与一皆用例,如举兵之际须特出非常,然后可以动其心也。又陜西四路,自部管而下,钤辖、都监、巡检之属,军政必相参谋,计之未成,事已先漏,彼可则我否,上行则下戾,虽有主将,不专号令,故动。则必败也。请自今命将,去疑贰,推恩意,舍其小节,责以大効;爵赏威刑,皆得便宜从事。偏裨而下有不听令者,以军法论。至于筦▯赋税,府库之物,皆得而用之。如太祖监方镇过盛,虽朘削武臣之权,然边将一时赏罚及财用,则皆听其专。有功则必赏,有败则必诛,此所以驭将之道也。其二曰复土兵。今河北、河东强壮,陜西弓箭手之属,皆土兵遗制也。且敌国居苦寒沙碛之地,恶衣食,好驰射,自古御宼却敌,非此不可。然河北郷兵其废已乆,陜西土兵屡为贼破,其存者十无二三。臣以为河北、河东强壮,除已诏近臣详定法制外,毎因阅习,则视其人武力兵技之优劣,又择其家丁夫之壮者以代老弱,毎乡为军。其能絶类者,籍记其名姓而逓补之。陜西蕃落弓箭手贪召募钱物利,月入粮俸,多就防刺混为营兵。今宜优复田畴,安其庐舍,使力耕死战,世为边用,则可以减屯戍而省供餽,为不易之利。内地州县増置弓手,亦当约如乡军之法而阅试之。其三曰训营卒。太祖下令诸军,食无肉,衣无帛,营舍之门有鬻酒肴者则逐去之,士卒有服缯防者则诘责之。异时被甲铠冐风霜,攻苦服劳,无不一以当百。今营卒骄惰,临敌无勇,此殆素所资用之过也。旧例三年转资,谓之落权正授者,虽未能易此制,即不须一例使为部管钤辖。宜于其间择实有才勇可任将者授之。又今之兵器类多诡状,造之不精,且不适用,虚费民力。宜按八阵之法,依五兵之用,以时教习之,使啓殿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却相附,上下相援。令之曰:「失一队将,则合队皆诛。」何患众不为用乎?其四曰制敌人。今敌人荡然与中国通,北方诸国则臣契丹,其西诸国则臣元昊,而二敌合从以犄角中国之势。就使西戎来服,不免与之重贿,是朝廷嵗遗二敌不可胜计。古之备边西则金。城上郡北则云中、鴈门,今自沧之秦绵亘数千里,非有山海峻深之阻,独恃州县镇戍尔。凡嵗所供赡,又不下数千万,以天下嵗入之数才可取足,而一谷不熟则或至狼狈也。契丹近嵗兼用燕人治国,建官一同中夏。昊贼据河南列郡,而行赏罚,善于用人,此中国之患也。宜度西戎诸国,如沙州、唃厮、明、珠灭、藏之族,近北如黒水、女真、髙丽、新罗等处,皆旧通中国,今为二敌隔絶,可募人往使,诱之来朝。如此则二敌必憾于诸国矣。憾则为备,为备则势分,此中国之利也。其五曰绥蕃部,且属户者,边陲之屏翰也。如延有金明,府有丰州,皆戎人内附之地。朝廷恩威不立,抚驭乖方,比为强敌胁从而塞上诸州藐焉孤垒,蕃部既壊,土兵亦衰,恐未有破敌之期。
译庆历三年,贾昌朝上奏《备边六事》说:“臣私下认为,太祖刚取得天下时,鉴于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校势力过盛,便把他们的权力全部收回,当时认为这是有利于万世的举措。等到太祖任命将帅时,大多是依附旧臣、亲姻贵胄之人,赏赐重于惩罚,威势不及恩惠,但仍凭借神灵保佑和预定的谋略,出兵抵御敌寇,所向皆有功。从此以后,军队再也没有振作起来。近年又因侥幸得宠的子弟装饰厨传、沽取名誉,不凭功勋而坐取武爵的人很多,他们到头来不过是贪图升迁快、俸禄赏赐厚罢了。要靠他们抵御侮辱、平定祸患,又能有什么指望?然而趁边境没有事情,还能勉强自容。前些时候西羌叛乱,仓促选择将领,聚集士卒;士卒平时没有训练,本来就难以指挥;将领又没有选到合适的人,怎么能免于屡次更换?用屡次更换的将领,统率未经训练的士卒,所以交战必然失败。这是削弱方镇兵权过甚的弊病。况且因亲旧、恩幸而已经担任军职的人,本应替将士谋划作战方法,却平时全不了解,一旦把千万士卒的性命交给他们,使庸人把士卒送入死地,这是任用亲旧、恩幸之人的弊病。臣认为,镇守之地不应频繁更换将领;管军及刺史以上官员的任命,应当慎重,以等待有功之人。” 像杨崇勋、李昭亮这一类受恩宠之人还在边地任职,应当迅速另选人员替代他们,这就是臣所陈述的补救弊病的起点。”当今筹备边防最紧迫的事情,共有六项。第一,驾驭将帅:古代帝王在朝廷以内用恩威驾驭将帅,将帅在军队之外用赏罚驾驭士卒,所以军政能够施行,大功可以成就。乾德年间,太祖下诏命王全斌等讨伐蜀国,那年冬天下大雪,太祖皇帝穿着暖防、貂裘,坐在讲武殿的毡帐中,回头对左右说:“今天这里尚且寒冷得难以抵御,何况讨伐蜀国的将士呢?”随即脱下自己所穿的裘衣,派中使骑快马赶去赏赐王全斌,这是用恩德驾驭将帅。又有曹彬、李汉琼、田钦祚等讨伐江南,召曹彬站在前面,李汉琼等站在后面,手按剑匣说:“副将以下有不听命的,可以专门处死。”李汉琼等人吓得双腿发抖,退了下去,这是用威势驾驭将帅。如今任命将帅,心中先存疑忌,若不是近侍便不信任,若不是姻亲旧臣便不委任;赏赐金帛多达万数,而他们心中并不感到感激喜悦,因为这本来就是按惯例应得的。大概过去的赏赐全都沿用旧例,只有在举兵之时特别给予异乎寻常的待遇,才能感动他们的心。又如陕西四路,从部管以下,钤辖、都监、巡检之类的官员,军政都要相互参谋,计策还未定成,事情已经先泄露;对方认为可以做的我们认为不行,上级推行的下级却违抗。这样即使有主将,也不能专断号令,所以一行动就必然失败。请从今以后任命将帅时,消除疑忌,推行恩意,舍弃细小节务,责成他们建立大的功效;爵位、赏赐、威刑,都允许他们酌情便宜行事。偏将、副将以下有不听命令的,按军法论处。至于管▯、赋税以及府库中的财物,也都可以调度使用。太祖监制方镇势力过盛时,虽然削弱了武臣的权力,但边将一时之间的赏罚和财用,都听任他们专断。有功必赏,有败必诛,这就是驾驭将帅的方法。第二,恢复土兵。如今河北、河东的强壮,陕西的弓箭手之类,都是土兵的遗制。况且敌国居住在苦寒沙漠之地,厌恶粗劣衣食却喜爱驰马射箭,自古抵御寇敌,非靠这种人不可。然而河北乡兵废弃已久,陕西土兵又屡次被贼寇击破,现存的十人中不过两三人。臣认为,河北、河东强壮,除去已经诏令近臣详细制定法制之外,每次阅习时,都要考察其武力和兵技的优劣;又挑选各家壮丁来替代老弱,每乡编为一军。其中才能远超众人的,登记姓名,依次补充。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图召募钱物的利益,每月领取粮俸,大多改隶防、刺州,混杂编入营兵。如今应当优厚地恢复他们的田地,安置他们的住宅,使他们竭力耕作、拼死作战,世世代代为边防所用;这样就可以减少屯戍,节省供应运输,成为不可改变的利益。内地州县增加设置弓手,也应大致依照乡军的办法进行阅试。第三,训练营卒。太祖曾下令各军:伙食没有肉,衣服没有丝绸;营舍门口如果有人卖酒菜,就把他驱逐;士卒如果穿有花纹的丝织衣服,就责问惩戒。往日士卒披甲戴胄,冒着风霜,攻坚克苦、服劳任事,无不一人抵得百人。如今营卒骄纵懒惰,临敌没有勇气,这大概是平时供养使用不当造成的过失。旧例三年转资,称为“落权正授”;即使不能改变这一制度,也不必一律让他们担任部管、钤辖,应当从其中选取确有才干勇力、可以担任将领的人授予相应职位。如今的兵器大多形制怪异,制造不精,又不适用,白白耗费民力。应当按照八阵的方法,依照五兵的用途,按时教练,使启、殿有次序,左右有形势,进退相互依附,上下相互援助。命令说:“失去一队将领,合队都处死。”这样还担心士卒不能为我所用吗?第四,制服敌人。如今敌人毫无阻隔地同中国往来,北方各国臣服于契丹,西方各国臣服于元昊,而两个敌人合纵,形成从侧面夹击中国的形势。即使西戎前来归服,也免不了要给他们重额贿赂,这样朝廷每年送给两个敌人的财物就多得无法计算。古代防备边疆,西边依靠金城,北边依靠云中、雁门;如今从沧州到秦州、绵州绵延数千里,没有山海高峻深险可以凭借,只能依靠州县、镇戍。每年所供给的物资,又不少于数千万,必须靠天下每年的收入才能勉强供足;一旦有一个地方粮食歉收,就可能陷入狼狈。契丹近年兼用燕地汉人治理国事,设置官职同中原一样。元昊贼寇占据河南各郡,施行赏罚,善于用人,这是中国的祸患。应当估量西戎各国,如沙州、唃厮、明、珠灭、藏等族,以及北方附近的黑水、女真、高丽、新罗等地;这些地方过去都同中国往来,如今却被两个敌人隔绝,可以招募人员出使,诱导他们前来朝见。这样两个敌人必然会对这些国家心怀怨恨;有了怨恨就要防备,有了防备,势力就会分散,这是中国的利益。第五,安抚蕃部和属户,他们是边疆的屏障和辅助。比如延州有金明,府州有丰州,都是戎人归附的地方。朝廷的恩威没有树立,安抚驾驭又不得其法,近来被强敌胁迫而跟从,以致边塞各州孤立如同小小堡垒;蕃部已经败坏,土兵也衰弱,恐怕还没有攻破敌人的日期。
请令陜西诸路縁边知州军皆带安抚蕃部之名,多设方略,务在招集,财赋法令得以自专,择其族盛而有劳者以为酋帅,如河东折氏,庶可为吾藩篱之固矣。其六曰明探候,古者守封疆、出师旅,居则有行人觇国,战则有前茅虑无其审谨若此。太祖命李汉超镇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州,郭进控西山,武守琪守晋阳,李▯谦守隰州,李继筠镇昭义,赵赞领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筦▯之利悉输军中,仍听贸易而免其征税,召募勇士以为间谍,蕃夷情状无不预知者,二十年间无西北之忧,善用将帅精于觇候之所致也。今西鄙刺事者所遗不过数千钱,但略涉境上,盗听传言,塞命而已,故敌情贼状与夫山川道路险易之利势絶而莫通。夫践不测之戎,入万死之地,觇伺微宻,探索机防,非有重赂厚赏,孰肻自效乎?愿鉴艺祖将帅之制,边臣财用一切委之专使,养勇士为牙爪而临战自衞,无杀将之辱,募死力为觇候而坐,知敌情,免陷兵之耻也。
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七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仁宗庆歴三年,枢宻副使富弼论削兵当澄其冗,弛边当得其要。上奏曰:「臣闻茶塩之法,汉、唐之所取赡也。孔仅建白,有釱趾之刑;桑羊画策,为安边之本。张林、衞觊踵陈其方,此煑海之利也。至如张滂始倡于正元之间,王涯继议于太和之后,郑注、赵赞并沿其术,此摘山之税也。国家茶塩之利,兼唐数十倍矣。向以边隅用兵,经费不足,主计之吏益求其赢,新旧之法屡更,是非之议纷起,羣商咨怨,逺近諠然。究其弊端,奚厚利之可致哉?试陈一策,或可取焉。」「臣尝究桑羊之説,观倪寛之论,从大夫之计,则曰:修鄣塞偹,屯戍必蕃货长财,以御不轨;通有无,调缓急,必建本抑末,以制豪人。览文学之策,则曰:广道徳,开仁义,必本修民慤,以兴教化;遏贪鄙,尚至诚,必防塞利门,以劭农业。二者之术,交尚而相胜,卒无所归准。由是溺利权者,不知兴王致治之本;谈古谊者,不知佐财备边之急。今徒能语兴王致治,而不能思其急,则腐儒之议也;止能语佐财▯边,而不能思其本,则霸图之駮也。」「今国家追王风,黜霸畧,国用稍艰,而利课遂梗者,兵不可削籍,而边不可弛候故也。然兵有可削之术,边有可弛之谋。所谓兵有可削者,非能去之也,在乎澄其冗者而已。所谓边可弛者,非不▯之也,在乎得其要者而已。」「今中自京畿,外至州县,防戍之卒,屯驻之兵,其籍盈数百万,无技勇者有之矣,癯弱朽迈则虚为耗蠧,是皆可澄之者也。今屯▯之要,存乎西北。自西羌叛命以来,朝廷制御之术为不少矣。其北鄙虽结驩奉好,无轻儳宼钞之患,然烽候不可不严,堡鄣不可不▯。且边陲所恃,唯骑与射。若夫劲弩大防,长矛巨盾,镞之所中,刃之所挂,洞▯连腋,则非彼之所能加也。傥释骑而就步,则参伍不能当中国之一;必若驰髙骛下,规廻矩折,则非中国之骑所」堪也,中国之马驵骏既少,骑士或非精习战阵之际,步兵整顿,骑士驰突,多或蹀乱,诚宜损其驽下,存其精鋭,以増步兵。东汉尝诏边郡増置步兵,列屯塞下,此其効也。而况给一骑之刍粟,可以赡步兵数人矣,得不违害而就利哉?此又可以澄之者。至如今之边候,多屯内兵,土宜非所堪,技能非所习,而坐食储峙,惯忲给赐,乆恬安逸,靡知艰苦,有未尝识阵伍而闻金鼓者。忽有一旦之用,擐三属之甲,雪霜増其惨瘃,墯切其身,则恐疲瘁颠仆之不暇,非全胜之师也。夫边儌之人,土俗懻忮,便骑射,能寒苦,与戎人习尚一同。寇或暴至,皆能全保聚,有闘心,虽讨击驱攘,亦尝参用,然什不得伍,所遗实多。莫若嵗乗农余,鸠集勇壮,教以长技,缮其利兵,示之以进退之形,权之以赏罚之柄,分之以部队,领之以干臣,粟帛可以不供,赋租可以自赡。角前犄后,翼以内兵,则为全胜之师矣。此所谓得其要者,如此而后利途可以寛,本业可以阜,教化可以振,贪鄙可以消,而免讥乎腐儒之议,渐逺乎霸图之駮也。愿陛下不以臣説为妄,特留圣意。四年,弼上河北守御十三策疏曰:「臣伏以北敌自古为中国患,黄帝时谓之獯鬻,周时谓之玁狁,秦时谓之胡,汉时谓之匈奴,唐时谓之契丹,其名虽异,其实则一也。有民人而不能教化,有土地而不出财货,寒无温丽之服,饥无甘珍之食,凡百所欲,率皆不足,只知有射猎之事,鬭战之习,恣其欲,逞其强而已矣。于是见中国之盛,万物之富,非已之所有,求而不可得,贪惏之性,济以趫武,则不得不为边鄙侵掠之患也。然为患深浅,系其强弱,亦系中国盛衰焉。或暂而入宼,或连嵗扰边,或散处中原,或逐出漠北,或费兵力而臣蓄之,或从权宜而亢礼之。伏叛相倚,胜败不常。歴代帝王知其若此,不欲困百姓而外事四夷,故有曰『视为化外,放之而已』,复有曰『接以礼让,覊縻不絶而已』,又有或质其子,或盟于天,或啗之金帛以厌其欲,或结之姻好以昵其心。
译请下令陕西各路沿边的知州、知军都兼带安抚蕃部的名义,多设谋略,务必招集蕃部;财赋和法令可以由他们专自处置,选择族众强盛而有功劳的人担任酋帅,像河东折氏那样,这样或许可以成为我国牢固的藩篱。第六,明确侦察候望。古代守卫疆界、出动军队,平时有行人窥探他国,作战时有前茅侦察,没有像这样审慎周密的。太祖命李汉超镇守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统领隶州,郭进控制西山,武守琪守晋阳,李谦守隰州,李继筠镇守昭义,赵赞统领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驻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管▯的利益全部输送到军中,又听任贸易并免除其征税,招募勇士作为间谍,所以蕃夷的情况没有不知道而预先掌握的。二十年间没有西北忧患,是善于任用将帅、精于侦察候望所造成的。如今西部边境负责刺探事情的人所得不过几千钱,只是略微进入边境,偷听传言,塞责交差罢了,所以敌情、贼寇形势以及山川道路险易的利害情况,全都隔绝而不能互通。进入不可预测的戎人之地,踏入万死之境,侦察隐秘情况、探求敌人的机要防备,如果没有重额贿赂和优厚赏赐,谁肯主动效力呢?” 希望陛下鉴察艺祖任用将帅的制度,把边臣的财物用度一概委托给专使,让他们养育勇士作为爪牙,临战时自行防卫,免受将领被杀的耻辱;招募敢于拼死的人充任侦察候望之士,使他们坐镇而知悉敌情,免受军队陷入覆败的耻辱。《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七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御边 宋仁宗庆历三年,枢密副使富弼论述削减军队应当清理冗员,放松边防应当掌握要领。他上奏说:“臣听说茶盐之法,是汉、唐供给财用的办法。孔仅提出建议,甚至有以刑罚相威胁的做法;桑弘羊筹划政策,把它作为安定边疆的根本。张林、卫觊相继陈述其方略,这就是煮海取盐的利益。至于张滂开始在正元年间倡议,王涯在太和年间继而议论,郑注、赵赞又都沿用这种方法,这就是开山采矿的税。国家从茶盐取得的利益,比唐代多几十倍。过去因为边疆用兵,经费不足,主管财政的官吏更加追求盈余,新旧法令屡次更改,是非争论纷纷而起,群商怨声载道,远近一片喧然。究察这些弊端,哪里还能取得什么厚利呢?试着陈述一个策略,或许可以采用。”臣曾经考究桑弘羊的学说,观察倪宽的论议;按照大夫的计策,就说:修缮障塞防备,增加屯戍,扩大货物流通、增长财利,以抵御不守法者;疏通有无,调节缓急,就必须重视根本、抑制末业,以制服豪强。考察文学之士的策略,则说:推广道德,开启仁义,必须从修养民众的朴实忠厚入手,以振兴教化;遏制贪鄙,崇尚至诚,必须堵塞谋利的门路,以勉励农业。两种办法彼此推重又互相胜负,最终没有可以共同遵循的准则。因此,沉溺于谋取财利和权势的人,不懂得兴王致治的根本;谈论古代义理的人,不懂得资助财用、备御边疆的急务。如今只会谈论兴王致治,却不能考虑当务之急,这是腐儒的议论;只会谈论资助财用、筹备边防,却不能考虑根本,这是霸业谋略的驳杂之处。如今国家追求王道,排斥霸道,国用渐渐艰难,而利税收入于是受阻,是因为军籍不能削减,边防也不能放松侦候的缘故。然而军队有可以削减的办法,边防有可以放松的谋略。所谓军队可以削减,不是能够把军队完全去掉,而在于清理其中的冗员罢了;所谓边防可以放松,不是不加防备,而在于掌握其中的要领罢了。如今内自京畿,外至州县,防守戍卫的士卒、屯驻的军队,军籍数目多达数百万,其中有不具备技能勇力的;至于瘦弱、衰老、年迈之人,徒然形成耗费和蛀蚀,这些都是可以清理的。如今屯戍边防的关键在西北。自从西羌叛命以来,朝廷控制防御的办法已经不少。北部边境虽然结交友好、奉行和好,没有轻易侵犯抢掠的忧患,但烽火侦候不可不严密,堡寨障塞不可不修缮。况且边疆所依靠的,只有骑兵和射箭。至于强弩、大盾,长矛、巨盾,箭头所射中的地方、刀刃所砍到的地方,能够洞穿胸腹、连及腋下,这些都不是他们所能施加的。” 假如舍弃骑兵而改用步兵,那么即使参伍编制,也不能抵挡中国的一人;如果像奔驰于高处、疾驰下坡,回旋要合规矩、转折要有法度,那就不是中国的骑兵所能承受的。中国的马匹高大骏健的很少,骑士有的也不精通战阵;交战时步兵整顿,骑士奔驰冲突,往往反而相互践踏混乱。确实应当减少那些劣马和低劣兵员,保留精锐,以增加步兵。东汉曾下诏让边郡增置步兵,列阵屯驻在塞下,这就是成效。何况供给一名骑兵的草料粮食,可以养活数名步兵,难道不可以避开祸害而取得利益吗?这也是可以清理的地方。至于如今的边境侦候,多用内地军队屯驻;他们不适应当地风土,也不熟悉当地技能,却坐享储备粮食,习惯安逸和供给赏赐,长期安居享乐,不知道艰苦,有的人从未见过阵伍,甚至没有听过金鼓。一旦突然有一天需要使用,让他们穿上三属甲,雪霜加重其惨苦,寒冷侵切身体,只怕疲惫倒毙都来不及,不能算是全胜之师。边境附近的人,土俗强悍刚烈,熟悉骑射,能耐寒苦,同戎人的习俗相同。敌寇如果突然到来,他们都能保全聚落,有战斗之心;即使讨伐攻击、驱逐攘除,也曾经参用他们,但他们十人不能编成一伍,实际遗失的兵力很多。不如每年趁农闲时节,聚集勇敢强壮的人,教给他们长处技能,修缮锋利兵器,向他们说明进退的阵法,掌握赏罚的权柄,分编成部队,交由干练之臣统领;这样可以不供应粮帛,使赋税租入自行足用。让他们在前面夹击、在后面牵制,以内地军队作为两翼,就成为全胜之师了。这就是所谓掌握边防要领。这样以后,谋利的道路可以放宽,农业根本可以丰厚,教化可以振兴,贪鄙可以消除,也可以免受腐儒议论的讥刺,逐渐远离霸业谋略的驳杂。希望陛下不要认为臣的说法荒谬,特别留意圣意。庆历四年,富弼上奏《河北守御十三策》说:“臣以为北方敌人自古就是中国的祸患。黄帝时称他们为獯鬻,周代称为玁狁,秦代称为胡,汉代称为匈奴,唐代称为契丹;名称虽然不同,实际是同一类人。他们有人民却不能施行教化,有土地却不能生产财货,寒冷时没有温暖华美的衣服,饥饿时没有甘美珍贵的食物,凡是想要的东西大多不足,只知道射猎和争战,任性满足欲望,逞强显示武力罢了。于是看见中国强盛、万物富足,而这些又不是自己所有,想求取却得不到;贪婪的本性再加上矫捷勇武,就不得不成为边境侵掠的祸患。然而祸患深浅,既取决于他们的强弱,也取决于中国的盛衰。有时只是暂时入侵,有时连年扰乱边境;有时散居中原,有时被驱逐到漠北;有时耗费兵力使他们臣服畜养,有时采用权宜办法,以抗礼相待。叛服反复相互依存,胜败没有常数。历代帝王知道情况如此,不愿困扰百姓而在外事奉四夷,所以有的说‘把他们看作教化之外的人,放任他们就是了’,又有的说‘用礼让接待他们,只要羁縻不断绝就是了’;还有的扣留他们的儿子作为人质,有的向上天盟誓,有的用金帛诱使他们满足欲望,有的结成婚姻亲好以亲近他们的内心。
自古谋谟之臣,运筹画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者,亦惟此数科而已。国家初得天下,震耀威武,太祖待北敌仅若一族,毎与之战,未尝不克。太宗因亲征之衂,敌势遂骄,频年寇边,胜败相半。真宗嗣位之始,专用文徳,于时旧兵宿将往往沦没,敌骑深入,直抵澶渊,河朔大骚,乗舆北幸。于是讲金帛啗之之术,以结懽好,自此河湟百姓防四十年不识干戈,嵗遗差优,然不足以当用兵之费,百一二焉。则知澶渊之盟未为失策,而所可痛者,当国大臣议和之后,武▯皆废,以边臣用心者谓之引惹生事,以搢绅虑患者谓之迂濶背时,大率忌人谈兵,幸时无事,谓敌不敢背约,谓边不必预防,谓世常安,谓兵永息,恬然自处,都不为忧。西北之寇,稔知朝廷作事如此之失也,于是隂相交结,乗虚有谋。边臣有奏敌中事宜,则犹曰『探候之人妄报』,所以希赏,固未尝听也。蕃使毎到,朝廷悖慢,则尚曰『异域之人无』」礼是非异,事固不之恤也。但只自谩吓,佯为包容,其实偷安,不肻为国家忘私任责。画乆长之逺经,所以纵其奸谋,养成深患。是致寳元元年,元昊窃发,数载用兵,西人穷困,未有胜筭。又至庆歴二年,契丹观舋而动,嫚书上闻,中外仓黄,不知为计,不免益以金帛,且茍一时之安。此二边所以敢然者,盖国家向来轻敌忘战,不为预备之所致也。臣深见二敌为患,卒未宁息。西乏则北助,北静则西动。必欲举事,不难求舋。通和则安享重币,交战则必败官军。叛而复和,孰敢不许?擒纵自在,去住无梗。两下牵制,困我中国,有何大害而不为边患?有何后悔而长守懽盟?渝盟扰边,我则遂困。不幸凶荒相继,盗贼中起,则彼二敌所图又甚大矣。臣故曰,二敌为患,卒未宁息。臣上之所陈,西北形势,乃唐室以前戎人之事也。其后契丹自得燕蓟以北,拓防自得灵夏以西,所生英豪皆为其用。得中国土地,役中国人民,称中国位号,立中国家属,任中国贤才,读中国书籍,用中国车服,行中国法令。是二敌所为,皆与中国等,而又劲兵骁将长于中国。中国所有,彼尽得之。彼之所长,中国不及。我当以中国勍敌待之,庻防可御。岂可以古之戎人待二敌邪?前既轻敌妄战,不为预▯,致二敌结祻,为朝廷深忧。今又欲以茍安之势,遂为无事。二敌各获厚利,退而养勇,不数年相应而起,则无复以金帛可啗而盟诅可约也。臣向者累奉徳音,今韩琦、范仲淹专管西事,命臣专管北事。臣才识无取,滥膺擢任,退自循省,何以塞责?然敢不强勉,夙夜揣摩,今輙得守防凡六事,御策凡七事,谨具如左。一河北三十六州军内縁边次边如北京雄霸祁深保瀛漠沧定镇冀十二州广信安肃顺安信安保定干宁永宁七军緫一十九城皆要害之地可以控制敌寇而不得深入矣定为右臂瀛沧为腹心北京为头角此四城者河朔之所望也余十五城为指爪支节乃四城之所使者定瀛沧各置一大帅余十五城分属定瀛沧三路悉择善将守之十九城都用三十万定五万沧瀛镇各三万冀二万【冀在要防之地诸路皆通故比余郡蓄兵稍多】保祁深广信安肃各一万【保州广信安肃当入寇之冲故三城鼎足相峙欲以交相防合以御初入之锋也祁在镇定之东旧颇慢后来敌骑入寇以镇定有重兵不肻趋镇定路才过保州便从东南道出祁深往取冀路寇澶魏故祁深亦须屯兵稍多】雄霸漠顺安信安保定干宁永宁各五千北京五万为诸路救援之兵今河朔平时有驻泊屯驻就粮兵十八万本城五万至用兵时増十万人则战兵足矣此三十万兵非如景徳年闭门自守皆使出而接战也当时城守不敢出所以寇兵堂堂直抵澶渊防至渡河为京师患今若使良将帅守十九城分头三十万众左右出入纵横救应闪误逗诱冲陷掩袭臣虽愚未信敌敢长驱而南也顷年大兵悉屯定州然闭城不使出战者盖恐一败涂地则无以救援且防中渡之变也今虽用兵三十万而分置十九城右败则左救纵失则横援岂更有昔时之虞邪其外十七城不复蓄兵只以本郡乡兵坚守不使出战
译自古以来谋划政事的臣子,在朝廷上运筹策划、相互争论的,也不过是这几类办法罢了。国家刚取得天下时,声威武力震动四方,太祖把北方敌人仅仅看作一个族类,每次同他们交战,没有不取胜的。太宗因亲自征伐遭受挫败,敌人的势力于是骄横起来,连年侵犯边境,胜败各半。真宗即位之初,专门采用文德;当时旧日士兵和老将往往相继沦没,敌骑深入,直抵澶渊,河朔大为骚动,皇帝乘车向北巡幸。于是研究用金帛诱使他们、结交和好的办法,从此河湟百姓四十年没有见到战争。每年赠送的财物虽然稍多,但不足以抵偿用兵费用,只有百分之一二。由此可知澶渊之盟并不是错误的策略;真正令人痛惜的是,主持国政的大臣议和以后,武备全部废弃,把用心于边防的臣子说成是招惹事端,把忧虑祸患的士大夫说成迂腐背时,大多忌讳别人谈论军事,庆幸时局无事;认为敌人不敢背约,认为边防不必预先防备,认为世道永远安定,认为战争永远停息,安然自处,完全不以为忧。西北的寇敌很清楚朝廷这样办事的过失,于是暗中互相结交,乘虚谋划。边臣上奏敌国内部的事情,他们还说‘侦察人员胡乱报告’,以此希求赏赐,因而从来不肯听取。蕃使每次到来,朝廷都傲慢无礼,却还说:‘异域之人没有礼数,是非礼仪不同,本来就不必理会。’但这只是自己欺骗自己、假装宽容,实际上是在偷取安逸,不肯为国家忘掉私利、承担责任。谋划长远大计的议论长期被搁置,因而放纵他们的奸谋,养成深重的祸患。于是到了宝元元年,元昊暗中发动叛乱,连年用兵,西部百姓困穷,却没有取胜的办法。又到庆历二年,契丹观察宋朝的过失而行动,把侮慢的书信送来,朝廷得知后内外仓皇,不知如何计议,只好增加金帛,姑且求得一时安宁。这两个边患之所以敢于如此,是国家一向轻视敌人、忘记战争、不作预先防备造成的。臣深知两个敌人的祸患终究不会平息。西边疲弱,北边就会相助;北边安静,西边就会行动。他们如果一定要生事,并不难找到借口。通和就安享厚重财币,交战就必然使官军失败;反叛以后再求和,谁敢不答应?擒拿或释放全由他们自己,来去也没有阻碍。两边相互牵制,使我国疲困,这样做有什么重大危害而不成为边患呢?又有什么后悔而要长期守护和好盟约呢?一旦背弃盟约、扰乱边境,我国就会立即困窘。如果不幸灾荒接连发生,盗贼又在国内兴起,那么两个敌人的图谋就会更加扩大。因此臣说,两个敌人的祸患终究不会平息。臣前面所陈述的西北形势,是唐朝以前戎人的情况。后来契丹取得燕、蓟以北,拓跋取得灵、夏以西,那里产生的英豪都被他们任用。他们得到中国的土地,役使中国的人民,使用中国的名号,建立中国式的家属制度,任用中国的贤才,阅读中国的书籍,使用中国的车服,实行中国的法令。这两个敌人的所作所为,都同中国一样,而又拥有比中国更强的军队和更骁勇的将领。中国所有的东西,他们全都得到了;他们所擅长的地方,中国却比不上。我们应当把他们作为强大的敌人来对待,或许才能防备抵御。怎么可以还用古代戎人的眼光看待两个敌人呢?过去既已轻视敌人、轻率作战,又不作预先防备,以致两个敌人结成祸患,成为朝廷深重的忧虑。如今又想凭借苟且偷安的形势,终于造成天下无事的假象。两个敌人各自获得丰厚利益,退兵后休养勇力,过不了几年便相互呼应、一起发动,那么就再没有金帛可以诱使他们、盟誓可以约束他们了。臣以前多次承受陛下的恩言,如今韩琦、范仲淹专门管理西边事务,命臣专门管理北边事务。臣才识没有可取之处,却冒昧承受提升任用,退下来自己反省,拿什么来完成职责?然而怎敢不勉力而为,早晚揣摩筹划,如今拟得守备六事、御敌七策,谨慎列举如下。一、河北三十六州军中,沿边和次边的州军,如北京、雄州、霸州、祁州、深州、保州、瀛州、莫州、沧州、定州、镇州、冀州十二州,广信、安肃、顺安、信安、保定、乾宁、永宁七军,共十九座城,都是可以控制敌寇、使其不能深入的要害之地。定州是右臂,瀛州、沧州是腹心,北京是头角;这四城是河朔所仰望的。其余十五城是指爪和支节,是四城所役使的。定州、瀛州、沧州各设置一名大帅,其余十五城分属定州、瀛州、沧州三路,全部选择良将守卫。十九城共用三十万兵:定州五万,沧州、瀛州、镇州各三万,冀州二万【冀州处在要害防区,各路都相通,所以储蓄的兵力比其他郡稍多】;保州、祁州、深州、广信、安肃各一万【保州、广信、安肃正当敌人入侵的要冲,所以三城鼎足对峙,想用彼此相互防守、互相配合来抵御敌人初入时的锋芒;祁州在镇州、定州以东,过去防备颇为松弛,后来敌骑入侵,因镇州、定州兵力雄厚而不肯走这条路,只经过保州,便从东南道路出祁州、深州,夺取冀州道路,侵犯澶州、魏州,所以祁州、深州也必须屯兵稍多】;雄州、霸州、莫州、顺安、信安、保定、乾宁、永宁各五千;北京五万,作为各路救援的兵力。如今河朔平时有驻泊、屯驻、就粮兵十八万,本城兵五万;到用兵时增加十万人,战兵就足够了。这三十万兵并不是像景德年间那样闭门自守,而是都要出城接战。当时守城而不敢出战,所以敌兵堂堂正正直抵澶渊,几乎渡过黄河,成为京师的祸患。如今如果让良将统率、守卫十九城,三十万人分头出动,左右纵横出入,互相救援;或佯装失误、诱敌冲击、陷入敌阵、掩袭敌军,我虽然愚钝,也不相信敌人敢长驱南下。前些年大军全屯驻在定州,却闭城不让出战,是因为担心一败涂地便没有力量救援,也担心重演中渡之变。如今即使使用三十万兵,分置于十九城,右边失败左边救援,纵向失利横向支援,难道还会有过去那样的忧患吗?此外十七城不再蓄养大军,只用本郡乡兵坚守,不让他们出战。
一河朔州军长吏最宜得人,以▯匃奴之变。自来都不选择,▯污不才、年老昏昧者,尽使为之,又移替不定。乆者不过一二年,其间茍且之人,只是干寻常之务,其经乆利害,自知不及其身,率皆不为。前后相承,积弊已甚。若不选人乆任,以矫前失,则异日或有变故,边城不守,浸滛深入,为患不细。其上件十九州军,在河朔尤为要害。内定、保、雄、霸、沧五州,广信、安肃、顺安、信安四军,近已得旨选人差定,见施行次。北京已有大臣,自余镇冀、瀛、漠、祁、深六州,保定、干宁、永宁三军,北平一寨,亦乞选差长吏,并使乆于其任。内绩效着闻者,优与就迁秩禄,及厚加赐予,使乐于边寄,亡所怨苦,则悉心营职,自甘乆处。或亷勤可尚,才有不足者,罢之与内地合入差遣。若故为乖缪,欲违边任及有罪不可留,而法不至死者,废之终身如此。则人知祻福必及,孰敢不勉?别有事件,已具进呈。一、除上件十九州军长吏已下,并乞诏本路转运、提刑、安抚、部管、钤辖分擘举充,仍委枢宻院、三班审官、铨司选择,不许循入,并须三年一替,所贵上下得人,众职皆举。用兵之际,有可供使,与夫临时外求,得失相万也。一屯兵▯边,古今常制。所患者,民赋有限,兵食多缺,必须广为经度。其间嵗有凶歉,谋之不获,或寇至,益兵食常不足,则暴敛横取,何所不至?民由是困,盗由是起,此歴代之所患也。河北自石晋失燕蓟之险,无所固守,是以蓄兵愈多,积粟愈厚。国朝踵之,颇乆。至景徳讲和之后,兵▯渐弛,粟亦随减。前年敌忽生变,虽强与复和,而终非悠乆之计。自此边舋已兆,向去未有宁嵗,尤宜谨▯御之策,使乆而不匮。臣輙得养兵二条:其一,据守边兵马合留外屯驻,驻泊就粮诸军,悉分屯于河南郓、齐、济、濮等州,以教以养。况其地富实,不劳而足。率三年一代,遇有警急,发符召之,不旬日可到,岂有后期不及者邪?所以畧省河朔诛敛,以寛疲民,使之安逸苏息,坐待宼至而用,庻防沛然,师有余力可以御敌。其二,縁大河州军,起敖仓支移河南民税,及漕江淮粟以实之,分屯近边兵马,毎二嵗一代,亦足以寛河湟之困。民二者可择一焉,或兼用亦善。不然,臣恐无事时河北已见殚竭,一旦用武,又重加敛,民必怨叛,则肘腋之下皆为仇雠,岂暇御外宼哉?一、河北最号劲兵之处,若尽得精鋭,则无敌于天下,况边鄙乎?顷年朝廷未与匈奴讲和,敌毎入宼,唯惧北兵,视南兵轻蔑之也。我分南北兵各为一军,凡敌阵必先犯南兵,南兵溃则并北军累之而必败。惩此,因有以南北兵混而战者,败走北兵,南兵尚多,徒能张为虚声而实不足用。臣愿自今河北増募土人为禁军,料钱不可过五百文,毎成一指挥,即代南兵一指挥归营。不数年,三十万尽得北兵,不教之精勇,则匈奴自当畏服,岂敢轻动哉?恐议者谓不宜益兵,则请于别路罢招,以此易彼,亡所増矣。既得土兵,勿戍他郡,粮不足,则愿用臣前养兵二条。一、北敌风俗贵亲,率以近亲为名,王将相以治国事,以掌兵柄而信任焉。所以视中原用人,亦如已国。向者燕王威望着于北敌,知是皇叔,又为王爵,举天下之尊,无与二。谓朝廷庻事皆决于王,又疑王善用兵,天下兵皆王主之。严刑好杀,无敢当者。北敌疑此,益所畏惧。故燕蓟小儿夜啼輙曰:“八大王来也。”于是小儿辍啼,毎牵牛马度河,或旅拒未进,又曰:“必是八大王在河里。”其畏服如此。敌人毎见南使,未尝不问王安否及所在。朝廷以王之故,亦见重于敌。朝廷有如是亲贤,毎欲妄动,未必不畏王而止。今春王薨,识者亦忧之。谓王之生则北敌以朝廷为重,王之薨则北敌以朝廷为轻矣。臣亦尝念国家将帅,既未闻于敌国,而亲王素有威望,为匈奴所畏者,又已沦谢,且不复更闻有皇亲可以为朝廷屏翰者,必谓王室孤弱,无所扶助,本根不固,易以动摇。
译一、河朔各州军的长吏,最应当选用得人,以防御匈奴造成的变乱。历来完全不加选择,把贪赃污秽、没有才能、年老昏庸的人全都派去担任,又调动更替不定。任职时间长的不过一两年,其中苟且任事的人,只办理寻常事务;至于长远的利害,知道那时已不在自己任内,大都不肯去做。前后相承,积弊已经很深。如果不选用人才并让他们长期任职,以纠正过去的过失,那么将来一旦有变故,边城守不住,敌人逐渐深入,祸患就不会小。上述十九州军,在河朔尤其是要害之地。内地的定、保、雄、霸、沧五州,广信、安肃、顺安、信安四军,近来已经得到诏旨选派确定,正在施行。北京已有大臣;其余镇州、冀州、瀛州、莫州、祁州、深州六州,保定、乾宁、永宁三军,北平一寨,也请选派长吏,并让他们长期任职。其中政绩显著闻名的,优先给予升迁官秩俸禄,并厚加赏赐,使他们乐于担任边疆职任,没有怨恨困苦,这样就会尽心办理职务,自愿长期任职。有的廉洁勤勉值得称许,但才能有所不足,就罢免他们,改授内地合适的差遣。如果故意乖张错误,想违抗边任,或者有罪而不能留任、但罪法还不至死,就终身废弃他们。这样人们知道祸福必然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谁还敢不努力?另有事项,已经一并进呈。一、除上述十九州军的长吏以下官员外,还请诏令本路转运、提刑、安抚、部管、钤辖分别举荐人选充任,并仍交给枢密院、三班审官、铨司审核选择,不许按惯例递补;而且必须三年一换。这样上下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各项职务都能举措得当。用兵时,有可以供使唤的人,和临时向外地求取人手相比,得失相差万倍。一、屯兵守边,是古今通行的制度。所担心的是民众赋税有限,而军队粮食常常不足,必须广泛筹划经营。其中每年遇到灾荒歉收,谋划又不能解决,或者敌寇到来、增加兵力后军粮经常不足,就会横征暴敛、强行掠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百姓因此困苦,盗贼因此兴起,这是历代的忧患。河北自石晋丧失燕、蓟的险要后,没有可以固守的地方,所以蓄养的兵越来越多,积储的粮越来越厚。本朝沿袭这一办法,已经很久。到景德年间议和以后,边兵渐渐松弛,粮储也随之减少。前年敌人突然发生变故,虽然勉强恢复和好,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从此边患已经显露征兆,今后不会有安宁的年月,更应谨慎筹划防御,使边防长久而不匮乏。臣拟定养兵两条:第一,驻守边地的兵马应当留在外屯驻;驻泊、就粮的各军,全部分屯于河南的郓、齐、济、濮等州,在那里训练、供养。何况那里土地富实,不费力就能供足。大都三年轮换一次,遇到警急,就发符召回,十天内便可赶到,难道会有误期来不及的吗?这样可以略微减少河朔的苛刻征敛,使疲惫的百姓宽舒,得到安逸休息,坐等敌寇到来再使用,或许防守力量充沛,军队也有余力抵御敌人。第二,沿大河的州军,应从敖仓起运、转输河南百姓的税粮,以及漕运江淮的粮食来充实;分屯在近边的兵马,每两年轮换一次,也足以减轻河朔的困苦。这两种办法可以选择一种,或者兼用也好。不然臣恐怕没有战事时河北已经耗尽,一旦用兵,又加重征敛,百姓必然怨恨反叛,那么朝廷身边到处都是仇敌,哪里还有空闲抵御外寇呢?一、河北是最号称拥有强兵的地方,如果能全部得到精锐,就无敌于天下,何况边境呢?近年朝廷还未同匈奴议和时,敌人每次入侵,只怕北兵,而轻蔑地看待南兵。我把南北兵分别编为一军,敌阵每次必先攻击南兵;南兵溃败,就连累北军,必然失败。吸取这一教训后,曾有把南北兵混合起来作战的,北兵败逃,而南兵还剩很多,只能虚张声势,实际上不能使用。臣希望从今以后,河北增加招募当地人为禁军,料钱不得超过五百文;每编成一指挥,就替代一指挥南兵回到原营。过不了几年,三十万兵全部成为北兵;如果把他们训练得精强勇悍,匈奴自然应当畏惧服从,哪里敢轻易行动?恐怕议论者会说不应增加兵力,那么请在别路停止招募,用这批人替换那批人,也没有增加总数。得到土兵以后,不要派往其他郡戍守;粮食不足,就采用臣前面所说的养兵两条。一、北方敌人的风俗尊重亲属,通常以近亲为名义,让王、将、相治理国事、掌握兵权并加以信任。所以他们看待中原用人,也像看待自己国家一样。过去燕王在北方敌人中威望显著,他们知道他是皇叔,又有王爵,天下尊贵之人没有第二个能比得上他。敌人认为朝廷各项事务都由燕王决定,又怀疑燕王善于用兵,天下军队都由他掌管;他严刑、好杀,没有人敢抵挡。北方敌人因此更加畏惧。燕蓟的小孩夜里啼哭,常说‘八大王来了’,于是小孩就停止哭泣;每当牵着牛马渡河,有时旅拒不肯前进,又说‘一定是八大王在河里’。他们畏惧服从到这种程度。敌人每次见到南朝使者,没有不问燕王是否安好以及他在哪里的。朝廷因为燕王的缘故,也受到敌人的尊重。朝廷有这样一位亲王贤臣,每当敌人想要妄动,未必不会因为畏惧燕王而停止。今春燕王去世,有见识的人也为此忧虑,认为燕王活着时北方敌人就重视朝廷,燕王死后北方敌人就会轻视朝廷。臣也曾思考,国家的将帅既没有听闻于敌国,而亲王素有威望、为匈奴所畏惧的人又已经去世,并且再也没有听说有皇亲可以成为朝廷的屏障和辅助;敌人一定会认为王室孤立衰弱、没有扶助,根本不牢固,容易动摇。
此诚宜为敌人之所窥测也。臣愿陛下亲择宗室中年长知书识理、道晓人事者十数人,为王畿千里知州【虑宗室不逹民政,且或有任性为事,通判位下难规正,宜择方严公干近上朝廷一人为同知州,所贵势均力敌,可以共事而无所乖失。俟厯一两郡,决知可以独任,则罢同知州,只置通判】又择其次者数十人,为千里内州郡钤辖【恐亦未练军政职事不举,其都监监押未可减省,宜择亷干厯事之人令共职,仍选良守臣伺察而裁处之】其年少官卑,度其稍堪差使者,为畿县都监监押【虽年少,亦须三十嵗已上者,亦择良令长以董正之】并限二年一替,亦用文武臣寮赏罚之法以劝沮之内。有勤俭好学、接寮属有晓习文法、能治民事者,量髙下等第,或降诏奬谕,或赐金帛,或迁官秩。有诸过者,亦量大小等第,或罚俸,或赎金,或降官,甚者召还黜于宫宅,俾之省过一二年。复遣补外,凡三省过而遂不改者,终身使奉朝请。如此教育之,选试之,善者必赏,不善必罚。臣知不数年,当有贤宗室如前汉河间、后汉东平二王者,不为难矣。内可以藩屏王室,外可以威示四夷,此有国家者之急务。臣观二代已后,兴王者,今日得天下,明日封建宗室,至于襁褓之子,亦皆为侯为王,分割土地,自成邦国,所以分布枝叶,庇廕根本,张大王室,壮观天下,使英豪无间辞,无异意,谓四海之内尽是一姓,虽有凶谋变计,不敢妄动,此前代帝王制御天下长乆之策也。布在简牍,验之可信。今则埋没抑压,仅同豢养,纵其非僻,殊不教训,虽有説书之官,又实虚设,是尽欲愚之而不令知善道,为善人,甚非帝王飬宗室之义也。至于臣庻之家,有子孙弟侄者,无不孜孜诲诱,使之成器,盖持门户,主祭祀,若子孙不肖,则家道沦没。又有担负之夫,微乎微者,日求升合之粟,以活妻儿,尚毎日那一二钱命,厥子入市学,谓之学课,亦欲厥子读书识字,有所进益,而嗣其家。国家富有天下,基业全盛,实祖宗艰难而致,所宜子子孙孙相承不絶,为万世之计,岂可宗室满宫,而陛下都不教导,任为过恶,俾外裔轻笑,是陛下自去枝叶而取孤根易摇之患,臣窃忧之。臣又伏思陛下任李用和为殿前副指挥使,任曹琮为马军副都指挥使,是任亲也。用和与琮诚亲矣,然皆异姓,异姓者尚可信之,则宗室同姓与陛下是骨肉之亲,反不可信之哉?陛下不过谓宗室无人,臣谓今则诚未见其人,教之试之,当自有人矣。今唯朝防时,羣行旅进,青盖满,道士大夫见者,方知有宗室,但出得都城四门之外,已不知宗室之有无,况天下乎?况四夷乎?上古直至周世宗,其间所厯何啻万代,而宗室不教不试不用,微弱之人,未有如本朝之甚之极者也,宜乎为识者之所忧而。北敌之所轻也。且如北敌有南大王萧孝穆、北大王萧孝惠、鲁王特哩衮、楚王伊勒希巴,是其近亲者甚众。臣前嵗奉使,尽与之接,又询其国人,未必实皆才武。而中原闻之,莫不疑其人人皆良将也。其故何哉?盖闻其名而疑其有实尔。今朝廷若能崇植宗室,使声名渐着,闻于北敌,亦谓南朝宗室有人,根本牢矣,藩屏固矣。欲谋则息,欲动则止。古者有以实效济务者,亦有虚声慑敌者。兵尤重先声而后实,况臣之所説,必能声实相副。愿陛下行之无疑。一景徳以前縁边土兵无事时戍本州军宼至则尽为逐路部管司抽起沿边缺人却以南兵屯守甚无谓也夫土兵居边知其山川道路熟其彼中人情复谙敌兵次第亦借其营防骨肉之心且又服习州将命令所以御必坚战必胜也若迁入内地则山川道路不知人情不熟敌兵不谙骨肉不在州将命令不习又为南兵怯弱所累则御不必坚战不必胜也北敌唯惧土兵毎闻以南兵替入内地敌人大喜故来则胜而回前年河朔有警定帅复寻景徳故事尽抽边兵守定州河湟之民大恐以谓官军必败幸而敌骑中止不见失律不然防师必矣臣愿自此若敌入宼沿边土兵只在本处不复令部管司抽移若逐处土兵尚少即以南兵益之如其有余方许部管司抽起况部管司自有近里州军土兵可以聚而为大阵矣【臣上篇议十九城分领兵三十万出战余十七城系近里州军只用乡兵守之更不出战其逐路部管可于十七城聚大阵兵矣】边兵勇悍不畏坚敌敌骑初入使当堂堂之锋或得便可战必能取胜则近里州军人心自壮则虽是南兵之怯亦自增气茍以南兵在边遇宼一败敌骑乗胜而南则表里震恐虽精鋭尽在部管司亦已沮防安能保其全胜哉
译这确实应当成为敌人窥探测度的地方。臣希望陛下亲自从宗室中选择十几名年长、通晓书籍义理、明白人情世故的人,担任王畿千里之内各州的知州【考虑到宗室可能不通晓民政,而且有时任性行事,通判职位较低,难以规正,所以应选择一名方正严明、公正能干、地位接近朝廷的大臣担任同知州;这样才能势均力敌,共同办事而不出差错。等他们历任一两个郡,确知可以独任,再罢去同知州,只设置通判】;又选择其中次一等的数十人,担任千里以内州郡的钤辖【恐怕他们也没有训练过军政,职事不能办好,都监、监押不可削减;应选择廉洁能干、历练丰富的人让他们共同任职,并且选择贤能的守臣加以察看、裁处】。其中年少、官职较低、估计稍微可以任用的,担任京畿县的都监、监押【即使年少,也必须三十岁以上;还要选择贤能的县令、县长督导纠正他们】。并限定两年一换,也采用文武臣僚赏罚的办法来劝勉和惩戒他们。对于其中勤俭好学、善于同僚属交往、通晓熟习文法、能够治理民事的,按照才能高下分别评定,有的下诏嘉奖,有的赏赐金帛,有的升迁官秩。对于有过错的,也按照大小分别等级,有的罚俸,有的赎金,有的降官;罪过严重的,召回并贬黜到宫宅,使他们反省过错一两年。然后再派遣补任外官;凡是这样反省三次仍不改过的,终身只许奉朝请。这样教育他们、选拔考核他们,善良的必然赏赐,不善的必然惩罚。臣知道不用几年,就会有像前汉河间王、后汉东平王那样的贤宗室,这并不是难事。对内可以藩屏王室,对外可以向四夷显示威势,这是有国家者的急务。臣观察两代以后,凡是兴起而称王的,今天取得天下,明天就分封宗室,甚至襁褓中的孩子,也都封为侯、封为王,分割土地,自成邦国;这样分布枝叶,庇护根本,壮大王室,向天下显示盛观,使英豪没有异议、没有二心,认为四海之内全是一姓;即使有凶恶的谋划和变乱的计策,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前代帝王控制天下的长久策略。它们都记载在简牍中,验证可知是可信的。如今却把宗室埋没压抑,只同畜养一样;即使他们行为偏邪,也完全不加教训。虽有说书之官,实际上又形同虚设,竟一心只想使他们愚昧,不让他们知道善道、成为善人,这实在不是帝王养育宗室的道理。至于臣民百姓之家,凡有子孙弟侄的,没有不孜孜不倦地教诲诱导,使他们成才;因为要靠他们支撑门户、主持祭祀,若子孙不肖,家道就会沦落。又有挑担谋生的劳夫,地位微贱到了极点,每天谋求一升一合的粮食来养活妻儿,尚且每天挪出一二文钱,命令他的儿子进城学习,称为学课;也是希望儿子读书识字、有所进益,继承他的家业。国家富有天下,基业全盛,实在是祖宗历尽艰难才取得的,理应子子孙孙相继承袭而不断绝,作为万世的计策。怎么可以宗室充满宫中,而陛下却完全不加教导,任凭他们犯过作恶,使外族轻笑?这是陛下自己砍去枝叶,造成根本孤弱、容易动摇的祸患,臣私下对此忧虑。臣又思考,陛下任命李用和为殿前副指挥使,任命曹琮为马军副都指挥使,这是任用亲属。用和与曹琮确实是亲近之人,但都是异姓;异姓尚且可以信任,那么宗室与陛下同姓,是骨肉至亲,反而不可以信任吗?陛下不过认为宗室没有人才,臣认为如今确实还没有看见这样的人,但教导他们、考验他们,自然会有人才出现。如今只有在朝会时,宗室成群结队前来,青盖满道,士大夫看见他们,才知道还有宗室;但一走出都城四门之外,就已经不知道宗室有没有,何况天下,何况四夷呢?从上古直到周世宗,其间经历何止万代,而宗室不加教导、不加考核、不予任用,衰微弱小的人,没有像本朝这样严重到极点的,难怪会成为有识之士所忧虑、为北方敌人所轻视。况且北方敌人有南大王萧孝穆、北大王萧孝惠、鲁王特哩衮、楚王伊勒希巴,像这样的近亲很多。臣前些年出使时,都同他们接触过,又询问他们国家的人,他们未必实际上个个都有才干武力;但中原听说这些人的名号,没有不怀疑他们人人都是良将的。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只是听到他们的名声,便怀疑他们确实有相应的才能罢了。如今朝廷如果能够尊崇培植宗室,使他们的声名逐渐显著,传到北方敌人那里,他们也会说南朝宗室有人才,根本牢固,藩屏坚实;想谋划就会停息,想行动就会停止。古代有凭实际功效成就事务的,也有凭虚声震慑敌人的。用兵尤其重视先声而后看实际,何况臣所说的办法一定能够声名和实际相称。希望陛下毫不犹疑地施行。一、景德以前,沿边土兵平时戍守本州军,敌寇到来时,才全部由各路部管司抽调起来。后来却用南兵驻守,实在没有道理。土兵居住边地,知道山川道路,熟悉敌境中的人情,又熟知敌兵的行动次序;他们还依靠营防和骨肉乡土之情,并且服从、熟悉州将的命令,所以防御一定坚固,作战一定取胜。若迁入内地,便不知道山川道路,不熟悉人情,不了解敌兵,骨肉亲人在当地也不在身边,又不熟悉州将命令,反而被怯弱的南兵连累,因此防御未必坚固,作战未必取胜。北方敌人唯独畏惧土兵,每当听说用南兵替换土兵、调入内地,敌人就非常高兴,所以敌人到来就取胜而回。前年河朔有警,定州主帅又寻用景德旧例,把边兵全部抽调去守定州,河朔百姓非常恐慌,认为官军必然失败。幸而敌骑中途停止,没有造成军纪失误;否则军队必定覆败。臣希望从今以后,如果敌人入侵,沿边土兵只留在本处,不再命部管司抽调转移;如果各处土兵还少,就用南兵补充;只有土兵有余,才允许部管司抽调。况且部管司自有近里的州军土兵,可以聚集成大阵【臣上篇建议十九城分别统领三十万兵出战,其余十七城属于近里州军,只用乡兵守卫,不再出战;各路部管可以在十七城聚集大阵兵】。边兵勇猛强悍,不畏惧强敌;敌骑刚刚进入时,让他们迎击正面锋芒,如果能够取得便利,作战必能取胜,那么近里州军的人心自然壮大;即使是怯弱的南兵,也会自行增加士气。假如用南兵驻在边地,遇到敌寇一战失败,敌骑乘胜南下,内外都会震恐;即使精锐全在部管司,也已经士气沮丧,怎么能保证全胜呢?
