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一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左司谏江公望上奏曰:「臣闻损上者,益下之道;厚下者,安上之义。未有不先厚下而上奠居者也,未有下不益而上独有余者也。民为邦本,食为民天。《洪范》八政,以食为先。必曰农用,八政者,益下之道也。《诗》之公刘,以疆埸为先,必笃公刘者,厚下之义也。召康公献公刘之诗扵成王莅政之初,箕子陈八政扵武王胜商之后,以大君初政,贵乎知本。本立则政举矣。故教生扵既富,礼兴扵足食。操大器者,未有不以农为急。今天下四民杂处,侈靡滛巧之智兴,转而为工者皆是;倚市罔利之徒炽,散而为贾者不可胜数。执公府之役,一邑之中,不知其防家焉;怠惰防手,一家之中,又不知其防人焉。故一夫耕,十夫待哺;十家耕,百家仰食。岂独如是?军赋扵是乎出,公须扵是乎兴,賔客冠婚防葬扵是乎在。一有旱干水溢,虽终嵗勤动,糟糠不厌,流离转徙扵沟壑。朝廷虽遣使发仓廪以振救之,死已十八矣。监司郡守虽有劝农之名,而无劝课之实。设有其实,人必指为迂濶而窃笑,故不能持久也。汉文帝以孝弟力田者同科,诏书劝谕,谒者赐劳。自尔海内富足,礼义兴而防致刑措。今郡守县令以外任之轻,安扵茍简而不究治民,不安业,泽不下流,无足怪也。臣伏愿行劝课力田之诏,发扵恻怛,重扵丁宁,终以不倦,以田畴垦废多寡之地为守令进退之法。其有田畴加辟,民安其政,虽长子孙,勿易扵是久任之道寓焉。玺书勉谕,加秩赐金,须公卿则简之郡守阙,郎选则县令入补扵是,外重之势举焉。一举而三得之矣。葢外重则久任者安扵图治,不为茍简因循之政。加之恻怛丁宁不倦之诏谕,虽有不欲力田之民,盖寡矣。由是富庶之俗成,礼义之教行,天下之不治者未之有也。伏望陛下少留意焉,天下幸甚。」徽宗时,御史中丞王安中请行借田礼劄子曰:「臣伏覩陛下肇建明堂,既讫严配,乃以十月之吉,首行授厯颁常之礼。三代坠典,复见今日,可谓甚盛之举矣。臣幸以言语待罪禁林,扵礼文之事宜因有陈。然臣愚懵浅陋,不足以仰窥圣学。窃甞攷之月令之文,盖钦授民时,使时以作事者,扵农事为尤谨。夫农,天下之本也;亲耕之礼,事之本也。王籍千畆,天子三推。先农之祀,耒耜之载,穜稑之献,见扵经者,其制甚详。昔我太宗肇行是礼,有司告毕,犹以不终千畆为恨。迄扵仁祖,惟稼穑是好。明道再借,弁冕举趾,进至十有二跬,三公而下,咸尽垅焉。神考稽古剏法,正兹国南之位。哲庙继志述事,榜以思文之名。恭惟累圣所以敷遗陛下者,抑又大备。时令之颁,此实先务。比者迎真庆成,臣获扈清跸,待事郊次,尝寓天田坛壝,榛芜栋宇,摧圮殆不足称陛下重本务农之意。恭惟陛下天锡独智,自初临御,立经陈纪,全法三代之盛。圣治昭格,天人同和,风雨顺序,既屡有年。而缙绅之士,郊甸之老,犹欲拭目朱纮黛耜之观者,盖上以无忘列圣之徳,下欲元元之众跻于富夀,振古如兹而已。臣愚欲望陛下申命有司,参具典故,断自圣意,顺时幸临。若乃仗卫之设,赉予之数,赦宥之泽,则愿陛下约文以就质,抑末以隆本,必于今无所甚费,则久逺可以时行损益之宜。惟陛下所诏。臣言狂瞽,或有可采,即乞特降处分,讨论取防施行。」通判李新乞戒饬郡守劝农不以其实劄子曰:臣窃闻陛下孟春之月,亲屈玉趾,行幸南郊,躬耕籍田,以先天下,行一墢三推之礼,举百年之坠典,示万世之礼容。穜稑之种,出自深宫;鸾辂之音,乃光原野。父老动色,中外驩呼。夫以一人之尊,而俯为大农之事,则劝农之官,其将何以顺承圣意?臣又闻昔者郡守,春秋行县,观风俗,课农桑;而暴吏乗时,风俗未尝观,农桑未甞课。千骑五马,重扰属邑;饰厨▯载賔客,携妓效东山之逰,逰山寺如潘孟阳之作。所以先朝废罢郡守行县,正为此也。今虽带劝农之名,而无劝农之实。臣欲乞知州毎春行县劝农,量带人从,所至不得再宿,及取索供帐,令人除道,约束戒严厉,色悚动輙,受馈送从人丐乞钱物。其▯先坐知州,不许以失觉察原免,则劝农之官知所畏,而农知所劝,嵗约有年,此富庻之本原也。