一景徳以前,匈奴寇边,必由飞狐、易州界道东西口过阳山子度满城,入自广信之西。后又多出兵广信、安肃之间。大抵敌骑率由西山之下入宼,大掠州军,然后东出雄霸之间。景徳前,二州之间塘水不相接,因名东塘、西塘。二塘之交荡然,可以为敌骑归路,遂置保定军,介于二州以当敌冲。厥后开导不已,二塘相连,虽不甚浩渺,而敌路亦少梗矣。然或穷冬氷坚,或旱嵗水竭,亦可以济,未为必安之地。虽然,但少以兵控扼之,则敌骑无以过矣。自余东从泥茹海口,西至保州一带数百里,皆塘水弥漫。若用以为险,可以作限。只自保州以西至山下数十里,亡塘水之阻,敌骑可以平入。敌若守盟不动,则我无先发,但用臣上篇屯兵之法,足以固守。万一渝盟入宼,用臣之策,可以转祸为福,逞志泄愤矣。何以陈之?今敌若寇边,必由广信西来。敌骑初入境,沿边州军坚壁,亦不得出兵。敌必不顾而进,将入镇定,亦坚壁。敌必易我而懈。于是令广信、安肃、保州三城开壁,防兵张虚而不与战。敌必分兵来御。已而令镇定互开壁,复不与战。彼既前后受敌,必未敢长驱而南。于是我急从沧州取海上路,以数十艘出轻兵三千,趋于州入宼家口咫尺燕蓟【沧州至北界平地水路约五百里,不数日豋岸,地肥水草美,不必重赍】计其日,然后自雄霸之间【即景徳年敌骑东归之路也】又出精兵直抵燕京。防沧州兵▯其腹心,破其聚积。彼见两下兵入,则莫之为计矣。燕地既乱,入宼者必有归心,又为王师所牵而不能遂去。于是乗其向背之际,使沿边三城及镇定兵合击,必大破之。追奔及燕,尽逐敌兵过山后【敌兵入界则整,若败而出塞则纷然散走,无复行阵,易为驱除矣】则敌骑无复南者,因其妄动,可以一举而复全燕之地。防数郡陷兵之俗。平累朝切骨之恨,臣自谓必无遗策矣。既以兵守四关,口外唯西山后有新开父牛鐡脚猪窠三口,敌人以通山后八州之路。然皆峻狭,不容车马【敌人凿山为径,只通人行,险峻非兵行之道】虽不加防守,亦无所害。或于口侧少伏兵马,纵敌入宼发伏可以尽杀之。假如陛下谨重,未欲尽举复燕之策,即请寇入之后,顿重兵于西山下,敌骑有所掠而东出,亡路进退不遂。我于是以十九城之兵分布掩击,必使退败,保无深入之患。敌势既屈,与物则削,与和则乆亦制匈奴之下策也。一燕地割属契丹,虽逾百年,而俗皆华人,不惯为匈奴所制,终有向化之心,常恨中国不能与我为主,往往感愤形于恸哭。臣前年奉使边廷,边上往复数次,边人皆劝臣无重契丹以困民,万一入宼,我沿边土人甚有豪杰,毎一豪杰可自率子弟数百人,为官军前驱,愿朝廷复取燕蓟,吾等却为华人,死亦幸矣。臣窃壮之,慰谢而退。朝廷之力未及外御,遂虚边豪之请,虽臣未尝忘懐思为异日之外用,自后不辍寻访,所得边豪颇多,将来敌若宼境,臣必能以所得边豪令自率乡户,各成一队,或为向导,或为内应,或破阵,或攻城,大可以为王师之助矣。其始去则质其家,其成功则厚其赏,臣不患其谲而反为害也。一、古者有外虞,则以敌国攻敌国,中国之利也。朝廷西有羌人之患,力足▯御,不假求外援以自助。唯是北敌强盛,十倍羌人,异日渝盟,悉众南下,王师力若不给,则祸未可涯。宜求所以牵制之术,使有后顾而不敢动,则有所惮而不能尽鋭以来,我力足以御之,此不可不虑也。今契丹尽服诸畨如元昊、回鹘、髙丽、女真、渤海、□惹、鐡勒、黒鞨、室▯、逹靼、步奚等,弱者尽有其地,强者止纳其贡赋。独有髙丽不伏,自谓夷齐之后,三韩旧邦,读书礼义之风不减于中国。契丹用力制之,髙丽亦不战,后不得已而臣之。契丹知其非本意,颇常劳于制御。髙丽亦终有归顺朝廷之心。臣伏见淳化年中,其国王王治遭契丹兵入境,遣使元郁来朝纳欵太宗不从,但婉顺回答。又于咸平年中,其国王王诵遣户部郎中李定古来使,真宗不纳,但降优诏而已。
译一、景德以前,匈奴侵犯边境,必定从飞狐、易州界道东西两处关口经过阳山子、度满城,进入广信以西。后来又多从广信、安肃之间出兵。大体上敌骑通常从西山脚下入侵,大肆掠夺州军,然后从雄州、霸州之间向东撤出。景德以前,两州之间的塘水彼此不相连接,因此名为东塘、西塘。两塘交界处空旷无阻,可以作为敌骑归路,于是设置保定军,夹在两州之间以抵挡敌人要冲。后来不断开通疏导,两塘相连,虽然并不十分浩大深广,但敌人的道路也少了阻碍。然而有时严冬冰层坚厚,有时旱年水流枯竭,也可以通行,仍不是必然安全的地方。即便如此,只要用少量兵力控制扼守,敌骑就无法通过。其余从东面的泥茹海口到西面的保州一带,数百里都是塘水弥漫;如果把它作为险阻,就可以形成界限。只有从保州以西到山脚下数十里,没有塘水阻隔,敌骑可以平坦地进入。敌人如果遵守盟约不动,我们不能先行发动,只需采用臣上篇所说的屯兵办法,足以坚守。万一敌人背弃盟约入侵,采用臣的策略,就可以转祸为福,伸张志气、发泄愤怒。为什么这样说呢?”}], 如今敌人如果侵犯边境,必定从广信向西而来。敌骑刚进入境内,沿边州军只要坚守壁垒,也不得出兵。敌人必定不顾一切继续前进,将要进入镇定时,也坚守壁垒。敌人一定会轻视我军而懈怠。于是命广信、安肃、保州三城打开壁垒,守兵佯作声势而不交战。敌人必定分兵前来抵御。随后命镇定彼此打开壁垒,仍然不交战。敌军既然前后都受到牵制,必定不敢长驱南下。于是我军迅速从沧州取海道,派数十艘船载轻装兵三千人,驶向州城,直逼敌境,距燕蓟近在咫尺【沧州到北界,平地水路约五百里,不需几日即可登陆;土地肥沃,水草丰美,不必携带很多辎重】。计算好行军日期,然后再从雄州、霸州之间【就是景德年间敌骑向东撤退的道路】派精兵直抵燕京。沧州的军队攻击敌人的腹心,破坏他们的积聚。敌人看到两路兵马进入,就无法应对了。燕地既然发生动乱,入侵的敌军必然产生归心,又被王师牵制而不能立即撤走。于是趁敌人进退取舍之际,让沿边三城和镇定军队合力攻击,必定大败敌军。追击败军直到燕地,把敌兵全部驱逐过山后【敌兵进入境内时会整齐列阵;如果战败出塞,就会纷纷散逃,不再有行军阵势,很容易驱逐清除】。这样敌骑就再也没有向南来的了,趁其妄动,便可一举收复整个燕地。这是为了防止几个郡陷入兵败之后形成的习俗,平息历代以来刻骨的仇恨。我自认为已经没有遗漏的谋略了。既然已经用军队守住四关,关外只有西山后新开的父牛、铁脚、猪窠三处关口,是敌人通往山后八州的道路。但这些道路都险峻狭窄,不能容纳车马【敌人凿山开路,只能供人行走,险峻狭窄,不是军队行进的道路】,即使不加防守,也没有什么危害。或者在关口旁少量埋伏兵马,放敌人入侵后发动伏兵,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杀掉。假如陛下谨慎稳重,暂时不想全盘施行收复燕地的策略,那么请在敌寇进入之后,把重兵驻扎在西山脚下;敌骑即使有所掠夺,向东撤出时也会无路可走,进退都不能如意。这样我便用十九城的兵力分头布置,进行遮击,必定使敌军退败,保证没有敌军深入的忧患。敌势既已屈服,对外物进行交易就会削弱他们;与他们讲和,长久下去也会使他们受制,这也是制服匈奴的下策。燕地有一处割让给契丹,虽然已经超过一百年,但当地风俗都是华人风俗,不习惯受匈奴统治,始终有向往华夏教化之心,常常怨恨中原不能成为他们的主人,往往感伤愤懑,以痛哭表现出来。臣前年奉命出使边廷,在边境上往返多次,边民都劝臣不要重视契丹而使百姓困苦。他们说:一旦敌人入侵,我沿边本地人中有很多豪杰,每一位豪杰都可以亲自率领子弟数百人,作为官军的先锋;只愿朝廷重新收取燕蓟,我们等人重新成为华人,即使死了也感到幸运。臣私下认为他们很豪壮,慰问致谢后离去。朝廷的力量还来不及对外防御,于是使边地豪杰的请求落空。臣虽然从未忘记此事,想着将来为国家在外部使用他们,此后不断寻访,所得到的边地豪杰颇多。将来敌人如果侵犯境内,臣一定能让所得到的豪杰各自率领乡民,编成队伍,有的做向导,有的做内应,有的冲破敌阵,有的攻打城池,大可以成为王师的助力。他们出发时就扣留他们的家属作为人质,成功后就重重奖赏,臣不担心他们欺诈反而造成祸害。一、古代有外患时,常用敌国去攻击敌国,这是对中原有利的。朝廷西面有羌人的祸患,力量足以抵御,不必借求外援来帮助自己。只是北方敌人强盛,是羌人的十倍,将来如果背弃盟约,倾其全部兵力南下,王师力量如果不足,祸患就不可估量。应当谋求牵制他们的办法,使他们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他们就会有所畏惧,不能全力进攻,我军便足以抵御。这是不可不考虑的。如今契丹已经完全制服各番,如元昊、回鹘、高丽、女真、渤海、□惹、铁勒、黑鞨、室▯、达靼、步奚等;弱小的番国,契丹全部占有其土地,强大的则只让它们缴纳贡赋。唯独高丽不肯服从,自称是伯夷、叔齐的后代,是三韩旧国,读书守礼义的风气不比中国差。契丹用武力控制它,高丽也不交战,后来不得已才向契丹称臣。契丹知道这不是高丽的本意,因此常常为控制它而劳苦。高丽也始终有归顺朝廷的心。臣私下看到,淳化年间,高丽国王王治遭契丹军队进入国境,派使者元郁来朝并纳款,太宗没有接受,只婉转地作了答复。又在咸平年间,高丽国王王诵派户部郎中李定古来出使,真宗也没有接受,只下了一道优厚的诏书而已。
又于祥符七年,其国王王询遣工部侍郎尹古贡表来使,表称今断絶契丹,乞归附大国,仍乞降正朔并皇帝尊号,真宗又不许。陛下即位后,天圣二年复曽遣使来朝,朝廷差栁植管接其事,甚近可以按证。前后髙丽四次遣使修贡,毎来必言不愿附契丹而愿归朝廷,终不允纳。虽然髙丽欵附之切,如渇者望饮,饥者望食,无一日而忘也。但畧遣人翘发,则其来必矣。来则善遇之,许其嵗朝京师,赐与差厚于前,以回其心,优为诏命之辞,以悦其意。它时契丹复欲犯顺以逞志,我遣人使髙丽激之,且约曰:契丹往年无故侵髙丽三韩之地,今又累兴师深入,诛求无厌,髙丽甚苦之。我先帝重惜民命,不欲数与之闘故嵗遗厚币于兹四十年矣。今契丹又欲背施肆毒,犯我边境,我军民并怒,皆愿死战,我不敢违众,师行有日,髙丽又举兵相应,表里夹攻,契丹败则三韩之地及所得人民府库尽归髙丽,我秋毫不敢。有但止复所割故地尔。髙丽素怨契丹侵其地,又怨毎嵗敛取过重。向者恨无大国之助以絶之,闻今之説,必然从命。然则契丹不足破也。或者疑其纳髙丽则契丹可以为舋端不便。臣答曰:前嵗之隙,岂为纳髙丽兴辞邪?北敌之性变诈多端,茍欲背盟,何説不可?岂宜动自拘碍,不敢有为,直俟祸来,坐受其弊。愚者尚不肻如此,况谋谟天下之事乎?髙丽果入贡,假契丹来问,我当答以中原自古受方国之朝献,矧髙丽素禀朝廷正朔。但中原有阻,今却复旧好,使我何辞阻絶之?与契丹纳诸国之欵一也。契丹安能使我必不纳髙丽之贡哉?臣又思之:若契丹寡弱不足为虞,或能谨守盟誓,无陵侵中国之志,则何用远纳髙丽之欵,而忽契丹之约?今契丹尽吞诸蕃,事力雄盛,独与中原为敌国,而渐有凭陵之心。况前嵗己生舋隙,自知不直,谓朝廷伪増金帛,后图释憾。不乆又将先有以制我焉,发而谋之则不及矣。经营措置,今及其时。臣又尝闻契丹议曰:「我元昊与髙丽约连衡攻中原,元昊取关西,髙丽取登莱沂宻诸州【又曰:髙丽隔海,恐不能乆据此数城,但纵兵大掠京束官私财而去】我则取河北三十六州军,以河为界。」臣闻此乆矣。万一果如斯説,臣恐朝廷必无以制之外宼如此窥图中国。中国但因循日过一日,臣不知终乆如何?夫髙丽累年贡奉朝廷,朝廷终不许,遂决志事契丹,所以为契丹用也。契丹所使,无令不从。今朝廷能许髙丽进贡,正遂其乆志,则必反为我之用矣。契丹何能使之邪?臣熟知髙丽虽事契丹,而契丹实惮之。天圣三年契丹尝伐髙丽【是年朝廷遣李维奉使】髙丽败契丹兵三十万疋马▯轮无回者。自是契丹常畏之,而不敢加兵。朝廷若得髙丽,不必候契丹动而求助。臣料契丹必疑髙丽为后患,卒未敢尽。众而南,只此已为中国之大利也。臣愿陛下行之无疑。一、镇定西山有谷口十余道,尽通北界山后之路。景徳已前,不甚迹熟,盖溪涧峻狭,林木拥遏,故敌罕由兹路而入。虽有来者,亦必艰阻。臣顷闻河朔人説,契丹自山后斩伐林木,开凿道路,直抵西山汉界而止。今则来往通快,可以行师。臣亦细诘其由,云契丹旧亦疑朝廷有复燕之志,恐天兵渡界河,直北趋燕京,则敌人欲出我不意,由山后进兵,旁击镇定,横行河朔,牵制王师,以觧収燕之患也。臣必料往年縁边已曽探报闻于朝廷,今或契丹自广信、安肃入,窃我必以重师御其锋。若有西山别众出于镇定,横行背击,官军败绩,则大事去矣。兵家切务不可不知,当得能干而谨宻者隂往经制,如何屯戍,如何捍御,必有可以胜之术,先事而定,以待其来,则保边之道也。一祁深二城,旧非要郡,宿兵至少,故城垒廹而陋,不甚修葺。窃闻契丹今复入寇,知吾重兵屯镇定,不肻南靣,直走才过保州,便取东南路。由祁深以来,祁深二垒,当广而髙之,以防攻逼【誓书言不得创制城池,若因而广之则无疑】又曰敌既惮镇定而忽祁深,必谓二城兵寡,不戒而过。我若乗其不备,使二城潜出精兵,首尾应而击之,必大得志。此系于临时,非可预度,然亦当知之。俟其变则易为谋矣。一、汉唐以前,匃奴入宼率由上郡、鴈门、定襄等路。盖当时中国据全燕之地,有险可守,匈奴不敢由此路而来也。自石晋割燕蓟入契丹,无险可守,由是敌骑直出燕,不复寻定襄等故道。今朝廷若留意河朔边鄙,有俻敌不可得而入,须求别路以来。路或虽可入宼苐取定襄等路为犄角之势,则河东不得不大为防。或创立城池,或造作险阻,何地可以设竒伏,何路可以出牵制?此须预为经度,素有隄俻则临时足以御捍应卒,不至仓皇,使与河朔表里相应,宼不能逞其欲,实边防之急务也。
译又在祥符七年,高丽国王王询派工部侍郎尹古带着贡表来出使,表中说:如今已经与契丹断绝关系,请求归附大国,并请求颁降正朔和皇帝尊号。真宗又没有答应。陛下即位以后,天圣二年,高丽又曾派使者来朝,朝廷派柳植主管接待此事,这件事很近,可以查考为证。前后高丽四次派使者修通贡礼,每次来都说不愿依附契丹而愿意归附朝廷,但始终没有得到允许。虽然高丽归附的心情迫切,如同口渴的人盼望饮水、饥饿的人盼望食物,没有一天忘记此事,但只要略微派人传达意旨,他们一定会前来。来了就善待他们,允许他们每年到京师朝见,赏赐比以前更加优厚,以挽回他们的心意;诏书措辞也要优美周到,以使他们满意。将来契丹又想侵犯顺服之国来逞强,我派人出使高丽激励他们,并且约定说:契丹往年无故侵占高丽三韩的土地,如今又屡次出兵深入,征取无度,高丽对此非常痛苦。我先帝重视、爱惜百姓的性命,不愿屡次同它争斗,所以每年送给它丰厚财帛,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如今契丹又想背弃恩施、肆意施毒,侵犯我国边境,我军民都十分愤怒,人人愿意拼死作战,我不敢违背众意,出兵已有日期;高丽也出兵相应,从内外夹攻契丹。契丹一旦失败,三韩的土地以及它所取得的人民、府库,全部归高丽,我一丝一毫也不取。只是要恢复原来被割让的故地罢了。高丽一向怨恨契丹侵占它的土地,又怨恨契丹每年征取过重。过去它只恨没有大国相助来断绝这种关系,听到今天这番说法,必然会听从命令。这样看来,契丹就不足以被击破了。有人或许怀疑,接纳高丽后,契丹就可以以此制造事端,对我们不利。臣回答说:前些年的嫌隙,难道是因为接纳高丽才找借口发生的吗?北方敌人的性情反复多诈,假如想背弃盟约,什么说法找不到?难道应当自己处处束缚,不敢有所作为,只等祸患到来,坐受其害吗?愚人尚且不肯这样做,何况谋划天下大事呢?高丽果真来进贡,假如契丹来责问,我们应当回答说:中原自古接受各方国的朝献,何况高丽一向奉行朝廷的正朔。只是中原过去有所阻隔,如今恢复旧日友好,我有什么理由阻止它断绝来朝?这同契丹接受各国归附是一样的。契丹怎么能使我一定不接纳高丽的贡使呢?臣又思考:如果契丹衰弱,不足以忧虑,或者能够谨守盟誓,没有侵犯中国的意图,那么何必从远方接纳高丽的归附,而忽视同契丹的约定?如今契丹吞并各番,势力强盛,唯独把中原当作敌国,并且渐渐产生凌犯中原的心思。何况前些年已经发生嫌隙,契丹自知理亏,便说朝廷虚增金帛数目,日后想借此发泄怨恨。不久它又将先采取手段来制约我们,到那时再谋划就来不及了。筹划安排,正赶得上现在这个时机。臣又曾听说契丹有这样的谋议:‘我们与元昊、高丽约定联合进攻中原,元昊攻取关西,高丽攻取登、莱、沂、密等州【又说:高丽隔着大海,恐怕不能长久占据这几座城,只要放纵军队大肆掠夺京东地区官府和民间的财物后离去】;我则攻取河北三十六州军,以黄河为界。’臣听说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万一果真按这种说法行动,臣恐怕朝廷一定没有办法制止这种从外部窥伺、图谋中原的祸患。中原只是一天天因循拖延,臣不知道长久下去将怎么办。高丽多年向朝廷进贡,朝廷始终不允许,于是它决意事奉契丹,这就是它被契丹利用的原因。契丹的命令,它没有不服从的。如今朝廷如果能允许高丽进贡,正好满足它长久以来的愿望,那么它必定反过来为我所用。契丹哪里还能驱使它呢?臣熟知高丽虽然事奉契丹,但契丹实际上很忌惮它。天圣三年,契丹曾经讨伐高丽【这一年朝廷派李维出使】,高丽击败契丹军三十万,连匹马和一辆车也没有返回。从此契丹常常害怕高丽,不敢再加兵侵犯。朝廷如果得到高丽的援助,不必等契丹发动后才去求助。臣料想契丹一定会怀疑高丽成为自己的后患,最终不敢把全部兵力集中南下;仅这一点,对中国就已经是极大的利益了。臣希望陛下实行此策,不要疑虑。一、镇定西山有十多条谷口,都通往北界山后的道路。景德以前,人们不太熟悉这些道路,大概因为溪涧险峻狭窄、林木阻塞,所以敌人很少从这些道路进入;即使有进入的,也必定十分艰难。臣近来听河朔人说,契丹从山后砍伐林木、开凿道路,一直抵达西山汉界才停止。现在往来已经畅通,可以行军。臣又详细询问其中缘由,他们说:契丹过去也怀疑朝廷有收复燕地的意图,担心天兵渡过界河,向正北直趋燕京,因此敌人想出其不意,从山后进兵,侧击镇定,横行河朔,牵制王师,以解除收复燕地的忧患。臣料想往年沿边地区已经探知此事并报告朝廷。如今如果契丹从广信、安肃进入,料定我军必定用重兵抵御它的正面;如果西山另有一支军队从镇定出来,横行而从背后攻击,官军一旦败绩,大事就完了。兵家最要紧的事情不可不知,应当选派能干而谨慎缜密的人秘密前往筹划经营:怎样屯戍,怎样防御,必须预先制定能够取胜的办法,先在事情发生前安排妥当,以等待敌人到来,这才是保卫边境的办法。一、祁州、深州两城,过去不是重要郡城,驻兵很少,所以城垒狭窄低陋,不太修缮。臣私下听说,契丹如今再次入侵,知道我军重兵驻扎在镇定,不肯向南进攻,经过保州后便转取东南道路。从祁州、深州这边而来时,祁、深二城的城垒应当加宽加高,以防敌军进攻逼近【誓书说不得创制城池,如果只是因此加宽城垒,应当没有疑问】。又说,敌人既然忌惮镇定而忽视祁、深,必定认为两城兵少,没有戒备就经过。我如果乘其不备,让两城暗中派出精兵,从首尾两面呼应攻击,必定能大获成功。这取决于临战时机,不能预先完全推测,但也应当知道这一点。等到敌情变化时,就容易谋划了。一、汉、唐以前,匈奴入侵大多经过上郡、雁门、定襄等道路。大概当时中原占有整个燕地,有险要可以防守,所以匈奴不敢从这些道路前来。自从石晋割让燕蓟给契丹后,北方的险要全都归属契丹,已经没有险要可守,于是敌骑直接从燕地出来,不再寻找定襄等旧路。如今朝廷如果留意河朔边境,做好防备,使敌人无法从那里进入,敌人就必定要寻找别的道路来入侵。即使某条道路可以入侵,只要它取得定襄等地,形成犄角之势,河东就不得不大力防守。或者修筑城池,或者制造险阻;哪些地方可以设置奇兵伏击,哪些道路可以出兵牵制?这些都必须预先测量筹划。平时已有堤防和准备,临战时才足以抵御应急,不至于仓促慌乱,使河东与河朔内外相应,让敌人不能满足其欲望,这实在是边防的紧急要务。
右守御二策,緫一十三条,是臣庚辰、壬午二嵗奉使契丹日,于河朔往回十余次,询诸縁边土兵,并内地故老,博采参较得之,甚详。及到敌廷议事,又颇见其情状,以至稽于载籍,质于时务,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陛下委责之意,即非臣任胸臆,罔圣听。惟陛下令两府防议,可者速行之,其未可者交相致诘而是正之,臣必不敢持己狥私,旁拒众证。两府亦不得畏事飬病而无所发明,如此则庻防谋行而患可弭矣。臣闻古者人君遭患难,则退修道徳可以无咎。是故文王出羑里,纯任教化,而终灭独夫;勾践脱防稽,厉精武事,而卒破夫差。又闻主忧则臣辱,主辱则臣死。是故陈主答书悖慢,而杨素下殿请死;蔡贼防扈难制,而裴度誓不两全。终之隋灭江南,裴度平淮西,有以见古之君臣所为,各得其道,无不建功立业,声流后世者也。昨契丹背约,呼索无厌,朝廷以中国之尊,敌人敢尔。陛下固未闻有文王、勾践复雠雪耻之心,臣亦未见有杨素、裴度死难平贼之志。如此而望排患觧纷,建功立业,如古之君臣,何可得也?臣计北敌势方强盛,可以为宼,而輙肻议和者,有谋也。谋而后举,以为万全之防也。又计中国之势,如人坐积薪之上,而火已然,虽熖未及其身,可谓危矣。北敌之强既如彼,中国之危又如此,而尚不急求所救之术,是欲秦之鱼烂,梁之自亡耶?臣▯位枢府,夙夜忧畏,恨未得死所,少纾国难,愿觧臣宻职,与河朔一要郡,得以效拙经营边事。虽未敢必谓无虞,然料或可稍寛陛下北顾之忧矣。伏惟早赐裁幸。弼又论契丹不宼河东,上疏曰:「臣昨日垂拱奏事,准宣谕今来契丹云州受礼,恐于河东作过,令两府设▯,实由臣误荷奬擢,无所施设,致此外宼,上烦圣忧,闻命震惊,不遑啓处。然退自思念,仅得粗畧,切谓契丹必不宼河东,其事有九:无名,一也;动称王师,不肻窃发,二也;河北平坦,可以长驱,必不由河东险阻而来,易入而难出,三也;河北富实,河南虚乏,必不肻击虚乏,而令我▯富实地,四也;河北无▯,河东有▯,黠敌萌南下之心乆矣,临事必不肻舍无▯而宼有俻,五也;若欲乗我不测而入,当行诡道,出于仓卒,必不肻先报云州受礼,六也;契丹始与元昊相约,以困中国,前年契丹背约,与中国复和,元昊怒契丹坐受中国所益之币,因此有隙,屡有怨辞,契丹恐其侵轶,于是压元昊境,筑威塞州以俻之,而保族累杀威塞役兵,契丹又疑元昊使来,遂举兵西伐,验之非诈,今必无防合入宼之理,七也;契丹惜燕地如人惜心腹,若宼河东,岂不防我攻燕为牵制之术?于今不闻俻燕,八也;契丹自得燕蓟,不复由河东入宼,九也。臣验此九事,故知契丹不宼河东,必矣。臣今但论目下,不为河东之患,过此以往,则非臣所知。臣谓契丹异日之祻,必在河朔【河东只可为牵制之地】所以臣近奏河北守御之策,因乞守一要郡,自行其事,下二府议之,未合,只且令田况往彼按臣所説,此乃平时悠悠所为,非今来确乎至急之意也。河朔二三年来,虽名为设备,其实未堪御宼,乃是张豫备之虚声,适足重敌人之奸计,为患愈大,不可不思。臣前嵗奉使契丹,理当无所増赂,盖为朝廷方尽力西郡,未遑北事,于是忍羞自屈,嵗益所入,聊以欵兵缓祻,而望雪耻于后也。臣今欲乞,必愿俞允,不住多兵备敌,以安元元,至于身羞国耻,庻防可刷,臣不胜大幸。」弼又论元昊所上誓书,上疏曰:“臣近见元昊所上誓书及表奏,辞礼恭顺,一遵朝廷所约,只是疆埸上微有商量。候杨守素等到阙,乞与婉顺商议,示以必和之意,使之深信,不可为其恭顺,却于元约事外别有诘难邀勒。所宜多方容纳,令无俻我心,则必尽力与契丹相持。若二宼自相杀伐,两有所损,此朝廷之福,天之所假也。茍议絶和约,或大段拖延不成,则元昊必复与契丹合而为患如故,此必然之理也。臣料契丹必未肻与朝廷絶好,余靖此去,保无他虞。将来若遣谢使,所赍谢物不可过数,茍多无益,更乞深加详择。”
译以上是守御的两项策略,共十三条,是臣在庚辰、壬午两年奉命出使契丹期间,在河朔往返十多次,向沿边土兵以及内地的老者询问,广泛采集并相互考证后得到的,内容非常详尽。等到达敌人的朝廷议事时,臣又颇为了解他们的情况;再查考史籍,参照当前事务,因此汇集撰述,用来副合陛下委托责成臣的心意,并不是臣凭胸中臆想妄言,冒犯圣听。只希望陛下命两府共同讨论防务,可行的迅速施行,不可行的互相诘问考察并加以纠正确定。臣一定不敢坚持己见、徇私自是,拒绝旁证。两府也不得畏惧任事、养病避责而不发表意见。这样或许能够使防务谋略得以实行,祸患得以消除。臣听说古代君主遭遇患难,就退而修养道德,便可以免除过失。因此周文王被囚羑里,专心施行教化,最终消灭独夫纣王;勾践逃脱会稽,振作精神整治武备,最终击败夫差。又听说君主忧患就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因此陈国君主答书悖慢,杨素便下殿请求处死;蔡州贼军强横难制,裴度发誓不与贼军和解、也不与国家共存亡。最终隋朝灭掉江南,裴度平定淮西,由此可以看出古代君臣各自的作为都合乎正道,没有不建立功业、声名流传后世的。昨天契丹背弃约定,索求无度;朝廷以中原的尊严相待,敌人竟敢如此。陛下固然还没有听说周文王、勾践那样恢复仇国、洗雪耻辱的决心,臣也没有看到杨素、裴度那样为国死难、平定叛贼的志向。像这样却希望排除祸患、解决纷争,建立功业,如同古代君臣一样,怎么可能做到呢?臣估计北方敌人势力正强,足以入寇,却动辄肯谈和,这是有谋略的;先谋划然后行动,是把它作为万全的防备。臣又估计中国的形势,就像有人坐在堆积的柴薪上,而火已经燃烧起来;虽然火焰还没有烧到身体,也可以说十分危险了。北方敌人这样强大,中国的处境又这样危险,却还不赶快寻求救急的办法,难道是想像秦朝那样由内部腐烂,像梁朝那样自行灭亡吗?臣身居枢府,早晚忧惧,只恨不能找到为国效死的地方,稍稍解除国难。愿解除臣的机密职务,授给臣河朔一个重要郡,使臣能够施展拙力经营边防事务。臣虽不敢保证从此没有忧患,但料想或许可以稍稍减轻陛下北顾的忧虑。伏望陛下早日裁决施行。弼又论说契丹不会侵犯河东,上疏说:‘臣昨天在垂拱殿奏事,奉宣谕得知这次契丹到云州接受礼物,恐怕会在河东制造事端,命令两府设置防备。这实在是臣错误地承受了陛下的奖擢,却没有提出安排,导致外患使圣上忧虑。臣听到命令后震惊不已,来不及安坐。退下后自行思考,只得到一些粗略看法,切实认为契丹一定不会侵犯河东,理由有九条:没有名义,这是第一;它动辄声称是王师,不肯秘密发动,这是第二;河北地势平坦,可以长驱直入,它一定不会从河东险阻之地来,那里容易进入却难以出来,这是第三;河北富实,河南空虚,它一定不肯攻击空虚之地而让我们保全富实之地,这是第四;河北没有防备,河东有防备,狡猾的敌人萌生南下之心已经很久,临事时一定不肯舍弃没有防备之地而进攻有防备之地,这是第五;如果想乘我军不能预料而进入,就应当采取诡道,仓促出兵,一定不肯先报告说到云州接受礼物,这是第六;契丹起初与元昊相约,要使中国困苦。前年契丹背弃约定而重新同中国讲和,元昊怨恨契丹坐受中国增加的财币,因此产生嫌隙,屡次说怨恨的话。契丹害怕元昊侵扰,于是压迫元昊边境,修筑威塞州来防备它;而保族多次杀死修筑威塞州的役兵,契丹又怀疑元昊派使者来,于是出兵向西讨伐,验证其并非欺诈。现在契丹一定没有防备同元昊联合入侵的道理,这是第七。’ 契丹珍惜燕地,就像人珍惜心腹;如果侵犯河东,难道不会防备我军以攻燕作为牵制它的策略吗?如今没有听说它在燕地设防,这是第八;契丹自从得到燕蓟以后,就不再从河东入侵,这是第九。臣考察这九件事,所以知道契丹一定不会侵犯河东。臣现在只论说眼前的情况,不认为河东当前有祸患;以后形势如何,就不是臣所能知道的了。臣认为契丹将来的祸患一定在河朔【河东只能作为牵制之地】,所以臣近来奏陈河北守御策略,因而请求镇守一个重要郡,自行办理其事,并交两府讨论;意见未能合议,只暂且命田况前往那里按照臣所说的办理。这只是平时从容办理的措施,并不是当前确实紧急的意思。河朔两三年来虽然名义上说是设置防备,实际上还不能抵御敌寇,只是虚张预备的声势,反而足以助长敌人的奸计,使祸患更加严重,不可不思考。臣前些年奉命出使契丹,按理不应增加送给它的财物,因为朝廷当时正全力经营西部各郡,无暇顾及北方事务;于是臣忍受羞耻,屈意自抑,每年增加所送财物,姑且用来安抚敌军、延缓祸患,希望日后洗雪耻辱。臣如今请求此事,确实希望陛下答应;不要不停增加兵力来防备敌人,以使百姓安定。至于臣个人的羞耻和国家的耻辱,或许还可以洗刷,臣将感到无比幸运。’ 弼又论说元昊所上誓书,上疏说:‘臣近来看到元昊所上誓书和表奏,言辞礼节恭敬顺从,完全遵守朝廷所约定的内容,只是在边境事务上略有商量。等杨守素等人到京,请同他们婉转顺和地商议,表示一定讲和的意愿,使他们深信不疑;不能因为他言辞恭顺,却在原约之外另行责问刁难、强行索取。应当多方容纳,使他不再有防备我方之心,那么他一定会竭力同契丹相持。如果两个敌人彼此厮杀,双方都有损失,这是朝廷的福分,是上天借给我们的机会。假如商议断绝和约,或者大幅拖延而不能成功,那么元昊一定会再次同契丹联合,像从前一样成为祸患,这是必然的道理。臣料想契丹一定不肯同朝廷断绝友好,余靖这次出使,保证没有其他忧患。将来如果派使者前往致谢,所带的谢礼不可超过规定数目;如果过多也没有好处,还请陛下再加详慎选择。’
五年弼为河北宣抚使,论河北七事,上疏曰:「臣伏以河北一路,盖天下之根本也。古者未失燕蓟之地,有松亭关、古北口、居庸关为中原险要,以隔关匈奴,不敢南下,而歴代帝王尚皆极意防守,未尝轻视。自晋祖失全燕之地,北方关险尽属契丹,契丹之来,荡然无阻。况又河朔士卒精悍,与它道不类,得其心可以为用,失其心则大可以为患,安得不留意于此,而反轻视哉?臣昨奉诏宣抚,自度河而北,徧询土人,熟知祖宗以来边防事机者,观其所説,皆有条理。太祖、太宗之时,契丹入宼,边兵或有防败,而不能长驱。真宗初,边兵亦少失,而有长驱之患者,何哉?盖太祖、太宗时屡曽出师深入攻讨,及寇至,又督诸将发兵御战,敌骑虽胜,知我相继开壁援兵四至,无退藏之惧,是以怱怱出塞,不敢长驱也。洎真宗即位,惩防师之衂,遂下诏边臣,宼至但令坚壁清野,不许出兵,纵不得已出兵,只许依城布阵,又临阵不许相杀。贼知我不敢出战,于是坚壁之下,不顾而进,一犯大名,一犯澶渊。是故虽无防师之失,而有长驱之患。真宗再驾河朔,幸而讲和,不然事未可知也。臣尝为史官,窃览国史,以土人之説参验之,大畧相合。既得祖宗朝守御利害,又伏思今来事体,不及祖宗朝,其事有七:朝廷号令不一,前后自相抵牾,事有缓急,四方不能遵行,北敌茍动,必有阙误,此号令不及先朝严明,一也。自西鄙用兵,今七年,大小凡经十余战,毎战必败,官军沮防,望风畏怯,此威令不及先朝震赫,二也。北敌之众,又非西贼可比,茍有变动,何由以威武取胜?两府大臣不敢主事,设有所主,断然而行,则横议羣兴,惑乱圣听,以此往往破壊,暂行复止,是故朝政不举,北敌茍动,事系安危,谁敢为朝廷主行之?四方多事,此执政事者不及先朝大臣主断,三也。天下之人」恩信不及,配率重大,攘肌及骨,悲愁怨恨,莫不思乱。近年凡有盗贼,应者如云,足见人心多叛。北敌茍动,大兵四集,百姓必有观舋而起者,自忧内患,不暇岂暇防外虞哉?此民心不及先朝固结,四也。朝廷费用浩瀚,财物殚竭,取于民则民人已困,取于帑则内帑有限。今河北诸州军,唯粮储稍有准▯外,其余藏库无不空虚。北敌一动,所费无涯,今未有财用所出之计,此财用不及先朝丰足,五也。外有强敌,窃窥中国,或攻或守,须得健将。今河朔止有一二人可充偏裨,五七人可于阵中役使。北敌茍动,大兵毕集,都未有将帅统领,此将帅不及先朝有谋勇而轻战阵,六也。军政隳弛,士卒骄惰,居常少有钤束,不过笞棰已谋杀害都将,结扇逃背。若急有调发,使当矢石,则岂无变乱与外宼合势为孽?昨保塞事起,沧州兵欲刼瀛州,莫州兵欲刼顺安军,自余至城下者,无不白日刼人,殊无畏惮。其事甚近,可以为验,此士卒不及先朝肃整,七也。上件七事,尽臣目覩耳闻,不敢缄黙,恐系边防大计,伏望陛下特留圣念,以先朝已试之效而革因循之弊,奋自宸断,以为乆长之策,不胜大幸。仁宗时,蔡襄知谏院,论拒二敌皆为边患,上奏曰:「或曰今拒二敌皆为边患,何以处之?臣谓校轻重之势,执理道之直者行之。然沿边亦须俻。若契丹一举,我军未能决胜,则人心摇动,中国之势十去五六。况元昊之和未决,契丹以兵胁之,二敌通谋。元昊当陜西,契丹当河北,合兵而出河东,则中国所俻者众,而兵势分,此天下至危之势也。」襄又奏曰:「或曰:前所陈沿边地形之势,胜在我,其利出攻乎?曰:出攻未见其利也。何则?我虽有地形之胜,而西虏之地亦多险隘,是皆有地利,但为客者败多而为主者胜多耳。今若兴兵出攻,且西虏地无水草,又飞刍挽粟,﨑岖山谷,虏必深遁逺去。我若进攻,虏必遣兵依险设伏,絶我粮道,进则不得攻,止则粮不给,退则必有掩袭之兵。此出攻其利少也。或曰:既不可出攻,又不可通和,但増兵守边,繁费转多,虏何时可破乎?曰:若边郡帅臣能设计谋,诱之使其来侵而败之,然后元昊可得而制也。此最为上策。」襄又乞大为边▯之要,上奏曰:「或曰契丹事宜如此,朝廷应副添兵,择将可以御之。臣谓不然,不去其弊,不求其要,兵多益分,危事也。臣所谓求其要者,一曰变军法,二曰委兵柄于必战之人,三曰择偏裨于行阵,四曰去无用之兵,五曰分守兵与应兵,为首尾救援之势,六曰择要害郡县之官。六者既修,然后可言边▯。若因循旧弊,未见可胜之期,此方今至急之务也。」
译庆历五年,弼任河北宣抚使,论说河北七件事,上疏说:‘臣认为,河北这一路,大概是天下的根本。古代还没有失去燕蓟之地时,有松亭关、古北口、居庸关作为中原的险要,隔绝关外的匈奴,使其不敢南下;历代帝王还都极力防守,从未轻视。自从晋祖失去整个燕地,北方的关隘险要全归契丹,契丹来时便一片坦荡,没有阻碍。况且河朔的士卒精悍勇猛,不同于其他道路的军队;得到他们的心,可以为我所用,失去他们的心,就会成为大患,怎么能不留意这里,反而轻视呢?臣昨天奉诏宣抚河北,从渡过黄河向北以来,遍访当地人,熟悉祖宗以来边防事务和关键情况的人,听他们所说,都很有条理。太祖、太宗时,契丹入侵,边兵有时防守失败,却不能长驱直入。真宗初年,边兵也稍有失利,却出现敌军长驱的祸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太祖、太宗时曾多次出兵深入进攻讨伐;敌寇到来时,又督促诸将发兵迎战。敌骑即使获胜,也知道我军会相继打开壁垒,援兵四面赶到,因此没有退藏的恐惧,所以匆忙出塞,不敢长驱。到了真宗即位,惩戒防师失败,于是下诏给边臣:敌寇到来,只命令坚守壁垒、清理野外,不许出兵;即使不得已出兵,也只许依城布阵,并且临阵不许相互杀伤。’ 贼兵知道我军不敢出战,于是在坚守壁垒的我军面前不顾一切地前进,一次侵犯大名,一次侵犯澶渊。因此虽然没有防师失利的过错,却有敌军长驱直入的忧患。真宗再次来到河朔,幸而讲和,否则后果就难以预料了。臣曾任史官,私下查阅国史,再用当地人的说法相互验证,大致相合。既然已经知道祖宗朝守御的利弊,又进一步思考如今的情况,认为不如祖宗朝的地方有七条:朝廷号令不统一,前后互相矛盾,事情有缓有急,各地不能遵行;北方敌人一旦行动,必有缺漏错误。这是号令不如先朝严明,第一。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至今已有七年,大大小小共经历十多次战斗,每战必败,官军沮丧畏惧,望见敌势便胆怯。这是威令不如先朝震慑显赫,第二。北方敌人的兵力又不是西部贼兵所能相比,一旦发生变动,怎么能凭威武取胜?两府大臣不敢主持事务;即使有人主张某事,果断执行,横加议论的人便群起而来,惑乱圣听,事情因此常常遭到破坏,刚实行又停止。所以朝政不能振作,北方敌人一旦行动,事情关系安危,谁敢替朝廷主持执行?四方多事,这是执政者不如先朝大臣能够主持决断,第三。’ 天下百姓没有得到足够的恩惠和信任,摊派征发又很重,侵害深入肌肤骨髓,百姓悲愁怨恨,无不想要作乱。近年凡有盗贼,响应的人如云一般多,足以看出人心多有叛离。北方敌人一旦行动,大军四面会集,百姓必定有人窥伺时机而起事;自己忧虑内部祸患,哪里还顾得上防备外部忧患呢?这是民心不如先朝牢固团结,第四。朝廷费用浩大,财物已经耗尽;从百姓那里征取,百姓已经困苦,从府库取用,内库又有限。如今河北各州军,除了粮食储备稍有准备以外,其余仓库无不空虚。北方敌人一动,费用无边无际,如今还没有筹划财用来源的办法。这是财用不如先朝丰足,第五。外有强敌窥伺中原,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必须有健将。如今河朔只有一两人可以充任偏将、裨将,五七人可以在阵中任使;北方敌人一旦行动,大军全部会集,却没有将帅统领。这是将帅不如先朝有谋略勇气而轻视战阵,第六。军政废弛,士卒骄纵懒惰,平时很少约束,不超过鞭打责罚;他们已经谋杀都将,结伙逃跑。如果突然调发,让他们面对箭矢和石块,难道不会发生变乱并同外寇合势作恶吗?’ 前些日子保塞发生事变,沧州的士兵想劫掠瀛州,莫州的士兵想劫掠顺安军;除此之外,来到城下的士兵没有不在白天抢劫人的,完全没有畏惧忌惮。这件事离现在很近,可以作为验证。这是士卒不如先朝严肃整齐,第七。以上七件事,都是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敢沉默,因为恐怕关系边防大计。伏望陛下特别留意圣心,以先朝已经验证的成效革除因循的弊病,奋然亲自作出决断,作为长久的策略,臣不胜幸运。’ 仁宗时,蔡襄任知谏院,论说拒绝两个敌人的请求都会成为边患,上奏说:‘有人说,现在拒绝两个敌人都会成为边患,应当怎样处理?臣认为,应当比较轻重形势,执行合乎理义、占据道义正当的一方。但沿边也必须做好防备。如果契丹发动一次进攻,我军不能决胜,那么人心就会动摇,中国的形势将十成中失去五六成。何况元昊的和议尚未确定,契丹又以兵力威胁他,两个敌人互相谋议。元昊据守陕西,契丹据守河北,合兵出自河东,那么中国所要防备的地方很多,兵力就会分散;这是天下最危险的形势。’ 蔡襄又上奏说:‘有人说:先前所陈述的沿边地形和形势,优势在我,那么它的好处在于出兵进攻吗?回答说:出兵进攻还没有看到好处。为什么呢?我方虽然有地形上的优势,但西部敌人的土地也有很多险隘,这些都是地利;只是作为客军的一方多败,作为主军的一方多胜。如今如果出兵进攻,而且西部敌地缺少水草,又要运输粮草,穿行崎岖山谷,敌人一定会深远逃避。我军如果进攻,敌人一定派兵凭险设伏,断绝我军粮道;前进不能进攻,停留又粮食供应不足,后退一定会有敌军掩袭。这就是出兵进攻好处少。有人说:既然不能出兵进攻,又不能通和,只增加兵力守边,费用越来越多,什么时候才能击破敌人呢?回答说:如果边郡的帅臣能够设计谋略,诱使敌人来侵犯再击败它,那么元昊就可以得到控制。这是最好的策略。’ 蔡襄又请求大力整治边防的关键事务,上奏说:‘有人说契丹的事情如此,朝廷应当增加兵力、选择将领来抵御。臣认为不对。不去除弊病,不寻求要害,兵力越多反而越分散,这是危险的事情。臣所谓寻求要害,第一是改变军法;第二是把兵权交给必定主战的人;第三是在行军作战中选择偏将、裨将;第四是裁去无用的士兵;第五是把守边兵和应援兵分开,形成首尾救援的形势;第六是选择重要险要郡县的长官。这六件事修治以后,才可以谈边防。如果因循旧有弊病,就看不到可以取胜的日期,这是当前最紧急的事务。’
襄又乞拒契丹之请,上奏曰:“契丹今以兵助中国讨元昊,伪为善意。朝廷若不从其请,契丹必以为词。又驻兵云州,正当鴈门之路,或便盟好,即为边患。河东、河北必为大俻。”或曰:“契丹今在云中,只是帐下兵马,不曽防集他部,必非大举。”臣谓:“元衡归既得此事端,传檄而起,不逾月而大合,岂得不为患哉?患在目前,若拒契丹,则当速为偹。”襄又请纳元昊使人,上奏曰:「右臣等伏见北敌请絶西人使,才去而西人纳欵之信已来。从北敌则畏西人,纳西人则畏北敌。不审庙堂之上,何以为谋?自元昊宼边以来,国家有累败之羞,而无一战之胜。复忍耻屈体,以金帛买和,又不能自为,而假手黠敌。当敌人对,梁适遣耶律音使元昊之时,中国今日之患已萌矣。而中道有可悔之理,而大臣执不悟之迷,事至于今,势何可已?使北敌晏然不动,俟和而邀功,故已为吾大患。二敌诈谋,一来纳欵,一请絶和,而使中国絶和,莫知所从,亦是为患。二敌实有舋而相攻,使中国纳西则违北心,顾北则失西好,亦足为患。然等为受患,宜择其轻。何谓择轻?速纳西人是也。今料二敌者,不过直疑,其实有隙与实无隙耳。且俟我和西而责报,是敌本志。今和垂就,而反请我絶之,其意何在?岂非彼▯其强,自是能指麾中国?谓和必由我,不和亦由我,欲使元昊必信中国和与不和皆由之,故托有隙之名,而遣絶和之使。茍中国遂从其请,则元昊不得不信中国动止由于彼也。是北敌一与西贼为有隙之名,使元昊遂信中国不得自由,此则北敌之举。南则指麾中国,西则能信服羌人,他日却为元昊服罪之名,又使中国通好,则度吾今已从其请,则后日必不能违。茍至于斯,中国不能为国矣。以此言之,二敌虽无隙而诈来请絶,不可从之必矣。若实有隙,则纳西人粗为中国之利。西人新与北结舋,而与我和,得无南顾之忧,而东并力以拒之,必不肻轻絶吾盟。北敌万欲西战,元昊吾虽不从其絶和,亦不有力分兵而寇中国。以此而言,虽实有隙,尤宜早纳西人也。伏以二敌交构,中国忧危,盖由从前所议参差两端不决,切恐西人已到,议者尤更迟疑。伏望圣慈决于睿断。」襄又乞通和之后早计费用,上奏曰:「自赵元昊狂悖以来,朝廷日日发关东兵马,以为边郡守▯。然沿边州军自来只约见在人马刍粟为一二嵗计,今者増兵与马比旧必多数倍。至于馈运刍粟,转辇兵甲,修葺城塞,燕犒给赐之费,日以益广。若终一嵗而计之,其费用之物,大率必倍多于毎嵗。既边兵未有罢期,则其费愈多。臣恐年嵗之后,必有议者建白,请赐元昊金帛与之通和者。臣谓此谋非国家长乆之计也。若元昊削去尊号,臣礼如旧,朝廷但赦其罪,亦不当大与金帛与之。金帛是为狂悖而得之,况元昊岂肻削去称号?何名而赐之金帛与之通和哉?国家遗北敌其费不少,若更与西虏通和,使北敌窥中国之强弱,而啓其狡心,不细事也。臣谓朝廷将来罢通和之议,莫若早计度减损费用之物。茍费用不减于旧日,则何以持乆而制狂虏也?」宋庠在崇政殿与枢宻院同答手诏曰:「臣等今月十七日伏防圣慈召赴崇政殿靣赐手诏各一封,仍令中书枢宻院一处商量对答闻奏者。伏读圣训,震骇愚衷,退获详研,稍分条目。乃知皇帝陛下防危于虑,表求策于事先,欝悼谆勤,徧咨良策。此诚圣人劳谦思治,博索广询,不以睿哲掩寻常之谋,不以髙深辞浅近之益,虽舜好问,禹拜言,无以过此。奚独臣等幸甚,抑亦天下幸甚?然臣等与闻防事,皆忝近司。自去嵗春陛下有秘殿畴咨之劳,迎阳敷纳之广,是时中书枢宻院亦合条对急政。寻曽靣谕,以谓两府者佐天子决大攻揔四海,谋议评百官能否,或片言可以防患,或寸效可以佐时,凡有见闻,便当裁处,不须承命然后告猷。而宸旨丁宁,辞不获免,腼顔待罪,粗述大纲,虽荷天地包荒之仁,终慙股肱同体之美。今者再烦清问,是重前尤,既不敢固拒诏音,仍且许协陈公论,衔恩被贷,无可寘言,敢不悉心同上愚对。」
译蔡襄又请求拒绝契丹的请求,上奏说:‘契丹如今以出兵帮助中国讨伐元昊为名,假装表示善意。朝廷如果不答应它的请求,契丹一定会以此作为借口。况且它把军队驻扎在云州,正对着雁门的道路;如果轻易同它结盟讲好,就会成为边患。河东、河北一定要大加防备。’有人说:‘契丹如今在云中,只是帐下的兵马,没有调集其他部族,一定不是大规模进攻。’臣说:‘元昊回去后,只要抓住这个事端发布檄文起兵,不超过一个月就会大规模集结,难道不会成为祸患吗?祸患就在眼前;如果拒绝契丹,就应当迅速做好准备。’ 蔡襄又请求接纳元昊的使者,上奏说:‘臣等伏见,北方敌人请求断绝西部敌人的使者,北方使者刚离开,西部敌人归附的消息已经传来。如果听从北方敌人,就会害怕西部敌人;接纳西部敌人,就会害怕北方敌人。不知朝廷之上准备怎样谋划?自从元昊侵犯边境以来,国家只有屡次战败的耻辱,没有一战取胜的荣耀。如今又忍受耻辱、屈身低头,用金帛购买和平,却不能自己处理,还要借狡猾敌人的手来办。在敌人相互对抗时,梁适派耶律音出使元昊的那时候,中国今天的祸患已经萌发了。中途本来有可以悔改的道理,但大臣固执地陷于不明白的迷误,事情到了今天,形势怎么能够停止呢?即使北方敌人安然不动,等到和议之后来邀功,也已经成为我国的大患。两个敌人使用诈谋:一个前来纳款,一个请求断绝和约,使中国也断绝和约,让我们不知听从谁;这同样会成为祸患。两个敌人确实有嫌隙而互相攻击,使中国接纳西部敌人便违背北方敌人的心意,顾及北方敌人又失去同西部的友好,也足以成为祸患。但同样都是受祸患,就应当选择较轻的。什么叫选择较轻?就是迅速接纳西部敌人。如今推测两个敌人的情况,无非是表面上互相怀疑,实际上有嫌隙或实际上没有嫌隙罢了。况且等到我同西部讲和后再来责求回报,这本来就是北方敌人的意图。如今和议将要成功,它却反过来请求我们断绝和约,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它自恃强大,认为能够指挥中原吗?它认为讲和必须由它决定,不讲和也必须由它决定,想使元昊相信中国讲和与否都由它支配,所以假托有嫌隙的名义,派遣请求断绝和约的使者。假如中国竟然听从它的请求,元昊就不得不相信中国的一举一动都由它决定。这就是北方敌人以同西部贼人有嫌隙为名,使元昊相信中国不能自由行动的做法。这样,它向南可以指挥中原,向西可以使羌人信服;日后又可以把它说成替元昊治罪的名义,再使中国同它通好。它料想我们今天已经听从了它的请求,那么日后一定不能违背。假如到了这种地步,中国就不能成为一个国家了。由此说来,两个敌人即使实际上没有嫌隙,只是诈称有嫌隙来请求断绝和约,也一定不能听从。如果实际上有嫌隙,那么接纳西部敌人多少对中国有利。西部敌人刚同北方敌人结下嫌隙,又同我国讲和,便可以没有南顾的忧虑,向东集中力量抵御北方敌人,一定不肯轻易断绝同我国的盟约。北方敌人即使极想同西部交战,元昊即使我们不听从它断绝和约的请求,也不会有力量分兵来侵犯中国。由此说来,即使两个敌人确实有嫌隙,也尤其应该早日接纳西部敌人。臣伏思,两个敌人互相争斗,中国忧患危急,大概都是由于从前所议两端不一致、迟疑不决;臣实在担心西部使者已经到来,议论此事的人还要更加迟疑。伏望圣上慈悲,凭睿智作出决断。’ 蔡襄又请求在通和之后尽早筹划费用,上奏说:‘自从赵元昊狂妄悖逆以来,朝廷每天从关东调发兵马,作为边郡的守备。然而沿边州军一向只按现有人马和粮草作一两年的计划,如今增加兵力和马匹,比旧日必定多出数倍。至于运送粮草、转运兵甲、修缮城塞、宴犒供给赏赐的费用,每天都在增加。如果按一年计算,所需费用大致一定比每年多一倍。边兵既然没有罢止的期限,费用就会越来越多。臣恐怕几年以后,一定会有大臣上奏,请求赏赐元昊金帛,同他通和。臣认为这不是国家长久的计策。如果元昊削去尊号,按照臣子的礼制恢复旧制,朝廷只需赦免他的罪,也不应当大量给他金帛同他讲和。金帛是他狂妄悖逆所换来的,何况元昊哪里肯削去称号?有什么名义可以赏给他金帛,同他讲和呢?国家送给北方敌人的费用已经不少,如果再同西部敌人通和,使北方敌人窥测中国的强弱,开启它的狡诈之心,就不是小事了。臣认为朝廷将来停止通和的议论,不如及早筹划,减少费用开支。如果费用不能比往日减少,又凭什么长久维持并制服狂悖的敌人呢?’ 宋庠在崇政殿与枢密院共同答复手诏说:‘臣等本月十七日,承蒙圣慈召赴崇政殿,面赐手诏各一封,并命中书、枢密院一同商量答复后上奏。臣等恭敬读到圣训,内心震惊;退下后详细研究,才稍稍分列出条目。由此知道皇帝陛下在思虑中预防危机,表面上是在求取办法,实际上是在事情发生前寻求策略;忧思深重而勤勉诚恳,广泛咨询良策。这实在是圣人劳心谦逊、思考治理天下,广泛搜求、普遍询问,不因睿智高明而掩盖平常的谋略,不因谋略高深而拒绝浅近的益处;即使舜帝喜好询问、禹帝拜受进言,也没有超过这样。岂只是臣等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然而臣等参与听闻政事,都忝居近侍机构。自去年春天陛下在秘殿费心咨询、在迎阳殿广泛采纳意见以来,当时中书、枢密院也应当分条答复紧急政务。不久陛下曾当面谕示,认为两府是辅助天子裁决重大政务、总理四海,谋议并评定百官的才能;有时一句话可以防患,有时一点成效可以辅助时政,凡有所见所闻,就应当裁决处理,不必等候诏命才进献谋略。但圣旨再三丁宁,臣等无法推辞,只能厚着脸皮等待获罪,粗略陈述大纲;虽然承蒙天地包容过失的仁德,终究惭愧于未能体现股肱与君主同心一体的美德。如今再次烦劳圣上清问,这是加重了从前的过失;既不敢坚决拒绝诏令,又愿意共同陈述公论。臣等感戴恩德、承受宽免,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敢不尽心共同上陈愚见。’
谨案圣诏大畧,以今契丹因有西征之役,遣使来告,深虑狡黠,别有邀求,诡谲多途,将何回答?臣等窃谓敌人之性,虽不可以仁义礼法为期待,文书言辞为约束,见利则动,縁间则争,狡诈犹疑,固其常态。至于向背之劳逸,利害之轻重,虽曰匪人,亦将有择。契丹自景徳通好垂五十年,冠盖相望于嵗时,金缯沓委于幽朔,戎马不汗而坐収厚利,边烽不焰而自称邻国。彼若常保此誓,可谓逸而不劳,常获所资,可谓利而无害。今或自违信顺,固作端倪,必欲渝盟以图入寇,是则部落防调发之苦,酋豪须尝饵之科,穿塞必有矢石胜负之忧,掠野不过牛羊廪窖之获。我若坚壁以持重,蓄力以待疲,去则不追,来则固守,但恐彼之所获不复有五十万之数矣。舍交聘就战闘,则背逸而向劳;絶嵗输谋掠夺,则利轻而害重。果从此举。是谓无谋,况今特聘之来,未失睦邻之意,且西北搆舋,边境具知,既议出师,固当通问。昔嵗髙丽之役,近年河西之行,皆遣使人,实为成例,未闻前来两次别有他求。兼契丹常作大言,欲平西夏,今若乞财助费,便为示弱于人,遥揣敌情,恐无此理。万一狂狡,实有过言,则对答之间,誓书可复,彼曲我直,何惧无辞。然必望朝廷且镇之以静,浅谋横议,抑而未行。圣意又虑诈报西行,隂为南顾,山川地形,甚处可为控扼?臣等窃以自来河北、河东两路,各有控制走集之地,救应边陲之所,只縁保守信誓,不敢明作改张。必縁此使人便违旧约,则可勅此两路驰案边屯,或展塘水以扼兵冲,或筑军城以遮贼道,壍山堙谷,何所不为?树师分兵,唯变所适,事至而应,亦匪后时。圣意又念方靣辅翊之材,帅领偏裨之举,或难于自荐,或须借众推威,御绥宁堪为镇静者?臣等以谓将帅之器,非独今世所难得,威御之略,顾亦前代所希逢。然自古圣帝明王选才擢士,未有借才于既往,待俊于将来,必以一世之人治一世之事,不可谓将无韩白而废军帅,吏非龚黄而去守宰,顾其策励奬育任使之术何如耳。茍得其道,胡恤乏才?若能赏不过功,罚必当罪,上无姑息之施,下无侥幸之求,则虽懦夫可使握节以制军,女子可使攘袂以赴敌,又况择材武之长,用训练之师哉?大法一行,则贤者不得藏其谋,何烦于自荐?智者有以申其用,何待于众推?而绥宁镇御之方,唯所使矣。圣意又念河朔轸救之外,军储阙乏,及向去财用如何省节,加以冗兵尚众,战马未孳,发于焦劳,并令周悉。臣等伏以冀部不幸决溢为灾,中路州军例遭湮没,此则非縁它故,专为河防。民户既已流亡,田▯未能耕蓺,且可恣其所往,以就广饶,所在抚绥,庻防存活。议者多欲使州县出粟以救其命。虚仓餔馁,诚是深仁;连营乏储,更非小事。欲乞严勅三司及安抚、转运等使,凡系本路浮费,且令一切罢之,专以调食为先,次以安民为急。若向去秋夏西路丰豋,必有余波可苏疲众。至如冗兵一事,最是减费大端。日近虽累降指挥,并令拣退天下剰贠万数,亦已别行催督。其余条贯,敢不申明?此则向去财用省节之矣。若廼战马豋耗,事存监牧。然自昔生马之地,今皆不属中州,唯借四夷与官互市。切闻边关黠诈,未尝肻出名驹,徒费财珍,例多驽劣。其源若此,为弊实深。自余坊监官司华戎贸易,更乞下羣牧制置使多为条约,以量价直,重明赏罚,以督蕃孳。常或举修,亦恐可豋旧数。然臣等今来所陈数事,即是日夕奉行,行而复言,理不逾此。窃恐众臣议论别有所长,欲望圣慈尽取将相、学士以下对诏之文,降付中书、枢宻院商量行遣。匪徒逃尸素之责,固亦合中外之谋,天下至公于此为美。惟陛下留神财幸。庠又答手诏曰:「伏奉手诏,以贼昊未平,边防用武,上烦圣虑,谘及具臣。窃以贼昊旅拒偷生,巢穴深固,若或兴师出境,必须命将得人。又縁承平以来,乆无征伐,纵有骁勇之士,皆非緜歴之流。况复馈运之间,劳费斯甚,陜西民力配率已繁,更或随军愈难应副。且当静守,颇谓得宜。今来边臣例循旧辙,靡营御寇之策,但急济师之言。须立定规,俾从经乆。縁边州郡,皆有熟户蕃兵,不能训齐,但务姑息。虽有弓箭手人数甚众,其如部伍未明。至于本城蕃落定功之类,亦未严整。凡所防托,悉借正军,是致调发之烦,不无科率之困。复又多立小寨,倒蕃粮储。无事则兵势虚分,临敌则不能自固,奔冲掩袭,职此之由。所宜委自转运使与逐州长吏,量其户口籍定土兵,毎至农闲轮畨教阅。仍选勇敢有部辖之人,充等第将校。
译臣等谨按圣诏的大意:如今契丹因为有向西征讨的战事,派使者前来告知,深恐它狡猾多诈,另有索求,诡计多端,将怎样答复?臣等私下认为,敌人的本性虽然不能期待它遵守仁义礼法,也不能靠文书言辞约束它;见到利益就行动,发现空隙就争夺,狡诈多疑,本来就是它的常态。至于迎合或背离所带来的劳逸、利害的轻重,即使是这种不仁之人,也会有所选择。契丹自景德年间通好以来将近五十年,双方使节每年往来不绝,金帛大量输送到幽州、朔州;它不使战马劳累便坐享厚利,边境烽火不燃便自称邻国。如果它始终保持这个盟誓,可以说是安逸而不劳苦,常常得到资财,可以说是有利而无害。如今如果它自己违背信义,故意制造事端,必定想破坏盟约而图谋入侵,那么它的部落就要承受征发调动的苦楚,酋长豪强必须承担尝受战争诱饵的代价,穿越边塞必有箭石交战胜负的忧虑,掠夺郊野所得不过牛羊、粮仓的收获。我们如果坚守壁垒、持重不动,积蓄力量等待敌人疲惫;敌人离去就不追击,来犯就固守,只怕他们所得不再有五十万之数。舍弃交聘而进行战斗,就是背离安逸而趋向劳苦;断绝每年的输送而改行掠夺,就是利益变小而祸害加重。如果果真采取这种行动,’ 那就叫作没有谋略。何况如今契丹特意派使者前来,还没有失去和睦邻国的意思;而且西北正发生争端,边境都知道,既然议论出兵,本来就应当互通消息。过去高丽战事、近年河西出兵,都派遣使者,实际上已经成为惯例;没有听说前后两次使者来访另有其他索求。况且契丹常常说大话,想要平定西夏;如今如果请求财物来资助费用,便是在向别人显示自己的软弱。遥相推测敌情,恐怕没有这个道理。万一它狂妄狡诈,真的说出过分的话,那么在答复之间,可以重新援引誓书;既然它理亏我方有理,又何愁没有说辞?但希望朝廷暂且用镇静来安定局势,使浅薄的谋略和横加的议论受到抑制而不被实行。圣意又担心它假借报告西征,暗中准备从南面进攻;山川地形之中,什么地方可以作为控制扼守之处?臣等私下认为,向来河北、河东两路各有控制道路、会集兵马的地方,也有救援边境的处所,只因为要保持信誓,不敢公开改变部署。如果由于这次使者来访便违背旧约,就可以命令两路迅速前往边境查验驻屯,或者扩展塘水来扼守敌军冲要,或者修筑军城来遮断贼军道路;凿山填谷,还有什么不能做的?部署军队、分派兵力,只随形势变化而调整;事情到了再应对,也不算迟。圣意又想到各方面辅佐协助的人才,以及统帅、偏将、裨将的任用,有的人难以自行推荐,有的人需要借助众人的推举来树立威望;能够防御安抚、安定局势的人,谁可以担当呢?’ 臣等认为,将帅的人才,不只是当今难以得到;能够威服御敌的谋略,回顾前代也很少遇到。然而古代圣帝明王选拔人才、擢用士人,从没有借助已经过去的人才,也不等待未来的俊杰,而是一定用当世的人治理当世的事情。不能因为当今没有韩信、白起这样的将领,就废弃军帅;也不能因为没有龚遂、黄霸这样的官吏,就罢免郡守县令。关键只在于激励、奖赏、培养和任用人才的办法怎样罢了。如果能够得到正确的方法,又何必忧虑人才不足?如果赏赐不超过功劳,惩罚一定与罪过相当,上面没有姑息迁就的施恩,下面没有侥幸求免的念头,那么即使懦夫也可以让他手持符节统制军队,女子也可以让她挽起衣袖奔赴敌阵,何况选择勇武之才、使用训练有素的军队呢?大的法度一旦实行,贤能的人就不能隐藏自己的谋略,何必自行推荐?有智慧的人自有机会施展才用,何必等待众人推举?至于安抚、安定、镇御的方法,也就任凭所派之人施行了。圣意又想到河朔救济之外,军粮储备缺乏,以及往后财用如何节省,又加上冗余士兵仍多、战马尚未繁育,都十分焦劳,命令臣等一并详尽陈述。臣等认为,冀州一带不幸因决堤泛滥而成灾,中途各州军按例遭到淹没;这不是由于其他缘故,完全是河防所致。百姓已经流亡,田地还不能耕种,暂且可以任凭他们前往适宜之处,以求到宽广富饶的地方谋生;各地加以安抚,使他们或许能够存活。议论这件事的人大多想让州县拿出粮食来救济百姓。打开空仓赈济饥民,确实是深厚的仁德;各营接连缺乏储粮,更不是小事。请求严令三司以及安抚使、转运使等,凡属于本路的浮费,暂且一律停止,把调运粮食放在首位,把安定百姓作为紧急事务。若按过去秋夏西路丰收的情况推测,一定还有余粮可以使疲敝的民众得到恢复。至于冗兵这一件事,最是削减费用的重要方面。近来虽然屡次下达指挥,命令拣退天下数以万计的冗员,也已经另行催促督办。其余各项条令,怎敢不申明?这就是从今以后节省财用的办法。至于战马增耗的问题,责任在监牧机构。然而从前出产马匹的地方,如今都不属于中州,只能借助四夷同官府互市取得。切听说边关的狡猾之徒,从来不肯拿出名贵的良马,白白耗费财物,按例所得大多是劣马。弊端的源头既然如此,造成的祸害实在深重。至于其余各坊、监、官司与华人、戎人贸易的事务,还请求下令群牧制置使多制定条约,酌量确定价格,重申赏罚,用来督促蕃部繁殖马匹。如果经常举行整治修治,也恐怕可以恢复过去的数目。然而我们如今所陈述的几件事,正是日夜奉行的事务;既然实行了又再陈说,按道理不过如此。私下担心群臣的议论另有长处,希望圣上慈悲,把将相、学士以下对诏所作的文字全部取来,交付中书、枢密院商议办理。这样不仅可以免除逃避尸素之责,也确实符合朝廷内外共同谋划的原则,天下至公之道在这里得到体现,就是最好的结果。惟愿陛下留心财用,幸察此事。庠又答复皇帝亲笔诏书说:“恭敬地接受手诏。诏书说,贼人元昊尚未平定,边防需要用兵,烦劳圣上忧虑,因而询问我们这些臣下。臣私下认为,贼人元昊据险抗拒,只图苟且偷生,巢穴深固;如果要兴师越境,必须任命将领并且得到合适的人选。又因为承平以来长久没有征伐,即使有骁勇之士,也都不是久经战争的人。何况在粮饷运输方面,劳费十分巨大,陕西百姓承担的征发已经很多,如果再随军转运,就更加难以供应。暂且静守边境,颇可说是适宜的办法。如今边臣通常沿袭旧路,没有谋划抵御寇敌的策略,只急于提出增援军队的说法。必须确立一定的制度,使它能够长久实行。沿边州郡都有熟户蕃兵,却不能训练整齐,只是一味姑息。虽有很多弓箭手,但部伍编制不清。至于本城蕃落、定功之类的军队,也没有严格整顿。凡是防守据点,全都借用正军,因此造成调发的烦劳,也不免有征敛之困。又设置了许多小寨,反而使蕃部粮储损耗。平时军势被分散得虚弱,临敌时又不能自守,敌人奔冲掩袭,正是由此造成的。应当委托转运使和各州长吏,根据户口编籍确定土兵,每到农闲时轮番训练阅兵。仍然选拔勇敢而有统属能力的人,充任不同等级的将校。”
其熟户蕃兵,亦须防集齐整,捡括人数,与本城及弓箭手毎临阵敌前后节次使用。所有贼兵出入道路合行把截去处,并可展置大寨,令弓箭手与本城兵士守把。其诸小寨不可废去者,量留侧近土兵看守探候,不得广积粮草。所有朝廷差去禁军,只委自部置钤辖路分臣僚相度贼势逺近策应。如此则固守有常,东兵可减。盖资其土人服习道路,彼中若有防集,易为探候,自免奔冲。而又兵籍素定,经费有涯,转饷之劳渐可撙节。自来毎招役蕃户,耗蠧颇多,主帅但纳其虚言,临阵恐成于悮事。今后不须枉用金帛,更有招収其逐州长吏能训练兵师,修完战偹,胆勇材干为人所称,朝廷当与保全,不责小过,嵗满成绩増秩再留,使之恩信及人,用明奬激。臣等素不知兵,叨居近列,钦承睿问,莫副天心,无任战惧之至。」庠又答内降手诏曰:「伏奉二月二十七日手诏,以逆贼元昊阻命西鄙,令臣等细画方畧,并具实封进入者。仰读天旨,伏用震汗。臣等愚驽无状,待罪宰府,圣恩含养,弗暴所疵。夙宵惟念,未获云补。乃今羌戎小种,违背恩盟,轻为风尘穿盗边塞,而将吏未习,烽儌弗明,蕞然逆丑,遂积天罚。此皆臣等谋猷防暗,奉职不称之咎也。陛下幸开大惠,不忍加诛,丁宁垂喻,俾悉其意。此诚谋及卿士,询于刍荛之成训。然臣等旅服三事,义殊百辟,以谓中书门下政令之所出也,朝夕之所询也,事无钜细,谋无逺迩,皆可罄率庸浅,日陈于前,随宜制务,靡容有隠。不当更竚清问,始复条列。至于守御方畧之要,则与枢宻院立可议定;馈运便宜之常,即下三司转运司,坐见虚实,凡所关啓略,皆施行。此陛下之明悉也,虽使各述尔志,亦不出于兹矣。惟诏旨内深入讨击一事,臣等自来未敢轻议,非谓沮损威重,直以势有轻重,时须进退。请试言之:夫中国之人,习见承平乆矣,将不六十不更金鼓战阵之事,卒不五十不经疆埸驰闘之役,齐民编户,租赋之外,不知差调率敛之劳,猝然有警,孰不骚动。自刘平石兀孙陷没之后,边防震扰,吏气沮伤,奏报相衔,妄増敌数,或言四十万,或称三十万,故敌未攻垒,先上城门,贼已出界,尚求兵援。将帅庸懦,亦縁人情未尝谙歴故也。今若更责未习之将,驱尝败之兵,讨己黠之虏,而希百胜之术,无功必矣。故臣等近者但乞本路修峻城堞,以遏奔冲,籍阅强壮,以拟缓急,速遣韩琦等驰至边郡,采访利病,补理頽敝,且为今秋守御之防,仍令纾放倚阁缓责转输,绥抚西人,务令安堵,且亦申戒边将以时训练,使贼去勿追。此上数事,虽皆老生常谈,然当今守边之策,未有易此者也。臣等又料狡敌狃忲,必须再谋宼抄,欲乞谕縁。」边守戍因贼入境之际,或羸师以诱之,或伏险以邀之,或竒兵夜斫其营,或坚壁昼挫其鋭务据便地,勿与驰逐,俟其疲老,则犄角以毙之。如此一经创艾,则可以渐谋羁服矣。臣等熟计,莫便于此。至若临机处可应变弛张,一二之言,非可豫述。事至中覆,未为后时,然敢不策发憃冥,以须期防思有以伐谋决胜,少报万分,然后退就田里,诚无所恨。谨昧死上愚对,惟陛下幸察。
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八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仁宗时,翰林学士宋祁议减边兵,上奏曰:「臣本书生,不当妄言兵革,但以事势料之,参验今古,有灼然易了者,敢为奏请。臣伏见自古以来,防边守塞,未有屯结兵马,经年亘嵗常在城砦,无有休息者。
译那些熟户蕃兵,也必须防备、集合并整顿齐备,检点人数,与本城兵和弓箭手在每次临阵时分前后次序使用。凡是贼兵出入的道路以及应当拦截的地点,都可以扩建大寨,命弓箭手和本城士兵驻守。各处不能废弃的小寨,只酌情留下附近的土兵看守侦察,不得大量积存粮草。朝廷派去的禁军,全部委托本部设置钤辖以及各路臣僚,按照贼势远近筹划策应。这样,坚守就有固定的办法,东部兵力也可以减少。因为依靠当地人熟悉道路,那里一旦有集合调动,就容易侦察,也自然可以避免敌军奔冲。而且兵籍一向确定,经费有定额,转运粮饷的劳苦也逐渐可以节省。过去每次招募蕃户服役,耗损很大,主帅只听信他们的空话,临阵时恐怕反而误事。今后不必白白耗用金帛;还应招募各州长吏中能够训练军队、修整完备战备、胆识勇力和才干为众人所称道的人。朝廷应当为他们保全,不追究小过;任期届满而有成绩的,增加官阶并留任,使他们的恩德和信义惠及众人,用来明确地奖赏激励。臣等一向不懂军事,承蒙居于近列,恭敬接受圣明询问,却不能符合天心,惶恐战栗到了极点。” 庠又答复皇帝特旨下发的手诏说:“恭敬地接受二月二十七日的手诏。诏书说,逆贼元昊违抗命令,阻隔西部边境,命臣等详细筹划方略,并将实封奏章一并呈进。臣仰读圣旨,惶恐出汗。臣等愚昧驽钝,没有什么才干,在宰府任职待罪,承蒙圣恩包容养护,没有揭露我们的过失。臣等早晚思虑,却未能有所补益。如今羌戎中的小部族违背恩盟,轻率地制造战乱,穿越边塞进行盗掠;而将领和官吏不熟悉战事,烽火警报又不明确,使这个微小的逆贼竟然积累了上天降下的惩罚。这都是臣等谋划防备不周、任职不称的罪过。陛下幸而施行大恩,不忍加罪,反复告诫下谕,使我们明白您的意旨。这确实是向卿士谋划、向樵夫百姓询问所得的成训。然而臣等身居三公之列,职责不同于百官,认为中书、门下是政令发布的机构,也是朝夕接受询问的地方;事情无论大小,谋划无论远近,都可以把我们平庸浅陋的意见全部坦诚地每日陈述在陛下面前,随宜处理政务,不应有所隐瞒。不应当再等待清问,才重新分条陈列。至于守御方略的要点,则可以立即同枢密院商议决定;粮饷运输的常规便利办法,即交给三司、转运司办理,很快就能看到虚实。凡是有关启奏的概要,都可以施行。这是陛下所明察的,即使让各人分别陈述自己的意见,也不会超出这些内容。” 惟有诏旨中关于深入敌境进行讨击的一项,臣等一向不敢轻率议论,并不是想要挫损朝廷的威严,只是因为形势有轻重,时机需要进退。请允许臣试作说明:中原人见惯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了,将领中不到六十岁的人没有经历过鸣金击鼓、上阵作战的事情,士卒中不到五十岁的人没有经历过在疆场上奔驰搏斗的战役。普通编户百姓,除了租赋以外,不知道征发、调度、摊派、收敛的劳苦,一旦突然发生警报,谁能不受到骚动?自从刘平、石元孙陷没以后,边防震动扰乱,官吏士气沮丧受伤,奏报接连不断,妄自增加敌军人数,有的说四十万,有的称三十万;所以敌人还没有攻打营垒,守军就已经登上城门,贼兵已经出境了,还在请求援兵。将帅庸弱怯懦,也是因为人情世故从未熟悉历练的缘故。如今如果再责备不熟悉战事的将领,驱使曾经失败的军队,去讨伐已经狡黠的敌虏,却希望得到百战百胜的办法,必然不会成功。因此臣等近来只请求本路修缮加固城墙和城堞,以遏制敌军奔冲;登记考核强壮之人,以备缓急;迅速派遣韩琦等驰赴边郡,访察利弊,补救修理衰败之处,暂且作为今年秋季守御的防备;仍命令宽缓、放免或暂缓考核转运的责任,安抚西部百姓,务必使他们安居,又告诫边将按时训练,命令贼人退去时不要追赶。以上几件事,虽然都是老生常谈,但作为当今守边的策略,没有什么能改变它们。臣等又料想狡猾的敌人习惯于轻慢懈怠,必定会再次谋划侵扰抢掠,因此请求下令说明。边地守戍部队应在贼兵入境之时,有时用疲弱的军队诱使他们深入,有时埋伏在险要处截击,有时派奇兵夜间砍杀其营寨,有时白天坚守营垒挫败其锐气;务必占据便利之地,不与敌军奔驰追逐,等到他们疲惫衰老,再从两翼夹击消灭他们。这样敌人一旦受到创伤和惩戒,就可以逐渐谋求使他们受约束归服。臣等反复考虑,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至于临机处理、随机应变以及张弛进退的一两句话,不是能够预先说明的。事情发生后再向朝廷覆奏,也还不算晚。但臣等怎敢不竭尽愚钝,等待防备时机,思考有可以挫败敌谋、决定胜负的办法,稍稍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德,然后退归田里,那就确实没有遗憾了。谨冒死献上愚昧的对策,惟愿陛下明察。”},{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七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八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御边 宋仁宗在位时,翰林学士宋祁建议削减边兵,上奏说:“臣本是读书人,不应妄谈军政,只是根据事情和形势推测,参照考验古今,有些明显容易明白的道理,才敢上奏请求。臣恭敬地看到,自古以来防守边境、守卫关塞,从来没有让屯驻集结的兵马成年累月常在城寨而没有休息的情况。”
传曰:『乆暴师则国不足,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只如秦汉时,与匃奴更相酬报,出入钞掠,亦是兵罢即归,不令屯结,亦不如圣朝长令兵马守偹边上。既不出攻,坐费粮运,是故用兵未及六年,天下之财已告匮竭。良由边将不知休兵,朝廷不授成筭,亿万之费耗散而不计。若更十年,未知多少财用可济其艰。臣请言其验:贼界自三月后,马瘦放在草野,不能负重,关陜人皆知之,则背春向夏,贼不能大举,其验一也。贼无餽运,毎入汉界,常因粮于中国,中国自三月以后才有麦熟,其余禾稼未成,无粮可因,贼不能大举,其验二也。又有髙山大川溪谷相冲,春夏之后,雨水时行,霖潦为阻,贼不能大举,其验三也。是贼兵鋭于秋冬而屈于春夏,其势可见。臣欲乞朝廷详度,许令应沿边州军城砦,毎年自三月后抽减一半兵马入内地州府就粮,直至九月却往元驻劄去处,号为防秋。况所抽兵士虽在内郡,其校习训练一如边上,此乃事之至便,不足多疑。一则边上州军爱惜得年支粮草,二则兵马有休息之时,三则兵士到内地州府易为裹费,四则关陜之民免得转般粮草,是边上一年支准可展为二年也。识者必难臣曰:『贼知朝廷自三月后抽退兵马,必选择壮骑精兵,出人不意入来汉界作过,恐大段深入钞掠,人民破荡,城砦何以为偹?』臣对曰:「假如令贼有壮马精兵,能于盛夏入汉界作过三五万,只是抄掠得界上些小熟户人民,且无粮草可食,贼又不防攻打城壁,朝廷但只令所在城砦坚守不出兵,及州军只坡城立栅相对,不与贼战,则见」在一半人马,已自足用。万一假令贼敢谋深入,即令内郡就粮,兵马旬日内可以勾集。令大将将数万之兵,结阵徐驱往彼救应,亦只立硬砦相持,勿与贼争锋。使贼进则不敢退,又粘逐常择便地自逗留至二十日以上,贼必有粮尽或雨水之阻,又何能破荡城砦,大段深入也?但自来朝廷不肻明下成筭,与边将令抽退兵马,是以边将畏避责罚,长要占留在边上,图常有准拟。其添到军马,以死固执,无因肻减一人一骑。今若朝廷明降成筭,使之遵守,如贼非时入界,万一有少败衂,朝廷自任其责,自然边将必无固执斯议者也。伏望降付中书枢宻院,仔细商量取进止。祁知成徳军论蛮夷利害劄子曰:右臣窃闻用兵者,不幸敌之乱而欲已之,不可。乱不畏彼之侵而患所以来其侵也。今闻契丹兴端造隙,欲败和誓,外倚虚骄摇脇近边,不顾曲直,惟利是视,是谓贪兵。兵贪者乱,此可乗而取之。然陛下无良将,边陲之臣类皆才下,又甲胄不完宻,弓弩不射逺,行无防幕,出无营垒,马乏精突,士习馋墯,外不能扞患,内能为患。此陛下未有冀敌之不能乱也。邕溪之蛮,最脆弱者,今乃离去巢窟,略地千里,弄兵安行,无一能拒防飞蝇营挐而不散。此官滥吏庸,招其所以侵也。事弊及此不振而张之,不可谓谋。谋之不臧,使得遗祻,不可谓国。臣伏见陛下诸臣,急则念治,缓则偷安。天下无事时,见利害之小者则鄙之,以为不足事。及大利害则惮曰:安可卒行?又曰:据今日之安,亦未及于危。小者鄙之,大者难之,逺者蔑之。于是天下之事,日损一日,嵗耗一嵗,经制不立,纪纲頺陵。頼陛下盛徳,四海晏然,然无法而治,不可以恃。今幸二边少警,朝廷焦意寒心,士各献谋,人意必向。臣请先举二方言之。今河北既分部署等路,各有属州,是唐诸节度兵也。然而未有都统以节进退,臣请因建大帅以一之,使部分各得其人,则金鼓旗帜、卒伍号令便当一禀于其帅。缀铠磨兵,益养马阅师而讨之。讲求法度,朝廷宻诏:以敌入某处,以某部署军当之,某路以师援某,所以粮济,咨大帅而听命焉。击首尾应,击尾首应,犄角屈伸,包裹弥缝,明立赏罚,阃外之务不从中制,此所谓不可乱也。不乱则陛下可用而胜彼之乱也。岭南外区,瘴疠熏蒸,北方戍人,夏秋往者九死一在,多发兵则粮乏,少发则事不集,急责功则蛮獠遁逃不肻出,缓则复来扰人,是宜有以制之也。今闻发北方兵逾万人,已戍岭外,下湿上蒸,病死必多,料羣蛮势不乆屯,击之必散。臣谓不如选一二健将,嵗才留北兵五千人,分屯要害处,得善吏十数人,完治诸州,募土人为郷军,复其租调,视州大小户多少为之数,统以部伍,教以进退,习以彼所长伎与相追逐,率百人给北兵三十,以劲弩利兵佐之。冬春则使深入扰其居,夏秋则使谨守防其略。
译《左传》说:‘军队长久暴露在外,国家的财力就会不足,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处理后续事务。’ 比如秦汉时期与匈奴彼此报复,出入边境进行抄掠,也是军队一停战就返回,并不让他们长期屯驻集结;也不像本朝这样长期让兵马守备边境。军队既不出击,坐等耗费粮运,所以用兵还不到六年,天下财力已经告竭。实在是因为边将不知道休兵,朝廷又没有授予他们既定的谋略,亿万费用白白耗散而无人计算。如果再过十年,不知道要有多少财物才能救济这种困境。臣请说明可以验证的依据:贼境从三月以后,马匹瘦弱,放在草野中也不能负重,关陕人都知道;因此春末转入夏季,贼人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一条证据。贼人没有粮运,每次进入汉地,常常依靠中原取得粮食;中原从三月以后才有麦子成熟,其余庄稼尚未成熟,没有粮食可供贼人取得,所以贼人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二条证据。又有高山大川和溪谷相互冲激,春夏以后雨水按时增多,连绵积水形成阻碍,贼人不能大举进攻,这是第三条证据。由此可见,贼兵在秋冬锐利,在春夏衰弱,形势十分清楚。臣请求朝廷详细斟酌,准许沿边各州军、城寨每年从三月以后抽减一半兵马,进入内地州府就粮,直到九月再返回原来驻扎的地方,号称‘防秋’。” 何况被抽调的兵士虽然在内地郡县,校习训练却和在边境一样,这是事情中最便利的办法,没有什么值得过分怀疑的。第一,边境州军可以爱惜每年支给的粮草;第二,兵马有休息的时间;第三,兵士到了内地州府,较容易解决衣食费用;第四,关陕百姓可以免除转运粮草的劳苦,这样边境一年所支用的粮草就可以延长为两年使用。明白事理的人一定会责问臣说:‘贼人知道朝廷从三月以后抽退兵马,必然会选择壮骑精兵,出其不意地进入汉地作乱,恐怕会大肆深入抄掠,使人民破败荡尽;城寨拿什么来防备?’臣回答说:‘假如贼人有壮马精兵,能够在盛夏率三五万人进入汉地作乱,不过是抄掠边界上一些小熟户和百姓,而且没有粮草可吃;贼人又不擅长攻打城墙,朝廷只命所在城寨坚守,不出兵,州军只凭城坡筑栅相对,不与贼人交战,那么看见这一半的兵马,已经足够使用了。万一假设贼人竟敢谋划深入,就命内郡就粮的兵马在十天之内召集起来。命大将率领几万兵结阵缓慢前进,前往那里救援,也只修筑坚固营垒相持,不要同贼人争锋。’ 这样使贼人进攻时不敢继续,退却时又常常被牵制,只能选择有利地形停留到二十多天,贼人必然会遇到粮食耗尽或雨水阻隔,又怎么能攻破城寨、大肆深入呢?只是过去朝廷不肯明白下达既定谋略,命边将抽退兵马,所以边将害怕逃避责罚,长期要求把兵马留在边境,以求随时有准备。后来增加调来的军马,他们宁死也固执保留,没有理由就不肯减少一兵一骑。如今如果朝廷明白下达既定谋略,使他们遵守;如果贼人不按时进入边界,万一发生小的失败,朝廷自行承担责任,那么边将自然不会再固执反对这一意见。恭敬地希望把此事交付中书、枢密院,仔细商议后请示圣裁。宋祁任知成德军时论述蛮夷利害的札子说:右,臣私下听说,用兵的人如果不幸遇到敌人作乱,便想立即消灭它,这是不可以的。动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怎样消除招致敌人侵扰的原因。如今听说契丹制造事端、挑起嫌隙,想要破坏和约,在外依仗虚假的骄横来威胁边境,不顾是非曲直,只看重利益,这叫作贪兵。用兵贪利就会作乱,这正是可以乘机取胜的地方。然而陛下没有良将,边疆臣僚大多才干低下;铠甲兵器不完备,弓弩射程不远,行军没有防护营幕,出战没有营垒,战马缺乏精锐突击能力,士卒习惯于馋懒怠惰,对外不能抵御祸患,对内反而能够制造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就是陛下还不能指望敌人不会作乱的原因。邕溪的蛮人,是最为脆弱的一支,如今竟离开巢穴,掠地千里,肆意动兵而安然前进,没有一人能够抵御;就像飞蝇一样,营阵被冲扰便四散不聚。这是官员滥用职权、吏员庸碌,招致他们侵扰的原因。事情的弊病到了这种地步,却不振作而加以整顿,不能说是有谋略;谋划不善,使祸患遗留下来,不能说是治理国家。臣恭敬地看到,陛下的臣下急迫时才想到治理,宽缓时便苟且偷安。天下无事时,看见小的利害便轻视它,认为不值得办理;等到遇到大的利害,又畏惧地说‘怎么可以仓促施行’,又说‘根据今天的安定情况,还没有到了危险的时候’。小事轻视,大事为难,长远之事蔑视。于是天下的事情一天比一天衰败,一年比一年耗损,既没有建立经常性的制度,纲纪也日渐颓坏。幸赖陛下盛德,四海安宁;但没有法度而治理国家,是不可以依靠侥幸的。如今幸好两边稍有警报,朝廷焦虑忧心,士人各自献上谋略,人心必然趋向于此。臣请先举两方面来说。如今河北已经分设部署等路,各有所属州,这就是唐代各节度使的兵力。然而还没有设置都统来统一调动进退,臣请求因此建立大帅统领全局,使各部分都得到合适的人选;这样金鼓、旗帜、军伍和号令,就应当统一听命于大帅。缝补铠甲,磨砺兵器,进一步养马和检阅军队,然后讨伐敌人。讲求法度,朝廷秘密下诏规定:敌人进入某处,由某部署的军队抵挡;某路派军队援助某处,粮食如何供应,都要请示大帅并听从命令。攻击敌军头部,尾部就应援;攻击尾部,头部就应援;从两翼夹击,进退屈伸,包围弥补空隙;明确规定赏罚,边境以外的事务不受朝廷中枢临时牵制,这就叫作不可使其混乱。不混乱,陛下就可以利用它战胜敌人的混乱。岭南边远地区瘴气湿热熏蒸,北方戍卒夏秋前往那里,十人中有九人死亡;派兵多了粮食不足,派兵少了事情又不能完成,急于责令蛮獠立功,他们便逃散不肯出来;放缓了,他们又回来扰民,所以应当有办法加以控制。如今听说从北方派去的兵超过一万人,已经驻守岭外;那里地势低湿、上有蒸热,病死的人一定很多。我估计各蛮部势力不能长期屯驻,攻打他们必然会使其溃散。臣认为不如选择一两名健将,每年只留下五千名北兵,分屯在要害处;选用十多个善于治理的官吏,修整治理各州;招募当地人为乡军,免除他们的租调,根据州的大小和户数多少确定人数;编成部伍,教习进退,训练他们运用当地擅长的技艺与敌人周旋;每一百名乡军配给三十名北兵,用强弩利兵辅助他们。冬春时令他们深入敌境扰乱其居处,夏秋时令他们谨慎固守,防止敌人掠袭。”
彼虽能诱纳中国亡命,要之食尽必出掳掠。若其来也,一大斩获,则终身创矣。我威已立,然后可议招来,与之盟则固许之,臣则乆逺期五年,近止三年,南方无事矣。臣窃恐有司茍且,复仍旧弊,多留客兵,自取死亡,又不先以威而务招懐,不为逺图而求近効,故虽盟必违,虽臣必叛。夫前日之失已不可追,自今之利便当审料,恐诸将功成之后,议者泰然遂便因循,授吏卤莽设防,不为陛下议长乆计,虽一贼死而百贼生。故臣曰:彼侵不足畏,患所以来其侵也。臣愚陋不识禁忌,惟陛下裁赦用之。祁知定州上便宜奏曰:「右臣伏念行年五十有六,素自衰怯,不逮人宜。内治一郡,习刀笔簿领,计校米塩,与俗吏争课最,以报万分。不意陛下过听,乃使守边居真定,不半年徙定武。任过所能,早夜震惶。然常闻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以其扼贼冲,为国门户。且契丹强悍五十年,习不畏人,很态贪心,不能无动。今防腭垂涎欲肆囓者,惟定与镇二军。不战则进搏深赵邢洺,咋脆撞虚,血吻婪婪,无有患矣。臣所以日夜深计者,以为欲兵之强,莫如多糓与财;欲士而练,莫如善择将;欲人歆艳乐闘,莫若赏重而罚严;欲贼顾望不敢前,莫如使镇重而定强。夫耻怯尚勇,好论事,甘得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性然。陛下少励之,不忧不战。以欲战之士,不得善将,虽闘犹负;无糓与财,虽镇金城,定汤壕,势必轻。今朝廷择将练卒,制财粮,反以陜西河东为先,河北为后,非计也。夫西戎兵鋭士寡,能略边不能深入;河东天险,敌惮为宼。惟河北不然,失长城之防,自蓟而南,直视千里,敌鼓而前,如莞衽上行。故曰谋契丹患,不得不先河北;谋河北,舍定与镇,无可议矣。故臣愿先入糓镇定,镇定己充,可入糓余州。列将在陜西河东有功状者,得迁镇定,则镇定重,天下久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防然聚,霍然去,云奔飚驰,抄后掠前,此马之长也。强弩巨梃,长枪利刀,什什相聨,伍伍相遮,大呼薄战,此步之长也。臣料朝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而去之,及境则止。然则不待马而步可用矣。臣请损马而益步。故马少则骑精,步多则闘健。我能用步所长,虽契丹多马,无所用之。夫镇定一体也,势不可离。今判为二,恐谋之未详。自先帝为一道帅,专而师不分,故定揕其胷,则镇▯其胁,势自然耳。今其显显有害者,屯寨山川要险之地,裂而有之,平时号令文。」移不能一,贼脱叩垒,则彼此不相谋,谁肻任责耶?臣请合镇定为一路,愿以将相大臣领之。无事时以镇为治,所有事则迁治定,指授诸将,诸将权一而责有归,无茍且意,策之上也。惟陛下与中书、枢宻院当安虑危,熟计所长,必待事至而后图之,殆矣。河东马强,士习善驰突,与镇定若表里然。东下井陉,不百里入镇定矣。贼若深走,以河东健马佐镇定兵,掩契丹之墯,若归者,万出万全,此一竒也。臣闻事切于用者,不可以文陈。臣所论増步兵及入糓,分兵▯禆将等诸条件,目繁碎,要待刀笔吏委曲可晓。臣已便俗言之,輙别封上。至择善将,多蓄财,乞委枢宻院、三司条具以闻。臣一诸生,弗知军旅事,偶有所见,不敢隠,特以受大恩,思亟报也。恐议涉迂暗,有司疑诘,更乞付臣令悉意条陈,然后施行。至和二年,祁又进《御敌论》表曰:「臣去皇祐四年秋七月,待罪成徳军;五年二月,改定武军,皆兼本路安抚部署两司。此河北极选贤士大夫,日夜所望立功名者也。臣某诚恐诚惧,顿首顿首。臣不肖,少服儒业,幸得秉笔,代天子制令,奉职弗称,遂用外迁。不谓尊号皇帝陛下,擢自踈冗,付以剧使,俾专一靣防诸将,贵重体雄,日靡皇宁。出入三年,无毫髪之报。窃以持兵拥甲,野战乗城,皆非臣所能勉。加体力早衰,年向六一,谋不逮逺,识不先事,姑奉陛下经武之略,赧然汗发于背。然所至询疆埸事,所以制敌大畧,目见耳闻,非独一端,輙次为《御狄论》七篇。其语不文,以便事也;弗泥于古,从权宜也;直取今日利害,决为可行也。不足示后时异,则计有所不用也。伏以中书、枢宻院,皆忠力大臣,谟谋闳深,奉承圣筭,明烛万里,敌无遁情。臣今所上,乃廊庙残计策牍弃语,犹敢冐昧上陈者,欲明边臣思不出职,亦上佐朝听,刍荛千虑之冀也。干冐宸览,臣无任愧羞战栗之至。其论谨附表投献以闻。臣某诚恐诚惧,顿首顿首,谨言。」篇之一
译他们即使能够诱骗、招纳中原逃亡之人,归根到底粮食吃完也必然出来抢掠。如果他们前来而被大规模斩获一次,就会终身受到创伤。我们的威势已经树立,然后才可以商议招抚他们;同他们订盟,就坚定地答应他们。臣认为长远期限是五年,近期限也只要三年,南方就会无事了。臣私下担心有关部门苟且办事,又沿袭旧日弊病,过多留下客兵,自取死亡;又不先树立威势而专门谋求招抚,不作长远谋划而只求眼前功效,所以即使订盟也必然违背,即使臣服也必然反叛。过去的过失已经不能挽回,从今以后的有利办法应当审慎斟酌。臣恐怕各将立功以后,议论者安然自得,便因循旧习,交给官吏草率设置防备,不替陛下谋划长久之计;这样即使杀死一个贼人,也会有一百个贼人产生。因此臣说:敌人来侵本身不足畏惧,值得忧虑的是招致他们侵扰的原因。臣愚昧浅陋,不懂禁忌,惟愿陛下裁决并宽赦采纳。” 宋祁任知定州时上奏陈述便宜之策说:“右,臣私下考虑,臣年已五十六岁,一向衰弱怯懦,不如别人。若在内地治理一郡,不过是熟悉刀笔文书和簿册事务,核算米盐,与庸俗官吏争论考核成绩,以此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德。没有想到陛下过分听信臣,竟使臣守边居住真定,不到半年又调任定武。任用超过臣的能力,臣早晚都震恐惶惧。然而臣常听说天下的根本在河北,河北的根本在镇、定,因为它们扼守敌军冲要,是国家的门户。况且契丹强悍了五十年,习惯于不怕别人,性情凶狠而贪心,不可能没有行动。如今契丹边境垂涎欲动、想要肆意吞噬的对象,只有定州和镇州两军。不交战,敌人就会进逼,直取赵、邢、洺等地,咬脆弱、撞空虚,贪婪地吞噬,便没有什么可忧患的了。臣之所以日夜深思,是认为要使军队强大,没有比增加粮食和财物更好的办法;要使士卒得到训练,没有比善于选择将领更好的办法;要使人羡慕战斗、乐于作战,没有比赏赐丰厚而刑罚严明更好的办法;要使敌人顾虑观望、不敢前进,没有比使镇州地位重要、定州力量强大更好的办法。以知耻为荣、崇尚勇敢、喜欢谈论事务、甘愿取得利益而忘记死亡,大概是河北人的天性。陛下稍加激励他们,就不必担忧他们不肯作战。有了想要作战的士卒,却没有好的将领,即使交战仍会失败;没有粮食和财物,即使镇州有金城、定州有汤池壕沟,形势也必然轻弱。” 如今朝廷选择将领、训练士卒、筹措财粮,却反而把陕西、河东放在前面,把河北放在后面,这不是正确的谋划。西戎兵力锐利而士卒少,只能侵掠边境,不能深入;河东有天然险阻,敌人忌惮在那里作乱。只有河北不是这样:失去长城的防线以后,从蓟州向南,直望千里,敌人击鼓前进,就像在席面上行走一样。因此说,谋划应对契丹的祸患,不能不先治理河北;谋划河北,舍弃定州和镇州,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所以臣希望先向镇定输入粮食,镇定充足以后,再向其他州输入粮食。把在陕西、河东有功劳的将领,调任镇定,那么镇定的地位就会重要,天下也可以长久太平。战马越来越少,臣请求多用步兵。骑兵适合聚集时突然进攻、离去时迅速撤走,像云奔风驰一样抄袭后方、掠夺前方,这是战马的长处。强弩、大棒、长枪、利刀,十人相连,五人相互遮护,大声呼喊着逼近交战,这是步兵的长处。臣料想朝廷与敌人交战,一定不会深入追击,把敌人一直赶走,到了边境就会停止。既然如此,就不必依靠战马,步兵也可以使用。臣请求减少战马而增加步兵。因此战马少了,骑兵就会精锐;步兵多了,作战就会强健。我们能够发挥步兵的长处,即使契丹拥有很多战马,也没有地方施展。镇州、定州本是一体,形势上不能分离。如今把它们分为两处,恐怕谋划还不够周详。自从先帝设置一道统帅,使军队专一而不分散,所以定州扼住敌人的胸口,镇州便捣击敌人的肋部,这是形势自然形成的。如今明显有害的,是把屯寨以及山川要险之地分割占有;平时号令和文书传递不能统一,贼人一旦攻打营垒,双方就不能互相谋划,谁肯承担责任呢?臣请求把镇州、定州合为一路,愿意由将相大臣统领。平时以镇州为治所,有事时就把治所迁到定州,指挥各将;各将的权力统一,责任也有归属,不会有苟且敷衍的心思,这是上策。惟愿陛下与中书、枢密院在安定时考虑危险,仔细谋划其中的长处;如果一定等事情发生以后才图谋,就危险了。河东的马匹强健,士卒习惯于奔驰突击,同镇定互为表里。从东面经过井陉,不到一百里就进入镇定。贼人如果深入逃走,就用河东健马辅助镇定军队,乘契丹军队懈怠时进攻;如果敌人归来,便可做到万无一失,这是一个奇策。臣听说关系到实际使用的事情,不能只用文辞陈述。臣所论增加步兵、输入粮食、把军队分属副将等各项条件,条目繁多琐碎,必须等刀笔吏详细写明,才能使人完全明白。臣已经用通俗的话说过,特地另行封缄呈上。至于选择良将、储备财物,请交付枢密院、三司分条列举后上报。臣只是一个读书人,不懂军旅之事,偶然有所见闻,不敢隐瞒,尤其因为承受了陛下的大恩,想着赶快报答。恐怕这些议论涉于迂阔昏暗,有关部门会疑问诘难,因此还请求交还给臣,让臣尽情分条陈述,然后再施行。至和二年,宋祁又进呈《御敌论》表说:“臣在皇祐四年秋七月,任职待罪于成德军;皇祐五年二月,改任定武军,都兼任本路安抚、部署两司。这是河北极力选拔贤能士大夫、日夜希望他们建立功名的地方。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没有才能,年轻时学习儒业,幸而能够执笔,代天子制定诏令;任职不称职,于是被外调。我没有想到尊号皇帝陛下会从疏远冗散的官员中提拔臣,交给臣繁重的使命,使臣专门负责一方、统领诸将,地位尊贵、体制雄重,每日不得安宁。臣出入边境三年,没有丝毫报效。臣私下认为,持兵披甲、野战登城,都不是臣所能勉强做到的。加上体力早衰,年近六十一岁,谋划不能及于长远,见识不能先于事变,只好奉行陛下经略武备的方略,惭愧得汗流脊背。然而臣每到一地都询问边疆事务,关于制御敌人的大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止一端,便依次写成《御狄论》七篇。文字不求文饰,是为了便于处理事务;不拘泥于古法,是采用权宜之计;只取今日的利害,断定为可以实行的办法。这些内容不值得留给后世;如果后世情况不同,也可能有些计策不能使用。臣以为,中书、枢密院都是忠诚有力的大臣,谋略宏深,奉行圣上的谋算,明察万里之外,敌人的真实情况没有能够逃过他们的洞察。” 臣如今所进呈的,只是廊庙大臣遗留下来的残缺计策、文书中的弃言,却还冒昧上陈,是想说明边臣的思虑不超出职分,也希望能够辅助朝廷听取意见,寄托樵夫百姓虽有千虑而或有一得的愿望。冒犯天子的阅览,臣惭愧羞惧、战栗至极。谨将所论附在表后进献上报。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奏闻。” 篇之一
客问:“臣子为陛下守中山,直契丹西鄙,天下精兵处,敌敢引弓南靣射,最先薄战。自先帝咸平以来,常以重将临统。子今出入三年,颇知贼情伪乎?”臣应曰:“太守本诸生,朝廷不知其愚,使护诸屯,未尝履军防阵,又无横纵之辩,王霸之术,乌能论战乎?虽然,传曰:‘知彼知已。’太守诚不肖,粗能举其凡。”客曰:“愿子无让,请以今事言之。窃闻西羌与北敌觧仇申约,复为甥舅,信乎?”臣曰:“契丹使一介叩朝廷,言夏人臣顺事,驱马羊纳有司,果信矣。然则两敌合而无隙,彼将连衡以扰二边,柰何?”臣曰:“合则有之,隙未平也。契丹地大兵众,而猥羌地狭卒寡而精,以大临狭则羌弗获已,而合以精抗猥,彼何敢安受其臣哉?且北酋与羌儿战,一不胜,杀卒二万余,其主仅自脱。北筑威武、金、萧等城,跨河而守者五年矣,讫无尺寸功。是契丹穷于侵,羌倦于守矣,故卑辞厚币以休兵甲之劳。羌非真畏敌【原本缺】子女丽金钱多,故思隙而连和以轧吾境,钞刼系累,各饱其私,安得不合?”臣曰:“不然,如客所谓,兹易与耳。国家嵗弃金帛五十万与北敌,以五万与西羌。彼有背盟为不臣者,我币五十五万固不出境。若隂以十万许羌人,赦其罪以携之,彼必以中国合还兵而抗北。北失西援,且狼狈不敢前。我又隂许还北敌三十万与之平,则二敌之仇结不觧矣。北敌之怨必嫁于西羌,西羌之怒且衔于北。朝廷安视其祻,以虚馈操二国重轻,何所患哉?”客曰:“羌人自元昊以来,势始张,国褊而兵寡。▯与合,恐不足为重轻。”对曰:“不然,元昊善用兵,其左右皆贤,故数乱西垂,未尝少衂焉。虽挟胜而不敢不来。臣知事大之体也。既父子戕死,而诸酋扶孀妪抱婴雏,南靣而朝,人惕息相与守旧君法,无违徳,南抗中国,东支契丹,养马按兵,自如四隣不敢侵。中国有年无疾疫死亡意。者,天假之幸,是且将兴,乌得不为重轻哉?篇之二客曰:子谓契丹与古孰强?臣曰:耶律一姓王二百年,今其衰也欤?客曰:彼兼奚、黒水、髙丽、逹靼、新罗数十国,薄海而东南包燕蓟肥腴之地,孳养族类,戢戢林林,重秽北荒,与中国争长六十年,今又得西夏而臣之,何云衰耶?臣曰:客诧其表,不责其里,请为客道所闻:敌主懦庸,其弟悍剽好战,本许传国,故尽以奚、契丹兵属之。敌主有子且长,更为王以燕蓟华人属之。然其弟常右蕃卑汉,数请犯中国。子常佐汉,鄙狄,愿与中国和。又寡老妪在焉,故敌主依违不能有所决。华人之辅政者皆附主与子,蕃长之当国者附其弟。是此敌一躯裂为二支,祻难待时作耳。有如君长一日有疾病,很弟即位,爱子能相下为君臣乎?能为君臣无疑忌乎?华、蕃大臣能合而不限乎?幸而寡妪未死,肻舍其子而助其孙乎?内不能定,必大诛杀,安得不乱?乱必有党,党必争,争未必有能国也。彼髙丽、逹靼等苦为契丹属乆矣,诛求无时,调发无度,一日契丹乱,彼将猬毛而奋,自王其国,且何恃而强?又和戎以来,北人习见朝廷袍笏之美,百官之富,肴果饩醪炙瀹甘珎,衣服噐彛薰泽光鲜,皆竞浮靡,厌质朴,改移异俗,慕为华风,时时道诗书,语窃问儒者礼乐等事,争货纨绡纎防之丽,橙茗辛馥之竒,以相夸尚。此贾谊所谓五饵壊其耳目腹心者也。客曰:五饵等语,班固诋以为踈,子何据之?臣曰:然,谊于治体深,故其言奥,其事乆而効。固俗儒也,见谊不为文帝用,便以谊为空言,固则陋矣。且自古外国所以强中国者,随水草无常居,耐霜雪以鞍马为家,此其胜邑居城郭也。射狐鹿兎麞,饮其血,服其皮脯肉而糗之,此其胜耕敛囷廪也。喜相羣,怒相杀,杀人者取偿而止,有罪即诛,凡召发传一箭,哄然皆集,此其胜文檄簿领也。生能挽弓传矢,带刀劒,孺妻弱子皆习熟,此其胜营伍,教督也不解节文,习熟制度,精详君臣,并肱而踞,情一而志通,此其胜礼文、亲防、嫌疑、等差也。今则不然,反杀而强仁,反战而崇和,弃粗粝,甘饔飱,美衣食,酣声乐,所以胜中国之具者,一切防矣。是耳目腹心壊而不复完,徒操虚强以摇中国。太守知其无能为也。篇之三
译客人问:“臣子替陛下守卫中山,那里正对契丹西部边境,是天下精兵集中的地方;敌人如果敢拉弓向南射来,最先就会逼近交战。自从先帝咸平年间以来,常常派重臣统领。您如今出入边境三年,颇为了解敌人的虚实吗?”臣回答说:“太守本是读书人,朝廷不了解我的愚钝,让我统护各处屯兵;我从未亲自经历军队防守和列阵,又不懂纵横之术、王霸之道,哪里能够谈论战争呢?即便如此,《左传》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太守虽然没有才能,大概还能举出其中的大要。”客人说:“希望您不要推辞,请根据当前的事情来说。我私下听说西羌和北方敌人已经解除仇怨、重新订约,又恢复了甥舅关系,是真的吗?”臣说:“契丹派遣使者来叩见朝廷,说夏人已经臣服顺从,赶着马羊交给有关官署,这件事确实可信。既然这样,两敌联合而没有间隙,他们将采用连衡之策来扰乱两边,应当怎么办?”臣说:“联合是有的,但嫌隙并没有消除。契丹土地广大、兵众很多,而羌部土地狭小、士卒少但精锐;契丹以大压小,羌人不得不联合起来以精锐抵抗,契丹怎么会甘心接受他们臣服呢?况且北方酋长与羌人交战,一次没有获胜,就被杀士卒两万多人,其首领仅仅逃脱。契丹在北方修筑威武、金、萧等城,跨河驻守已经五年,最终没有取得尺寸之功。” 这说明契丹苦于无法侵扰,羌人也疲于防守,所以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来暂息战争的劳苦。羌人并不是真正畏惧敌人,只是他们的子女、美色、金钱很多,所以希望寻找间隙、联合讲和来挤压我国边境,既抄掠又俘获,各自满足私欲,怎么能不联合呢?”臣说:“不是这样。如果像客人所说,那就容易对付了。国家每年给北方敌人五十万金帛,给西羌五万;他们如果背弃盟约、不肯臣服,我国这五十五万财帛自然不会出境。若暗中答应给羌人十万,赦免他们的罪过以拉拢他们,他们一定会因为中原与之联合而撤兵,转而抵抗北方敌人。北方敌人失去西羌的援助,势必狼狈而不敢前进。我们又暗中答应还给北方敌人三十万,使他们同西羌讲和,那么两敌之间的仇恨就不会解除。北方敌人的怨恨必然转嫁给西羌,西羌的愤怒也会转而记恨北方敌人。朝廷只需安坐观察他们的祸乱,用空名馈赠操纵两国的轻重,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客人说:“羌人自元昊以来,势力才开始壮大,国家狭小而兵力少。与他们联合,恐怕不足以左右形势。”臣回答说:“不是这样。元昊善于用兵,他身边的人也都贤能,所以多次扰乱西部边境,从未稍有挫败。即使挟持胜势,也不敢不来朝见。臣知道事奉大国的体统。元昊父子相互残杀而死以后,各部酋长扶着寡妇、抱着幼儿,面向南方来朝;人人屏息,相互共同守护旧君的法令,没有违背旧日恩德;向南抵抗中原,向东牵制契丹,养马整军,安然自处,四邻都不敢侵犯。” 中原多年没有发生疾病流行和死亡,是上天赐予的幸运;这说明它将要兴盛,怎么能不成为左右形势的重要力量呢?篇之二 客人说:“您认为契丹同过去相比,谁更强?”臣说:“耶律一姓称王已经二百年,如今大概衰败了吧?”客人说:“契丹兼并了奚、黑水、高丽、达靼、新罗等几十个国家,东南一带濒海之地以及燕、蓟肥沃的土地都被它包有,繁衍养育的族类密密麻麻,充斥北方荒地,同中国争雄已经六十年;如今又取得西夏,使它臣服,怎么能说衰败呢?”臣说:“客人只惊叹它表面的强盛,却不考察它内部的情况,请让我把所听到的告诉您:敌国君主懦弱庸碌,他的弟弟强悍剽勇、喜好战争,原本答应将来传位给他,所以把奚、契丹的军队全都交给弟弟统领。敌国君主有个儿子也渐渐长大,便另立为王,把燕、蓟的汉人交给他统领。然而他的弟弟常常偏袒蕃人、轻视汉人,多次请求侵犯中国;儿子常常辅佐汉人,鄙视夷狄,希望同中国和好。又有年老的太后在世,所以敌国君主犹豫不决,不能有所裁断。辅佐政事的汉人大臣都依附君主和太子,掌握国政的蕃族首领则依附他的弟弟。这就像敌国的一具身体裂成两条支脉,祸难只是在等待时机发生。假如君主有一天生病,凶狠的弟弟即位,受宠的儿子能够甘心做君臣吗?他们能够做君臣而没有猜疑吗?汉人和蕃族大臣能够联合而没有限制吗?幸好太后还没有死,她肯舍弃自己的儿子而帮助孙子吗?内部不能安定,必然会大肆诛杀,怎么能不乱呢?” 发生动乱必然会有党派,有党派必然会争斗;争斗之中未必有人能够保全国家。高丽、达靼等国苦于做契丹的属国已经很久了,契丹征求财物没有定时,征发没有限度;一旦契丹发生内乱,他们将像刺猬竖起毛一样奋起,各自称王建国,又凭什么强大呢?而且自从同戎人讲和以来,北方人习惯看见朝廷袍笏的华美、百官的富盛,以及肴果、饩醪、炙烹、甘美珍奇之物;衣服器物香润鲜明,他们都竞相追求浮华,厌弃质朴,改变旧俗,羡慕华夏风俗,时常讲说《诗》《书》,私下询问儒者礼乐等事;争相夸耀纨绸、细绢的华丽,橙、茶、辛香之物的奇异。这就是贾谊所说的用五种诱饵败坏敌人耳目、腹心。客人说:‘五种诱饵这些话,班固斥责为疏略,您依据什么这样说?’臣说:‘是的,贾谊深知治理国家的体要,所以言语深奥,事情经过长久便会见效。班固不过是庸俗的儒生,因为看到贾谊没有被文帝采用,便把贾谊说成空话,班固实在浅陋。而且自古以来,外国之所以能够强过中原,是因为他们随水草迁徙,没有固定居所,能够忍受霜雪,以鞍马为家;这是他们胜过定居城郭的地方。他们射取狐、鹿、兔、獐,饮兽血,穿兽皮,吃肉干和炒米;这是他们胜过耕种、征收、储藏粮食的地方。他们高兴时彼此聚集,愤怒时彼此厮杀,杀人者只需赔偿便停止;有罪立即诛杀,凡是召集、征发、传令,只需一支箭便轰然聚集;这是他们胜过文书檄令和簿册政务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男子生来就能拉弓传箭、佩带刀剑,幼童、妻子、弱子也都熟习这些事情;这是他们胜过军营编制和教练督率的地方。他们不理解礼节文饰,却熟悉制度,精通君臣关系;彼此挽臂蹲坐,感情一致、志向相通;这是他们胜过礼仪文饰、亲疏防范、嫌疑避忌和等级差别的地方。如今却不是这样了:反而杀戮却勉强讲仁义,反而善战却推崇和平,抛弃粗食,贪图精美饮食,喜好华美衣服和食物,沉溺于声色音乐;他们原本胜过中国的那些条件,已经全都丧失了。因此他们的耳目、腹心已经败坏而不能恢复,只是凭借虚假的强盛来震动中国。太守知道他们已经不能有所作为。篇之三
客曰:景徳契丹数宼河北,我诸将谋必败,战必走,何耶?敌既负胜,由是鼓而前,破五六城,突魏触澶,躨跜无所畏,子识所以然乎?臣曰:识之,中国失虎北之隘,自幽而南,地如衽席然。何承矩始畜陂障,建屯田,塍而畦之,限贼驰。突然东不尽海,西薄常山,数百里輙止,外无所阨,故敌常扫穹庐而来,厉壮马,走平地,以大众加中国,其时也,马适肥,士适饱,人人贪抄刼之以利,气适无前。我诸将常迎其鋭薄之,又以寡抗众,故敌常胜,吾常负失。所以制敌之术也。曰:然则何不待其气弱而后战?臣曰:得已而然哉!夫大将在外,必有贵臣监军,贵臣见敌至,不课彼已强弱,不待便利,促其将使闘,闘而败,闭垒不敢出矣。然后敌以数万骑缀广信、安肃二军,婴保州,则定武仅能自守。敌精兵猎瀛、冀,犯深、赵,瀛、冀自不支,其穿西山而出者,绕镇右行,镇兵虽急战,不能禁其入,由是蹂邢躏洺,而睥睨澶、魏矣。客曰:防安出?臣曰:在择将,以阃外事付之。夫任一则权不分,故外不见胁于中,上不见狃于下,值隙而后攻,逢利而后为,可而奋,不可而止,避其鋭,间其墯,邀其归,厌其所不能,无促以功,则功易成,无必其期,则战易胜,此亦一端也。客曰:未也,请衍而申之。臣曰:敌人之来,因粮于汉,闻景徳时大帅固营不动,而游骑四出发窖窦,掠马牛,系老弱,刼樵采,旦而出,夕而内之,军中仰以济师。当此时,诸将熟视不出一卒以乗其弊,敌由是肆然燔室庐,残邑聚,逮于讲和,河北为空,此一失也。又诏书勅诸将逐敌无深入,及境则止,故敌胜则驱而进,不胜则不畏追逐。也是塞之人按堵而吾鄙不聊生矣,此再失也。夫戎人安知恐惧修省哉?悍然其贪利而逐便也,惟劲镞遗胷,长刀筑胁,乃怖耳。当钞骑之出,我若以边人逻士邀之,或防其左,或戹其右,蔽林伏垠,掩所不防。但令无所获而走,不过五日七日,众饥师老矣。以吾饱乗敌饥,何攻不破,何击不北耶?敌之入塞掠吾老弱畜产若干,我伺其便,以五六月敌马瘦弓弛,勒偏将出塞,虏其部族牛羊亦若干,相当輙止。敌所恃以为富者,特幽蓟耳。彼能残我河北,吾一支病也;我能残其幽蓟,彼一躯废也。若是,则敌惩艾计较,必不敢轻入而为寇矣。汉武帝使卫青、霍去病深入鏖闘,斩匈奴首级最凡十四万而已,北敌遂衰。此验在前,可质也。故曰:不杀不怖,不伤不刈,不得其当,不止此上术也。客曰:太守计虽审,然与严尤、班固之説戾而不合,何哉?尤之言曰:周、秦、汉三家征匈奴,未有得上策者,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又言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故天下称明。固之言曰: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此圣王制御蛮夷之常道也。臣对曰:尤、固皆中人俗儒,不足与论天下计。彼特得皮忘髓,齧胲膍而未知隽腴也。唐牛僧孺尝诋尤,以为御戎无上策,秦为无策,非是,世谓知言。夫戎人既可以术羁糜之,班固所言是,不可以道徳仁义化也。道徳仁义不可化,则无上策矣。必以强武服之,所谓武未有不杀而能威之以武,秦、汉是已然。秦与汉自以它失为后世讥病于计匈奴不为无功,尤盛赞宣王以及境则止为明,非也。宣王兴厉王之后,奋衰气逐强敌,威不能加于敌,故及境而止。诗人姑美其能中兴,不美不追贼也。《易》称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伐而克,非道徳可化,章章矣。故曰:来则惩而御,去则备而守,殊可▯怪。必如其言,是兵常在边而弛甲无期矣。故曰:尤、固不足与论天下计。篇之四客曰:敌之来,常因吾粮,故朝廷以清野困之;常猎吾民,故坚壁挫之。今日北边髙城濬池,楼橹坚宻比景徳有加焉。一日契丹送腰领,其可以制敌乎?对曰:能捍敌,未足以制敌也。吾野虽清,吾壁虽坚,若镇防兵不出,敌犹敢负戎马足,直驱深入,▯虚而夺人气也。曰:然则奈何?曰:敌中军其大渠常自将,我若使镇防兵从之,与相上下,吾常环车固垒,出轻骑扰其饷,击其钞,夜噪其营,彼求战不得,攻不能下,掠无所获,大众老而惧。吾因其惧而举薄之,无不胜矣。前日敌人犯防军,夹唐河以阵,敌不能胜,因舍防攻瀛,破其外郛,又不能克,乃直走澶渊。是时定军尚未出也。由此观之,吾失在不战矣。太守是以知今日边臣专修守械,不为攻战计,未足以制敌也。客曰:然则今日楼橹城隍果胜于异时?臣曰:不然。
译客人说:“景德年间,契丹多次侵犯河北,我国诸将谋划必然失败,交战必然逃走,为什么呢?敌人既然取得胜利,便因此击鼓前进,攻破五六座城,冲到魏州,触及澶州,纵横驰骋、无所畏惧,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吗?”臣说:“知道。中国失去了虎北一带的险隘,从幽州向南,地势平坦得像席子一样。何承矩开始修筑陂障,建立屯田,把土地筑成田塍、分成畦垄,以限制贼人的奔驰;然而向东并没有阻隔直到大海,向西又逼近常山,数百里之间常常就停止,没有外在险阻。因此敌人常常扫荡穹庐而来,驱策强壮的战马,在平地奔驰,以大军压迫中国;那时战马正肥,士卒正饱,人人都贪图抄掠以获利,士气正好无所畏惧。我国诸将常常迎击他们的锐气,逼近交战,又以少数抵抗多数,所以敌人常胜,我军常败。这就是制御敌人的办法。客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他们士气衰弱以后再交战?’臣说:难道是能够等到那时才作战吗?大将身在边外,必然有贵臣监军;贵臣见敌人到来,不考察敌我强弱,也不等待有利时机,便催促将领出战。交战失败后,就关闭营垒不敢出兵。于是敌人用数万骑兵牵制广信、安肃二军,围逼保州,定武军只能自守。敌人的精兵又在瀛州、冀州一带游猎,侵犯深州、赵州;瀛州、冀州自然不能支撑。他们穿过西山出来,绕过镇州右侧前进;镇州军即使仓促交战,也不能阻止他们进入,于是蹂躏邢州、洺州,进而窥伺澶州、魏州。” 客人说:“防备的办法从哪里产生?”臣说:“在于选择将领,把边境以外的事务交给他。任用专一,权力就不会分散;这样对外不会受中枢胁制,对上不会被下属牵制,遇到空隙才进攻,碰到有利时机才行动,可以作战就奋勇前进,不可以作战就停止;避开敌人的锐气,乘敌人懈怠时进攻,截击敌人的归路,专门利用敌人所不能做到的地方。不要催逼他们求功,功劳就容易建立;不要规定必定的期限,作战就容易取胜,这也是一个办法。客人说:‘还不够,请展开说明。’臣说:‘敌人到来,是因为依靠汉地取得粮食。我听说景德年间大帅坚守营垒不动,却让游骑四处出动,打开窖穴,掠夺马牛,捆绑老弱,劫取砍柴采薪的人,早晨出去,晚上带回,军中依靠这些来补济军队。当时诸将眼看着敌人的弊病,却不出一兵一卒乘机攻击,敌人因此肆意焚烧房屋,残害城邑聚落,直到讲和时河北已经空虚,这是第一项过失。又因为诏书命令诸将追逐敌人不得深入,到了边境就停止,所以敌人胜利时便驱兵前进,失败时也不怕追击。这使边塞之人能够安居,而我国边地却不得安生,这是第二项过失。戎人哪里懂得恐惧反省呢?他们强悍地贪图利益、追逐便利,只有强劲的箭射入胸膛、长刀砍到肋部,才会害怕。趁敌人的抄掠骑兵出动时,我们如果用边地的巡逻兵截击他们,有时防守左边,有时扼守右边,遮蔽在树林中、埋伏在边沿,攻击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 只要让他们没有任何收获而逃走,不过五七天,众人就会饥饿,军队也会疲惫。我们以饱足之军乘敌人饥饿,什么进攻不能攻破,什么打击不能使其败退呢?敌人进入边塞,掠走我国的老弱和牲畜财产若干;我们等待有利时机,趁五六月敌马瘦弱、弓弦松弛之时,命偏将出塞,俘获他们部族的牛羊若干,双方相当便停止。敌人所倚仗、用来作为财富的,只有幽州、蓟州而已。他们能够残害我河北,只是使我们一支臂膀受伤;我们能够残害他们的幽蓟,就是使他们整个身体残废。这样一来,敌人受到惩戒并反复权衡,必然不敢轻易入境作寇。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深入交战,斩获匈奴首级总共不过十四万,北方敌人便因此衰弱。这一事实已经在前,可作为验证。因此说:不杀敌人,他们就不会害怕;不伤害敌人,就不能削弱他们;不能击中要害,就不能停止,这就是上面的作战办法。客人说:‘太守的谋划虽然周密,但却同严尤、班固的学说相违背而不相合,为什么呢?严尤说:周、秦、汉三家征伐匈奴,没有一家取得上策;周得到中策,汉得到下策,秦则没有策略。他又说,宣王时猃狁入侵,到了泾阳,宣王命将出征,抵达边境便返回,所以天下称赞他明智。班固说:敌人来就惩治抵御,离去就防备守卫,这是圣王制御蛮夷的常道。’ 臣回答说:“严尤、班固都是中等资质的俗儒,不值得同他们讨论天下大计。他们只是得到皮毛而忘了精髓,咬嚼粗劣之物却不知道其中的精美肥美。唐代牛僧孺曾经批评严尤,认为他说御戎没有上策、秦代没有策略,是不对的;世人说牛僧孺懂得真正的道理。戎人既然可以用权术羁縻他们,班固所说的办法就有道理;但不可以用道德仁义感化他们。道德仁义不能感化他们,就没有所谓上策了。必须用强大的武力使他们服从;所谓武力,没有不杀人而能以武力树立威势的,秦、汉就是这样。秦、汉只是因为其他过失而被后世讥评,在谋划匈奴方面并非没有功绩。严尤极力赞美宣王到达边境便停止进军,说这是明智的,并不对。宣王是在厉王之后兴起,振奋衰弱的士气,驱逐强敌;但威势不能加于敌人,所以到达边境便停止。诗人姑且赞美他能够中兴,并不是赞美他不追击贼人。《易经》称颂高宗征伐鬼方,三年才攻克;既然出兵讨伐而后取胜,显然不是靠道德感化。故而说‘敌人来就惩治抵御,离去就防备守卫’,实在很值得奇怪。如果一定按照他们的话去做,那么军队就会常年驻在边境,解甲休息遥遥无期。所以说:严尤、班固不值得同他们讨论天下大计。” 篇之四 客人说:“敌人到来,常常依靠我们的粮食,所以朝廷用清理野外粮食的办法使他们困乏;敌人常常猎取我们的百姓,所以我们坚固营垒来挫败他们。如今北部边境的高城、深池、楼橹都坚固严密,比景德年间更强。假如有一天契丹送来首级,这样可以制御敌人吗?”臣回答说:“能够抵挡敌人,却还不足以制御敌人。我们的野外虽然已经清理,我们的营垒虽然坚固,如果镇州、定州的守军不出兵,敌人仍敢依仗充足的战马,直驱深入,攻打空虚之处而夺取我军的士气。”客人说:“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臣说:“敌军的中军大渠常常亲自统领,我如果让镇州、定州的守军跟随他们,同他们相抗,我军常常环绕战车、坚固营垒,同时派轻骑扰乱他们的粮饷,袭击他们的抄掠部队,夜间在他们营中喧扰,使他们想求战而不得,想攻城又攻不下,想掠夺又没有收获;大军疲老而恐惧。我们乘他们恐惧而发动进攻,就没有不能取胜的。前些日子敌人侵犯防军,在唐河两岸列阵;敌人不能取胜,便舍弃防军而进攻瀛州,攻破外城,也不能取胜,于是直奔澶渊。当时定州军还没有出动。由此看来,我军的过失在于不交战。太守因此知道,如今边臣只专门修治守城器械,不谋划进攻作战,仍不足以制御敌人。”客人说:“既然如此,如今的楼橹、城池和护城河,果真比从前更好吗?”臣说:“不是这样。”
祖宗时有北复燕易意,故不专于守;今者专于守,故城益髙,隍益深,势自当然,非今人工,昔人拙也。客曰:今日朝廷分河北为四路,可以经制乎?对曰:甚善。无事时训师徒,抚风俗,便事之宜,治葺保障,督官吏能否,鼎峙而立,其效过异时逺甚。一日军兴,犹须即河北安抚为大使,统而一之,乃可责功。又镇定不可裂付二将,宜及平时,并为一路,使将佐部分有臂指之势,轻重相权,谁不曰宜?沧州东薄海,南倚濵棣,斜视淄青,北与敌接。其间汉蕃弃地各数百里,土咸舄,水泉不可食,夏蚊如云,不可居也。至冬萑苇际天,奸细商贾未尝行,故朝廷轻其戍,列数堡而已。景徳之后,守臣广陂障蓄,水接海,又黄河限其南,是以议者超然不以沧州为剧地。自河决横垄,商胡游波纡浸贝丘,荡永静,环海而北,破干宁,恣肆妄流以入于海。凡防塞下陂水数百里,皆为平地,则滨棣淄青失河之险,未有以恃也。我未有恃,则啓戎心,故敌不可不虞也。是宜权建沧州。为一道,以扞东垂,伐敌之谋,然止十年计。河若用道,沧可废矣。客曰:“塘水之险,可恃乎?”吾闻议者或谓不然。对曰:“塘水东西袤六百里,其阔百里,或五十里。夏浪冬冰,浅不可载舟,深不可乱而济,足以挫敌骑,突怒省亭堡之防也。然议或不同,何哉?盖语塘之利者,不列其害;谓害者,不该其利。是以听之似可用,质之似无有也。”客曰:“其害奈何?”对曰:“昔之蓄水为塘,其制曰:若干地浅,若干尺;若干地掘而浚之,若干尺,相错如绣。是谓深不可度,马浅不可载舟也。后人忘向时之制,惟因霖潦时涨而广之,故壊民良田,无有涯极。而议者诋无涯之害,因忘设险之利也。”客曰:“若何而可?”曰:“邢镇定皆西倚山水,泉悉输东北,其地西髙东下,若建瓴于霤然。昔之为塘,必掘而浚之,所以留水也。今若案旧法为塘之限,阔不过百里,狭不下五十里,隄而限之,亦足制北敌之入为中国十二,又得良田还与民,则利害晓然判矣。”客曰:“可为无穷利乎?”曰:“百年计耳。水潦自髙而注者,必嵗淤而月廞。如今不掘而浚,弗出,百年为平原矣。”篇之五客曰:北敌负其众,中国常为之屈,将天运乎?亦人谋有未至耶?臣曰:儒者不可舍人而言天意,者谋有未至尔。祖宗事,太守不及知,直以庆歴时验之。北敌乗西鄙方扰,裒其众,首防叩境,作谩言,求关南十县。时议臣仓卒,直以十县嵗赋才二十万为对,故嵗益金币二十万与之,因欲塞求地之请。敌由是得自大,谓不遗镞缺刃而成功,妄为丑言,夸示其下。由是县官用度益急矣。殊不知与敌二十万,则其地故其有也。彼且縁为辞曰:吾不取赋而还吾县,即是朝廷植今日之祸根,取它年之乱,实已失吾财,又亡吾地,尚谓国有谋乎?故曰未有至焉。客曰:不然是时不许其求,则战我兵未合,必为敌乗,故为一切之权,必乱其谋,子何昧焉?对曰:等为之权,不如直以百万赂之,使罢兵。既不为无穷之馈,又使它年絶旁縁之辞,不犹愈乎?客曰:北敌得朝廷之赐,充足其欲,然常以虚计摇边,何耶?答曰:契丹君臣合谋,以为取二十万于我为无名,谓我且尝胆以图其国,刷耻取偿焉。是以嵗阅马料,众治桥路邮舍,以自张大,示将狼贪无厌者外,又挟汉为重,制服诸戎。太守固知虚矫而实衰也。客曰:如此,何计而宜?对曰:莫如自治,所谓思患而预防者也。今朝廷英俊林立,岂谓无人?但莫适任患,故功不立,粮可广入也,而便籴曰改法,下不信,则塞下之仓庾空;财可预积也,而有司辞以用乏吝而不出,则塞下之帑库空;马可孶养也,议者啽阿日推月引,苟安其任,终不肻尽力,则塞下之牧廐空。不止三空,又有五可诮:骑军多马少,三分其人马才居一,士既不可为步,是畜无用之兵,一可诮;河决澶滑,横流不制,壊陂障破,漕渠失国所恃以为防者,又破沧州嵗赀七十万,朝廷玩之不为塞,二可诮;
译祖宗时期有收复燕地的意图,所以不专心防守;如今专心防守,所以城墙更加高,护城河更加深,这是形势自然造成的,并不是今人修筑得好、古人做得拙劣。客人说:“如今朝廷把河北分为四路,可以据此经营治理吗?”我回答说:“非常好。平时训练军队,安抚风俗,办理适宜之事,修治城堡屏障,考察督促官吏的才能和政绩,使四路鼎足而立,成效一定远远超过往日。将来一旦发生战争,仍须立即任命河北安抚使为大使,统一指挥,才可以责求功效。况且镇州、定州不可分给两名将领,应该趁平时合并为一路,使将佐的部署形成如臂使指之势,互相牵制轻重,谁会说这样不合适呢?沧州东面逼近大海,南面依靠滨棣,斜对淄青,北面与敌境相接。其间汉地和蕃地各有数百里弃地,土壤盐碱,泉水不能饮用,夏天蚊虫如云,不能居住;到了冬天,芦苇高接云天,奸细和商人从来不经过,所以朝廷轻视那里的戍守,只排列几个堡寨而已。景德年间以后,守臣扩大陂塘堤障,蓄水与海相通,又有黄河作为南面的界限,因此议论者超然看待,不认为沧州是险要之地。自从黄河在横垄决口,商胡、游波的水流曲折浸漫贝丘,冲毁永静,环绕海边向北,冲破乾宁,任意泛滥流入大海。凡是塞下陂塘的水延伸数百里而成为平地,滨棣、淄青就失去了黄河的险阻,没有什么可以凭恃了。我们没有凭恃,就会启发敌人的进攻之心,所以不能不防备敌人。因此应当权宜设置沧州一路,用来捍卫东部边疆,破坏敌人的谋划,但这只能作为十年之计。黄河如果恢复原来的水道,沧州就可以废弃了。客人说:“塘水的险阻可以凭恃吗?”我听说议论者有的认为不能这样说。我回答说:“塘水东西长六百里,宽处一百里,有的地方五十里。夏天水浪,冬天结冰;浅处不能载船,深处又不能徒涉渡过,足以挫败敌骑,突然涨溢时也可以减少亭堡防守的压力。不过议论有不同,为什么呢?大概称说塘水有利的人,不列举它的害处;称说有害的人,又不说明它的好处。因此听起来似乎可以利用,实际考察又似乎一无是处。”客人说:“它的害处怎样?”我回答说:“过去蓄水筑塘,有规定:某些地段挖浅若干尺,某些地段挖深疏浚若干尺,彼此交错如刺绣。这样便说水深不可测,马匹涉浅处又不能载船。后来的人忘记了从前的制度,只因连日淫雨使水涨,就任意扩大塘面,所以毁坏百姓的良田,没有边际。议论者只攻击无边际扩张的害处,于是也忘记了设置险阻的好处。” 客人说:“怎样做才可以呢?”我说:“邢州、镇州、定州都向西依靠山地,泉水全都流向东北;那里地势西高东低,就像把水从高处倒入低处一样。过去筑塘,必定挖掘疏浚,是为了蓄留水。如今如果按照旧法规定塘的范围,宽处不过一百里,窄处不少于五十里,再筑堤加以限制,也足以阻止北方敌人进入中原十二分之一的地区,并且可以把良田归还百姓,那么利弊就清楚地判然分明了。”客人说:“可以使它成为无穷的利益吗?”我说:“只能作百年之计。水涝从高处流下,必定年年淤积、月月壅塞。如今如果不挖掘疏浚使水流出去,百年之后就会变成平原。” 篇之五。客人说:“北方敌人凭借人口众多,中原常常被它压服,这是天运如此吗?还是人的谋划还没有做到位呢?”我说:“儒者不能舍弃人的努力而只谈天意,是人的谋划还没有做到位。祖宗时期的事情,太守未必知道,只拿庆历年间的事实来验证。北方敌人趁西部边境正值骚扰,聚集军队,首先在边境叩关,制造狂妄言论,要求关南十县。当时议政大臣仓促应对,只拿十县每年赋税不过二十万来答复,所以每年增加二十万金币给它,想借此堵住它索要土地的请求。敌人因此更加自大,认为不用折损一支箭、缺少一件兵器就取得了成功,便肆意说出丑恶言辞,向部下夸耀。从此县官的经费更加紧迫了。却不知道给敌人二十万,就等于承认那片土地本来属于它。它还会借此托词说:‘我不取赋税而归还你们的县,就是朝廷种下今日祸根、招致后世祸乱;实际上既失去了财物,又丧失了土地,还能说国家有谋略吗?’所以说人的谋划还没有做到位。客人说:“不是这样。当时如果不答应它的要求,战争一旦开始而我军尚未交锋,必定会被敌人乘隙攻击,所以这是权宜之计,必须扰乱它的谋划,你怎么如此不明白呢?”我回答说:“同样是采用权宜之计,不如直接用一百万财物贿赂它,使它停止战争。这样既不是无休止地馈赠,又能使它以后断绝借旁事索求的借口,不是更好吗?” 客人说:“北方敌人得到朝廷的赏赐,已经满足了欲望,却常常用虚假的计谋扰动边境,这是为什么?”我回答说:“契丹君臣共同谋划,认为从我国取得二十万没有名义,便说我们将卧薪尝胆、图谋夺取它的国家,洗雪耻辱并索取补偿。因此每年检阅马匹和草料,众人修治桥梁、道路、驿舍,以此壮大自己;对外显示将要像狼一样贪婪无厌,又挟持汉地作为自己的声势,用来制服各族。太守当然知道它只是虚张声势而实际衰弱。客人说:‘既然如此,采取什么计策才合适?’我回答说:‘不如先治理自己,这就是所谓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如今朝廷英俊之士众多,难道说无人可用吗?只是没有人真正承担边患,所以功业不能建立。粮食本可以大量购入,负责便籴的人却说这是改法,下面不相信,结果塞下的仓廪空了;财物本可以预先积蓄,有司却以用度不足为借口,吝惜不发,结果塞下的府库空了;马匹本可以繁殖饲养,议论者阿谀推诿,日推月引,只求安稳保住职位,始终不肯尽力,结果塞下的牧场马厩空了。不止三空,还有五件可耻之事:骑军人数多而马匹少,三个人才配一匹马,士卒又不能改作步兵,这是蓄养无用之兵,是第一件可耻之事;黄河在澶州、滑州决口,横流不能控制,陂塘堤障毁坏,漕渠失去了国家所依恃的防线,又使沧州每年损失七十万资财,朝廷却置之不理,不去堵塞,这是第二件可耻之事;’
举河北义勇且三十万,着令嵗一大习,尽一月止,用古一时讲武。之义,而州县避事,或嵗未稔,民且困,即罢之,又惜数万硕之廪。嵗为此言,虽有教阅者,不为部伍行阵,如小儿戏,即止。又流亡物故,皆不补,十耗三四,自谓便民,民之便,国之不便也。三可诮。縁边守将,轻授而重任之,重任而轻易之,众皆知不肖,而朝廷谓之能,见效无状,而歴任累其年,一日警急,是軰巽愞奔走,败军损国者也。若廼公忠,材猷崭然,风采士不肻衮衮雷同,欲卓尔自立,时或有之,但一失意于衔命小臣,则飞奏朋毁,使内不能自明,上有以为惑,一纸诏移它路矣,是以不材者在,而材者去。四可诮。近年议边臣公用钱尤急,计校出入,剖粒析毫,监司督察急为威峻,至于探候间谍,无财货募召,皆不能入敌境。比萧徳、吴湛筭告西人之和足,及藁街尚未得其奉使意,此乃所责小,所失大。五可诮。故曰三空宜早实,五诮宜速除,居安虑危之至计也。然朝廷毎得敌人一好言,便释然髙枕,至边戍奏请,罕复报下,得一妄语,焦心不终日,督切边臣,宣勅纷然,此似未尽其情。夫用兵以狙诈为本,凡不足示人以有余,强示人以弱,兵家常策也。景徳时,北敌穷兵深入,豕突澶渊,先时令王继忠累表乞和,兵益急,表益来,防伏弩射杀敌将,敌母大惧,因遂讲好,先帝不穷其姧而与之盟,此已验之效也。故得敌好言可听而不可怠,得敌恶言可防而不足惧,不惧谓何,自治有素矣。篇之六客曰:「敌常籍诸戎兵,席卷来寇,故河朔之势不支。子何以御之?茍如子之策,可决胜乎?」对曰:「大众不足恃也,其取胜者在中军而已。中军不振,诸酋长且土崩,虽众何赖为?夫镇定在河朔,兵第一。今使悉众从敌,中军与相进退,令瀛、魏军当酋长,纵竒兵击钞骑,河南列屯营,谨守澶渊,余州皆清野以待。不逾月,敌必饥,饥必求战。我畜鋭不发,以羸畜弱卒尝之,待其争而嚣,则整师犯之,无不败众涂地矣。然中国不用兵五十年,军有所未习,先屈而后胜,未可知。用之数年,习知委曲,则士心侈而乐闘矣。士见所得财珎、马、羊,皆自取也;所上首级,厚赏也;死事者,卹其后;奔怯者,无众寡必戮罚,信而赏明,则士气鋭,将谋果,人心定,不止御自来之敌,可北图燕蓟矣。夫燕蓟,契丹恃以为强也。故太宗巳平河东,而先取幽州,圣谋深矣,故不复虑北契丹不可臣。」客曰:「子言太髙,恐不为时所信。且陛下为四海屈已,斥银币五十万为年赐,使者贺正月、庆诞曰廷劳答贶,又十余万,西夏亦十余万,大抵直百万嵗弃之。二垂安天下,元元徳至厚也。子欲轻动干戈,为国生事,非策之宜。」对曰:「唯唯。太守所云,非谓欲朝廷举兵讨也,直因其来寇而豫为计耳。敌之南牧,必先犯镇定、邢、赵、瀛、魏,以地平战易,民富有易扰而多获也。所在发掘钞略,终无顾巢窟意。夫敌留吾境,大众不轻动,吾可用竒矣。若令轻骑挟半月粮,出河东以残云,应出雄州以袭幽燕,治战舠数千,载半嵗食,出青莱浮海以动营州,纵谍者告敌,能安然不畏乎?比敌之还,吾轻骑、战舠归矣。故彼归我出,我出彼归,不数年,敌山川险要无不究,则彼自保不暇矣。朝廷又出寳货,募使者走间道,赂新罗、逹靼、黒水等诸戎,以谍士随説之,许以重爵割地与之平,使叛契丹。彼不从,必露言于敌,敌且内相疑若。」听吾命,敌固失援矣。此皆伐谋纾难,可先计而后用者也。客曰:或言契丹嵗得银币五十万,库积充满,安肻自为送死计?彼之来,不过略河北数十州,固无五十万之获。敌虽愚,肻舍安受之贿与朝廷决不可必之胜也?子试策之,此言是乎?非耶?答曰:今者敌君臣皆不肖,殆有是矣。彼其臣为王谋曰:「宋所输珎寳,君皆自得之。今若纵兵钞略,所得财皆▯于下有功者,君又将倾府库以赏。然则违盟而战,下得所欲,上防所蓄,君但有胜负之虞,将何事焉?」太守策之,此北敌所以迁延自安,未肻作反计,昭昭矣。篇之七
译河北义勇军将近三十万人,法令规定每年举行一次大操练,整整一个月才停止,使用古代一时讲武的意义。然而州县逃避责任,有时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又困苦,便把操练停止,还吝惜数万石粮食。每年都这样说,即使有教阅,也不编成部伍行阵,像小孩子做游戏一样,随即停止。又有逃亡和死亡的人,都不补充,十人中损耗三四人,却自称这是便利百姓;对百姓或许方便,对国家却不方便。这是第三件可耻之事。边境守将,往往轻率授予职位,却让其承担重大责任;责任重大又轻易调换。众人都知道他们不才,朝廷却说他们能干;没有任何成效,任期却因循累年。一旦发生警急,这些人怯懦迟疑、奔逃败走,必将败军误国。至于公正忠诚、才干谋略突出、风采卓异、不肯与士人庸庸雷同而想卓然自立的人,时时也有;但只要在奉命办理小事时稍有得罪,就会被飞报诋毁,使自己在内不能申辩,皇上又因此受到迷惑,一纸诏令便调往别路。所以无能之人留下,有才能的人离去。这是第四件可耻之事。近年议论边臣公用钱尤其紧迫,计算收支,剖析到一粒一丝,监司督察急于逞威,严厉苛急,甚至侦察候探、收买间谍,没有财物招募,便都不能进入敌境。等到萧德、吴湛计算报告说西人议和的条件已经满足,而藁街仍未得到他们奉使的真实意图,这就是所责备的事情小,所失去的事情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是第五件可耻之事。所以说,三种空缺应当早日充实,五种可耻之事应当迅速革除,这是居安思危的极好计策。然而朝廷每次听到敌人一句好听的话,便安心高枕;至于边境戍守的奏请,很少再下达答复;听到一句妄语,却整日焦心,急切督责边臣,宣发诏敕纷纷不断,这似乎没有完全把握其中的实情。用兵以诡诈为根本,凡是自己不足却向人显示有余,自己强大却向人显示弱小,这是兵家的常策。景德年间,北方敌人穷兵深入,像野猪一样突进澶渊;此前王继忠屡次上表请求议和,敌军越逼近,表章来得越多,朝廷埋伏弩手射杀敌将,敌方太后非常恐惧,于是终于讲和。先帝没有穷究其中的奸诈而同它订盟,这已经验证了这种做法的效果。因此,听到敌人的好话可以听取,却不能懈怠;听到敌人的恶言应当防备,却不必恐惧。所谓不恐惧,就是自己已经有一套成熟的治理和防备措施。”},{ 第六篇 客人说:“敌人常常借助各部族的兵力,像席卷一样前来侵犯,所以黄河以北的形势难以支撑。您凭什么抵御他们?如果按照您的策略去做,能够决定胜负吗?”回答说:“兵力众多并不值得依靠,能够取胜的关键只在中军。中军不能振作,各部族首领也将土崩瓦解,兵力再多又有什么用?镇、定二州位于河朔,是军队最重要的地方。如今应当让全部兵力跟随敌军行动,使中军与敌军相进退;命令瀛州、魏州的军队抵挡敌军首领,派奇兵袭击其抄掠的骑兵;在河南设置营垒,谨慎守住澶渊,其余各州都清理野外物资,等待敌军。不出一个月,敌军一定会饥饿;饥饿之后一定会求战。我军蓄养精锐而不立即出动,先用疲弱的部队试探他们,等他们争斗喧嚣、阵势混乱时,再整顿军队进攻他们,那样敌军没有不败倒横尸遍地的。然而,中国已经五十年没有用兵,军队有些战事还不熟悉,先受挫而后取胜,结果还难以预料。用兵几年之后,熟悉各种曲折情况,士卒就会意气豪迈而乐于战斗。士卒看见所获得的财宝、马匹、羊群,都归自己取得;献上的首级,能得到厚重赏赐;为国战死的人,抚恤他的后代;逃跑怯战的人,无论人数多少都一律杀罚。赏罚明确而且确实执行,士气就会锐利,将领谋划就会果断,人心就会安定;这样不仅能抵御主动来犯的敌人,还可以向北谋取燕蓟。燕蓟,是契丹依靠它来强盛的地方。因此,太宗已经平定河东之后,首先攻取幽州,圣明的谋略真是深远,所以不必再担心北方契丹不能臣服。” 客人说:“您的话说得太高远了,恐怕当时不会有人相信。况且陛下为了四海百姓而屈己求和,每年斥资银币五十万作为岁赐;使者在贺正月、庆祝诞辰时,朝廷还要慰劳并回赠礼物,又有十多万;西夏也有十多万,大体上每年白白耗费近百万。两边疆域因此安定天下,百姓受到的恩德已经很厚重了。您却想轻率地动用干戈,为国家制造事端,这不是合宜的策略。”回答说:“是,是。太守所说的,并不是想让朝廷出兵征讨,只是因为敌军前来侵犯,所以预先筹划对策罢了。敌军南下放牧,必定先侵犯镇定、邢、赵、瀛、魏等地,因为那里地势平坦,交战容易,百姓富裕,容易侵扰并获得较多财物。他们到处挖掘、抄掠,始终没有顾念巢穴的意思。敌军留在我国境内而主力不轻易行动时,我军就可以使用奇兵。若派轻骑带上半个月的粮食,从河东出兵袭扰云州;再从雄州出兵袭击幽燕;修造几千艘战船,装载半年的粮食,从青州、莱州渡海去牵制营州;同时放出间谍把这些消息告诉敌人,他们能够安然无事而不害怕吗?等到敌军返回时,我军的轻骑和战船也已经回来了。因此,他们返回我军就出动,我军出动他们就返回;不用几年,敌军山川的险要之处就没有不了解的了,到那时他们连自保都来不及。朝廷还可以拿出珍宝,招募使者从偏僻小路出行,贿赂新罗、达靼、黑水等各部族,并让谍报人员跟随前去游说,许诺给他们高爵和土地,与他们议和,使他们背叛契丹。如果他们不接受,就一定会把这些话泄露给敌人,敌人内部也将互相猜疑。只要听从我们的命令,敌人本来就已经失去援助了。这些都是攻伐谋略、缓解祸患的办法,可以先行谋划而后使用。”客人说:“有人说契丹每年得到银币五十万,府库积蓄充盈,怎么肯自己采取送死的计策?他们前来,不过是想劫掠河北几十个州,本来就不可能获得五十万。敌人即使愚蠢,难道肯舍弃安稳,接受我们的贿赂,再同朝廷决一场胜负难以预料的战争吗?请您试着分析一下,这话究竟对不对?”回答说:“如今敌人的君臣都不贤,大概确实会有这种情况。他们的臣下为国王谋划说:‘宋朝输送来的珍宝,国君都可以自己得到。如今如果放纵军队抄掠,所得财物都要分给下面有功的人,国君又将倾空府库来赏赐他们。这样一来,违背盟约而交战,下面的人得到想要的东西,上面的人却损失积蓄,国君只有担心胜负这一件事,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太守分析一下就会明白,这正是北方敌人所以拖延时日、自求安稳而不肯采取反计的明显原因。” 第七篇
客诘曰:「子策契丹不反,然子之在中山,所统九州军,修楼橹,濬壕隍,畜粮,増马,勒部伍,无日不讨于兵,何不自安?」对曰:「客言非也。兵家有云:『无恃敌不攻,恃吾所不可攻也。』彼虽未叛,吾备何得弛乎?常治所以待乱也。不虞是其可虞也。前所谓彼主孱,其子长也,而弟又凶徳。一日其主殂以疾,弟与子必争其位。争而势分,有弱有强。强者与我为敌,则弱者求吾为助,许之强者怒,不许,弱者必致雠于我。彼习知边鄙怯懦,汉地富有,故攻所易攻,以自长雄,不可不为之备。又其弟得国,必恣狂勃,先剽劫于边,左右素不慊者,将妄诛夷,虽不保终,要能为疆埸患,朝廷尤须以兵镇抚,所谓乱也。庆厯时,彼主将叛,乞师于诸戎,皆以兵从之,约曰:『所获人畜财赀,皆自取。』诸部喜,日夜驰且南向,防与彼和,各罢归。诸部皆恚曰:「欺我使来!」因大掠幽蓟间数十县去,契丹不能禁也。今彼主再遣王纲,约诸国借师,皆曰:「又欲如前欺我乎?」不肻出兵,故去年八月遣使叩塞,告与西夏絶,正言甘而礼厚,以反谋未成为诡计,訹朝廷之北敌耳。异时能得诸戎兵,即又寻隙责言,肆其沓贪,此谓可虞也。故太守欲朝廷自治,以待彼乱,常备不虞,奚待可虞也?又况嵗出赀百万,赐二陲,此宁无穷垂子孙计耶?水旱疾疫,古今代有,假如万分一,中国遭三年之水旱,数千里疾疫,南方治课不豋,而上取无涯之财,填沙幕之北,是自困天下者也。天下穷则厚取于民,厚取于民则怨,怨而不乱者未之有也。彼将乗吾之困,民之怨,责吾所输,恚气直辞,归曲于我,此不谓倒太阿,假敌以柄乎?太守闻异时县官嵗与银,皆还入汉边相贸易,官得什六,嵗益三四,则略足。自庆厯后敌禁止银不得复入边,州且十年,此欲困中国,非一日计也。自和盟以来,嵗与三十万者四十年,五十万者十年。契丹所得银币,凡七千百万矣。春秋许敌国者,不一而足。有如他日敌复压境,又欲如庆厯时増嵗入之物,与之盟乎?故莫若先自治,待其来,勒兵固,以威武示之,如前所陈者。我威一立,与之盟则固,与之惠则悦,而易臣。有所赐与,不过二三十万,则天下之财不至乏垂之后世,而易遵焉。庆厯七年,枢宻使文彦博论讨戎泸小夷,不必自秦凤兴师,奏曰:「臣今覩梓州路奏称,涓并监夷人作过,事体不小,乞依庆厯四年例,于秦凤路差拨兵马赴本路救应。事臣勘防,庆厯四年夏,泸州界夷人作过,是时臣任秦凤路都部管经略等使,准朝旨令臣发禁军两指挥赴泸州救应。臣以秦州去戎泸四十余程,地逺必赴救不及,枉有拖曵兵甲。臣虽知不便,当时以朝旨丁宁,不敢稽留异议,遂发禁军两指挥赴泸州。未及中路,夷人果已退去。其上件两指挥兵士只到遂州驻泊,是时川界州军见此兵士经过,人情颇亦惊恐,兼为遂州官吏不晓军政,不能平心抚驭,动有猜疑,防至生事。臣知益州日,鉴此举动之失,曽具利害擘画闻奏,以谓戎泸些小夷人作过,只是本处白艻子弟及宁逺兵士自可御遏。若贼势稍大,则计防梓、夔、益、利两路就近差那兵甲可以讨击。盖蠢尔小蛮来则御之,不可穷其窟穴,岂烦远自秦鳯兴师,空自劳弊,兼恐别有惊扰。况嘉、眉州皆是益州钤辖司屯兵之处,若发兵救应,乗舟下水,不三四日便至泸州,赴救之势最为神速。臣之奏章必在枢府可以复视,伏乞更不自秦凤发兵,只令速计防益州钤辖司相度量差兵甲,由水路赴泸州策应,尤为允当。」仁宗时,王尧臣为学士,知审官院,陜西用兵,为体量安抚使。将行,请曰:「故事,使者所至称诏存问官吏将校,而不及于民。自元昊反,三年于今,关中之民凋弊为甚,请以诏劳来,仍谕以贼平蠲租赋二年。」仁宗从之。使还,上言:「陜西兵二十万,分屯四路,然可使战者止十万。贼众入寇常数倍官军,彼以十战一,我以一战十,故三至而三胜,由众寡不侔也。泾原近贼巢穴,最当要害,宜先▯之。今防秋甚迩,请益团土兵以二万屯渭州,为镇戎山外之援;
译客人质问说:“您谋划契丹不会反叛,可是您在中山时,统辖九州的军队,修筑楼橹,疏浚壕沟,储备粮食,增加马匹,整顿部伍,没有一天不谈论军事,为什么还不能自行安定呢?”回答说:“客人的话不对。兵家说:‘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有办法对付他;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自己使敌人无法攻破。’他们虽然还没有反叛,我们的防备怎么能松弛呢?经常治理军备,正是为了等待动乱;对于没有预料的事,也要把它当作应当预料的事。前面所说的,他们的国主懦弱,他的儿子已经长大,而弟弟又有凶恶的品德。一旦他们的国主因病去世,弟弟和儿子必然争夺君位。争斗之后势力分裂,有的强、有的弱。强者若与我为敌,弱者就会请求我帮助;答应他,强者会恼怒;不答应他,弱者一定会向我报仇。他们一向知道边境地区怯懦,又知道汉地富裕,所以专门进攻容易攻取的地方,以壮大自己、称雄一方,我们不能不防备。再说,如果他的弟弟取得国位,一定会放纵狂暴,先在边境进行抢掠;那些平时对他不满的近臣,又将任意诛杀夷灭他人。即使未必能保证最终成功,也足以成为边境的祸患,朝廷尤其必须用军队镇守安抚,这就是所谓的动乱。庆历年间,他们的国主将领曾经反叛,向各部族请求援兵,各部族都带兵跟随,约定说:‘所获得的人口、牲畜和财物,都由各自取得。’各部族很高兴,日夜奔驰向南进发;后来契丹与那名将领讲和,各部族便都撤回了。” 各部族都愤怒地说:“竟敢欺骗我,叫我来这里!”于是就在幽州、蓟州一带抢掠了几十个县后离去,契丹也不能制止。如今他们的国主再次派王纲,约请各国借兵,各国都说:“又想像上次那样欺骗我们吗?”不肯出兵。所以去年八月派使者叩击边塞,声称已经同西夏断绝关系,言辞甘美而礼意丰厚,实际上是因为反叛的谋划还没有完成,便用诡计诱导朝廷来欺骗北方敌人。将来一旦能够得到各部族的兵力,他们又会寻找借口责问,放纵反复的贪欲,这就是所谓应当预防的事情。因此,太守想让朝廷整治自身,等待他们发生动乱,平常防备意外,难道还要等到祸患已经发生才去防备吗?何况每年拿出百万财物赏赐两边疆域,这难道不是要给子孙留下无穷后患的安排吗?水灾、旱灾、疾病和瘟疫,古今各代都有。假如万分之一的可能成为现实,中国遭遇三年水旱灾害,数千里发生瘟疫,南方的赋税收入不能登上账册,而朝廷仍向北方沙漠以北输送无穷财物,这就是自己困窘天下。天下贫困,就会加重向百姓征取;加重向百姓征取,就会产生怨恨;有了怨恨却不发生动乱,从来没有这种事。他们将趁我国困窘、百姓怨恨之际,责问我们减少或停止输送,带着愤怒的语气直率责难,把过错归给我们,这难道不是把太阿宝剑倒转过来,反而把刀柄交给敌人吗?太守听说过去县官每年给契丹的银子,都重新流入汉地边境进行贸易,官府可以得到其中十分之六,每年增加三四万,这样大略还算够用。自庆历以后,敌人禁止银子再次流入边境,这种情况已经将近十年了;这说明他们想困窘中国,并不是一天两天的打算。自从订立和盟以来,每年给予三十万的有四十年,给予五十万的有十年。契丹所得的银币总计已经七千万贯。春秋时期,向敌国许诺财物的事并不少见。假如将来敌人再次压迫边境,又像庆历年间那样要求增加每年的输送物资,我们还要同他们订盟吗?所以不如先治理好自身,等他们来犯时,整顿军队,坚固防守,以威武向他们显示实力,按照前面所说的办法行事。我们的威势一旦确立,同他们订盟就能稳固;给予他们恩惠,他们就会高兴,也容易使其臣服。所赏赐的财物不过二三十万,这样天下的财物不至于在后世耗尽,也容易使后世遵行。” 庆历七年,枢密使文彦博论述征讨戎泸一带小部族的事情,认为不必从秦凤调兵出征,奏道:“臣近日看到梓州路奏报,说涓并监的夷人作乱,事情不小,请求依照庆历四年的旧例,从秦凤路调拨兵马前往本路救援。臣考察核实,庆历四年夏天,泸州境内的夷人作乱;当时臣任秦凤路都部署、经略等使,奉朝廷诏旨,命臣派两指挥禁军赴泸州救援。臣认为秦州距离戎泸四十多程,路远,必然来不及救援,反而白白拖带兵甲。臣虽然知道这样不便,但当时朝廷诏旨反复叮嘱,臣不敢停留争辩,于是派两指挥禁军前往泸州。还没有走到中途,夷人果然已经退去。上述两指挥的士兵只到遂州驻扎,当时川地各州军看到这些士兵经过,人心也颇为惊恐;加上遂州官吏不懂军政,不能平心静气地安抚驾驭,动辄产生猜疑,几乎导致生事。臣任益州知州时,鉴于这次行动的过失,曾经详细分析利弊,上奏朝廷,认为戎泸的小股夷人作乱,只是当地白艻子弟和宁远士兵便可以抵御。如果贼势稍大,就从梓州、夔州、益州、利州两路就近调拨兵甲予以进攻。” 不过是些愚蠢的小蛮夷,来了就抵御他们,不必穷追到他们的巢穴;难道还要远从秦凤调兵,白白使自己劳苦疲弊,同时又恐怕造成其他惊扰吗?何况嘉州、眉州都是益州钤辖司屯兵的地方,如果发兵救援,乘船顺流而下,不到三四天便能到达泸州,前往救援的势头最快。臣的奏章一定已经送到枢府,可以重新查阅,恳请不要再从秦凤发兵,只命令益州钤辖司迅速筹划,斟酌调拨兵甲,沿水路赶赴泸州策应,这样尤其妥当。”仁宗时,王尧臣任翰林学士、知审官院;陕西正在用兵,他担任体量安抚使。将要出发时,他请求说:“按照旧例,使者所到之处只称诏书慰问官吏、将校,而不涉及百姓。自从元昊反叛以来,至今已有三年,关中百姓凋敝困苦到了极点,请用诏书慰劳他们,并且晓谕百姓,等贼人平定后免除租赋两年。”仁宗听从了他。使者回来后,上奏说:“陕西军队有二十万人,分屯于四路,但能够作战的只有十万人。贼军入侵时常常是官军的数倍,他们十个人作战,我方一个人应战,所以三次来犯三次获胜,是因为敌我人数不相称。泾原靠近贼人的巢穴,是最重要的险要之地,应当先加强边防。如今防秋将近,请增加团结的土兵二万人屯驻渭州,作为镇戎军山外的援军;
万人屯泾州,为原。」渭声势二万屯环庆,万人屯秦州,以制其冲突。且贼之犯边,不患不能入,患不能出也。并塞地形虽险易不同,而兵行须由大川,大川率有砦栅为控扼。贼来利在虏掠,人自为战,故所向无前。若延州之金明、塞门砦,镇戎之刘璠、定川堡,渭州山外之羊牧隆城、静边砦,皆不能扼其来,故贼不患不能入也。既入汉地,分行钞略,驱虏人畜,刧掠财货,士马疲困,奔趋归路,无复闘志。若以精兵扼险,彊弩注射,旁设竒伏,断其首尾,且追且击,不败何待?故贼之患在不能出也。贼屡乗战胜重掠而归,诸将不能追击者,由兵寡而势分也。若尚循故辙,必无可胜之理。又论延州、镇戎军、渭州山外三败之由,皆为贼先据胜地,诱致我师,将帅不能据险击归,而多倍道趋利,兵方疲顿,乃与生羌合战,贼始纵鐡骑冲我军,继以步奚挽彊注射,锋不可当,遂致掩覆。此主帅不思应变,以惩前失之咎也。愿敕边吏常逺斥候,遇贼至,度逺近,立营砦,然后量敌奋击,毋得轻出。诏以其言戒边吏。监察御史包拯进张田《边説》疏曰:「右臣以懦庸之质,荷边帅之任,才轻责重,不能称职,进退陨越,罔知所措。伏自北敌请和以来,边境无事,垂五十载,守御之▯,因循寖乆将领之选,未甚得人,卒伍之軰,复多骄惰。若不精加擢择,一旦缓急,用之以庸谬之将,緫骄惰之卒,必先事而败。虽有犀甲利器焉,所施哉?况敌中日有事宜,奸诈万状,不可谓要盟甚固,万无负徳。往年之事,亦可明矣。孙子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也;无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若沿边长吏兵官,悉得有才之士,委而用之,上下协济,庶防后患可弭。臣昨待罪谏署,未尝不论列及此,今叨边寄,安敢循黙而不倾竭愚虑,图所以为报哉?臣窃见殿中丞、通判信安军张田,性质端劲,文艺该博,周知河朔之事,尝着《边説》七篇,词理切直,深究时病。輙敢缮写进呈,伏望陛下万机之暇,少赐观览,则防边利害,粲然可见。仍乞宣谕两府大臣,参议可否,鋭意而预图之,实天下幸甚。」拯又论契丹事宜疏曰:「臣伏见契丹近遣人使,复有请求。今朝廷重遣使命,以答其意者,盖覊縻不絶之谊也。且北敌自先朝请盟之后,边鄙无事,垂四十年。近因昊贼背畔以来,邀乞无厌,情伪可见。臣访闻敌中官吏薄于俸给,人民窘于衣食,故自将相而下,以及族帐,乆萌南牧之心。所未欲者,特其主耳,亦非甲兵用度之未足,种落上下之未和,其力固有余也。所以然者,以国家嵗入数十万计,往还聘问之礼未之或阙,无舋而动,佳兵不祥,不欲曲在彼耳,非有服仁义、崇徳让之道也。其贪而好利,忍而好杀,强则骄傲,弱则卑顺,率敌人之天性也。故自古圣王以大度涵之,来则▯而御之,去则▯而守之,此制异域之常道。然无代不为中国之患。议者或谓四夷乃支体之疾,夫支体之疾,亦根于心腹矣。茍支体未宁,则心安得无患?愿陛下深鉴于此,慎无忽焉。又虑陛下左右或言事者,有以敌中无事以安圣意,谓彼君臣乐我和好,盟誓甚固,万不负徳,窃恐有误于陛下也。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也。无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今既无故遣使,是必以不可从之事为请,乃其诡计耳。但小不如意,则欲以为词。况今夏地震于并代之境,盖隂盛之象。且异域者,中国之隂也,又震于纯隂之地,此天之有以示戒也,岂徒然乎?彼必有潜谋构隙之志,尤不可不深虑也。臣窃知沿边诸将未甚得人,皆售进市恩,结援固宠,不讲方略,不训士卒,抚驭无术,劳逸不均,以致边偹未完,边廪未实,一旦急用,必先事而败。且河朔地方千余里,列郡数十,与敌界连接,深入之患甚可虞也。而郡无善将,营无胜兵,卒有来如疾电,去如脱兎,缓急之际,曷以御之?臣毎念至此,寒生毛骨。况观今来事势,乃必然之兆,虽命两府重臣往逐路宣抚措置,更望陛下」频召执政大臣与緫兵将帅,乞丁宁训谕,俾图议谋策,选求将帅,精练卒伍,广为积聚,以大警备之。不然,则惧贻陛下之深忧也。臣区区之心,无所云补,惟陛下裁择。
译一万人屯驻泾州,作为泾原的援军;渭州的声势和援军二万人屯驻环庆,一万人屯驻秦州,以牵制贼人的冲突。况且贼人进犯边境,所担心的不是不能进来,而是不能出去。沿边地形虽然险易不同,但军队行动必须经过大河;大河通常都有营寨关栅作为控制扼守之处。贼人来犯时,利益在于抢掠,各自为战,所以所向无敌。像延州的金明、塞门砦,镇戎军的刘璠、定川堡,渭州山外的羊牧隆城、静边砦,都不能扼制贼人的来路,所以贼人不担心不能进来。进入汉地以后,他们分路抄掠,驱赶俘获百姓和牲畜,劫掠财货,士兵和战马疲惫,奔走赶回归路,已经没有再战的意志。如果用精锐部队扼守险要,以强弩集中射击,并在旁边设置奇兵埋伏,截断敌军首尾,同时追赶攻击,不打败他们还等什么?所以贼人的祸患在于他们不能出去。贼人屡屡乘战胜之势,携带大量掳掠物资撤回,各位将领不能追击,是由于兵力少而势力分散。如果仍然沿用旧的做法,必定没有取胜的道理。又论述延州、镇戎军、渭州山外三次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贼人先占据有利地形,诱使我军前来,将帅不能据险拦击敌人归路,反而多次兼程赶赴利益所在;等到士兵疲惫不堪,才与生羌交战。贼人先放纵铁骑冲击我军,接着用步兵和奚人挽强弩集中射击,锋芒无法抵挡,于是导致军队覆没。这是主帅不思考如何应变、不能吸取过去失败教训的过错。希望敕令边境官吏,常常把侦察哨派到远处;遇到贼军到来,要估量远近,立即建立营寨,然后根据敌情奋力进击,不得轻率出兵。皇帝下诏,按照他所说的告诫边境官吏。监察御史包拯进呈张田《边说》的奏疏说:“臣凭着懦弱平庸的资质,承受边帅的任命,才力微薄而责任重大,不能称职,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自从北方敌人请求和好以来,边境没有战事,接近五十年;边防的[原文疑字:▯],因循拖延,日益长久;将领的选用也没有很好地得到合适的人,士卒一类的人又多骄傲懒惰。如果不精心加以选拔,一旦有缓急之事,却让平庸错误的将领统率骄惰的士卒,必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失败。即使有犀牛甲胄和锋利武器,又能用来做什么呢?何况敌国内部每天都有事情发生,奸诈情状多种多样,不能认为盟约已经十分牢固,敌人绝不会背德。往年的事情也已经可以说明这一点。孙子说:‘不要寄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并对付它;不要寄望于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自己使自己不可攻破。’如果沿边的长吏和兵官,全都能得到有才干的人,由他们负责任用,君臣上下协力配合,也许就可以消除后患。臣从前在谏官署任职时,没有不论列这件事的;如今承蒙任用,负责边务,怎么敢因循沉默而不竭尽愚虑,谋求报答国家呢?臣私下看到殿中丞、通判信安军张田,性情端正刚劲,文才广博,熟悉河朔的事情,曾经撰写《边说》七篇,文辞和义理切实直率,深入探究时弊。臣冒昧抄写进呈,恭请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稍加阅览,那么防守边境的利害就会清楚地呈现出来。还请求宣谕两府大臣,共同议论是否可行,专心致志地预先谋划,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包拯又论述契丹事务,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契丹近来派遣使者,又提出了请求。如今朝廷郑重地再次派遣使者答复他们的意图,是为了维持羁縻关系而不断绝往来的情谊。况且北方敌人自从先朝请求结盟以后,边境没有战事,接近四十年。近来因为昊贼背叛以来,他们的索求没有止境,真情和伪诈都已显露。臣听说敌国内部官吏俸禄微薄,百姓困于衣食,所以从将相以下直到各族帐,都已经长久萌发南下牧马的心思。他们唯一不愿意的,只是契丹君主;也不是因为军队和用度不足,或各部上下不和,他们的力量本来就有余。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国每年收入以数十万计,往返聘问的礼节从没有缺少过;他们不愿无故发动战争,穷兵黩武是不祥的,所以不想把理亏的一方留给自己,并不是因为他们服从仁义、崇尚道德和谦让。他们贪婪而喜利,残忍而好杀,强盛时骄傲,弱小时卑下顺从,这大概就是敌人的天性。因此自古圣王用宽大的气度包容他们;他们来就驱逐、抵御,离去就修治防守,这是对待异域的常道。然而历代没有哪一代不成为中原的祸患。议论者有时说,四夷只是四肢上的疾病;但四肢的疾病也会根源于心腹。如果四肢不能安宁,心腹怎么能没有忧患呢?希望陛下深切鉴察这一点,千万不要忽视。臣又担心陛下身边或许有谈论政事的人,用敌国内部没有事情来使圣心安定,说他们的君臣乐于同我国和好,盟誓十分牢固,绝不会背德;臣私下恐怕这会误导陛下。兵法说:‘不要寄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并对付它;不要寄望于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自己使自己不可攻破。’如今他们无缘无故派遣使者,必定是要请求一些不能答应的事情,这就是他们的诡计。只要有一点不合心意,便想把它作为借口。何况今年夏天并州、代州一带发生地震,大概是阴气盛极的征象。异域又是中原的阴类,地震偏偏发生在纯阴之地,这是上天有意显示警戒,难道是徒然的吗?他们一定有暗中谋划、制造嫌隙的意图,更不可不深思。臣私下知道沿边各位将领没有很好地得到合适的人,都是靠求进取、邀功和冒名来结交援助、巩固恩宠,不讲求方略,不训练士卒,抚慰驾驭没有方法,劳逸安排又不均,以致边防没有完备,边地粮仓没有充实;一旦急需使用,必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失败。况且河朔地方一千多里,排列着几十个郡,与敌界相连,敌军深入的祸患非常值得忧虑。而各郡没有善于用兵的将领,营寨没有能战的士兵;敌军突然来时如疾电,离去时如脱兔,在缓急交迫之际,拿什么抵御他们呢?臣每当想到这里,便寒毛直竖。何况观察如今的事势,已经是必然发生的征兆;即使已经命令两府重臣前往各路宣抚、处置,也还希望陛下频繁召见执政大臣和统兵将帅,恳切地加以训诫晓谕,使他们谋划议定策略,选拔寻求将帅,精心训练士卒,广泛积聚物资,以大力加强防备。否则,臣恐怕会给陛下留下深重的忧患。臣区区的一片心意,没有什么可以补益的,只请陛下裁量取舍。
拯又上疏曰:「臣闻异域为中国之患,其来乆矣。以古揆今,未有恃盟好、舍武备而不为后患者。国家自契丹请命逾四十年,沿边卒骄将惰,粮匮器朽。主兵者非绮纨少年,即罢职老校,隠蔽欺诞,趣过目前,但持张皇引惹之説,训练有名无实,得不熟虑乎?」臣昨奉命出境,敌中情伪颇甚,谙悉。自创云州作西京以来,不辍添置营寨,招集军马,兵粮积聚不少。但以西讨为名,其意殊不可测。縁云州至并代州至近,从代州至应州,城壁相望,只数十里,地絶坦平。此中与外,古今所共出入之路也。自失山后五镇,此路尤难控扼。万一侵轶,则河东深可忧也。不可信其虚声,弛其实备。兼闻代州以北,累年来蕃户深入南界,侵占地土,居止耕田甚多。盖边臣畏懦,不能画时禁止。今若不令固守疆界,必恐日加滋蔓,窥伺边隙,寖成大害。银方城等,亦縁此而致,切不可忽也。况边上将帅,尤在得人。昔太祖经营四方,选勇干忠实者,分控边陲。以何继筠沧景,李汉超关南,以备北边;郭进邢州,以御太原;姚令斌庆州,董遵诲通逺军,以捍西戎。倾心委之,锡赉殊异,皆一任十余年不迁,卒获其效。今则不然,莅事未防,即从迁徙,又何暇于训练备御乎?臣欲乞今后应沿边要冲之处,专委执政大臣,精选素习边事之人,以为守将。其代州尤不可轻授。如得其人,责以实效,虽有微累,不令非次移替。所贵军民安其政令,缓急不至败事。拯为河北转运使,乞河北添籴粮草,上疏曰:「臣累曽上言,以河北、河东沿边守将未甚得人,特乞精选帅臣,训练卒伍,广为聚积,以防后患。而位疎言贱,未赐开纳。臣昨奉命出疆,询访敌中情伪,亦甚谙悉。盖彼处官吏薄于俸给,人民苦于衣食,其下族帐各萌南牧之心,所未欲者,独其主与一二将相而已。亦非兵力用度之不足,盖利国家嵗入数千万,不欲无舋而动耳。然防集军马,创造兵器,无日无之,观廼所为,其志不小。而议者但欲少安圣意,谓彼君臣乐我和好,盟誓甚固,万不负徳。窃恐有误于陛下也。孙武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也;无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况河北、河东、京东地震尤甚,沿边大水,并隂气极盛之象,兼又五星屡失躔次,此皆灾异之大者。且天之示变,盖不虚发,所以警悟于陛下,勤勤如是,固不可推咎四夷以忽天戒也。其边上事宜不可不速为备御之具。今虽遣臣寮往三路便籴,縁逐处少得见钱,恐难集事。欲望特出宸断,许于内帑支见钱或绢百余万匹,逐路乗此之便相兼収籴,俾边廪稍实,有数年之蓄,庻少寛圣虑。然后日御便殿,召执政大臣与緫兵戎帅,丁宁训论,俾谋议画策,讲求将帅,练习兵旅,缮完城垒,以先警脩之。况当此可为之际,若不鋭意逺图,但务因循,惮于更张措置,恐非宗社之福,必贻陛下之深忧也。臣区区之心,不能自已,惟陛下留神省察。」拯再请移那河北兵马及罢公用回易。臣窃见天下之患在乎三路,而河朔为患最甚。冗兵耗于上,公用蠧于下。内则致帑廪空竭,外则致生灵困敝。臣前后累次论列,乞那移兵马于河南州军,及罢诸处公用回易。寻委逐处安抚转运司相度,终未见果决施行。况北敌请和四十余年,嵗遗金帛数十万者,是欲寛国用而舒民力尔。今边鄙不耸,正是保国息民之时,而屯兵益众,用度益广。毎年河北便籴粮斛三四百万石,约支见钱四五百万贯,仅有二三年之▯。虽朝廷竭力应副,亦所不逮,日甚一日,恐数嵗之后,必有不可捄之患。至如寳元以前,天下无事,财货充足,一旦昊贼猖獗,调发旁午,公私窘絶,迄今未复。以今事势较之往日,则不侔甚矣。万一或有警急,何以取济?且边疆者四支也,河朔者心腹也。幸而外无边警之虞,而令河朔涂炭如此,是防手足未然之患,而自溃其心腹也。则朝廷安可不深虑而务捄之之策乎?若上下协心,更张措置,如反掌之易,而有太山之安,又何惮而不为哉?欲望圣慈宣谕两府执政大臣,应沿边及近里州军兵马,除合留防守外,其屯驻驻泊诸军,悉令归营就粮。诸军即分屯于河南兖郓等诸州,率三年一代,遇有边事即时举发,不旬日可到,岂有后期不及者邪?其诸州公用钱,其沿边及人使路分州军,量与増添外,诸路一切禁止,并不得回易,则国用民力渐可完复。惟陛下矜念元元,断在必行。若更令逐路相度,则互执所见,益无涯矣。臣区区之心,不能自巳,伏乞陛下留神省察。
译包拯又上疏说:“臣听说,异域成为中原的祸患,已经很久了。以古代衡量今天,从来没有只依赖盟好、舍弃武备而不留下后患的。国家自从契丹请求接受朝廷册命以来已经超过四十年,沿边士卒骄傲、将领懈怠,粮食匮乏、器械朽坏。掌管兵权的人,不是穿着华美衣服的少年,就是罢职的老校;他们隐瞒欺骗,只图敷衍眼前的过失,只拿夸张和挑衅的说法来搪塞,训练只是有名无实,难道不应该深思熟虑吗?”臣前些日子奉命出境,对敌国内部的真情和伪诈相当熟悉。自从他们创建云州作为西京以来,不停地增置营寨,招集军马,积聚兵粮,数量相当不少。但他们以向西征讨为名,真实意图很难测度。由于云州距离并州、代州很近,从代州到应州,城墙相互望见,只有几十里,土地极其平坦。这是中原与外部自古共同出入的道路。自从失去山后五镇以来,这条道路尤其难以控制扼守。万一敌军侵入,河东实在深可忧虑。不能只相信他们的虚声,而放松实际的防备。又听说代州以北,多年来蕃户深入南界,侵占土地,居住耕种的很多,大概是边臣畏惧懦弱,不能及时谋划禁止。如今如果不命令他们牢固守住疆界,恐怕日益滋蔓,窥伺边防的空隙,逐渐酿成大害。银方城等地,也是因此造成的,切不可忽视。何况边境上的将帅,尤其在于任用合适的人。过去太祖经营四方,选拔勇敢能干而忠实的人,分别控制边疆:任用何继筠守沧州、景州,李汉超守关南,以防备北边;任用郭进守邢州,以抵御太原;任用姚令斌守庆州,董遵诲守通远军,以捍卫西戎。把全部心力交付给他们,给予特别优厚的赏赐,都一任十多年而不迁调,最终取得了成效。如今却不是这样,刚刚到任办事,还没有来得及防备,就又随着调令迁徙,哪里还有时间训练军队、准备防御呢?臣想请求今后凡是沿边要冲之处,都专门委托执政大臣,从熟悉边务的人中精心选拔,任命为守将。代州尤其不能轻率授予。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就要求他们取得实际成效;即使有小的过失,也不要越级调换。这样可使军民安于他们的政令,遇到缓急之事不至于败坏大局。包拯任河北转运使时,请求河北增加买粮买草的数量,上疏说:“臣屡次上言,认为河北、河东沿边的守将没有很好地得到合适的人,特此请求精选帅臣,训练士卒,广泛积聚物资,以防备后患。但臣地位疏远、言语卑微,没有得到采纳。臣前些日子奉命出境,询问探访敌国内部的真情和伪诈,也非常熟悉。那里的官吏俸禄微薄,百姓苦于衣食,各族帐都已经萌发南下牧马的心思;他们唯一不愿意的,只有契丹君主和一两个将相。也不是因为兵力和用度不足,大概是贪图我国每年收入数千万,不愿无故发动战争罢了。然而他们整顿军马、制造兵器,没有一天停止;观察他们所做的事情,志向并不小。可是议论者只想稍稍安定圣上的心,说他们的君臣乐于同我国和好,盟誓十分牢固,绝不会背德,臣私下恐怕这会误导陛下。孙武说:‘不要寄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并对付它;不要寄望于敌人不进攻,而要依靠自己使自己不可攻破。’何况河北、河东、京东地震尤其严重,沿边又发生大水,这是阴气极盛的征象;加上五星屡次运行失去常轨,这些都是重大的灾异。上天显示变异,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是这样殷切地警醒陛下,实在不能把责任推给四夷而忽略上天的警戒。边境上的事务,不能不迅速准备防御的器具和措施。如今虽然派遣臣僚前往三路便宜籴买粮食,但由于各处得到的现钱很少,恐怕难以办成。希望陛下特出圣断,允许从内帑支出一百多万匹现钱或绢,各路趁此机会相互配合收购,使边地粮仓稍稍充实,拥有数年的储备,也许可以稍微宽解圣上的忧虑。然后每天到便殿,召见执政大臣和统领兵戎的将帅,恳切训诫议论,使他们谋划策略,讲求选用将帅,训练军队,修缮完备城垒,以预先加强警备和修治。何况正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如果不专心致志地作长远谋划,只图因循,害怕改革和安排,恐怕不是国家社稷之福,必将给陛下留下深重的忧患。臣区区之心不能自已,只请陛下留意省察。” 包拯再次请求调移河北的兵马,并停止公用回易。他私下看到,天下的祸患在三路,而河朔的祸患最为严重。冗余兵力从上面消耗国用,公用回易从下面侵蚀财物;对内导致府库粮仓空竭,对外导致百姓困苦疲弊。臣前后多次论列,请求把兵马调移到河南各州军,并停止各处的公用回易。后来曾委托各处安抚司、转运司斟酌办理,但最终还没有果断实行。况且北方敌人请求和好四十多年,每年赠送金帛数十万,是想使国用宽裕、百姓力量得到舒缓罢了。如今边境没有震动,正是保全国家、休养百姓的时候;可是屯兵越来越多,用度越来越广。河北每年便宜籴买粮食三四百万石,大约要支出现钱四五百万贯,却只有二三年的储备。即使朝廷竭力供应,也仍然赶不上需要,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过几年以后,必定会有无法挽救的祸患。至于宝元以前,天下无事,财货充足;一旦昊贼猖獗,调发军队纷至沓来,公私都困窘断绝,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拿今天的形势同往日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万一发生紧急警报,靠什么来救济呢?况且边疆好比四肢,河朔好比心腹。幸而外部没有边境警报的忧患,却让河朔陷入这样的涂炭之中,这是防备手足尚未发生的祸患,却自己使心腹溃败。那么朝廷怎么能不深思熟虑,努力采取救治的策略呢?如果上下同心,改革安排,这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却可以获得泰山般的安稳,又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去做呢?希望圣上慈悲,宣谕两府执政大臣:凡沿边以及靠近内地各州军的兵马,除应当留下防守的以外,所有屯驻、驻泊的各军,都命令返回本营就地取粮。各军即分驻河南的兖州、郓州等州,通常三年一换;遇到边境事务,立即举发,十天之内就可以到达,哪里会有延误而来不及的呢?各州的公用钱,除沿边以及使者往来道路上的州军酌情增加之外,各路一律禁止回易,并不得再进行贸易,这样国用和民力就可以逐渐恢复。只希望陛下怜悯百姓,决断后一定实行。如果再命令各路自行斟酌,就会彼此固执己见,事情更加没有尽头。臣区区之心不能自已,恭请陛下留意省察。
拯又请择探候人,上疏曰:「臣窃见沿边州军探候事宜,于体最急。旧日何承矩、李允则识敌之情伪,大小必得其实。后来葛懐敏亦能使人,自王徳基、王仁朂后,惟务邀功冐名,所遣既不得慎宻之人,且从而声张之,是致契丹累次捉过汉人去界上,多添廵逻验认,于今全不能深入,只是到得四▯塲及齿涿间,传得民间常语及虚伪之事,便为事宜。且诸处自有机宜,一司所管金币不少,自来只备支赐与探事人,近年甚有侵借过处。兼沿边守将类不得人,但图进取,殊不以此为意,正恐一日敌及境而不知也。欲乞应系沿边自来探候事宜州军,宻令知州、通判及旧例管机宜人等,尽籍见勾当事人姓名,仍具机宜司见管金币多少,自来毎得甚事支与何等物防月日,可来一报。仍令多方求访旧日曽经探事人,使用新差少年不谙事者,并令废罢。及只令探首领所在任将相何人,山前山后人哀乐如何,诸国臣与不臣,并训练防集兵马造作奸谋,年嵗丰凶转移粮草,凡干大事即许申报,自余打围移帐放赦修城细碎寻常众人所见虚伪传闻之事,并不可纳,徒废金币无益于事。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仍乞严赐约束,不得漏泄,所贵逐处官吏用心缓急,免致误事。」时陜西用兵,判国子监叶清臣上言曰:“当今将不素蓄,兵不素练,财无乆积,小有边警,外无骁将,内无重兵。举西北二陲观之,若濩落大瓠,外示雄壮,其中空侗,了无一物。脱不幸戎马猖突,腹内诸城,非可以计术守也。自元昊僭窃,因循至于延州之寇,中间一嵗矣,而屯戍无术,资粮不充,穷年畜兵,了不足用。连监牧马未防,已虚,使蚩蚩之氓无所倚而安者,此臣所以孜孜忧大瓠之穿也。”今羌戎稍却,变诈亡穷,岂宜乗即时之小安,忘前日之大辱,又将泰然自处?则后日视今,犹今之视前也。仁宗御便殿,访近臣以▯边之策。清臣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上对曰:“陛下临御天下二十八年,未尝一日自暇自逸,而西夏契丹频嵗为患者,岂非将相大臣不得其人,不能为陛下张威徳而攘四夷乎?昔王商在廷,单于不敢仰视;郅都临代,匈奴不敢犯边。今内则辅相寡谋,纲纪不振;外则兵不素练,将不素蓄,此外寇得以内侮也。”庆厯初,刘六符来,执政无术,略不能折冲爼罇之间,以破其谋。六符初亦疑大国之有人,藏奸计而未发,既见表里,遂肆陆梁,只烦一介之使,坐致二十万。物永匮膏血,以奉强敌,此有识之士所以为国长太息也。今诏问北使诣阙,以伐西戎为名,即有邀求,何以答之?臣闻誓书所载,彼此无求。元昊叛边累年,致讨契丹,坐观金鼓之出,岂有毫发之助?今彼国出师,輙求我助,奸盟违约,不亦甚乎?若使辩防之人判其曲直,要之一战以破其谋,我直彼曲,岂不惮服?茍不知咎,或肆侵陵,方河朔灾伤之余,野无庐舍,我坚壁自守,纵令深入,其能乆居?既无所因之粮,则亟当遁去。然后选择骁勇,遏絶归师,设伏出竒,邀击首尾,若不就禽,亦且大败矣。”诏问辅翊之能,方靣之才,与夫帅领偏禆,当今孰可以任此者?臣以为不患无人,患有人。而不能用。今辅翼之臣,抱忠义之深者,莫如富弼;为社稷之固者,莫如范仲淹;谙古今故事莫如夏竦;议论之敏者,莫如郑戬;方靣之才,严重有纪律者,莫如韩琦;临大事能断者,莫如田况;刚果无顾避者,莫如刘涣;宏逹有方略者,莫如孙沔。至于帅领偏禆,贵能坐运筹策,不必亲当矢石。王徳用素有威名,范仲淹深练军政,庞籍乆经边任,皆其选也。狄青、范全颇能驭众;蒋偕沉毅有术畧;张亢倜傥有胆勇;刘贻孙材武刚断;王徳基、张慤劲勇,此可以补偏裨者也。诏谓朔方灾伤,军储缺乏,此则三司失计,置转运使不举职,固非一日。既往固已不咎,来者又复不追,臣未见其可也。且如施昌言承乆弊之政,方欲竭思虑办职事,一与贾昌朝违戾,遂被移徙,军储何由不乏?
译包拯又请求选择侦察探候人员,上疏说:“臣私下看到,沿边州军侦察探候的事务,在全局中最为紧急。从前何承矩、李允则熟悉敌人的真情和伪诈,大事小事都能得到实情。后来葛怀敏也能派人探察;自王德基、王仁朂以后,只求邀功冒名,所派的既不是谨慎严密的人,又任由他们把消息声张出去,以致契丹多次抓走越界的汉人,在边界上增加巡逻查验。到如今,他们完全不能深入,只能到四砦塲以及齿涿之间,听到民间的平常话和虚假的事情,便把这些当作军情。况且各处本来都有机宜人员,一司掌管的金币不少,过去只是准备支给和赏赐给探事人,近年却有许多被侵占挪借到别处。再加上沿边守将大多没有得到合适的人,只图进取邀功,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正恐怕有一天敌人到了边境而我们还不知道。希望凡属沿边一向负责探候事务的州军,都秘密命令知州、通判以及按旧例主管机宜的人员,把现任办理此事的人员姓名全部登记清楚,并列明机宜司现有金币多少,以及一向每次探得什么事情、支给什么物品、在什么月日,分别报告一次。还应命令多方访求从前曾经办理探事的人;对于新近派遣而年轻、不熟悉事务的人,一律废止不用。只命令探事首领报告:各地现任将相是谁,山前、山后百姓的忧乐如何,各国臣服还是不臣服,以及训练、整备兵马、制造器械和谋划奸计等情况;每年丰收或歉收,以及粮草的转移,凡是关系重大事务的,都允许申报。除此以外,如打围、迁移帐幕、发布赦令、修筑城池等细小平常之事,以及众人所见的虚假传闻,一概不许采纳,以免白白耗费金币而对事情没有益处。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指挥;还请求严加约束,不得泄露消息。这样各处官吏才能用心办理,遇到缓急之事也不至于误事。” 当时陕西正在用兵,判国子监叶清臣上言说:“如今将领没有平时的储备,士兵没有平时的训练,财物没有长久的积蓄;稍有边境警报,外面没有骁勇的将领,里面没有重兵。观察西北两道边疆,就像一个空落落的大葫芦,外表看似雄壮,内部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东西。倘若不幸戎马猖獗突进,腹地各城便不是能够靠谋略守住的。自从元昊僭越窃据以来,因循拖延,直到延州遭受贼寇进犯,中间已经过了一年;但屯戍没有办法,物资粮食不充足,整年蓄养军队,最终还是完全派不上用场。连牧马的监苑也没有来得及防备,已经空虚,使愚昧的百姓没有可以倚靠而安居的地方;这就是臣孜孜忧虑大葫芦被穿破的原因。”如今羌戎稍稍退却,但变诈无穷,怎么能趁眼前暂时的小安定,忘掉前一天的大耻辱,又安然自处呢?那么后日回看今天,就会像今天回看过去一样。仁宗在便殿召见臣僚,询问他们加强边防的策略。清臣任翰林学士、权知三司使,回答说:“陛下临御天下二十八年,没有一天自我闲暇放逸,可是西夏和契丹年年成为祸患,难道不是将相大臣没有得到合适的人,不能替陛下张扬威势和德化、排斥四方夷狄吗?从前王商在朝廷任职时,单于连抬头仰视都不敢;郅都镇守代郡时,匈奴不敢侵犯边境。如今对内,辅政大臣谋略少,纲纪不振;对外,军队平时没有训练,将领平时没有储备,这就是外敌能够从内部侵侮我国的原因。庆历初年,刘六符前来,执政者没有办法,几乎不能在外交宴享之间挫败他的谋划。刘六符起初也怀疑大国有人才,所以藏着奸计没有发作;等他看清了我国的内外情况,便肆意横行,只烦劳一个使者,就坐取得二十万之数。天下物力和民脂民膏日益匮乏,却用来供奉强敌,这正是有识之士为国长久叹息的原因。现在诏书询问北方使者来朝、以征讨西戎为名的事情,如果他们有所邀求,应当怎样答复?臣听说誓书中载明,彼此互不求取。元昊叛乱边境多年,讨伐契丹时,只坐看金鼓出兵,哪里有一点帮助?如今他们出兵,却动辄要求我国援助,背弃盟约、违背誓言,不是太过分了吗?如果派善于辩论、能够辨明曲直的人同他们争辩,总之以一战破坏他们的谋划;我方正当理,他们理亏,难道还不畏惧服从吗?如果他们不知道悔过,或者放肆侵犯,那么正值河北遭灾受伤、田野没有房舍的时候,我方坚守营垒自卫,即使让他们深入,他们又能长久停留吗?既然没有可以凭借的粮食,就应当赶快逃走。然后选择骁勇之士,截断他们的回军,设置伏兵,出奇制胜,拦击其首尾;即使不能擒获他们,也必将使其大败。诏书询问辅佐翊赞的才能、方面大臣的才干,以及统帅和偏裨将领,当今谁可以承担这些职任。臣以为,不是担忧没有人才,而是担忧有了人才却不能任用。如今辅翼之臣,忠义深厚的,没有人比得上富弼;能固守社稷的,没有人比得上范仲淹;熟悉古今旧事的,没有人比得上夏竦;议论敏捷的,没有人比得上郑戬;方面之才中,持重严肃而有纪律的,没有人比得上韩琦;遇到大事能够决断的,没有人比得上田况;刚强果断、无所顾忌回避的,没有人比得上刘涣;宏达通晓而有方略的,没有人比得上孙沔。至于统帅和偏裨将领,贵在能够坐镇运筹,不一定要亲自冒着箭石作战。王德用一向有威名,范仲淹深谙军政,庞籍长期任职边疆,这些人都在可选之列。狄青、范全颇能驾驭部众;蒋偕沉着坚毅而有谋略;张亢豪迈不拘而有胆勇;刘贻孙有才干武略、刚强果断;王德基、张慤强劲勇敢,这些人可以补任偏裨将领。诏书说朔方遭受灾伤、军储缺乏,这都是三司谋划失误、设置的转运使没有履行职务所致,本来不是一天造成的。过去的事固然已经不再追究,今后却又不加整治,臣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比如施昌言接手长期积弊的政务,正要竭尽思虑办理职事,却因为一次同贾昌朝意见相违,便被调任他处,军储又怎么会不缺乏呢?
自去年秋八月计度市籴,而昌朝执异议,仲春尚未与夺,财赋何縁得豊?先朝置内帑本▯非常,今为主者之吝,自分彼我,缓急不以为备,则臣不知其所为也。至如粒食之重,转徙为难,莫若重立爵等,少均万数,豪民诖误,使得入粟以免杖笞,必能速办。夫能俭啬以省费,渐至于从容,徳音及此,天下之福也。比日多以卑官躐请厚俸,或身为内供奉而有遥刺之给,或为观察使便占留后之封,幸门日开,赐予无艺。若令有司执守,率循旧规,庶防物力亦获寛弛。诏问战马乏絶,何防可使足用?臣前在三司尝陈监牧之弊,占良田九万余顷,嵗费钱百万缗,天闲之数才三四万,急有徴调,一不可用。今欲不费而马立办,莫若赋马于河北、河东、陜西、京东西五路,上户一马,中户二户一马,养马者复其一丁。如此则坐致战马二万疋,不为难矣。
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九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仁宗时,安化蛮防光月率众冦宜州,败官军,杀钤辖张懐志等六人。三司盐铁判官苏绅上言曰:“国家比以西北二边为意,而鲜复留意南方,故有今日之患,诚不可不虑也。臣顷从事宜州,粗知本末。安化地幅员数百里,持兵之众不过三四千人,然而敢肆侵扰,非特恃其险絶,亦由徃者守将失计,而国家姑息之太过也。向闻宜州吏民言,祥符中蛮人骚动,朝廷兴兵讨伐,是时唯安抚都监马玉勒兵深入,多所杀获,知桂州曹克明害其功,累移文止之,故玉志不得逞,蛮人畏服其名,至今言者犹惜之。使当时领兵者皆如玉,则蛮当殄灭,无今日之患矣。至使乘隙蹂边,屠杀将吏,其损国威无甚于此。朝廷傥不以此时加兵,则无以创艾将来而震叠荒裔。彼六人者,虽不善维驭,自致丧败,然衘寃负耻,当有以刷除。臣观蛮情,所恃者地形险阨,据髙临下,大军难以并进。然其壤土硗确,资蓄虚乏,力耕火种以爲糇粮,其势可以缓图,不可以速取,可以计覆,不可以力争。今广东西教阅忠敢、澄海、湖南北雄武等军,皆惯渉险阻,又所习兵器与蛮人畧同,请速发诣宜州防应,而以它兵代之,仍命转运使偹数年军食。今秋冬之交,岚气已息,进军据其出路,转粟补卒,为旷日持久之计,伺得便利即图深入,可以倾荡巢穴,杜絶蹊迳。纵使奔迸林莽,亦且坏其室庐,焚其积聚,使进无钞略之获,退无攻守之偹,然后谕以国恩,许以送款,而徙之内郡,收其地,募民耕种,异时足以拓外夷为屏蔽也。仍诏旁近诸蛮,谕以朝廷讨叛之意,毋得相为声援。如获首级,即优赏以金帛。
译从去年秋季八月开始筹划购买粮食,然而贾昌朝持不同意见,到仲春时节还没有作出取舍,财赋怎么能够丰足?先朝设置内帑,本意原非寻常;如今却因为主管者吝啬,把内外财物分成彼此,缓急时也不拿来储备,臣实在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至于粮食极为重要,转运迁徙又很困难,不如重新提高爵位等级,稍稍平均万数的需求,对豪民所犯的过失,可以允许他们缴纳粮食来免除杖笞,这样一定能够迅速办成。能够节俭吝啬以减少费用,逐渐达到宽裕从容,德音推及于此,是天下的福气。近来常有人凭低微官职越级请求优厚俸禄,有的身为内供奉却享有遥领刺史的俸给,有的任观察使却随意占用留后的封俸,侥幸求取的门路日益敞开,赏赐没有限度。如果命令有司恪守法度,一概遵循旧规,也许可以防止物力,并使财力稍得宽缓。诏书询问战马缺乏断绝,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它们足够使用?臣以前在三司时曾陈述监牧的弊病:占用良田九万余顷,每年耗费钱一百万缗,而天闲马匹只有三四万匹,紧急征调时,竟一匹也不能使用。如今想要不增加费用而立即得到马匹,不如向河北、河东、陕西、京东、京西五路征取马匹:上户一匹,中户两户合养一匹,养马者免除一名丁役。这样坐等即可得到战马二万匹,并不困难。《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二十八卷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二十九卷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御边 宋仁宗时,安化蛮防光月率众侵犯宜州,打败官军,杀死钤辖张怀志等六人。三司盐铁判官苏绅上言说:“国家近来把西北两边当作重点,却很少再留意南方,所以有了今天的祸患,实在不可不加考虑。臣前些时候任职宜州,大略知道事情的始末。安化地方方圆数百里,持兵众人不过三四千,然而竟敢肆意侵扰,不仅是凭借地势险绝,也是由于过去守将失策,而国家姑息他们太过分。过去听宜州官吏百姓说,祥符年间蛮人骚动,朝廷发兵讨伐,当时只有安抚都监马玉率兵深入,杀获很多,知桂州曹克明嫉妒他的功劳,多次移文阻止他,所以马玉的志愿不能实现。蛮人畏惧他的威名,至今谈起这件事的人还为之惋惜。假使当时领兵的人都像马玉一样,蛮人早就应当被消灭,不会有今天的祸患了。如今竟使他们乘隙践踏边境,屠杀将领官吏,对国家威望的损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朝廷如果不趁此时发兵,就无法给后来的人以惩戒,也无法震慑边远异族。那六个人虽然不善于维系驾驭部众,因而导致丧败,但他们含冤负耻,也应当设法为他们洗雪。臣观察蛮人的情形,他们所凭借的只是地形险要,居高临下,使大军难以并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四千人〕 然而他们的土地贫瘠坚硬,资财储蓄空乏,只能靠刀耕火种来取得粮食;对他们可以从容筹划,不能急速攻取,可以用计谋倾覆,不能凭武力争夺。如今广东西路的教阅忠敢军、澄海军,湖南北路的雄武军等,都习惯跋涉险阻,而且所使用的兵器同蛮人略相同,请迅速派他们前往宜州防备应援,并用其他军队代替他们原来的驻地,同时命令转运使准备数年的军粮。今年秋冬交替之时,山岚之气已经消散,应进军占据他们的出路,转运粮食、补充士卒,作旷日持久的打算;等到有利时机便图谋深入,可以倾覆荡平他们的巢穴,断绝其道路。即使他们逃散到山林草莽中,也要毁坏他们的房屋,焚烧他们的积聚,使他们进无抢掠所得,退无攻守凭借,然后宣谕国家恩德,允许他们送来归顺文书,并把他们迁到内地州郡,收取其土地,招募百姓耕种,日后足以拓展边地,使外夷成为屏障。还要下诏给附近各蛮部,说明朝廷讨伐叛乱的意图,不许他们互相声援。若取得首级,就优厚赏赐金帛。按照这个谋划,如果出兵,不超过一年,逆贼一定会被消
计若出此,则不越一年,逆冦必就殄灭。况广西溪峒、荆湖、川陜蛮落甚多,大抵好为骚动,因此一役必皆震詟,可保数十年无□扰之虞矣。”朝廷施用其防,遣冯伸已守桂州,经制之蛮遂。平。皇祐五年,直集贤院刘敞论城古渭州有四不可,上疏曰:「臣今月二十二日奏公事,臣得预上殿,亲闻徳音,以谓古渭州存之则为害,弃之则伤威,两者未决,询及左右,指意恳恻。臣诚独美陛下聪明谦逊,好谋无穷也。臣虽不闻公卿之议,然臣之愚以为弃之便。何者?朝廷与羌戎约和久矣,今一旦夺其地而城之,弃明信,规小利,使夷狄有以窥中国,不可一也。羌戎种落非一族也,自见稍侵,必人人懐疑,交谋间谍,以新城为比,或能相率大为边患,不可二也。自始筑城到今半年耳,所费已钜万计,秦州爲之空竭,而调给馈运不可胜纪,设复屯兵守之,日引月长,财尽力竭,则闗中皆可忧,不可三也。向者虏出争利,多杀官军数千人,后虽击破其众,足以相当,而虏怨益深,其志复得故地而已,兵若不解,忧患方起,不可四也。假令新城足以蔽秦州,长无羌胡之虞,虽倾国守之可也。不然,地形便利,贼能乘之以窥边圉,虽倾国争之可也。今何所重轻,而縻国财用,困民力,损士卒之命,以贪此咫尺之地?计功则可辱,言利则可耻,虑患则可忧,昭昭甚明,而谈者不忍决之,谓爲伤威,臣所不谕也。昔者舜伐三苖,三苖不服,益赞于禹,班师振旅,而有苖来格,由此观之,帝王之威,在使物畏之,不在使物恶之。故动以义顺于理,则物畏之矣;动以利逆于理,则物恶之矣。畏之则服,恶之则侮,自然之道也。武帝黜丞相御史之请而止不田车师轮台,则天下复平;元帝用贾捐之之防而罢朱崖,则中国复安。故以徳言之,则不过舜禹;以强言之,则不过汉武帝驭外裔也。患枉于义,不患力不足也;患逆于理,不患威之损也。惟陛下察于此两者,以观利害之孰在,谋之贵多,断之贵独,明鉴所以见容,古事所以知今。臣不胜狂直之至。」仁宗时,敞又奏曰:「臣伏以预偹不虞,军之善政。曩者元昊畔乱,西邉震惊,骚动之患,延被天下。赖陛下神圣,与宗庙之灵,元昊殒灭,国内多故,其子幼弱,委政舅氏,故边鄙得以复安,百姓养老长幼,早寝晏起。此诚天道助善,中国之福也。然自尔以来,又十余年矣,其子益壮,窃谓虎狼野心,未可待以不疑。设使一旦发狂,能爲风尘,而边偹少懈,又如曩时,甚非预虑制胜之防。」臣望朝廷申勅边臣,常若冦至,城郭必固,甲兵必修,仓廪必实,赏罚必明,候望必谨,威信必立,使敌人懔懔,无可乘之隙,则边患逺矣。
译灭。何况广西溪峒、荆湖、川陕一带蛮部很多,大都喜欢制造骚动,因此这一战一定会使他们全都震惧,可以保证数十年没有□扰的忧患。” 朝廷采纳并施行了他的谋划,派冯伸己镇守桂州,对蛮人的经制于是完成,蛮患遂得平定。皇祐五年,直集贤院刘敞论述修筑古渭州城有四件不可行的事,上疏说:“臣本月二十二日上奏公事,得以参加入殿,亲耳听到陛下的德音,陛下认为古渭州保留它会造成祸害,放弃它又会损伤威望,两方面尚未决定,于是询问左右近臣,言辞和意旨都很恳切。臣实在独自赞美陛下聪明谦逊、善于谋划而思虑无穷。臣虽然没有听到公卿的议论,但臣愚昧地认为放弃它更有利。为什么呢?朝廷同羌戎讲和已经很久了,如今突然夺取他们的土地并在那里筑城,放弃明确的信义,图谋小利,使夷狄有机会窥伺中原,这是第一不可。羌戎的部落并非一族,自从看见土地稍被侵夺,必然人人怀疑,互相谋划、互派间谍,以新城为借口,或许能够相互率领,大肆造成边患,这是第二不可。自开始筑城到现在不过半年,耗费已经以巨万计算,使秦州因此空竭,而调发供给、运输馈粮又多得无法计数;假如再屯兵守卫它,日积月累,财力耗尽、民力疲竭,那么关中全境都可以忧虑,这是第三不可。先前敌虏出兵争夺利益,杀死官军数千人,后来虽然击破了他们的军队,足以相抵,但敌虏的怨恨更加深重,他们的意图只是重新得到旧地而已。战争如果不能停止,祸患正要发生,这是第四不可。假如新城足以遮蔽秦州,使秦州永远没有羌胡的忧患,即使倾尽国家力量守卫它也可以;否则,如果地形便利,敌人能够凭借它窥伺边境,即使倾尽国家力量争夺它也可以。如今究竟有什么轻重缓急,却要耗费国家财用,困竭百姓力量,牺牲士卒生命,来贪图这咫尺之地?计算功劳,就会受到羞辱;谈论利益,就可说是可耻;考虑祸患,就足以忧虑。这些都明明白白,可是议论的人不忍作出决断,说这样会损伤威望,臣实在不能理解。过去舜讨伐三苗,三苗不服,益向禹进言,禹于是班师整顿军旅,三苗便来归顺。由此看来,帝王的威势,在于使万物畏惧他,不在于使万物憎恶他。所以行动合乎正义、顺应事理,万物就会畏惧;行动贪图利益、违背事理,万物就会憎恶。畏惧就会服从,憎恶就会侮慢,这是自然的道理。汉武帝采纳丞相、御史的请求,停止屯田车师、轮台,于是天下重新安定;汉元帝采用贾捐之的谋划,罢弃朱崖,于是中原重新安宁。因此从德行说,没有超过舜、禹的;从强力说,没有超过汉武帝驾驭外族的。应当忧虑的是行为违背正义,不应忧虑力量不足;应当忧虑的是行为违背事理,不应忧虑威望受损。希望陛下明察这两点,观察利害究竟在哪里;谋划贵在广泛听取意见,决断贵在独自裁定。请以明鉴容纳众议,以古事认识今日。” 臣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狂直至极的心情。” 仁宗时,刘敞又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预先防备意外,是治军的良好政务。从前元昊叛乱,西部边境震动惊扰,骚动的祸患蔓延天下。幸赖陛下神圣,也依靠宗庙神灵,元昊死去,国内又多有变故,他的儿子年幼,由舅父掌握政权,所以边境得以重新安定,百姓能够奉养老人、抚养幼儿,早睡晚起。这实在是天道帮助善人,是中原的福气。然而从那以后又十多年了,他的儿子逐渐长大,臣私下认为其虎狼般的野心,不可毫无疑虑地对待。假使他突然发狂,能够制造战乱,而边境防备稍有松懈,又像从前那样,便是完全没有预先谋划、制胜御敌的办法。”臣希望朝廷重申敕令给边臣,使他们常常像敌寇即将到来那样,城郭一定坚固,铠甲兵器一定修整,仓廪一定充实,赏罚一定分明,侦察瞭望一定谨慎,威信一定树立,使敌人惴惴不安,没有可以乘隙而入的机会,那么边患就会远离
顷者边吏颇以饮食之费,役使之佣得罪,即今武吏多不愿临边,有不得已就职者,皆畏避微文,情不自聊,居常救过,茍免而已,缓急恐不足以责效,又非所以明朝廷大体也。孙沔、吕溱,皆贵重之臣,有功名于时,犹以此见废。
译。近来边吏有的因为饮食费用、役使佣工而获罪,以至如今许多武官都不愿意到边境任职;有不得已赴任的,也都害怕躲避细小的文法责罚,心情不能自安,平常只顾补救过失,苟且求免而已。遇到缓急恐怕不足以责成他们建立功效,这也不是彰明朝廷大体的办法。孙沔、吕溱都是贵重之臣,在当时有功名,尚且因为这种事被废弃。
设复有孟舒、魏尚之徒,臣固知议者不能容之。此廼冯唐所以疑汉文帝不能用亷颇、李牧也。乡饮酒之礼,一献百拜,其为修慤至矣,然而终不可以治军旅,则治军旅者,姑亦取其大节而已。边臣有材者寡,可用者少,臣愿陛下容养此辈,濶略细过,无甚督以微法,使得乐职嗜事,展力效用,人人思报上恩,则折冲逺矣。臣所部不当邉剧,然而言此者,欲推明圣徳,驾驭智勇之一端,非敢为边吏游説也。至和元年,侍御史赵抃论契丹遣使无名,上言曰:「臣伏见河北通和嵗歴浸久,使人往复,礼有常数。近者契丹遣萧徳辈不时而来,奏记旅实外,又即别无事端。虽中外人心稍安,然北敌情伪难测,或观望衅隙,或窥觇盛衰。桀黠贪惏,自古无信。昔汉文帝与匈奴和亲,厥后继入边境,故贾谊有太息恸哭之説。唐徳宗许吐蕃盟防,至时窃发平凉,故浑瑊有狼狈奔遁之事。初皆甘言厚意,终乃背约渝盟。今契丹使来无名,其势未已,侥求不一,诡诈百端。称息兵以怠我师,幸重赂以困邦赋,为意不浅,其可忽诸?传曰:『居安虑危』,又云:『有偹无患』。不可谓边隅未扰,即示宜安之懐;不可恃风尘未惊,遂为茍且之计。伏望陛下留神鉴古,宻谕辅弼近臣,讲求捍御之防。今防边急务者,莫先乎择将帅,练士卒,偹军实。择将帅则才能者留,疲懦者去;练士卒则精勇者进,骄惰者退;偹军实则邉气壮,人心安。三者有御,万一猝然冦警,我何惧哉?顷嵗西师未兴之日,士大夫有横议及此者,人皆窃笑鄙易之,指爲狂狷不祥之言,乌肯动心预爲之防?一旦延安惊扰,临时措置失次,中外不胜其弊。臣今之言,未必非当时狂狷不祥之言也。至愚忧国,无所讳避。伏惟陛下如天聼卑,取千虑一得之説,奋干刚之徳,发先见之明,审思而力行之,则宗庙社稷之福也。」嘉祐五年,侍御史吕诲论边备弛废,上疏曰:「臣切以戎羌讲好,积有嵗日,边偹久隳,兵威不振,因循玩冦,岂居安虑危之长防也?臣非知兵者,但累任陜西官,稔闻四路之事。方陛下励精求治,臣尝言兵防宜为之首务,故畧举边鄙数事以闻宸听。臣以谓今边▯最可忧者,陜西民财匮乏,仍嵗不稔,不比宝元康定间事力万一小有警急,必无强胜之势,断可知矣。自西戎通好以来,儒臣乐为边帅者,特以寄任事。」权为意,何尝经略庶务,为兵防久逺之计哉?臣伏见近年生戸自入汉界居住者,奄有土田,如蹈无人之境,所属堡寨都不禁止,州县亦无由得知,虽知亦不行遣,虑恐生事,风尘忽起,为贼内应,皆此类也。熟戸自庆厯中经歴战鬬消折人数甚多,后来虽有析生增口,未尝籍其姓名,缓急要用,如何防集?兼自来威彊之族,徃徃为西人利诱,皆有背心,藩篱不固,将来御敌无所凭恃,不可不忧也。弓箭手自西事后来阙数,不曾招填,多为堡寨官员私役百种侵渔,人甚苦之,以致教阅隳废。今沿边堡寨使臣多不择人,唯利在转官酬奬,聚积俸禄,乘时射利,一切营私,至有家不蓄马,弓弩不牵挽者,责其御敌之效,其可得乎?至如土兵最是得力,宝元中籍民充弓手,寻刺为保防等军,当时公私损费不知纪极,既而分配指挥训练已成伦序,西事既平,逃亡死损更不添填,今所存无几,少者皆五十余嵗,即日拣择殆尽,则二十余年蓄飬训练之功,一旦废弃,良可惜也。至如四路帅臣,且以泾原一路言之,地最平衍,贼马出入正当奔冲,控守尤难,康定中累战大败皆在此路,施昌言昏老且病,当此重寄,如倚长城得爲之安乎?臣愚尝思之,今边鄙无事,正是可为之际,宜早擘画,亦有以为待冦之偹。臣欲乞朝廷选差谙边事朝臣一两员,别作名目宻与转运使一员同共体量四路,如果有宿弊,无惮更张,应自来生戸迁入汉界住者,并依熟戸例标拨田土,明行给授,置簿拘管,分立头项,俾人员领辖。所有旧来熟戸,亦将元人防检内或有生戸溷杂久居,今来不以新旧人重编排等级,增置人员,立定账籍,所贵应急可以防集。其弓箭手只防检元籍阙额人数,令逐旋招收补填。所有偹边堡寨使臣尽令阅试弓马,相度人才,不至怯懦可以被驱使者,俾之久。任若不称职者,委所差官于近里州军使臣内选拣对换。
译假如再有孟舒、魏尚这样的边臣,臣当然知道议论者也不能容忍他们。这就是冯唐怀疑汉文帝不能任用廉颇、李牧的原因。乡饮酒礼中,一次献酒要拜百次,其修饰恭谨已经到了极点;然而终究不能用这种人来治理军队,所以治理军队的人姑且只取其大节罢了。边臣中有才干的人少,可以任用的人更少。臣希望陛下宽容并培养这些人,宽略他们细小的过错,不要过分用细微法令督责他们,使他们乐于任职、热心办事,尽力发挥作用,人人都想着报答皇上的恩德,那么就可以在远方挫败敌人的谋略。臣所管辖的地方并不是边境要害,然而说这些话,是想推明圣德、驾驭智谋勇力的一端,不敢是替边吏游说。至和元年,侍御史赵抃论述契丹无故派遣使者,上言说:“臣恭敬地看见,河北同契丹通和,年岁已经很久,使者往来,礼仪有固定的常数。近来契丹派萧德等人不按时前来,除了奏记中所说的事情以外,又没有别的事由。虽然朝廷内外人心稍稍安定,然而北方敌人的真实情况难以测度,或许是在观望衅隙,或许是在窥探盛衰。他们凶悍狡黠而贪婪,自古以来就没有信用。过去汉文帝同匈奴和亲,后来匈奴接连进入边境,所以贾谊有长叹痛哭的言论。唐德宗答应吐蕃的盟约,到了约定之时吐蕃却暗中袭击平凉,所以浑瑊有狼狈奔逃的事情。开始都说着甘美的话、表示厚重情意,最后却背弃约定、毁坏盟约。如今契丹使者无故前来,势头还没有停止,侥幸求取的东西不止一项,诡诈变化百端。他们声称要停止用兵来使我军懈怠,妄图凭借重重贿赂使国家赋税困乏,其用意不浅,怎么可以忽视呢?《传》说:‘处在安定时要考虑危险。’又说:‘有了防备就没有祸患。’不能因为边境尚未扰乱,就表现出安逸的心意;不能依仗战尘尚未惊动,便采取苟且敷衍的计策。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留心鉴察古事,秘密告谕辅弼近臣,讲求抵御边患的办法。如今防备边境的急务,没有比选择将帅、训练士卒、储备军需更重要的了。选择将帅,就要留下有才干的人,去掉疲弱懦怯的人;训练士卒,就要让精锐勇敢的晋升,使骄惰的退下;储备军需,就能使边境气势壮盛、人心安定。这三项都有防备,万一突然出现寇警,我们还怕什么呢?前些年西部战争尚未兴起时,士大夫中有人横议此事,众人都暗自嘲笑鄙薄他们,指责为狂妄偏激的不祥之言,哪里肯动心预先防备?一旦延安受到惊扰,临时处置失去次序,朝廷内外便承受不尽其弊端。臣今天所说的话,未必不是当时所谓狂妄偏激的不祥之言。臣至为愚昧,却忧虑国家,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伏望陛下像上天一样听取卑微意见,采纳千虑一得的见解,振奋刚健果断的德性,发挥先见之明,审慎思考并努力实行,那么就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嘉祐五年,侍御史吕诲论述边防废弛,上疏说:“臣深切认为,戎羌讲和已经多年,边防长期毁坏,兵威不能振作,因循苟安、轻慢敌寇,难道是处安思危的长远防备吗?臣并非懂得军事的人,只是多次任职陕西,熟悉听闻四路的事情。正当陛下振奋精神谋求治国时,臣曾说兵备应当作为首要事务,所以略举边境数事来奏闻陛下。臣认为如今边境最令人忧虑的,是陕西民间财力匮乏,又连年歉收,不比宝元、康定年间;一旦稍有紧急警报,必定没有强盛取胜的形势,这一点可以断然知道。自从同西戎通好以来,儒臣乐意担任边帅的,特别是把接受这种任命当作权宜之计,哪里曾经筹划各种事务,作为兵防长远的谋划呢?臣恭敬地看见,近年来有些生户进入汉界居住,突然占有土地,仿佛进入无人之境,所属堡寨都不加禁止,州县也无法得知;即使知道,也不遣送他们,担心引发事端。一旦战尘突然兴起,他们便可能成为敌人的内应,这些都是此类情况。熟户自庆历年间经历战斗,损失的人数很多;后来虽有分出一部分生户、增加人口,却从未登记姓名,遇到缓急需要使用时,怎么能够召集呢?而且一向威势强盛的部族,往往被西人用利益诱骗,都怀有背叛之心;藩篱不牢固,将来抵御敌人便无所凭借,不能不忧虑。弓箭手自西部战事以来缺额,始终没有招募补充,多被堡寨官员私下役使,受到各种侵夺,百姓十分困苦,以至于教阅之事废弛。如今沿边堡寨的使臣大多不择人任用,只把转官酬奖当作利益所在,聚敛俸禄,趁机谋取私利,一切营求私事,甚至有的家中不蓄养马匹,弓弩也不牵挽,难道还能要求他们建立御敌功效吗?至于土兵,最为得力。宝元年间登记百姓充任弓手,不久刺充为保防等军,当时公私耗费无法计算;后来分配指挥,训练已经形成制度。西部战事平定后,逃亡、死亡、损失的人员再也没有补充,如今剩下的没有多少,年纪小的也都五十多岁了。眼下挑选几乎已经用尽,那么二十多年蓄养训练的功效一旦废弃,实在令人惋惜。至于四路帅臣,姑且拿泾原一路来说:那里地势最平坦开阔,敌人的骑兵出入正好可以奔驰冲击,控制防守尤其困难;康定年间多次战败,都发生在这一路。施昌言昏聩年老而且有病,承担这样重要的任职,像依靠长城一样,能够因此安心吗?臣愚昧地曾思考,如今边境没有战事,正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应当早早筹划,也要有用来等待敌寇的防备。臣想请求朝廷选派一两名熟悉边事的朝臣,另立名目,秘密同一名转运使共同核查四路;如果有长期积弊,不要害怕变更改革。凡是过去生户迁入汉界居住的,都应按照熟户的条例标定、分拨田地,明确办理授予,设置簿籍加以管束,分立项目,使官员负责统辖。所有原来的熟户,也应把原先防检之中可能有生户混杂、长期居住的情况查清;如今不论新旧人口,都重新编排等级,增设人员,制定固定账籍,贵在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防备召集。弓箭手只按原有防检名籍补足缺额,命令逐步招募填补。所有负责边防堡寨的使臣,一律命令考阅试验弓马,衡量人才;凡不怯懦、可以驱使任用的人,让他们长期任职。如果不称职,就交给所派官员在近里的州军使臣中选人调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应是土兵,只择其子弟骁勇有武艺者,不以等级爲限,许壮者得以代其老弱,其利相万也。四路帅臣,乞选拣才畧公忠之人,或文或武,不限官职,如得其人,使之久任。此数事,臣愚自谓之便,又非创新擘画,并是祖宗旧规,但痛惜其隳废,敢觊陛下留神省察,与大臣确论。以臣言是,当遂施行,不宜稽缓;以臣言非,亦乞宸衷记録,异日当验。所以乞差官体量者,縁久隳之事,皆是边臣茍安,三二年间更替而去,养成深弊,上下固防,不欲朝廷闻知。若只降诏命令逐处修饬武偹,终无实事,与不行均矣。惟圣聪采纳。仁宗时,苏舜钦论西事上疏曰:「臣窃见自西寇暴逆节,天下言兵者不可胜计,大扺不过训练兵卒,积刍粟而已,其言泛杂,无所操总,又陈烂使人耳厌其闻而笑忽之。况清衷近辅自有上算,故不当复有所献也。然臣早居长安,偹见西边事体,其要在乎得人。得人则练兵积粟之术,不烦帏幄之议而自集也。唯攻守之防,必须中授,何者?此事至大,不可轻举。近闻朝廷将议深讨,覆其巢穴,此葢愤其凶悖勇而不之思也。孰不知羌氐之俗,居不常处,兽聚鸟散,本无聚积,若垂军絶漠,则跨歴险涂,被甲裹粮,操执兵械,外疲而内惧,一日之行有三日之劳,曾未见敌先已自病隘,而遇伏则将不支矣。昔赵充国论之详矣,故中国利守,边人利战,从古然也。传曰:『天子守在四夷』,又曰:『荒服者王,不王则修徳』。诗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薄伐亦谓逐出之而已,来则逐之,去而勿追,御戎之善防也。国朝五路兴师,亦遇败衂,前日刘平不能持重,俟隙务于速战,身罹禽获,伤剥国威,是知讨之不如守之之利也,明矣。近者朝廷拜置夏竦、韩琦、范仲淹等,此皆名动外裔,人所属望者。贼昊奸谲,故必疑畏,疑畏则将以事騐之。以臣窃料,今秋必放兵犯塞,以观我师之方略。当是之时,尤须愼重,若能坚壁清野,勿与之敌,设伏用竒于险塞之地,待其师老粮尽而反覆击之,不劳深讨而可成功也。方今之势,不患其不来战,患守之之道未至耳。议其攻者,恐鋭而寡谋,败陛下军事也。愚者之説,万或一效,以尝预西事,不敢塞黙,伏惟圣虑财察之,不胜恳恳之至。」英宗时,胡宿论河北偹边事宜,合分沧棣为一路,上奏曰:「臣闻地有常险,而国无常地,此古今得失之势异也。古者北有卢龙之塞,白檀之险,隔限南北,中国得之,控扼北敌。今此二险,敌反有之,河北地形无险可守。自河南北达于澶渊,平壤二千里,景徳中一旦敌骑至河上,当是时,去祖宗才四十年,兵强将勇,习知战鬬,至烦章圣亲驾,敌始惧而乞和。河北名将帅有若杨延昭、马知节、李允则、何承矩、孙全有,盛名扈驾则李继隆、石保吉,内臣则秦瀚,皆数经战阵。自河决商胡,失横陇故道,中国亡大河之险,敌乘虚捣沧景,则山东危。愿用张宗益、郭申锡言,割濵棣徳博以▯沧,别为一路,屯兵以扼敌冲,备不虞,国之福也。伏望圣慈特诏大臣讲防,速行。」宿又论边界守约束,上奏曰:「臣闻忧患之来,多藏于细微,而生于人之所忽。自边臣赵滋举行界河打鱼刈苇,一切禁断,由此汉兵多与北人争鬬,累年不絶,和好之体一旦至此,怨隙之开亦不在大。去年八月庚寅大雨水,今春彗孛谪见,上天不言,以文象示下,陛下宜思内外忧患,弥缝其阙。葢有偹则患不能深,无衅则乱不能起。界河武思、赵用辈,虽时立小忠,皆不达大计,宜宻行诫约。臣观景徳诏安抚司皆防微愼重,自景徳已后诏书数更,北人打鱼安于积习,边吏弛职不复讥呵,及至举行旧条而渊鱼见察,众狙皆怒,履霜已深,坚氷且至,愿大臣早为之偹。国家承平百年,与敌通好者六十嵗,内外无患,前世所未有,近年邉遽来上不过侵诬尺寸疆候,此边人之常态,县寨之本职,移文足以办之,何遽至兴甲兵哉!今搢绅中有耻燕蓟外属者,若天时未与,人事未至,而欲妄意难成之福,不如讲和息民,择良将以守边,选能臣而修聘,外固欢和之形,内修守御之偹,羁縻不絶,守眞宗仁宗法度。」
译所有土兵,只选择他们子弟中骁勇而有武艺的人,不以等级为限制;允许壮年者替代年老体弱者,这样所得的利益相差极大。四路帅臣,请选择有才略、公正忠诚的人,可以是文臣,也可以是武臣,不限官职;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就让他长期任职。这几件事,臣愚昧地认为是有利的,并不是创立新的谋划,全都是祖宗的旧规,只是痛惜它们被废弛,所以冒昧希望陛下留神省察,同大臣确实讨论。如果认为臣说得对,就应当立即施行,不宜拖延;如果认为臣说得不对,也请陛下记在心中,日后自然可以验证。之所以请求派官员核查,是因为长期废弛的事务,都是边臣苟且求安,任职两三年便更替离去,逐渐养成深重弊病,上下都固意遮掩,不愿朝廷听闻。如果只是下诏命令各处整顿武备,最终仍没有实际行动,也就等于没有施行。唯愿圣明采纳。” 仁宗时,苏舜钦论述西部战事,上疏说:“臣私下看见,自从西部敌寇暴虐叛逆以来,天下谈论军事的人不可胜数,大都不过是训练士卒、积聚刍粮罢了。他们的言论泛泛杂乱,没有纲领;又陈述那些陈腐的内容,使人听得厌烦,因而笑弃忽视。何况清明的内心和亲近的辅臣自有高明谋略,所以本来不应再有所献言。然而臣早年居住长安,完全了解西部边事,其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得到合适的人才,训练军队、积聚粮食的办法,不必烦劳帷幄中的谋议,自然就能办成。只是攻守防御的计划,必须由朝廷授予。为什么呢?这是极大的事情,不可轻率举动。近来听说朝廷将要商议深入讨伐、倾覆敌人巢穴,这大概是愤怒于他们凶悍悖逆,只勇于行动而没有思考。谁不知道羌氐的习俗?他们居处不固定,像兽群一样聚集、像鸟群一样散去,本来没有聚积储备。如果我军悬军深入荒漠,跨越险路,披甲裹粮,手持兵器,在外疲惫、内心恐惧,一天的行程要付出三天的劳苦,还没有见到敌人,自己已经因困顿而病弱;一旦遭遇伏兵,将领就会支撑不住。过去赵充国已经详细论述过这个道理,所以中原有利于防守,边人有利于作战,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传》说:‘天子把边境四夷作为守卫。’又说:‘荒服之地来归顺,君王便加以安抚;若不归顺,就修治德政。’《诗经》说:‘稍稍讨伐玁狁,直到太原。’所谓稍稍讨伐,也只是把他们驱逐出去罢了;他们来就驱逐,离去就不要追赶,这是抵御戎狄的良好策略。本朝五路兴兵,也曾遭遇挫败;先前刘平不能持重等待时机,专门追求速战,自己被擒获,损伤削弱了国家威望。由此可知,讨伐不如防守有利,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近来朝廷任命夏竦、韩琦、范仲淹等人,他们都是威名震动外族、众人寄予希望的人。贼人元昊奸诈狡猾,所以一定会疑惧;既疑惧,就会用事情来试探我们。臣私下推测,今年秋天他们一定会发兵侵犯边塞,来观察我军的方略。在这种时候,尤其必须慎重。如果能够坚壁清野,不同他们交战,在险要关塞设置伏兵、使用奇谋,等他们军队疲惫、粮食耗尽而回返时反复攻击他们,不必深入讨伐也可以成功。当前的形势,不怕他们不来交战,只怕我方防守的方法没有做到。主张进攻的人,恐怕锐气有余而谋略不足,会败坏陛下的军事大计。愚者的意见,万件中或许有一件有效;臣因为曾预先参与西部战事,不敢闭口沉默。伏望圣上思虑裁察,臣不胜恳切至极。” 英宗时,胡宿论述河北防备边境事宜,主张把沧州、棣州合并为一路,上奏说:“臣听说,地势有固定的险要之处,而国家却没有永远固定的疆域,这是古今得失形势不同的地方。古代北方有卢龙塞、白檀险要,隔绝南北,中原占有它们,便可控制扼守北方敌人。如今这两处险要反而被敌人占有,河北地形没有险要可以防守。从河南向北直到澶渊,平坦土地绵延二千里。景德年间有一天敌骑到达黄河边,当时距离祖宗时代才四十年,军队强盛,将领勇猛,熟悉战斗,仍然烦劳章圣亲自驾临,敌人才畏惧而请求和议。河北有名的将帅,如杨延昭、马知节、李允则、何承矩、孙全有;以盛名护卫皇驾的有李继隆、石保吉;内臣有秦瀚,他们都多次经历战阵。自黄河在商胡决口,失去横陇旧河道以来,中原失去了大河的险要,敌人乘虚进攻沧州、景州,山东就危险了。希望采用张宗益、郭申锡的意见,把滨州、棣州、德州、博州划归沧州管辖,另设一路,屯兵以扼守敌人冲要,防备意外,这是国家的福气。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诏令大臣讲求防御,迅速施行。”胡宿又论述边界守约的限制,上奏说:“臣听说,忧患的到来往往隐藏在细微之处,产生于人们所忽视的地方。自从边臣赵滋实行界河禁捕鱼、禁割芦苇,一概禁止以来,汉兵常常同北方人争斗,多年不曾断绝;和好的体制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怨恨隔阂的产生也并不需要大事。去年八月庚寅日下大雨,今春彗星孛星出现,上天并不说话,而是用天象向下显示,陛下应当思考内外忧患,弥补其中的缺失。因为有防备,祸患就不能扩大;没有衅隙,乱事就不能兴起。界河的武思、赵用等人,虽然有时建立小小的忠节,却不懂得大局,应当秘密施行告诫约束。臣观察景德年间的诏书,安抚司都能防微杜渐、谨慎持重;景德以后诏书多次改变,北方人捕鱼安于旧习,边吏也放松职守,不再责问禁止。等到重新执行旧条例,连水中的鱼都被查察,众人便都愤怒了。履霜已经很深,坚冰即将到来,希望大臣早作防备。国家太平已有百年,同敌人通好已有六十年,内外没有忧患,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近年边境急报送来,不过是敌人侵扰几寸疆界、边界关候的小事,这是边地人员的常态,也是县寨本来应办的职务,发一道文书就足以办理,何必突然兴动甲兵呢?如今士大夫中有人以燕蓟归属外国为耻,如果天时尚未到、人事尚未具备,却妄想求取难以实现的福运,不如讲和息民,选择良将守卫边疆,选用能臣修治聘问之礼;对外保持友好和睦的形势,对内修治防守御敌的准备,使羁縻关系不断,守住真宗、仁宗的法度。”
以惠养元元,则天下幸甚。宿又论西夏事宜,上疏曰:「臣闻汉武收河南地,筑朔方,开置河西五郡,中国得之,以隔絶边人,不得相通,前世谓之断匈奴右臂。今尽为夏国所有。夏国主谅祚,恃豺狼之众,济凶父之恶,去年不顾誓诏,烧刼秦凤、泾原两路熟戸,肆行杀略,满意而去。边臣畏懦,按兵不出。朝廷降诏诘问,拒使者不之纳。及贺正人至,以壕外地属戸为説,此地庆厯中西蕃溪洞所献,检据甚直,诏答已详。近日延州安抚司复奏,夏国乞遣使赍状乘驲诣阙,其意无他,止是申寻前语,图起争端。臣恐疆场之忧,恐未息也。如闻西人常有意闚秦中同家堡一带,蕃部正扼西贼来路,泾原若失此险,无所隔阂,贼马一二日可至古渭。古渭可至,则秦中摇矣。虽闻今年嵗在东井,为闗中之福星,家説鎭嵗所在不可加兵,然五纬盈缩进退不常,难可恃也。彼若不畏天道,輙来犯顺,盈缩繋于天道,成败先于人谋。若止是论议理壕外地界,朝廷必无开许。彼见不许,有必争之举,大集羣丑,以挠诸路。如闻西贼尚有窥伺边隙,结纳熟戸之意。欲望圣慈明戒边帅,豫偹不虞,绥靖鎭抚,明遣间探,讲练军政,以佚待劳。彼知我有偹,决不敢遽起事端。」宿知制诰论边事,上奏曰:「臣窃以景徳二年,北敌乞和,章圣深惟逺虑,务息邉氓,俯屈至尊,下柔犷俗。继以仁宗圣徳顺成先志,弥缝间隙,得羁縻勿絶之谊。自尔邉境长无风尘之警,父老不识金革之事,大徳至恩在民深矣。国家承平百年,其间通好居六十年,前世所未有。近日戎人移建铺居,侵越代州疆界,吏止之,北兵与汉兵鬬。又雄州奏,契丹人骑两过拒马桥,南伐去,栁栽千余,放箭射归信县尉。又界河旧制,北人不得取鱼,虽素有禁防,或闻私亦曾采捕,旧不闻有鬭争之事。近年禁御太宻,鬬争不絶,亦曾射伤廵检,杀死逻兵。边臣恬然,曾不为怪,朝廷奏报视爲闲事。未审鬬争不止其末如何,皆积不相能,驯致此衅,履霜之渐,坚氷且至,诚惧章圣和戎之防从此而壊。国家居常偹陜西,次及河东,未尝深留意于河朔、陜西、河东西路。兵官经朝廷选所得差多,极邉城寨都监、寨主之类,则又许帅保荐,颇得土人晓识山川险易,习知蕃戎情态。又有内属蕃部为之障蔽,土兵蕃落保防之属,皆便弓善战。以一路兵力得良帅制之,寇至可以战,可以守。河东险固,去年西贼烧刼泾原、秦凤熟戸蕃部,迄今环庆贼马钞掠未已然。今年嵗在东井,东井秦分,为闗中之福星,家之説,镇嵗所在不可加兵。宜勅沿边诸将严兵为待,贼若大举犯顺,我得天道,不宜纵敌。兵法所谓敌加于已,不得已而应之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彼自守窟穴,无所侵轶,不宜提兵深入,自违天道。前所谓朝廷未尝深留意于河朔者,岂非恃盟好重改作防敌人之疑乎?方今之计,莫若外固欢和之形,内修守御之偹。且河朔地形无险可守,自雄莫已,南平攘千里。往时黄河流入敌境,无虑五七里,自河决商胡,不由横陇故道,河北水流散漫,失中国大河之险,不能限隔戎人。」盛冬氷合,兵马可过。敌人若以精骑▯沧景之虚,长驱南下,则京东摇矣。河北虽有塘水城壁,利兵坚甲,无所恃之臣,非能知前后通边事者,言之多矣。朝廷以北边无衅,未暇经畧。今来边衅已有萌芽,防于几先,奸谋自破。今陛下圣徳日跻,神机天挺,烛知万事之统,坐照四夷之情。庙堂之上,俊乂大臣,皆有文武全畧,通知三路利害者,岂臣愚瞽摽闻所能究知?然而负薪之语,有益廊庙,况预闻政事,稔知边患,敢黙而去乎?欲乞令中书枢宻院检取前后臣僚上言章奏,相度可否施行。知谏院司马光言备边劄子曰:「臣闻《周书》称文王之德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葢言诸侯傲狠不賔,则讨诛之;从顺柔服,则保全之。不避强,不陵弱,此王者所以爲政于天下也。臣伏见去嵗先帝登遐,赵谅祚遣使者来致祭,延州差指使髙宜押伴入京。宜言语轻肆,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临辤,自诉于朝。臣当时与吕诲上言,乞加宜罪。朝廷忽略此事,不以爲意,使其怨怼归国,一国之人皆以爲耻。今嵗以来,谅祚招诱亡命,防集兵马,窥伺边境,攻围堡寨,驱胁熟戸八十余族,杀掠弓箭手约数千人。悖逆如此,而朝廷乃更遣使臣赍诏抚谕。彼顺从则侮之,傲狠则畏之,无廼非文王所以令诸侯乎?若使臣至彼,谅祚稽首伏罪,禁止侵掠,犹或可赦。若复拒违王命,辤礼骄慢,侵掠不已,未知朝廷将何以行之?
译用恩惠养育百姓,那么天下就幸甚了。胡宿又论述西夏事宜,上疏说:“臣听说汉武帝收复河南之地,修筑朔方,开设河西五郡,中原占有它们,借以隔绝边人,使他们不能相互交通,前代称这是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这些地方全都成为夏国所有。夏国主谅祚倚仗豺狼般的部众,继续其凶恶父亲的罪行,去年不顾誓约诏书,焚烧劫掠秦凤、泾原两路的熟户,肆意杀戮抢掠,满足后离去。边臣畏惧怯懦,按兵不出。朝廷下诏责问,他却拒绝接纳使者。等到贺正使者到来,又以壕外土地属于他们为借口;这片土地是庆历年间西蕃溪洞献出的,查验依据非常确凿,诏书答复已经说得很详细。近日延州安抚司又奏报,夏国请求派使者带着文状乘驿车到朝廷来,其用意没有别的,只是重申前面的话,图谋挑起争端。臣恐怕边疆的忧患还没有平息。听说西人常常有意窥伺秦中同家堡一带,蕃部正好扼守西贼来路;泾原如果失去这处险要,便没有什么可以阻隔,敌骑一两天就能到达古渭。古渭一旦失守,秦中就会动摇。虽然听说今年岁星位于东井,是关中的福星,按照诸家说法,岁星所在之处不可加兵;然而五星的盈缩进退并不恒常,难以依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如果他们不畏惧天道,竟然来侵犯顺服之地,那么成败虽然系于天道,最终还在于人的谋划。如果只是争论壕外的地界,朝廷一定不会答应开放许可。他们见不被允许,必然会采取争夺行动,大规模聚集各种丑类,以扰乱各路。听说西贼仍有窥伺边境空隙、结交招纳熟户的意图。希望圣上慈悲,明确告诫边帅,预先防备意外,安抚镇定百姓,明确派遣间谍侦察,讲求训练军政,以逸待劳。他们知道我方有防备,决不敢仓促挑起事端。” 胡宿任知制诰时论述边事,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景德二年北方敌人请求和议,章圣深思长远,务求让边民安息,屈尊降低皇帝身份,以柔和对待强悍的风俗。后来仁宗以圣德顺承先帝的志愿,弥合间隙,取得羁縻关系不断的情谊。从那以后边境长期没有战尘警报,父老百姓不知道兵革之事,深厚的恩德已经深入民心。国家太平已有百年,其中同敌人通好占六十年,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近日戎人迁移修建铺舍,侵越代州疆界,官吏制止他们,北兵便同汉兵争斗。又有雄州奏报,契丹骑兵两次经过拒马桥,向南掠去,砍伐柳树一千余株,并放箭射向归信县尉。又按界河旧制度,北方人不得捕鱼,虽然一向有禁令防范,听说有时也曾私下捕采,过去却没有听说发生争斗。近年禁令防范过于严密,争斗不断,甚至曾射伤巡检、杀死巡逻士兵。边臣安然处之,竟不以为怪,朝廷接到奏报也把它看作闲事。不知争斗不停下去,最后将会怎样;这些都是长期互不相容,逐渐酿成此衅,履霜的趋势已经出现,坚冰即将到来。臣实在担心章圣与戎族和好的政策会从此毁坏。国家平常把防备重点放在陕西,其次是河东,却从未深切留意河北、陕西、河东、河北西路。兵官经过朝廷选任,所得的差遣大多较好;至于极边城寨的都监、寨主之类,又允许由帅臣保荐,往往能够得到熟悉当地山川险易、了解蕃戎情态的本地人。又有归附的蕃部作为屏障,土兵、蕃落、保防之类,都熟悉弓箭而善于作战。凭一路的兵力,由良帅统制,敌寇到来时可以作战,也可以防守。河东地势险固,去年西贼焚烧劫掠泾原、秦凤的熟户和蕃部,直到现在,环庆一带敌骑的抢掠仍未停止。然而今年岁星在东井,东井对应秦地,是关中的福星;按照诸家的说法,岁星所在之处不可加兵。应当敕令沿边各将严整军队等待,敌人如果大举侵犯顺服之地,我方既得到天道支持,就不应放纵敌人。兵法所谓敌人加兵于我,不得已而应战,称为应兵;应兵能够取胜。敌人自己守在巢穴中,并没有侵扰我方,不应提兵深入,自行违背天道。前面所说朝廷从未深切留意河北,难道不是因为依恃盟好,重视改建防务会引起敌人怀疑吗?如今的办法,不如对外保持友好和睦的形势,对内修治守御的准备。况且河北地形没有险要可守,从雄州以北直到莫州,南面平坦开阔达千里。过去黄河流入敌境,不过五七里;自从黄河在商胡决口,不再循行横陇旧道,河北水流漫散,中原失去了大河的险要,不能限制隔绝戎人。隆冬冰层冻结,敌人的兵马就可以通过。敌人如果用精锐骑兵冲击沧州、景州的空虚之处,长驱南下,那么京东就会动摇。河北虽然有塘水和城墙,也有利兵坚甲,但没有值得依靠的臣子;能够了解前后边事、通晓边疆事务的人,说得已经很多了。朝廷因为北边没有衅隙,尚未抽暇经营筹划。如今边境的衅隙已经萌芽,若能在事变发生之前防备,奸谋自然会被破坏。如今陛下圣德日益升高,神机出于天赋,洞察万事纲要,安坐便能照见四夷情状。朝廷之上,俊杰贤能的大臣都有文武全才,通晓三路利害,哪里是臣这个愚昧浅陋、偶然听闻的人所能完全了解的?然而即使是背柴人的话,只要对朝廷有益;何况臣参与听闻政事,熟知边患,岂敢默默离去?希望请求命令中书、枢密院检取前后臣僚所上的言章奏疏,衡量哪些可以施行。” 知谏院司马光上《备边札子》说:“臣听说《周书》称赞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怀念他的德行。’这是说诸侯倨傲凶狠、不肯归顺,就讨伐诛灭他们;顺从柔服,就保全他们。不回避强国,不欺凌弱国,这就是王者治理天下的办法。臣恭敬地看见,去年先帝驾崩,赵谅祚派遣使者前来致祭,延州派指使高宜押伴使者进京。高宜言语轻佻放肆,傲慢对待使者,侮辱他们的国主。使者临行辞别时,向朝廷申诉。臣当时同吕诲上言,请求加罪于高宜。朝廷却忽略此事,不把它放在心上,使使者怀着怨恨回国,西夏一国的人都以此为耻。今年以来,谅祚招诱逃亡者,调集兵马,窥伺边境,攻打围困堡寨,驱赶胁迫熟户八十多个族,杀掠弓箭手约数千人。悖逆到了如此地步,朝廷却反而派遣使臣带着诏书去抚慰晓谕。对方顺从时就侮辱他,倨傲凶狠时反而畏惧他,这岂不是违背文王使诸侯归服的道理吗?假如使臣到了那里,谅祚叩首认罪,禁止侵掠,或许还可以赦免;如果他又拒绝违抗王命,辞礼骄慢,继续侵掠,臣不知道朝廷将要怎样处置他?
伤威毁重,孰甚于此?方今公私困竭,士卒骄惰,将帅乏人,而敌人犯边,事之可忧,孰大于此?而朝廷上下晏然若无事者,其故何哉?岂朝廷自有其备,而疎外之臣不得与知乎?臣窃惑之。所谓偹者,非但添屯兵马,积贮粮草而已也。在于择将帅而修军政也。三者皆阙,何谓有备?臣不胜愤懑,伏望陛下博延羣臣,访以御边之防,择其善者而力行之。方今救边之急,宜若捧漏瓮沃焦釡,犹恐不及,岂可外示闲暇而飬成大患也?」治平元年,光又乞戒边城濶略细故,上疏曰:「臣闻明主谋事于始,而虑终于微,是以用力不劳,而收功甚大。窃见国家所以御边人之道,似未尽其宜。当其安靖附顺之时,则好与之计校末节,争竞细故;及其桀傲暴横之后,则又从而姑息,不能深讨,是使边人益有轻中国之心,皆厌于柔服,而乐为背叛。近者西戎之祸,生于髙宜;北敌之隙,起于赵滋。而朝廷至今终未省悟,尤以二人所为为是,而以循理守分者为非,是以边鄙武臣皆鋭意而生事。或以开展荒弃之地十数里为功劳,或以杀畧老弱之卒三五人爲勇敢。朝廷称其才能,骤加擢用。既而敌心忿恨,遂来报复,屠剪熟戸,钞刼边民,所丧失者动以千计。而朝廷但知惊骇,增兵聚粮,其致寇之人既不追防,而守邉之臣亦无谴责。如此而望敌国賔伏,疆埸无虞,是犹添薪扇火而求汤之不沸也。」臣愚切惟真宗皇帝亲与契丹约为兄弟,仁宗皇帝赦赵元昊背叛之罪,册爲国主,嵗捐百万之财,分遗二边,岂乐此而爲之哉?诚以屈已之愧小,爱民之仁大,故也。今陛下嗣已成之业,守已安之基,而执事之臣数以争桑之忿,心不畏灌▯之大计,使边鄙之患纷纷不息,切为陛下惜之。近者闻契丹之民有于界河捕鱼,及于白沟之南剪伐栁栽者,此乃边鄙小事,何足介意?而朝廷以前知雄州李中祐不能禁御为不才,别选州将以代之。臣恐新将之至,必以中祐为戒,而以赵滋为法,妄杀邻民,战鬬之端徃来无穷焉。况今民力凋弊,仓库虚竭,将帅乏人,士卒不练,夏国既有愤怨,屡来侵寇,祸胎已成。若又加以契丹失欢,臣恐国力未易支也。伏望陛下严戒北边将吏,若契丹不循常例,小小相侵,如鱼船栁栽之类,止可以文牒整会,道理晓谕,使官司自行禁约,不可轻以矢刃相加。若再三晓谕不听则闻于朝廷,虽专遣使臣至其王廷,与之辩论曲直,亦无伤也。若又不听,则莫若博求贤才,增修徳政,俟公私富足,士马精强,然后奉辤以讨之,可以驱穹庐于漠北,复汉唐之土宇。与其争渔栁之胜负,不亦逺哉!光爲龙图阁直学士,乞留意边事,上疏曰:“臣窃见近年以来,赵谅祚虽外遣使人称臣奉贡,而内蓄奸谋,窥伺边境,隂以官爵金帛招诱中国不逞之人。熟戸蕃部闻其亡命叛去,及与濳交通者,已爲不少,而朝廷不能一一尽知也。其熟戸蕃部有违拒不从者,谅祚輙发兵马公行杀掠。弓箭手有住在沿边者,谅祚皆逼逐使入界。将帅之臣但坐而视,不能救援,遂使其余熟戸皆畏惮凶威,怨愤中国。人人各有离叛之心。及朝廷遣使赍诏责问谅祚,拒而不纳,纵有所答,皆侮慢欺冒之辤。朝廷亦隐忍含容,不复致诘。谅祚又数扬虚声以惊动边鄙,而将帅之臣率多懦怯,别无才谋以折冲御侮,止多聚兵马以自卫其身。一路有警,三路皆耸,尽抽腹内州军下畨兵士置在麾下,使之虚食粮草。数月之后,寂无影响,然后遣还。未及休息,忽闻有警,又复抽去。如此往还,疲于道路,讫无一事曾有施爲。臣虽愚驽,不习边事,窃以私意料之。谅祚所以依旧遣使称臣奉贡者,一则每嵗所赐金帛二十余万,二则利于入京贩易,三则欲朝廷不为之偹也。其所以招诱不逞之人者,欲以采访中国虚实之事。平居则用为谋主,入寇则用为乡导也。其所诱胁熟戸廹逐弓箭手者,其意以为东方客军皆不足畏,唯熟戸弓箭手生长极边,勇悍苦鬬,若先事剪去,则边人失其所恃,入寇之时通行无碍也。所以数▯虚声惊动边鄙者,欲使中国之兵疲于奔命,耗散诸蕃公私贫困。既而边吏习以为常,不复设偹,然后乘虚入寇也。凡此事若不早为之虑,使奸谋得成,切恐其爲国家之患,不可量也。臣谓朝廷宜宵衣旰食,以为深忧,而但见其遣使奉贡,即以爲臣节未亏,得其侮玩之语以爲恭顺,得其欺慢之语以爲诚实。
译损伤威望、毁坏国家重器,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如今公私困乏枯竭,士卒骄惰,将帅缺乏人才,而敌人侵犯边境,事情的忧患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可是朝廷上下安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原因是什么?难道朝廷自有防备,而疏远在外的臣子不能知道吗?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所谓防备,不只是增加屯驻的兵马、积存粮草而已,更在于选择将帅、修治军政。三者全都缺失,怎么能说有防备呢?臣不胜愤懑,伏望陛下广泛召集群臣,询问御边的办法,选择其中好的意见而努力实行。如今救援边境的紧急程度,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瓮去浇灭烧热的锅一样,还恐怕来不及,怎么可以对外表现出安闲,反而养成大患呢?” 治平元年,司马光又请求告诫边城不要把细小事情一概宽纵,上疏说:“臣听说,明主在事情开始时谋划,在细微处考虑最终后果,所以用力不劳而收获功效很大。臣私下看见,国家用来抵御边人的办法,似乎还没有完全合宜。在边人安定、归附、顺从的时候,却喜欢同他们计较末节,争执小事;等他们变得桀骜暴横以后,又随之姑息,不能深入讨伐。这是使边人更加轻视中原,都厌恶柔顺服从而乐于背叛。近来的西戎祸患,起因在高宜;北方敌人的衅隙,起因在赵滋。而朝廷至今仍未醒悟,反而始终认为这两个人的所作所为是对的,认为遵循事理、安守本分的人是错的,所以边境武臣都锐意妄为、制造事端。有的人把开拓十几里荒废之地当作功劳,有的人把杀掠三五名老弱士卒当作勇敢。朝廷称赞他们有才干,突然提拔任用。后来敌人心中愤恨,便前来报复,屠杀熟户,抢掠边民,丧失的人财往往以千计。而朝廷只知道惊骇,增兵聚粮;对于招致敌寇的人既不追究惩处,对于守边的大臣也不谴责。这样却希望敌国宾服、边疆没有忧患,就像添柴扇火,却希望沸水不沸腾一样。臣愚昧地深思,真宗皇帝亲自同契丹约定结为兄弟,仁宗皇帝赦免赵元昊背叛的罪过,册立他为国主,每年捐出百万财物,分送给两边,这难道是喜欢这样做才这样做的吗?实在是因为屈己受辱的羞愧小,而爱护百姓的仁德大,所以才如此。如今陛下继承已经成就的事业,守住已经安定的根基;可是执政大臣多次因为争夺桑树的愤怒,心中不顾灌园小事背后的大计,使边境祸患纷纷不息,臣实在替陛下痛惜。近来听说契丹百姓有人在界河捕鱼,又有人在白沟以南砍伐柳树,这不过是边境小事,哪里值得介意?可是朝廷因为原知雄州李中祐不能禁制防御,认为他没有才干,另选州将来代替他。臣恐怕新将到任后,一定以李中祐为警戒,却把赵滋当作榜样,妄杀邻境百姓,战争的端绪便会往来不断。何况如今民力凋敝,仓库空竭,将帅缺乏人才,士卒没有训练;夏国已经怀有愤恨,屡次前来侵寇,祸患的根苗已经形成。如果再加上同契丹失去和好,臣恐怕国力不容易支撑。伏望陛下严厉告诫北边将吏,如果契丹不遵循常例,发生小规模相互侵扰,如捕鱼船只、柳树之类的事情,只可以用文书整治会同,讲明道理加以晓谕,使有关官司自行禁止约束,不可轻易用弓箭刀兵相加。如果再三晓谕他们仍不听,就报告朝廷;即使专门派遣使臣到他们的王廷,同他们辩论曲直,也没有妨碍。如果又不听,不如广泛访求贤能人才,增加修治德政,等到公私富足、士马精强以后,再以正当名义讨伐他们;那样就可以把穹庐逐赶到漠北,恢复汉唐的疆土。与其争论捕鱼、砍柳的胜负,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 司马光任龙图阁直学士时,请求朝廷关注边防事务,上疏说:“臣私下看到,近年来赵谅祚虽然表面上派遣使者称臣进贡,暗中却蓄谋不轨,窥伺边境,并秘密用官爵、金帛招诱中原不得志的人。熟户蕃部听说有人逃亡叛离,以及同赵谅祚暗中往来的,已经不少了,但朝廷不能一一知悉。熟户蕃部中有违抗拒绝、不肯服从的,赵谅祚就动用兵马公开杀戮劫掠。弓箭手中有住在沿边地区的,赵谅祚都逼迫驱逐,使他们进入他的境内。将帅之臣只是坐视,不能救援,于是使其余熟户都畏惧他的凶威,怨恨中原,人人都生出离叛之心。等朝廷派使者带诏书责问赵谅祚,他却拒不接受;即使有所答复,也都是侮辱轻慢、欺骗蒙蔽的话。朝廷也隐忍宽容,不再追问。赵谅祚又多次散布虚假声势,来惊扰边境,而将帅之臣大多懦弱怯惧,此外没有才能谋略来挫败敌人、抵御侮辱,只是一味聚集兵马来保卫自己。一道有警报,三路都惊惧,把腹地州军中的下番兵士全都抽调到自己麾下,使他们白白消耗粮草。几个月后,毫无动静,才遣返他们。还没来得及休息,忽然又听说有警报,便再次抽调而去。” 像这样来回奔波,使士兵疲于道路,却始终没有做成一件事。臣虽然愚钝无能,不熟悉边防事务,私下姑且按自己的想法推测:赵谅祚之所以仍旧派使者称臣进贡,一是每年可以得到二十多万的金帛赏赐,二是有利于进京贸易,三是想让朝廷不对他设防。他之所以招诱不得志的人,是想用来探听中原的虚实;平时就让他们充当谋主,入侵时则让他们充当向导。他诱骗、胁迫熟户,驱逐弓箭手,是认为东方来的客军都不值得畏惧,只有熟户弓箭手生长在最边远的地方,勇猛强悍、善于苦战;如果先把他们剪除,边民就失去依靠,入侵时便可畅通无阻。他之所以多次散布虚声、惊扰边境,是想使中原军队疲于奔命,耗散各蕃部,使公私都陷于贫困。等边境官吏习以为常,不再设防,然后乘虚入侵。凡是这些事情,如果不早作考虑,使他的奸谋得逞,我实在担心这将成为国家无法估量的祸患。臣认为朝廷应当夙兴夜寐、废寝忘食,深以为忧;可是只见他派使者进贡,就认为他的臣节没有亏损;听到他侮辱戏弄的话,反而认为是恭顺;听到他欺骗轻慢的话,反而认为是真诚。
葢朝廷非不知其本心,欲其未发,止求目前之暂。”安不顾异时之深患,臣日夜思之,不胜愤悒。何敌国为谋之深,而中国虑事之浅也?臣愚,伏望陛下于边鄙之事,常留圣心,特降诏书,明谕中外。应文武臣僚有久歴边任,或曾经战阵,知军中利害,知敌国情伪者,并许上书自言。陛下勿以其人官职之疎贱及文辤之鄙恶,一一畧加省览,择其道理稍长者,皆赐召对,从容访问,以即日治兵御戎之防,何得何失,如何处置,即得其宜。若其言有可取者,即为施行,仍记录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后选其中勇畧殊众者,擢为将帅。若能称职有功,则劝之以爵赏;昏懦败事,则威之以刑诛。加以选练士卒,留精去冗,申明阶级之法,抑扬骄惰之气。诚能如此行之不懈,数年之后,俟将帅得人,士卒用命,然后惟陛下之所爲。虽北取幽蓟,西取银夏,恢复汉唐之疆土,亦不足为难。况但守今日之封略,制敌国之侵侮,岂不沛然有余裕哉?四年,文彦博奏曰:「臣被防令看薛向所上疏,并边陲利害,具可否条列录进入。臣详观向之所陈,大要有五:其一,任将帅以制其冲;其二,亟攻伐以罢其敌;其三,省戍兵以实其力;其四,絶利源以弊其国;其五,慎经费以固其本。所谓任将帅者,朝廷何尝不慎择而重之?但所择或得或否耳。既得其人,固当如向所论,使久其任,必各成效。犹如前时屡迁数易,虽得贤才,使将帅亦难责其成功。所谓亟攻伐以罢其敌者,一曰先举之防,以谓先发制人,攻胜后发制于人,攻负,故欲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二曰浅攻之防,其大防欲招诱横山部族,团结熟户之兵及义勇弓箭手之众,侵扰贼境,使不宁居,将自困弊。此皆朝廷素留意者。兼韩琦上言,庆厯初曾与范仲淹尝建此议,会西人输欵而止。去嵗枢宻院遂与中书同议,悉有成算,寻已降付逐路,今别録奏议进呈。兼逐路之兵自来未尝精较实数,去嵗枢宻院令编例官类聚得确实人数,降下诸路,严切训练。至于部分亦有成法,并检康定中诸路出师牵制之术,并宻付逐帅遵守,朝廷处置之详,殆无遗防。然此举动必当其时,去嵗十月,臣甞上奏于先帝:「若谅祚果遂倔强,自絶于朝廷,以讨伐凶渠,招纳降附,无所不可;若犹恭顺服过,即当含容。所谓羁縻不絶,况王者之师,非不得已,岂宜轻用。」今向亦云:「若谅祚改图自新,复守誓诏,伏望廓天地之量,霁雷霆之威,省费罢兵,安边息民,天下之幸。」斯言是矣,然于平时不可不讲议精熟,一旦有隙,用之无疑。所谓省戍兵以实其力者,其要欲省东兵之疲软,拣土兵之精勤,取实用损虚费,为持久必胜之术。朝廷近以计较逐路之兵,去冗留精,皆有定数,俟向去春季依法料简。兼去嵗不以龙卫兵戍边,此亦省兵实力之一端也。又曰:絶利源以弊其国。者葢谓朝廷嵗赐并縁边和市,一宜絶之,贼势自窘矣。嵗赐和市,如谅祚阻命,自当絶之上三防,不待议论而利害可知。所谓慎经费以固其本者,此廼方今至切之务,最要讲求。葢经费若简,国财乃富,国富即兵强,兵强即蛮夷不敢内侮,而后制礼作乐,驯致太平,何欲而不可。今之言者,不计国用之丰寡,而欲轻举妄动,为国生事者多矣。惟朝廷审用而慎行之,兵一用其费不赀,茍力屈货殚,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向又以调度兵费,宜以康定为鉴,其言尤为切当。葢康定时,兵久不用,人未知战,上下骚然,暴取横用,莫知纪极,天下困弊,终无尺寸之功,亦可鉴矣。向云自宝元初守官陜右,出入兵间,今又主闗中之漕,首尾七年,目覩心计,固宜详悉,其言诚有伦理。然谋攻料敌,老将所难,兵者大事,不可轻言之。古人论兵至慎至重,如向云取横山如反掌,捕西贼若设罝掩兔,谋虽可采,言亦似轻。诚愿愼之重之,愚虑如此,伏乞圣神详择。起居舍人傅尧俞乞偹邉上奏曰:「臣窃闻延州近有宻奏,众口籍籍,以为事在谅祚。臣备位外廷,不当商度机务,輙进瞽言。茍所闻诚非惟陛下贷狂愚之罪。夫自古防敌人者多矣,臣不敢偹论以烦天听。臣独怪数十年来不脩戎偹,而专事姑息,损国家堂堂之威,骄敌人无厌之俗。近日朝廷颇用道理裁抑,以伸畅威灵,诚为得也。然臣谓度必能制其死命,如臂使指,则反覆低昂皆得以如我所欲;不然士武将材,决莫能犯伸畅之议,廼可独行。傥犹未也,制御之术宜屈伸相养。今养兵百万,率懦且骄,将臣虽多,孰可倚以办事?国家新遭大防,人皆一词,以为府库屈竭,边鄙之间未宜有警。伏愿陛下详思逺图,先爲不可胜之偹,以挫其奸心。脱或跳梁妄狂,有所干请,择不甚害事体者,间有所屈,庸示含容,则所伸可必矣。
译大概朝廷并非不知道他的本心,只是想等他没有发作,姑且求得眼前的暂时安宁。”司马光不顾将来深重的祸患,我日夜思考这件事,愤懑忧郁不能自胜。为什么敌国谋划得如此深远,而中原考虑事情却如此浅薄呢?臣愚昧,恭敬地希望陛下对于边境事务常常放在心上,特地下诏书,明确晓谕朝廷内外:凡是文武臣僚中长期担任边任的,或者曾经参加战阵、知道军中利害、了解敌国真伪情况的,都允许上书自陈。陛下不要因为他们的官职疏远卑贱,或文辞粗鄙恶劣,就不予过问;应当逐一略加阅览,选择其中道理较为高明的,都召来当面对答,从容询问当天整治军队、抵御戎敌的防备措施有哪些得失、应当怎样处置,这样就能得到合宜的办法。他们的意见有可取之处的,就立即施行,并记录姓名,留在左右。然后从中选拔勇敢有谋略、才能特别出众的人,提升为将帅。能够称职立功的,就用爵位、赏赐来鼓励;昏庸怯懦、坏事失职的,就用刑罚诛戮来威慑。再加以选练士卒,留下精锐、淘汰冗员,申明军队等级的法令,抑制或振作骄纵懒惰的风气。如果确实能这样坚持不懈地实行,几年以后,等将帅得到合适的人选、士卒听命效力,然后即使由陛下有所作为,也没有什么不可。” 即使向北夺取幽州、蓟州,向西夺取银州、夏州,恢复汉、唐的疆土,也不会再是难事。何况只是守住今天的疆界,制服敌国的侵扰侮辱,难道还不能从容有余吗?” 熙宁四年,文彦博上奏说:“臣奉命审阅薛向所上的奏疏以及关于边疆利害的意见,并把可行与不可行的事项分条抄录进呈。臣详细考察薛向所陈述的内容,大体有五项:第一,任用将帅来控制敌人进攻的要冲;第二,迅速进攻征伐来使敌人疲惫;第三,裁减戍兵来充实军队力量;第四,断绝敌国的财利来源来使其困弊;第五,慎重处理军费来巩固国家根本。所谓任用将帅,朝廷何尝不慎重选择并加以重用?只是所选之人有时合适,有时不合适罢了。既然得到合适的人,本来就应当如薛向所说,使他长期任职,必定各有成效。像从前那样频繁调动、更换,即使得到贤才,也难以责成将帅取得成功。所谓迅速进攻征伐来使敌人疲惫,有两层意思:一是先发制人的防备,认为先发动进攻可以制伏别人,后发动进攻就会受制于人;如果进攻失败,所以希望赶快反复操练军队来使敌人疲惫,并用多种办法误导他;二是浅近进攻的防备,大意是想招诱横山部族,团结熟户的军队和义勇、弓箭手,侵扰敌境,使敌人不得安居,从而自行陷入困弊。这些都是朝廷平素所关注的。加上韩琦上言说,庆历初年他曾与范仲淹提出过这个建议,恰逢西部人输诚归顺,事情才停止。去年枢密院于是与中书省共同商议,已经有完整的谋划,不久便下达给各路;现在另行抄录奏议进呈。” 此外,各路军队历来没有精确核查实际人数。去年枢密院命编例官分类汇总出确实人数,下达各路,严令进行训练。至于军队编制,也有现成的法令;又检阅康定年间各路出师牵制敌人的办法,秘密下达给各路统帅遵守。朝廷处置得如此详细,几乎没有遗漏的防备。然而这种举动必须选择适当时机。去年十月,臣曾上奏先帝说:‘如果赵谅祚果真执意强横,自行断绝与朝廷的关系,那么讨伐凶恶首领、招纳投降归附之人,没有什么不可以;如果他仍然恭顺、服从过错,就应当包容。所谓羁縻关系不可断绝,何况王者的军队,不到万不得已,难道可以轻易动用吗?’如今薛向也说:‘如果赵谅祚改变想法、改过自新,重新遵守誓约和诏令,希望陛下扩大天地般的气量,收敛雷霆般的威怒,节省费用、停止用兵,使边境安定、百姓休息,这是天下的幸事。’这些话是对的,但平时不能不把它详细讲习、谋划成熟,一旦出现裂隙,就可以毫不迟疑地使用。所谓裁减戍兵来充实军力,关键是裁减东部兵员中疲弱的,选取土兵中精壮勤勉的,取实际战力、减少虚耗费用,以此作为持久必胜的办法。朝廷近来已经核查各路军队,裁去冗员、留下精锐,都有确定的数额,等薛向来年春季依法进行选练。” 此外,去年没有用龙卫军戍守边境,这也是节省兵员、增强实力的一项措施。又说:‘断绝财利来源来使敌国困弊。’这大概是说,朝廷每年的赏赐以及沿边的和市,都应当断绝一项,敌人的势力自然就会窘迫。每年赏赐和和市,如果赵谅祚违抗命令,本来就应当断绝;以上三项防备,不必等到议论,利害自然可以知道。所谓慎重处理军费来巩固国家根本,这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务,最应当认真谋划。军费如果节省,国家财力就会富足;国家富足,军队就会强盛;军队强盛,蛮夷就不敢侵侮中原;然后制定礼制、制作乐章,逐渐达到太平,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不计算国家用度的多寡,却想轻率妄动、给国家制造事端的人很多。只有朝廷审慎用兵、谨慎实行才行;一旦用兵,费用不可计算,如果力量耗尽、财物用完,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无法妥善收拾后果。薛向又认为调度军队和军费,应当以康定年间为鉴,这话尤其切合实际。康定年间,军队长期没有作战,人人都不知道战争,上下骚动不安,任意征取、胡乱使用,毫无止境,天下困弊,最终没有取得尺寸之功,这确实值得鉴戒。薛向说他自宝元初年在陕西任职以来,出入军旅之间,如今又主持关中的漕运,前后七年,亲眼见到、亲自筹划,所以本来就应当了解详细;他说的话确实有条理。” 然而谋划进攻、估量敌情,是老将也感到困难的事;战争是国家大事,不可轻率谈论。古人论兵极其谨慎、极其慎重,像薛向所说夺取横山易如反掌、擒获西部敌人如同设网捕兔,谋略虽有可取之处,言辞却似乎过于轻率。臣诚愿对此谨慎、重视,愚昧的考虑就是这些,恭敬地请求圣上详加选择。” 起居舍人傅尧俞请求加强边防,上奏说:“臣私下听说延州近来有秘密奏报,众人议论纷纷,都认为事情与赵谅祚有关。臣身居外廷,不应擅自商议、揣度机密政务,却冒昧进献瞽见之言。如果所听到的确实不对,只希望陛下宽恕臣狂妄愚昧的罪过。自古以来防备敌人的办法很多,臣不敢全部陈述,以烦扰圣听。臣只是奇怪,几十年来不修治军备,却专门一味姑息,损害国家堂堂的威势,助长敌人贪得无厌的习气。近来朝廷颇能依据道理裁抑他们,以伸张皇威,这确实是对的。但臣认为,必须能够控制敌人的生死命运,做到像支配手臂和手指一样,进退高下都能依照我们的意愿;否则,文臣武将和有才能的将领,终究不能执行伸张威灵的主张,也就只能独断推行。如果还做不到,控制驾驭的办法就应当刚柔相济、张弛并用。如今养兵百万,大多既懦弱又骄纵,将臣虽然很多,有谁可以倚靠来办成事情?国家刚刚遭受大变故,人人都说府库已经困竭,边境之间不宜发生警报。希望陛下深思长远,先作好使自己不可战胜的防备,以挫败敌人的奸心。倘若敌人跳梁妄动、提出某些要求,就选择那些对大局损害不大的事项,偶尔有所屈服,用来显示宽容,那么将来伸张国威就必定可以实现。”
惟识理道、晓重轻者居可以言,譬动可以意揣。今谅祚猖狂恣肆,在人言意之外,岂可不隄防哉?虽未有深防秘计,能为大忧,敢必其无动?幸陛下念之。夫人有十金之产巳厚,棘重闗将御寇,窃一罹难疚,则有投间之虞。况天下之大,而复土未毕乎?臣又见今日一人乞偹边而无事,明日一人乞偹边而又无事,遂相安于无事,而谓可以卒无事,所以言日益轻而偹日益不修。臣恐积习因循为悔遂大。朝廷茍以爲然者,不过行文书谕边吏而已。望陛下修偹邉之实,而虑于人之所忽,则天下幸甚。」尧俞改知谏院,乞差人经度西事。上奏曰:「臣闻有国家者,虑事于未萌,而脩偹于无患,况事既然而患已至者乎?臣虽亡状,粗爲陛下陈之。臣伏见西戎猖狂,负恩逆徳,边鄙之熟戸则掠为已有,朝廷之使人则拒而不纳。其事势如此,犹得不为之偹乎?惟制御之大畧,陛下与执政大臣宜讲之已熟。至于控扼之当否,将吏之勇怯,甲兵之利钝,士伍之强弱,与今狂贼重轻之势,事有万涂,非可以尽得于庙堂之上。此赵充国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兵不可以隃度』者也。况沿边分爲四帅,未尽得人,人各有心,议难齐一。伏望陛下详择重臣一两人,徃彼经度制置,俾至秋冬事有豫偹。贼茍侵轶,庶能枝梧。此固事机不可稽缓。」尧俞又乞罢内臣招安熟戸,上奏曰:「臣闻近差内臣四人,分为陜西四路钤辖,俾专安辑熟户而理其寃结,仍许每嵗一入奏事。臣独念之未以爲得,縁所以置安抚经畧使者,正爲此等事耳。夫不能慰安,使叛而从伪,与无故爲羌戎所刼,有司之过一也。茍谓帅臣力不可爲,则虽内臣何益?岂有边鄙籓篱为贼掠去,乃无一人任其责者?今边事方作,处置不可失宜。臣谓安辑之要,当专督帅臣,但寛其羁勒,使得尽其材力。倘犹不职,重行黜免,则后效可图,而威灵伸矣。况理有非便,庸可不思?将来李若愚等奏事,茍不以爲信,与无用同言而必从,则安抚经畧之权遂归于四人矣。彼帅臣者,将谄奉之不暇,又敢与之较事体而争是非哉?纵若愚等审愼无过,犹不足以为后法,便着成效益,有可虑。古人谓塞其涓涓,况势非涓涓者乎?伏乞收采刍荛,特行寝罢前事之失,具存方册。臣不复详言,惟陛下留神省察。」神宗即位,开封推官陈襄奉使契丹回,上殿劄子曰:「臣昨奉使北敌,久留边郡,窃见髙阳闗一路沿边州军戍兵甚冗,马歩之卒不减三万九千余人,嵗费刍粮动以万计。诸州储蓄之数,出于贵籴,多者无数,嵗之备少者微,三年之蓄,一甲未擐,则财用已匮,而边民困矣。幸而亭障无虞,可以姑息,一有警急,如何支持?臣愚以爲方今安边息民之要,莫先于减戍卒而用土兵。戍卒减则财用省,而民力纾;土兵用则战守易,而城壁固。此祖宗御戎之遗防,不可废也。今延安本路七州四军义勇之籍,无虑四万六千余人,可以当马歩戍兵之数。但官司因循,失于训练,嵗时虽有教阅之名,而无可用之实,甚可惜也。况边防诸郡,深池髙垒,有陂塘沮洳之阻,无戎马奔冲之患,万一有寇至,不过坚吾壁以守之,清吾野以待之,则昔时义勇之军,足为防托之用,不有屯戍,又何患哉?臣欲自朝廷先遣才望之臣,按行一路,令与监司长吏将所籍义勇人数重行检防,去其老弱而补之壮勇,舍其征役而授以骑耕,每于农隙之时给与口食,选差教队使臣分往诸邑,精加简阅,务令精鋭可以效用,然后减去戍兵之半,食于近辅之郡。遇大征伐则发内卒以应之,如此则土有精兵,塞有余粟,守御有备,而边民苏矣。如允所奏,乞降付枢宻院相度施行。」前辉州司戸叅军王韶上书言曰:「国家必欲讨平西贼,莫若先以威令制服河湟。欲服河湟,莫若先以恩信招抚沿边诸族。葢招抚沿边诸族,所以威服唃氏也;威服唃氏,所以胁制河西也。陛下诚能择通材明敏之士,能周知其意者,令徃来出入于其间,推恩信以抚之,使其倾心向慕,欢然有归伏之意。但能得大族首领五七人,则其余小种皆可驱廹而用之矣。诸种既失,则唃氏君臣其敢复简慢而不归心于我耶?唃氏既归于我,即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急之可以荡覆其巢穴,缓之可以胁制其心腹,此所谓见形于彼而收功在此也。」今木征诸族数欵塞,面内为中国之用者久矣,此其意欲假中国爵命以威其部内,而边臣以董氊故,莫能为国家通恩意以抚之,此所谓弃近援而结逺交,贪虚降而防寔附,使董氊得市利而邀功于我,诚非取胜之术也。
译只有懂得道理、明白轻重的人,才处在可以发言的位置;譬如事情一发动,就可以根据情势推测。如今赵谅祚猖狂放肆,超出人们所能料想的范围,难道可以不加防备吗?即使还没有深远的防御和秘密计谋,能够造成大祸,又怎能断定他不会行动?幸望陛下记在心上。一个人有十金的财产就已经算富厚,何况肩负重任的关塞将领要抵御敌寇,私下里一旦遭遇灾祸,就会有被人乘隙攻击的忧虑。何况天下如此广大,而收复失地还没有完成呢?臣又看到,今天一个人请求加强边防却没有出事,明天另一个人请求加强边防又没有出事,于是大家安于无事,认为终究可以一直无事;所以关于边防的言论一天比一天轻率,而防备一天比一天废弛。臣恐怕这种积久的因循习惯最终会造成巨大的悔恨。朝廷如果认为这些话有道理,却只不过发文书晓谕边境官吏而已。希望陛下真正修治边防,把那些人们忽略的地方纳入考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傅尧俞改任知谏院后,请求派人筹划西部事务,上奏说:“臣听说,拥有国家的人,要在事情尚未萌发时考虑,在没有祸患时修治防备,何况事情已经发生、祸患已经到来呢?臣虽然没有什么才能,还是姑且为陛下陈述此事。臣看到西戎猖狂,辜负恩德、违逆道义;边境的熟户被他们掠去据为己有,朝廷的使者则被拒绝、不予接纳。事情的形势已经如此,难道还不为此设防吗?至于控制驾驭的大体方略,陛下与执政大臣应当已经熟悉地讲议过了。但对于险要关隘是否适当,将吏的勇敢或怯懦,铠甲兵器的锋利或钝劣,士卒队伍的强弱,以及如今狂贼势力的轻重,事情有万种变化,不是在朝廷上能够全部掌握的。这正是赵充国所说的‘听到百遍不如亲眼一见,用兵不能凭空遥度’。何况沿边分为四个帅府,还没有完全得到合适的人选,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意见很难统一。希望陛下详细选择一两位重臣,前往那里筹划、处置和安排,使到秋冬之际,事务都有预先准备。敌人如果侵犯突袭,也差不多能够抵挡。这实在是事机所在,不能拖延。” 傅尧俞又请求罢除由内臣招安熟户的做法,上奏说:“臣听说近来派遣四名内臣,分别担任陕西四路钤辖,让他们专门安抚整顿熟户、处理他们的冤屈纠纷,并且允许他们每年入朝一次奏报事务。臣私下考虑,认为这并不妥当,因为设置安抚经略使,正是为了处理这类事情。不能慰问安抚熟户,使他们叛离而归附伪政权,和无缘无故被羌戎劫掠,都是有关官司的过错,性质相同。如果说帅臣力量不足、无法办理,那么即使换成内臣又有什么用?难道边境的藩篱被敌人掠去,竟然没有一个人负责吗?如今边事正在发生,处置不能失当。臣认为安辑熟户的关键,应当专门督责帅臣,只是放宽对他们的约束,使他们能够尽力发挥才干。如果仍然不称职,就严加贬黜免职;这样以后才可以谋求成效,皇威也才能伸张。况且其中有不便之处,难道可以不加考虑吗?将来李若愚等奏报事务,如果不把他们的话当作可信,与无用之人所说的话一样却一概听从,那么安抚经略使的权力就会落到这四个人手里。那些帅臣将忙于谄媚奉承他们,哪里还敢同他们争论事情的是非曲直呢?即使李若愚等审慎而没有过错,也不足以作为后世的成法;一旦他们因此取得更多成效,仍有值得忧虑之处。古人说,细小的水流尚且要及时堵塞,何况现在的势头并非细流呢?” 恭敬地请求采纳臣这番粗浅意见,特别下令停止、废除前面那件失当的事情,并把此事完整地保存于典册。臣不再详细陈述,只希望陛下留意省察。” 神宗即位后,开封推官陈襄奉使契丹回来,入殿上奏说:“臣前些日子奉命出使北方敌国,长久留居边郡,私下看到高阳关一路沿边州军的戍兵十分冗多,马军、步军士卒不少于三万九千多人,每年耗费草料粮食,动辄以万计。各州储蓄的数量,因为高价购买而多有无数之数;每年储备少的地方又很少,所谓三年的储备,连一副铠甲还没有穿上,财用已经匮乏,边民也困苦了。幸而亭障没有忧患,还可以暂且姑息;一旦有紧急警报,又如何支持?臣愚昧地认为,当今安定边境、让百姓休息的关键,没有什么比减少戍卒、使用土兵更优先的。戍卒减少,财用就节省,民力就得到宽缓;使用土兵,战守就容易,城壁就牢固。这是祖宗抵御戎敌留下的防备,不可废弃。如今延安本路七州四军的义勇名籍,不下四万六千多人,可以抵充马军、步军戍兵的数额。但官府因循苟且,失于训练,虽然每年按时有教阅的名目,却没有真正可以使用的成效,实在可惜。何况边防各郡都有深池高垒,又有陂塘、沼洳等阻隔,没有戎马奔突冲击的忧患;万一有敌寇到来,不过是坚守我们的营垒来防守,清空我们的田野来等待敌人,那么从前的义勇军足以用来防守,又何必担忧没有屯戍军呢?” 臣希望朝廷先派遣有才干声望的臣僚,巡视这一带,命令他们会同监司、长吏和将领,把登记在册的义勇人数重新核查,淘汰老弱,补充壮勇;免除他们的征役,授予他们骑马、耕作的条件;每逢农闲时供应口粮;选派教队使臣分别前往各县,精心加以选拔阅验,务必使他们成为精锐、能够发挥作用。然后裁减一半戍兵,让他们由近辅各郡供给粮食。遇到大规模征伐,就调发内地士卒来应援。这样土兵中有精锐,边塞有多余粮食,守御有准备,边民就能复苏。如果陛下允许这份奏议,请下达枢密院酌量办理。” 前辉州司户参军王韶上书说:“国家如果一定要讨伐平定西部敌人,不如先用威令制服河湟;想制服河湟,不如先用恩德和信义招抚沿边各族。招抚沿边各族,是为了威服唃氏;威服唃氏,是为了胁制河西。陛下如果确实能选择通达事务、明敏干练、能够全面了解羌人心意的人,命他往来出入各族之间,用恩信推诚相待,使他们倾心仰慕,欣然产生归顺之意。只要能得到五七个大族首领,其余小部族都可以驱使、胁迫而使用。各部族既然失去依靠,唃氏君臣难道还敢轻慢我们而不归心吗?唃氏既归附我朝,河西的李氏就等于掌握在我们的手掌之中。急迫对待他们,可以荡平颠覆其巢穴;缓慢对待他们,可以胁制其心腹。这就是所谓在彼处显露形势,而在此处收取功效。”如今木征等各族多次到边塞归顺,面向中原、愿为中原效力已经很久了;他们的用意是想借助中原的爵命来威服本部族内的人,而边臣因为董氊的缘故,不能替国家向他们表达恩意并加以安抚。这就是所谓放弃近处的援助而去结交远方,贪图虚假的投降而防备真实的归附,使董氊能够从中获得贸易利益并向我朝邀功,实在不是取胜的办法。”
今木征与青唐族首领瞎药等在河州,瞎征与其舅李笃氊及沈千族首领常尹丹波等屯结可欺;巴温与龙川首领罗结在黄河头。三者皆唃氏子孙,各立文法,汉界逺者不过四五百里,近者二三百里,皆可以并合而兼抚之也。谨具和戎六事条列如左:一,臣切见泾原、秦凤两路蕃兵及洮河、宕叠州、武胜军诸族,皆吐蕃之遗种也。自唃斯罗死,董氊继立,文法只能安集河湟间,而近边诸族自为种落,其在疆埸之外者皆强梗顽硬,不爲吾用;在内地者又分离散处,不相统一,此议者所以谓西蕃诸族皆微弱而不足用也。臣闻古之善御戎狄者,固不患其微弱也,惟其微弱,然后可以并合而有。但国家未尝得人而亲抚之耳。臣愚以爲陛下必欲合西戎诸族而用之,宜择通材明敏之士,心虑轩豁,能周知羌人情意者,令朝夕出入于其间,徃来廵行,察其疾苦,平其寃滥,治其郁结,如汉防羌校尉之比,有不服者,即稍以恩信绥之,身与之为帅,使其倾心向慕,欢然有归伏之意,然后激作而用之,则十数万之兵,不出疆埸,而可集矣。一臣切见西蕃种类,皆尊大族,重故主,诸族有承唃氏之后者,羌人皆畏服尊之,而唃氏诸孙今在洮河间者,皆孱弱不能自立。如木征,徃嵗居洮山,有青唐族首领鸡罗、瞎药及胡僧鹿尊事之,欲立文法,收复洮河、宕叠等州及武胜军诸羌,而木征孱弱,终不能自立。会秦州遣人逐去,今洮河间诸州并无大族爲主,虽有瞎征及欺巴温之徒,各恃众自立,然文法所及者,俱不过一二百里,此其势正可以并合而兼抚之也。臣愚以爲宜遣人徃河州,与木征计议,令入居武胜军,或渭源城,与汉界相近,辅以汉法,因选官一员,有文武才畧者,令与木征同居,渐以恩信招抚沿边诸▯,有不从者,令木征挟汉家法令以威之。其瞎征及欺巴温之徒,既有分地,亦宜稍以爵命制其心腹,使其习用汉法,渐同汉俗,于汉界实有肘腋之助,且使西贼不得与诸羌结连,此乃制贼之上防也。一臣切见鄜延、环庆两路番兵,自来各有成法,使之战鬬及守境,皆与汉兵无异,徃徃御敌杀将立功塞外,此两路藩篱所以益固也。今四路番兵并是羌夷旧种,虽有吐浑、党项及吐蕃之别,然其种姓实皆出于西戎而已,何独在鄜延、环庆则可用,在泾原、秦凤则不可用?岂天地之所生育,与人材性分之所授者絶然相异耶?臣体问得宣徽使曹伟在西边日,其用环庆兵,皆不及泾原、秦凤,只因经畧使范仲淹在庆州日,与种世衡等处置各尽其宜,故今四路之中,惟环庆路蕃兵号为得力,是知教之在人,而不在其性分之相异也。臣愚以爲陛下宜择朝臣有文武材畧者徃泾原、秦凤,择蕃兵可教者教之,固其部族,合其心力,使劝勉奋。励乐为吾用,则十万余蕃兵不费官中粒食,而可以为心腹之用矣。一臣以谓蕃人欲其可用,须令有合有离。离之所以弱其势,合之所以齐其力。沿边诸族附塞而居者,皆分离散逸,无大首领也。势既离弱,又须团合,所以均其志趣,齐其心力,使其劝勉奋励,相率而为吾用。臣愚以谓泾原、秦凤两路蕃兵可为十部,每部置都廵检一人,以蕃官有材能识畧为众所服者统之,而以汉官一员为都大提举以总之。但得蕃人畏其首领,而以汉官总其权任,自然不敢作过,而久逺并为吾用矣。一臣谓沿边蕃部欲其可用,莫若使其与汉人杂居。今沿边蕃部畸零田地耕垦所不至者极多,但自来官中须得顷畆相连,地段相接者,方始招添弓箭手。臣愚以爲本不须地段相连,一段三二十畆以上者,即三五段便可招一名弓箭手矣。切计沿边诸族不下十余万帐,大约十余万帐可招弓箭手一万人。以一万人散居十余万帐之间,则何患其心腹不一,思虑不专乎?是则招添弓箭手一万人,便可获番兵十余万人之用也。一臣切见官中自来然令蕃兵献地招致弓箭手,多是令其全段献纳,尽帐起离。此蕃人所以顾恋而不肻献也。若田地隘狭,招致不足处,可令熟戸随其地段多少,大约耕百畆者,即献十畆与官中招添弓箭手。令其全段献纳,尽帐起离,则蕃人顾恋所献者狭。若随其地段割令以献,则山原髙下所献者广。又令弓箭手得散在沿边族帐之间,使中国羁游无事之民耕蕃部荒闲之地,而可以禁其背叛,结其心腹,语其利害,岂不显然明白耶?昔魏绛和戎,谓戎狄贵货贱土,其土可贾。今之蕃部正同此耳。若国家厚以恩信抚之,其土地皆可贾易而致。臣切案古渭州一带至洮河、兰鄯之间,汉陇西南安、金城三郡地,所谓湟中閤亹、临羌、抱罕邯中,大小榆土地肥饶,宜糓者皆在洮河兰鄯之间。
译如今木征与青唐族首领瞎药等人在河州,瞎征与他的舅舅李笃氊以及沈千族首领常尹丹波等人屯聚在一起,势力可以制服;巴温与龙川首领罗结在黄河源头。三方都是唃氏的子孙,各自建立法制;距离汉界远的不过四五百里,近的只有二三百里,都可以合并起来加以安抚。现恭敬地把和戎六件事分条列在下面:第一,臣私下深切地看到,泾原、秦凤两路的蕃兵以及洮河、宕叠州、武胜军的各族,都是吐蕃的遗民。自从唃斯罗去世、董氊继位以来,其法制只能安定和聚集河湟之间的部众;靠近边境的各族自行分立为部落,在边境以外的都强悍顽固,不肯为我朝所用;在内地的又分散居住,彼此不统一。这就是议论者认为西蕃各族都衰弱而不值得任用的原因。臣听说,古代善于驾驭戎狄的人,本来不担心他们势力微弱;正因为他们微弱,才可以兼并聚合而据有他们。只是国家从来没有得到合适的人去亲自安抚他们罢了。臣愚见,陛下如果一定要合并西戎各族而任用他们,就应当选拔才识通达、聪明敏锐、心胸开阔、能够全面了解羌人情意的人,命他早晚出入其间,往来巡行,察访他们的疾苦,平反他们的冤屈和滥事,治理他们郁结不平的情绪,使他像汉代防羌校尉那样;有不服从的,就逐渐用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亲自做他们的统帅,使他们倾心向往、欢喜地有归附之意,然后激励整治并加以任用,那么十几万军队不用出动到边境之外,就可以集合起来了。第一,臣私下深切地看到,西蕃各个部族都尊重大族,重视旧主。各族中有继承唃氏之后的人,羌人都畏惧并尊敬他;可是唃氏的各位孙辈如今在洮河之间的,都孱弱而不能自立。例如木征,往年居住在洮山时,有青唐族首领鸡罗、瞎药以及胡僧鹿尊奉侍他,想要建立法制,收复洮河、宕叠等州和武胜军的各个羌族;但木征孱弱,始终不能自立。恰逢秦州派人把他赶走,如今洮河之间的各州都没有大族作为首领;虽然有瞎征和欺巴温之类的人,各自依仗人众自立,但其法制所能达到的范围都不过一二百里。这种形势正可以把他们合并起来并加以安抚。臣愚见,应派人前往河州,与木征商议,命他迁入武胜军,或者迁到渭源城,使他靠近汉界;再以汉法辅助他,并选派一名有文武才干谋略的官员,命他与木征同住,逐渐用恩德和信义招抚沿边各羌族。有不服从的,就命木征拿汉家的法令来威慑他们。至于瞎征和欺巴温之类的人,既然已经有了分地,也应当逐渐用爵位和任命来约束他们的亲信,使他们习惯采用汉法,逐渐与汉地风俗相同;这对汉界确实是近旁的助力,而且能使西方的贼寇不能同各羌族结连,这就是制服贼寇的上策。第一,臣私下深切地看到,鄜延、环庆两路的番兵向来各自有成熟的法制,让他们作战和守卫边境,都同汉兵没有差别,常常在塞外抵御敌人、斩杀敌将、建立功劳;这就是两路藩篱更加牢固的原因。如今四路番兵都是羌夷的旧部,虽然有吐浑、党项和吐蕃的区别,但其种族姓氏实际上都出自西戎罢了,为什么偏偏在鄜延、环庆就可以任用,在泾原、秦凤却不可以任用?难道天地所生育的,以及人材禀赋和性情所受的,竟然完全不同吗?臣亲自查问得知,宣徽使曹伟在西部边境任职时,使用环庆兵,成效都不如泾原、秦凤;只是因为经略使范仲淹在庆州任职时,与种世衡等人处置各项事务都适合实际情况,所以现在四路之中,只有环庆路的蕃兵号称得力。由此可知,关键在于教导他们的人,而不在于他们天性禀赋的不同。臣愚见,陛下应当选派朝廷中有文武才干谋略的大臣前往泾原、秦凤,选取蕃兵中可以教导的加以训练,巩固他们的部族,聚合他们的心力,使他们受到劝勉而奋发努力,乐于为我朝所用【此处原文“使劝勉奋。励乐为吾用”疑有串句或缺字】;这样,十万多蕃兵不用耗费官府一粒粮食,就可以作为心腹力量使用了。臣认为,蕃人要想使他们能够任用,必须让他们有分有合。分散他们,是为了削弱他们的势力;联合他们,是为了整齐和集中他们的力量。沿边各族依附边塞而居的,都分散逃逸,没有大首领。既然势力已经分散削弱,就还必须把他们团结起来,以便统一他们的志趣,集中他们的心力,使他们受到劝勉而奋发努力,彼此带领着为我朝所用。臣愚见,泾原、秦凤两路的蕃兵可以编为十部,每部设置一名都巡检,选用蕃官中有才干、见识和谋略而为众人信服的人统领他们;再任用一名汉官担任都大提举,统辖全局。只要使蕃人敬畏自己的首领,而由汉官总掌其权任,他们自然不敢作乱,长久以后便都能为我朝所用。臣认为,沿边蕃部要想使他们能够任用,不如让他们同汉人杂居。如今沿边蕃部零散而不成片的田地中,无法耕垦的地方极多;但过去官府必须取得面积相连、地段相接的田地,才开始招募增补弓箭手。臣愚见,土地本来不必地段相连,只要一块有二三十亩以上,三五块合起来就可以招募一名弓箭手。臣仔细估计,沿边各族不少于十余万帐,大约每十余万帐可以招募一万名弓箭手。把这一万人分散居住在十余万帐之间,又何必担心他们不能一心一意、思虑不能专一呢?这样一来,招募增补一万名弓箭手,就可以取得十余万番兵的作用。臣私下深切地看到,官府过去总是允许蕃兵献出土地来招募弓箭手,多半是命他们把整块土地全部献纳,连同全帐人家一起迁离。这就是蕃人顾惜土地而不肯献出的原因。如果田地狭小,招募所得不足,就可以让熟户按照其地段的多少办理:大约耕种一百亩的人,就献出十亩给官府,用来招募增补弓箭手。若命他们把整块土地全部献纳,连同全帐人家一起迁离,蕃人就会因为顾惜所献土地狭小而不愿献出;如果按照地段分割,让他们分别献出,那么山地、原野、高处、低处都可以广泛取得所献土地。又让弓箭手分散在沿边各族帐之间,使中原羁旅游荡、无事可做的百姓耕种蕃部荒闲的土地,这样既可以禁止他们背叛,又可以结纳他们的亲信,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从前魏绛讲和戎狄时说,戎狄看重财货而轻视土地,土地是可以拿来交易的。如今的蕃部正是这样。如果国家以厚重的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他们的土地都可以用交易的方式取得。臣仔细考察,古渭州一带直到洮河、兰、鄯之间,原来汉代陇西、南安、金城三郡的土地,以及所谓湟中、閤亹、临羌、抱罕、邯中和大小榆等地,土地肥沃、适宜种植谷物的地方,都在洮河、兰、鄯之间。
诚得而耕之,其利岂止威伏羌戎而已耶?书入,上即令枢宻院召问方畧,以为秦凤路安抚司。自古渭寨接青唐武胜军,应招纳番部市易,募人营田等事,并令韶主之。五年,韶建用兵之防,王安石力主其议。八月,韶举兵破木征收复武胜军。十月,改为熈州。六年八月,入河州,遂城之。复将兵至马练川,降瞎吴叱。进攻宕州,防之岷州木令征,叠州钦令征,洮州郭厮享,皆路以城降。复州五,辟地自临江寨至安乡城,东西十里。韶加端明殿学士。然议者谓韶所上功状多欺误不实,杀蕃部老弱甚众,能开拓疆土而耗费中国不可胜计。绍圣以后,王赡复建▯鄯之防,实韶启之也。翰林学士郑獬论种谔擅入西界,上奏曰:「臣伏见十月二十四日召两府大臣入议外言,窃皆传种谔已提兵入据绥州,横山豪酋挈族内附。审如是,是岂朝廷之福耶?聚谋累日,防将安出?事虽隐秘,不漏针芒。然趣贾逵、窦舜卿就道,以毋沆为转运使,发京师兵及银数十万两,偹刍饷,出锦▯银带赐降者。观此,则殆将两持首尾,未有决然判安危之至防也。臣前言不可纳横山,及见手诏以谅祚顺向,深戒边臣无得生事,臣以为信。今廼知朝廷外示绥静,内包隂计,兹岂帝王之大畧哉?尊用变诈之士,务为掩袭之谋,乃战国强暴之君所为也。况陛下初履天位,犹处谅防,宜念祖宗防成太平之业,以渊静鎭海内,仁泽结民心,不及虑此,而过听一二邪臣之説,欲以奇谲幸边功,此天下尽知其不可,而陛下独以为可,冒而行之,闻者莫不寒心。然种谔之夺绥州,若不奉陛下之风指,安敢一日不俟上报?径驱数千卒,直捣虏境乎?不然则擅兴有罪,陛下何为而不行诛?夫中国以信义抚四夷,既约束边臣无得生事,诏墨未干而夺其地,信义俱弃,其曲在我,彼将嫚辤以请罪,则朝廷何以报之?如彼懐不顺,袵氊裘而犯边,我不得已而起应之,则士卒虽肝脑涂野而不辤,葢举天下之怨在彼也。今无故而先扰之,彼将率其犬羊之众而来争,则士卒有旅拒踌躇而不行者矣,葢举天下之怨在我也。岂唯士卒之不乐哉?府库之空乏,此四海所共患,千金之费不给,则必赋诸民,则将见隳产壊家,弃父母,鬻子孙以供军期者矣。万一有奸雄之徒窥隙而乘之,啸为盗贼,小则剽屋庐,大则跨郡县,于此之时,溃烂而不救,则于社稷生灵得无有负乎?事有谋小而妨大者,正爲此也。而种谔不顾国家始末之大计,乃欲以一蝼蚁之命,以天下为儿戏,茍贪微功。」以邀富贵,此正天下之奸贼。若不诛之,则无以厉其余。臣以为陛下必欲逆折祸乱之机牙,使不为异日之悔,则莫若下诏声谔之罪,诛于塞下,及薛向、髙遵裕、杨定、张穆之等,皆付有司次第以治其罪。然后遣一介之使,持手诏还谅祚,以绥州及横山之降民,遂明告以谔等生事已次第伏罪,则彼又将何求于我。如此则显示中国履信之美,而复收夷狄向化之心,无遗镞折防之费,而事立解矣。如有言者,希望尤以爲不然,此皆非忠臣,岂敢以犬马之余生而保天下之事乎?臣以太白经天,四方地震,皆为兵象,切恐兵祸起于横山之议,今见其端矣。无使臣言之验,则朝廷之福也。伏望陛下上观天戒,下察人事,以宗庙社稷爲念,以四海生灵为意,无令天下无罪之民为奸臣所误。今诛一奸臣而天下定,其利害较然可见。陛下决意行之无疑,臣不胜区区之恳。知諌院杨绘论种谔擅入西界,上疏曰:「臣闻帝王之道,唯信为大。仲尼以爲兵食可去,信不可去。晋文覇国之君耳,犹曰得原失信,何以庇民?今为国家患,唯西北二边。然而数十年无▯燧之警,生民不识战鬬之苦者,岂专仗金帛而然乎?亦恃乎信誓之言而已矣。比者西戎新纳信款,切闻髙遵裕诈传圣防,与种谔等纳西夏叛人首领近三十人,仍深入敌界地名绥州,筑城以居之。臣切谓朝廷若遂从其计,则失信于敌国,生起边事无穷极矣。为今计者,莫若贬谪其矫制擅兴之罪,以正典刑,仍差使告谕西夏,示非朝廷之命。如此则大信不失,兴功生事之徒少有惩矣。臣又闻西戎有僭逆之状,已五七年,擅置官司,輙更年号,而但倔强于巢穴中,终不敢显然出兵为边鄙之患者,何哉?彼虽异族,亦不敢无名而举矣。今既纳其逃叛者,则彼之作过有名矣。
译如果确实能够得到这些土地来耕种,它的利益难道仅仅在于威服羌戎吗?奏章送入后,皇上立即命枢密院召见并询问方略,任命他为秦凤路安抚司。自古渭寨连接青唐、武胜军,以及招纳蕃部、进行市易、招募人户营田等事务,都命韶主管。五年,韶提出用兵的防务计划,王安石竭力支持他的主张。八月,韶出兵攻破木征,收复武胜军。十月,改为熙州。六年八月,进入河州,于是修筑城池。又率领军队到马练川,使瞎吴叱投降。进攻宕州,岷州的木令征、叠州的钦令征、洮州的郭厮享,都率领部众以城投降。又收复五州,开辟土地,从临江寨到安乡城,东西十里。韶被加授端明殿学士。然而议论者说,韶所上报的功劳状多有欺骗和错误,并不真实;他杀死的蕃部老弱很多,虽然能够开拓疆土,却使中原耗费了数不尽的财力。绍圣以后,王赡又提出熙、鄯方面的防务计划,实际上也是韶开启了这件事。翰林学士郑獬评论种谔擅自进入西部边界,上奏说:“臣看到十月二十四日召两府大臣入内商议外部传闻,私下听说种谔已经率兵进入并占据绥州,横山的豪酋带领全族归附。如果确实如此,这难道是朝廷的福分吗?聚集谋划了好几天,防备措施将从哪里产生?事情虽然秘密,却没有丝毫不泄露。然而朝廷催促贾逵、窦舜卿上路,以毋沆为转运使,调发京师军队及银钱数十万两,准备草料军饷,拿出锦袍、银带赏赐投降者。由此看来,大概是想两头都保留,尚未果断作出决定安危的最佳谋略。臣先前说不可招纳横山之人,后来见到手诏,得知赵谅祚已经顺服归向,且严禁边臣不得制造事端,臣认为这是真实的。如今才知道朝廷表面上显示安抚平静,暗中却包藏阴谋,这难道是帝王的大略吗?尊崇任用使用变诈手段的人,专门谋划掩袭之计,这是战国时代强暴君主所做的事。何况陛下刚刚登上帝位,仍处在守丧期间,更应当想到祖宗缔造成就太平的事业,以深沉宁静镇定天下,用仁爱恩泽凝聚民心;却不考虑这些,反而过分听信一两个奸臣的说法,想用奇异诡谲的办法侥幸取得边功。这是天下人都知道不可行的事,陛下却独自认为可行,冒险实行,听到的人没有不寒心的。” 然而种谔夺取绥州,如果不是奉行陛下的暗示,他怎么敢一整天不等候上报,就径自驱使几千名士卒直捣敌境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他擅自发动战争就有罪,陛下为什么不执行诛罚?中原以信义安抚四夷,既然已经约束边臣不得制造事端,诏书墨迹还没有干,就夺取敌人的土地,信义全都抛弃了,过错在我方;敌方将会用傲慢的言辞来请求治罪,那朝廷拿什么答复?如果敌方怀有不顺之心,穿着毡裘侵犯边境,我们不得已起兵应战,那么士卒即使肝脑涂地也不会推辞,因为天下的怨恨都在敌方。如今无缘无故先去扰乱他们,他们将率领如犬羊般众多的军队前来争夺,那么士卒中就会有人迟疑抗拒、不肯出战,因为天下的怨恨都在我方。难道只是士卒不乐意吗?府库空虚,这是四海共同忧患的事;千金的费用尚且供应不起,就必然要向百姓征取,于是将会看见有人毁掉产业、破坏家庭、抛弃父母、卖掉子孙来供应军期。万一有奸雄之徒窥见空隙而乘机作乱,小则抢掠房屋,大则攻占郡县,到那时局势溃烂却无法救治,难道不会辜负社稷和百姓吗?有些事情谋求小利却妨害大局,说的正是这种情况。” 可是种谔不顾国家从始至终的大计,竟想拿一个蝼蚁般的性命,把天下大事当作儿戏,只求贪图一点微小功劳来邀取富贵;这正是天下的奸贼。如果不诛杀他,就无法警戒其他人。臣认为,陛下如果一定要预先阻断祸乱的苗头,使它不成为将来的悔恨,不如下诏公布种谔的罪行,在塞下诛杀他;至于薛向、高遵裕、杨定、张穆之等人,也都交付有关官司,依次治罪。然后派一名使者,带着手诏返回赵谅祚处,把绥州和横山的降民交还给他,并明确告诉他种谔等人制造事端,已经依次伏法;这样他还将向我朝要求什么呢?这样既显示中原践守信约的美德,又重新收回夷狄向往教化的心,不需耗费一支箭、折损一件兵器,事情就可以立即解决。如果还有人进言,希望陛下不要这样做,这些人都不是忠臣;难道臣敢以自己如犬马般残余的生命来担保天下大事吗?臣认为太白星经过天中、四方发生地震,都是战争的征兆,实在担心兵祸会因横山之议而发生,如今已经看见它的端倪了。若能不使臣的话得到验证,就是朝廷的福分。恭敬地希望陛下上观天象的警戒,下察人间的事情,以宗庙社稷为念,以四海百姓为意,不要让天下无罪的百姓被奸臣误害。” 如今诛杀一个奸臣而使天下安定,其利害得失清楚可见。陛下果断决定实行,不要有任何疑虑,臣对这番微薄而诚恳的请求感激不尽。” 知谏院杨绘评论种谔擅自进入西部边界,上疏说:“臣听说,帝王之道最重要的就是信用。孔仲尼认为,军队和粮食可以舍弃,信用却不能舍弃。晋文公不过是称霸一方的君主,尚且说:得到原地却失去信用,凭什么庇护百姓?如今国家的忧患,只有西北两边;然而几十年来没有烽火报警,百姓不知战争的痛苦,难道只是依靠金帛赏赐才如此吗?也是依靠信誓之言罢了。近来西戎刚刚接受信约归顺,臣切实听说高遵裕诈传圣旨,与种谔等人收纳西夏叛逃的首领近三十人,又深入敌境,进入名为绥州的地方筑城居住。臣认为,朝廷如果最终听从他们的计划,就会失信于敌国,使边事无穷无尽地发生。现在的计策,不如贬谪惩处他们伪造诏制、擅自兴兵的罪行,以端正法典刑制;仍然派遣使者告谕西夏,说明这不是朝廷的命令。这样就不会失去大信,也能使兴功制造事端的人稍受惩罚。臣又听说,西戎有僭越叛逆的表现,已经五七年了,擅自设置官司,动辄更改年号,却只是在自己的巢穴中强横,始终不敢公开出兵成为边境的祸患,这是为什么呢?他们虽然是异族,也不敢没有名义就举兵。如今既然收纳了他们逃亡叛乱的人,那么他们发动事端就有了名义。”
以中国而失信于外裔,一不可也。既失信于西,则北戎亦从而疑信誓之不实,是一举而两失之,二不可也。兴师有曲直,直者奋而曲者怠。《左传》所称「我怠彼奋」是也。今若生起边患,则差徃战鬬者必曰:彼邀功生事,髙遵裕、种谔实当其名,而被坚执鋭,出生入死,则使吾徒为之有不伏之心,而生懈怠焉,则难以必胜,三不可也。有此三不可之大患,则朝廷何恤于二子而不惜于边鄙大患乎?方今公私帑藏近已空竭,粮运不继,当取于民,民将不堪,则患起于内矣。臣切料扶其议者必曰:若贬二子,归其逃者,则西虏亦未必息兵,不若因而成功。臣切谓朝廷自不失信,而虏作过,则直在我矣。我直彼曲,虽兴军扰民,军民何辤以怨乎?外人议者咸曰:兹事葢起于薛向盐马之法,行之六七年,今将弊矣。薛向欲求脱去,而使他人乘其弊,故与杨定、髙遵裕、种谔等建为此谋,欲求边任而罢转运使之。」职致陜西之民,从夏秋以来,倡言朝廷欲收复横山,而不恤陜西之民,甚有怨咨。近外人又传,惑陛下之听于外者,杨定也;惑陛下之聼于内者,王中正也。致陛下鋭于横山之议者,职斯二人。臣虽愚昧,岂不知此事之非实?但愿陛下早赐指挥,则外人浮议自弭矣。臣忝谏职,敢不尽言。知杂御史刘述论种谔擅入西界,上疏曰:「臣昨以种谔不禀朝命,擅兴兵马,城西界绥州,有违誓诏,为国生事,曾具奏闻,乞并同谋人枷送下狱,从朝廷差官制勘,依军法施行。续又奏薛向、杨定、张穆之、髙遵裕、王中正辈表里相结,诳惑圣聪,妄兴边事,乞行根勘,以正典宪。未防朝廷尽理施行。臣伏思之,陛下新绍大统,方在亮隂之中,所赖者两府大臣协心毕力,修辅庶政,以安民心,以固根本。至于疆埸之事,尤宜戒饬帅臣,讲信修睦,抚宁遐荒。而乃轻用奸臣之言,遽议用兵之防,失信于外国,结怨于边民。而况闗陜之西,比年饥馑,民力凋弊,国帑空虚,自宝元、康定以来,人间疮痍尚未全复,今又使之奉期会之役,供仓卒之求,彼独何以胜其苦哉?故臣虑有不堪其忧者也。」又风闻每于中书南厅会议,其间多顾避形迹,不务昌言,或各持已见,靡从正论,至有累日而不能决者。夫军国之事,常有缓急,若机会一失,则如奔川逸骥,弗可捄止。今两府大臣依违如是,使之适变而应猝,岂不殆哉?昔唐太宗谓黄门侍郎王珪曰:「近日中书所行诏勅,颇有意见不同,互相是非,或有茍避私隙,相惜顔面,知非不正,遂即施行,惜违一官之小情,伪爲万人之大弊,此实亡国之道也。」隋内外庶官正以依违而致祻乱,兹诚人主独见事机,委任责成之先务也。臣愚欲乞陛下,面戒两府,今后并须戮力一心,坚守正道,凡所议事,皆当原始要终,不可媮为一切,以贻久逺之患。诏防有所未便,亦须据理执奏,毋事循嘿,仍乞宻加圣鉴,辩其邪正。其辩邪正之术,如唐李绛所言,试取恶事,假以上意为善而问之,或取善事,假以上意为恶而问之,其人或不顾事实,好恶便随圣心而言,则忠信倾邪,立可识矣。此得其要也。其间或有无所裨益,惟务阿附之人,宜加罢出以。儆在位,则贤否分,而职业修矣。臣以戆愚,动触忌讳,忠愤所激,岂敢爱身?惟陛下念之。熈宁元年,述又论种谔、薛向上疏曰:「臣切闻赵曕勘到种谔诈称得宻防,擅发兵马,城绥州,公案止断追官安置而已。案内亦不一就勘到薛向、张穆之、髙遵裕、王中正等人,外议喧然,皆谓未得公当。夫矫制发兵,人臣之罪无大;懐奸罔上,国家之法不容。一则见不忠于主,兹实叛乱之渐。为天下者,不可不深惩也。昔汉冯奉世矫制斩莎车王,传首京师,威震西域。宣帝欲加爵土,萧望之以爲不可,恐后奉使者爲国生事。武帝时,王恢用马邑豪聂一计,欲举兵攻匈奴,与韩安国论难,徃复数四。武帝从恢议,后无成功,下恢廷尉。廷尉以为当斩,太后以田蚡之言谓武帝曰:「恢为马邑事,今无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仇也。」武帝曰:「首为马邑事者恢,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恢闻乃自杀。
译中原对外族失信,这是第一件不可为之事。既然对西部失信,北方戎族也会因此怀疑信誓并不真实,这是一举而两边都失去信用,是第二件不可为之事。出兵作战有正义和非正义之分,正义的一方奋勇,非正义的一方懈怠;《左传》所说的‘我方懈怠而彼方奋勇’,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如果引发边境祸患,那么派去作战的人必然会说,是他们邀功制造事端,高遵裕、种谔才是真正应当承担罪名的人;我们却要让这些人披坚执锐、出生入死,这就会使我们的士卒心中不服,产生懈怠,从而难以保证取胜,这是第三件不可为之事。有了这三件不可为之事造成的大祸,朝廷为什么要顾惜这两个人,却不顾惜边境的大患呢?当前公私府库近来已经空竭,粮运又不能接续,只能从百姓那里征取;百姓将无法承受,于是祸患就会从内部发生。臣料想支持他们这一主张的人一定会说:如果贬黜这两个人,把逃亡者送回去,西部敌人也未必停止用兵,不如趁机把事情办成。臣认为,只要朝廷不失信,而敌人制造事端,正义就在我方。我方正义、敌方理亏,即使发动军队、扰动百姓,军民又有什么理由可以怨恨呢?外间议论此事的人都说,这件事大概起因于薛向的盐马之法,实行了六七年,如今将要败坏。薛向想求得脱身离任,却让别人来承受它的弊端,所以同杨定、高遵裕、种谔等人谋划了这件事,想求得边任而免去转运使的……” 职务,致使陕西百姓从夏秋以来纷纷传言,说朝廷想收复横山,却不体恤陕西百姓,怨恨叹息的人很多。近来外间又传说,在外面迷惑陛下听闻的是杨定,在宫内迷惑陛下听闻的是王中正;使陛下锐意赞成横山之议的,就是这两个人。臣虽然愚昧,难道不知道这件事并不真实吗?只是希望陛下早日下达指示,那么外面的浮泛议论自然会平息。臣有幸担任谏官,怎敢不把话全部说出来。” 知杂御史刘述评论种谔擅自进入西部边界,上疏说:“臣前些日子因为种谔不接受朝廷命令,擅自发动兵马,在西部边界的绥州筑城,违反誓约和诏令,为国家制造事端,曾经具奏上闻,请求把共同谋划的人一并戴枷押送下狱,由朝廷派官审问查办,依照军法执行。后来又奏报薛向、杨定、张穆之、高遵裕、王中正等人内外勾结,欺骗迷惑圣听,妄自发动边事,请求彻底查勘,以端正典章法令。臣没有料到朝廷竟没有完全按照道理施行。臣恭敬地思考,陛下刚刚继承大统,正在守丧期间,所依靠的正是两府大臣同心竭力,辅佐治理各种政务,以安定民心,巩固国家根本。至于疆场之事,尤其应当告诫约束帅臣,讲信修睦,安抚平定远方荒服之地。可是如今竟轻率听用奸臣的说法,仓促议论用兵的方略,失信于外国,结怨于边民。何况关陕以西,连年饥荒,民力衰败,国库空虚;自宝元、康定以来,民间的创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又让他们承担限期会集的徭役,供应仓促的需求,他们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苦难呢?所以臣担心有人将无法承受这种忧患。”又听说每逢在中书南厅会议,参与者多有意回避、顾忌形迹,不肯公开直言;有时各自坚持己见,不听从正确的意见,甚至连续数日也不能作出决定。” 军国大事,常有缓急之分;如果错失机会,就像奔腾的河流和脱缰的骏马一样,再也无法挽回。如今两府大臣像这样模棱两可、观望不决,等到需要应变、仓促应对时,难道不是很危险吗?从前唐太宗对黄门侍郎王珪说:“近来中书省所施行的诏敕,常有意见不一致的地方,彼此互相指责;有的人或许只是苟且避免私人嫌隙,顾惜彼此颜面,明知这样做不正确,却仍然立即施行,顾惜违背一名官员的小小情面,却造成欺骗天下人的大弊病,这实在是亡国之道。”隋朝内外众多官员,正是因为依违不决而导致祸乱。这确实是君主独自洞察事机、委任臣下并责成其成事的首要任务。臣愚昧,想请陛下面谕两府:今后都必须同心协力,坚守正道;凡是议论政事,都应当追究始末、考虑结果,不可苟且敷衍,以留下长久的祸患。诏令中如有不便之处,也必须据理坚持上奏,不要一味因循沉默;还请陛下秘密加以鉴察,辨明邪正。辨别邪正的方法,正如唐代李绛所说:可以拿一件坏事,假称是皇上的意思,把它说成好事来询问;或者拿一件好事,假称皇上的意思,把它说成坏事来询问。如果那个人不顾事实,只随着皇上的好恶来回答,那么他是忠信还是倾邪,立即就可以看出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这就抓住了关键。其中如果有人毫无益处,只一味务求阿谀附和,就应当加以罢免斥退,以儆戒在位官员;这样贤能与不肖就能区分开来,官员的职务也会得到整饬。臣性情直愚,屡屡触犯忌讳,忠愤之情所激,哪里敢顾惜自身?只希望陛下体念臣的苦心。熙宁元年,述又上疏论种谔、薛向说:“臣私下听说,赵瞻审查认定种谔诈称得到密防,擅自调发兵马,修筑绥州城,案件最后只判处追夺官职、安置而已。案卷中也没有一并审问薛向、张穆之、高遵裕、王中正等人,外间议论喧然,都说处理没有公允恰当。假传诏制而发兵,是臣下最大的罪;心怀奸诈欺瞒皇上,是国家法令所不能容忍的。一旦被人看见不忠于君主,实际上就是叛乱的开始。治理天下,不能不严加惩处。从前汉代冯奉世假传诏制斩杀莎车王,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威震西域。汉宣帝想加封爵位和土地,萧望之认为不可以,担心后来奉命出使的人为国家惹出事端。汉武帝时,王恢采用马邑豪强聂一的计策,想发兵攻打匈奴,与韩安国反复辩论了几次。武帝采纳王恢的意见,后来没有成功,便把王恢交给廷尉审问。廷尉认为应当斩首,太后又根据田蚡的话对武帝说:‘王恢因为马邑的事情,如今事情没有成功却杀掉王恢,这是替匈奴报仇啊。’武帝说:‘首先谋划马邑之事的是王恢,因此发动天下几十万兵马;如今不杀王恢,就没有办法向天下人交代。’王恢听说后便自杀了。”
恢当时禀命于朝廷,而举事不成,武帝犹谓不诛无以谢天下,葢虑后来狂易之人妄兴边事,杀伤士卒,疲弊中国,故以为戒尔。今种谔诈称宻防,擅发兵马,以致边境骚然,公私劳费,此而不诛,孰为可诛者?所幸頼者,陛下仁圣之心充格天地,天地神灵拥祐圣德,故致谅祚死,不然兵连祸结,百姓受弊,于今已不浅矣。伏望陛下深思宗社之计,早絶祻乱之源,发于圣断,斩谔以谢边民,以诫后来专輙兴事以遗国家之患者,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其次薛向,臣采诸众论,其人本为擘画用塩博马事,今来塩钞布满中外卖之折钱,而复不顾其法已弊矣。向切欲摆脱未有縁由,故于上前妄陈横山可取之议,欲作边帅以徼已利耳,非忠于朝廷也。洎过本路,遂将公文并手诏与诸将称得宻防,图取横山,以致种谔狂发贪功,恐为他人所先,輙作此事。迹其所由,首恶者乃向也。今种谔既议追官安置而已,向乃犹不失为州臣,恐用法未适轻重之宜。纵使陛下当时曾许向经营此事,乃为向以甘言厚利▯惑之,故所谓懐奸罔上者,非向而谁?汉武帝所以不赦王恢者,正为此尔。中外皆谓向憸巧之人,善结权贵,致位至此,悉用此道。陛下既为此人面欺,当须觉悟而怒之,不当曲为主张,掩葢其罪也。臣恐今后奸邪之人窥见此意,别生事端,诳误陛下,以爲朝廷招天下之患。陛下又将主张掩葢之,邪将不然邪?臣闻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言从众也。仁宗皇帝未尝私意喜怒,天下之人谓之善则用之,天下之人谓之恶则弃之,是以天下称其圣,此陛下所宜法而行之者也。今薛向之罪恶,中外切齿,闗陜之人恨不食其肉而寝其皮,而陛下独未悟,臣所未谕也。其勘官赵瞻既勘得种谔辤连薛向等人,便合追摄勘证,岂得再取朝廷指挥,显见党庇懐奸首恶之人。伏请选差公正强明臣僚,并赵瞻一处勘鞫,以正邦宪,以厌人心。臣前已具奏,乞不差赵瞻作勘官,恐因与薛向乡里之旧,曲为党庇,今乃果然。臣恐两府大臣中亦有党庇薛向如赵瞻者,陛下不可不察也。臣职在纠奸,故敢触冒忌讳,昧死陈诚,惟陛下念之。神宗时,张方平出知青州,未行,帝问祖宗御戎之要,对曰:“太祖不勤逺畧,如灵夏、河西皆因其酋豪,许之世袭。环州董遵诲,西山郭进,闗南李汉超,皆优其禄赐,寛其文法。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精审,吏士用命,故能以十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及太宗谋取燕蓟,又内徙李彞兴、冯晖,于是朝廷始旰食矣。真宗澶渊之克,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三朝之事如此。近嵗疆场之臣,乃欲试天下于一掷,事成徼利,不成贻患,不可听也。”帝曰:“庆歴以来,卿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对曰:“臣时为学士,▯诏封册,皆出臣手。”帝曰:“卿时已为学士,可谓旧徳矣。”右正言孙觉论自治以胜敌国之患上疏曰:「臣伏见陛下去年经营西事,议不素定,边臣二三,至今偏禆轻易出师,深入营建城垒,转输馈运,数道为之骚然。终之杨定见诱防元于敌,今又或传交趾争立,内相诛夷,为更易广帅,以至闽越诸州,大抵改置牧守矣。而北戎亦輙为▯约,擅刺两地邉民,中国四陲而三方皆警。此葢陛下新即大位,逺人未见威德,故敢或为侵侮,以窥我边。朝廷整饬戎偹,选置任使,未为失计也。然臣窃闻之,《虞书》曰:『柔逺能迩,惇徳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夫以尧舜之时,圣贤相会,宜长防成算,以厌伏四夷。然其言专以难任人为本。葢任人处内,则主听▯,主听▯则任使不明,忠邪杂进,虽有智勇,安所设施?或任人放逺,则智者竭其智,勇者献其力。夫如是,则何蛮夷之足患哉?臣又闻《六月》诗之序曰:『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葢《小雅》王道之序,凡其所言,皆纲纪人伦,惠飬万物,君臣相遇以诚,而知羣下之劳苦,遣使劳还,恩意愈笃,反复以自治为先,故能周道中兴,边人逺迹。臣愚窃以边人之患,虽盛王所不免,唯知自治者为能胜之。伏望陛下虽讲邉偹,选帅臣,而深以诗书为监,日新盛徳,使任人不能▯聼,而次序以兴《小雅》之废,则臣将见四夷毕来,陛下深拱以享太平之报。」
译王恢当时是奉朝廷命令行事的,但事情没有成功,武帝仍说不杀他便无法向天下人交代,大概是担心后来那些狂妄轻率的人妄自发动边事,杀伤士卒,使中原疲敝,所以把这件事作为警戒罢了。如今种谔诈称得到密防,擅自调发兵马,以致边境骚动,公私都为此劳苦耗费;这样的罪行如果不杀,还有谁该杀?所幸陛下仁慈圣明之心充满天地,天地神灵拥护保佑圣德,所以才使谅祚死去;否则兵祸接连不断,百姓受到的弊害,到今天已经不会浅了。恭请陛下深思国家宗庙的长远大计,早日断绝祸乱的根源,出自圣断,斩杀种谔以向边民谢罪,用来警戒后来那些擅自兴兵惹事、给国家留下祸患的人,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其次是薛向。臣听取各方面的议论,此人原本负责筹划以盐博马之事,如今盐钞遍布内外,出售时折算成钱,他却又不顾这套法令已经败坏。薛向一心想摆脱责任,却没有缘由,所以在皇上面前妄称横山可以夺取,想要充任边帅来谋求自己的利益罢了,并不是忠于朝廷。他经过本路时,便拿着公文和手诏,对各位将领声称得到密防,图谋夺取横山,以致种谔狂妄发兵、贪求功劳,唯恐被别人抢先,于是擅自发动了这件事。追究事情的来由,首要的恶人其实是薛向。如今种谔已经只拟追夺官职、安置而已,薛向却仍然没有失去州官之职,恐怕用法还没有做到轻重适宜。即使陛下当时曾允许薛向经营此事,也是薛向用甜言蜜语和丰厚利益来迷惑陛下;所以所谓心怀奸诈欺瞒皇上的人,不是薛向又是谁?汉武帝之所以不赦免王恢,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朝廷内外都说薛向是奸巧之人,善于结交权贵,能够升到今天这个地位,全靠这种手段。陛下既然被此人当面欺骗,就应当醒悟并对他发怒,不应当曲意替他辩护,掩盖他的罪行。臣担心今后奸邪之人窥见这种意图,另生事端,欺骗误导陛下,使朝廷招来天下的祸患。陛下又要替他们辩护、掩盖,邪恶之徒难道不会更加肆行吗?臣听说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私心,而是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这是说顺从众人的意见。仁宗皇帝从来不凭个人私意来决定喜怒,天下人认为善的,他就任用;天下人认为恶的,他就弃置,所以天下都称颂他的圣明。这正是陛下应当效法实行的。如今薛向的罪恶,朝廷内外无不咬牙切齿,关陕之人恨不得吃他的肉、睡他的皮,而陛下却独自没有醒悟,这是臣不能理解的。审案官赵瞻既然已经审得种谔的供词牵连到薛向等人,就应该追捕相关人员并审问取证,怎么能再次请取朝廷的指挥?这明显是党同包庇心怀奸诈的首恶之人。恭请选派公正、刚强、明断的臣僚,与赵瞻一同审问,以端正国家法纪,使人心服。臣先前已经具奏,请求不要派赵瞻担任审案官,担心他因为同薛向是乡里旧交而曲意党护;如今果然如此。臣担心两府大臣中也有像赵瞻这样包庇薛向的人,陛下不可不察。臣的职责在于纠察奸邪,所以敢于冒犯忌讳,冒死陈述实情,只希望陛下体念。神宗时,张方平出任青州知州,还未出发,神宗问他祖宗抵御戎狄的要领。张方平回答说:“太祖不热衷于经营远方谋略,像灵夏、河西,都顺应当地酋豪,允许他们世袭。环州的董遵诲、西山的郭进、关南的李汉超,朝廷都优厚他们的俸禄赏赐,宽缓对他们的文法约束。各位将领财力充足,威令能够施行,间谍工作精细审慎,官吏士卒听命效力,所以能够用十五万人发挥出百万人的作用。到了太宗谋划夺取燕蓟,又把李彝兴、冯晖迁到内地,于是朝廷才开始为此废寝忘食。真宗在澶渊取胜后与契丹结盟,到今天人们都不懂得战争,真宗、仁宗、英宗三朝的事情就是这样。近年以来,边疆大臣却想把天下押在一次行动上,事情成功便谋求私利,失败便留下祸患,不能听从。”神宗说:“庆历以来的事,卿知道吗?”张方平回答说:“元昊刚开始时,臣凭什么应对他?臣当时任学士,草拟诏书、册命,都出自臣手。”神宗说:“卿当时已经任学士,可以说是历经旧朝的老臣了。” 右正言孙觉上疏论述通过治理自身来战胜敌国的祸患:“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去年经营西部事务,事先没有确定议论,边臣意见纷杂,直到如今偏将仍轻率出师,深入敌境营建城垒,转运粮饷,使数道都因此骚动。最终杨定被诱骗,防御元昊于敌境;如今又有人传说交趾发生争立、内部相互诛杀,于是又改换广南帅臣,以至闽越各州,大都改换了牧守。这时北方戎狄也擅自破坏盟约,刺杀两地边民,中原四方边境已有三方告警。这大概是因为陛下刚登大位,远方之人还没有见识到您的威德,所以敢于侵犯侮辱,窥探我国边防。朝廷整顿军备,选任将领,并不是错误的计策。然而臣私下听说,《虞书》说:‘安抚远方,亲近近处;尊崇有德者,信任善良者,并且难以任用奸佞之人。’这样蛮夷就会全都服从。尧舜之时,圣贤相遇,本来应当长久规划防御、制定周密的策略来压服四夷;但是这句话专门把难以任用奸佞之人为根本。大概奸佞之人在内任职,君主听闻的就会受到蒙蔽;君主听闻受到蒙蔽,任用的人就不明确,忠臣和奸邪之徒混杂进用,即使有智谋勇力,又能在哪里施展?如果奸佞之人被放逐到远方,那么有智慧的人会竭尽智慧,勇敢的人会献出力量。这样一来,哪里还有什么蛮夷值得忧患呢?” 臣又听说,《六月》诗的序言说:‘小雅完全废弃,四夷就交相侵扰,中原便衰微了。’大概《小雅》讲的是王道秩序,其中所说的都是纲纪人伦、惠养万物;君臣以诚信相遇,能够了解群臣百姓的劳苦,派遣使者慰劳归来的人,恩意更加深厚;反复强调以治理自身为先,所以周道得以中兴,边远之人远离侵扰。臣愚昧,私下认为边疆之患,虽然是盛世君王也不能完全避免,但只有知道治理自身的人才能战胜它。恭请陛下即使讲求边防、选任帅臣,也要深深以《诗》《书》为鉴,每日更新盛德,使奸佞之人不能蒙蔽圣听,并依次振兴已经废弛的《小雅》之道,那么臣将看见四夷全部来朝,陛下深居拱手而享受太平的回报。”
觉又论治边之畧,上疏曰:「臣伏见陛下深以敌国为念,而治边防,储军实,临朝慨然,思古之将帅。至亲撰文以祭前朝大将之有功者,垂老降徒,赐之服章,延见访逮。以此见陛下之于敌国,懐不平之愤,而欲上为列圣摅之于无穷也。臣窃不自料,谨上治边之略,伏惟留神采择。」国家与敌和好六七十年,虽时有邀求,或小侵嫚,然未尝敢顿隳信誓,深入犬扰边民,白首不见兵革。朝廷虽嵗捐金缯厚礼重币以结其欢心,然吾之元元得父子相保以养其家,不至于暴露流离,肝脑涂地者,列圣之赐也。其贿益厚,其势益骄,其弊终至于用武。何也?与者倦而其取无厌,约既久则其终必弊,则其至于用武也,岂得已哉?老子曰:「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茍不得已,则军储不可以不实,边防不可以不脩,将不可以不择,卒不可以不练。吾之粮械既已偹足,戎人守信誓,谨疆埸,则吾固待之如初。若大有所求,违约妄作,或举重兵以临境上,恃吾有以待之,则以战以守,惟上所令。臣虽未尝至边州,以臣之所闻见,切恐今日之将卒器械粮廪未可以与敌角也。臣闻李牧之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享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选车千三百乘,骑万二千匹,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部,灭澹麻,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委任边将,必若赵之于李牧可也。太祖皇帝神武圣谟,烛知边事,故闗南用李汉超,瀛州用马仁瑀,常山用韩令坤,易州用贺惟忠,棣州用何继筠,延州用赵赞,庆州用姚内斌,环州用董遵诲,原州用王彦升,灵州用冯继业。逺者至二十年,近者亦不减十余嵗。其家留京师者,抚恤之甚厚,郡中筦▯之利,悉以与之,恣其市易,免所过征税,令募骁勇以为爪牙。每来朝,必召对。赐座饮食之,其还也,厚加赐赉,故边臣于财得以养士用间,通知蕃人情状。敌将入寇,我已先知,设伏掩击,多能以寡胜众,以至平蜀、取荆、下岭表、收江南。二十年间用兵四方,而不以西北为虑者,诸将守边之力也。臣以谓才能防略,若此十数人者,不乏于世,顾所以委任责成之道何如耳。诚能讲求择将之方,于诸州要处试而用之,其才果可任也,则付之一州,以便宜从事,地可垦辟,听招土兵,卒可选用,听其废置,财可聚散,听其出入,间谍徃来,听其自便。率嵗来朝,燕见加礼,使君臣之际,洞见心腑,则将输其忠,士尽其力,是被邉诸州皆得李牧以守之也。如此则敌之进退常在中国,至于无厌之邀求、无故之侵侮,彼将望风而自阻矣。孰敢赴汤蹈火以取糜烂者哉?夫以衰周之诸侯、唐室之藩镇,皆以一国或数州之地,外抗边人,内拒天子,葢用志不分者能以小敌大,委任责成者能以寡胜众也。今以天下之大、四海之富,而鳃鳃然尝有边陲之患,用人不专而间说者众,不假人以权而朝廷自任责,故也。臣闻治天下,譬之养身,身之血气不可偏有所养,养血以胜气,养气以胜血,皆以致疾而害其身,文武之为用,亦何以异此?国家自西师讲和以来,天下以兵为讳,武事之不讲也久矣。陛下天锡勇智,兼用文武,方将大拯天下之弊,以为宗庙无穷计虑,则夫偹边选将之方,特其小小者耳。伏望陛下日新盛德,听用贤俊,收采众防,以期成功,天下幸甚。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九
译孙觉又论述治理边疆的方略,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深深把敌国放在心上,治理边防,储备军需,临朝时慨然有感,追思古代的将帅;甚至亲自撰写文章,祭祀前朝有功的大将,给年老投降的人降下恩典,赐给他们服饰章印,延请接见并询问慰劳。由此可见,陛下对敌国怀有不平之愤,想要向上替历代圣君把这股愤懑永远抒发出来。臣不敢自量,谨献上治理边疆的方略,恭请陛下留神采择。国家与敌国和好六七十年,虽然有时对方提出要求,或稍有侵犯侮慢,却从未敢完全破坏信约,深入骚扰边民,使人到老也没有见过战争。朝廷虽然每年捐出金帛、厚礼重币来结好对方,但我们的百姓能够父子相保、养活家庭,不至于暴露流离、肝脑涂地,这是历代圣君的恩赐。给的财物越丰厚,对方的势力越骄横,弊病最终会发展到动用武力。为什么呢?给予的一方会疲倦,而对方的索取没有满足;盟约既然长久,最终必然败坏,那么发展到动武,难道是能够避免的吗?老子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所使用的器物,圣人只有在不得已时才使用它。’如果确实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军粮储备就不能不充足,边防就不能不修整,将领就不能不慎重选择,士卒就不能不训练。” 我们的粮食和器械既然已经准备充足,戎人又遵守盟誓、谨慎守护边境,那么我们本来就应当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们。如果对方提出过分要求、违背盟约妄自行动,或者调集重兵压到边境,仗恃我们已经有所准备,那么是作战还是防守,都听从皇上的命令。臣虽然从未到过边州,但根据臣所听见和看见的情况,实在担心今天的将卒、器械、粮仓还不能同敌人较量。臣听说李牧担任赵国将领时,驻守边境,军市的租税都由他自行支用;犒赏士卒、赏赐功劳,都在外自行决定,不须从中枢覆核。朝廷授予他权力并责成他取得成功,所以李牧能够充分发挥智谋,选用战车一千三百乘、骑兵一万二千匹、拥有百金待遇的勇士十万人,因此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部,消灭澹麻,向西压制强秦,向南抵挡韩、魏。委任边将,必须像赵国对待李牧那样才行。太祖皇帝神武圣明,深知边事,所以关南任用李汉超,瀛州任用马仁瑀,常山任用韩令坤,易州任用贺惟忠,棣州任用何继筠,延州任用赵赞,庆州任用姚内斌,环州任用董遵诲,原州任用王彦升,灵州任用冯继业。任期长的达到二十年,短的也不少于十多年。他们家属留在京师的,朝廷给予非常优厚的抚恤;郡中专卖贸易的利益,全都交给他们;允许他们自由贸易,免除经过各地的征税,并命令他们招募骁勇之士作为羽翼。” 他们每次入朝,皇帝一定召见问对,赐座并供给饮食;他们返回时,又厚加赏赐。因此边臣在财力上能够养士、使用间谍,全面了解蕃人的情况。敌将入侵时,我们已经预先知道,设伏掩击,往往能够以少胜多;以至于平定蜀地、夺取荆州、攻下岭表、收复江南。二十年间向四方用兵,却不用忧虑西北,是各位将领守卫边境的功劳。臣认为,像这十几个人一样有才能、懂防御谋略的人,世上并不少,关键只在于委任并责成他们成事的办法如何。若真能讲求选择将领的方法,在各州要地试用他们;如果确实可以任用,就把一州交给他,让他便宜行事:土地可以开垦,听凭他招募当地士兵;士卒可以选用,听凭他裁汰或留置;财物可以聚散,听凭他支出或收入;间谍往来,听凭他自行决定。每年大致入朝一次,皇帝以宴见之礼厚待,使君臣之间能够彻底交心,那么将领会献出忠诚,士卒会竭尽力量,这就等于边境各州都得到一个李牧来守卫。这样一来,敌人的进退就始终受制于中原;至于无休止的索求、无缘无故的侵犯侮辱,对方将望风而自行止步。谁还敢赴汤蹈火而来送死呢?衰周的诸侯、唐朝的藩镇,都凭一个国家或数州之地,对外抗拒边人,对内拒绝天子,大概正是因为专心一志,才能以小敌大;得到委任并被责成成事,才能以少胜多。” 如今天下这样广大、四海这样富足,却总是忧惧边疆之患,原因就在于任用人才不能专一,而从中离间、游说的人很多;不给他人授予权力,却由朝廷自己承担责任。臣听说治理天下,好比调养身体:身体的血气不能偏重调养某一方面,用调养血来压制气,或用调养气来压制血,都会导致疾病、损害身体;文治和武备的运用,又有什么不同呢?国家自从西部用兵后讲和以来,天下忌讳谈兵,武备长期没有讲求。陛下上天赐予勇略和智慧,兼用文武之才,正要大力挽救天下的弊病,为宗庙制定无穷长远的谋划,那么准备边防、选择将领的方法,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恭请陛下每日更新盛德,听取并任用贤能俊杰,广泛采纳众人的谋略,以期取得成功,天下幸甚。”},{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