译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左司谏江公望上奏说:“臣听说,损减上面的财用,是使下面得到利益的道理;厚待下面,是使上面安定的义理。从来没有不先厚待百姓而上位者能够安居的,也没有下面得不到利益而上面独自富有余裕的。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洪范》所说的八种政务,把粮食放在首位,特别说要以农事为用,这就是使下面得益的道理。《诗经》写公刘,把划定疆界作为首要之事;一定要使公刘的事业得到厚实发展,这就是厚待百姓的义理。召康公在成王开始临政时献上歌咏公刘的诗,箕子在武王灭商之后陈述八政,都是因为君主初次执政,最重要的是知道根本。根本确立,政事就能推行。所以教化产生于百姓富足之后,礼制兴起于粮食充足之时。掌握国家大器的人,没有不把农事当作急务的。如今天下士、农、工、商四民杂居,奢侈、靡费、淫巧的心思兴起,转去做工的到处都是;依靠市场牟利的人大量增加,散处各地经商的数也数不清。在公府服役的人,一个县邑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家;懒惰而不肯动手的人,一家之中又不知道有多少人。所以一个人耕田,十个人等着吃饭;十家耕田,一百家仰赖粮食。难道只有这些吗?军赋由此产生,公家所需由此兴办,宾客往来、冠礼婚礼和丧葬也都依靠它。” 一旦发生旱灾或水灾,即使终年辛勤劳作,连糟糠也吃不饱,仍会流离转徙,死在沟壑之中。朝廷即使派遣使者打开仓廪赈济救援,百姓也已经死去十分之八了。监司、郡守虽然有劝农的名义,却没有劝导督课的实际行动。即使确实有所作为,人们也一定会指责为迂阔而暗中讥笑,所以不能长久坚持。汉文帝把孝悌和努力务农的人列为同一等级,发布诏书劝谕,派谒者赐予慰劳。从此天下富足,礼义兴盛,刑罚几乎停止施用。如今郡守、县令以外任官位轻微为由,安于苟且简略,不研究怎样治理百姓,不使百姓安于本业,恩泽不能下达,这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臣伏愿颁行劝导、督课、勉励务农的诏令,出于恻隐怜悯之心,反复郑重告诫,始终不知疲倦,并以田地开垦或荒废的多少,作为守令升降的标准。若有田地开辟增加、百姓安于其政的,即使任职多年、传给子孙,也不要轻易更换;长期任用的办法便包含在其中了。用玺书勉励告谕,给他们增加品秩、赏赐金帛;需要公卿时,就从郡守空缺中选拔;郎官铨选时,就从县令中补入。这样,重视外任官的形势便可以确立,一举而能得到三方面的好处。大概外任官地位受到重视,长期任职者就安心谋求治理,不会实行苟且因循的政事;再加上出于恻隐、反复告诫、始终不倦的诏谕,即使有不愿努力务农的百姓,大概也会很少了。” 由此富足繁庶的风俗形成,礼义的教化施行,天下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地方了。伏望陛下稍稍留意于此,天下幸甚。” 徽宗时,御史中丞王安中请求举行籍田礼,上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开始建造明堂,已经完成严配上帝的礼仪,于是选定十月的吉日,首先举行授历、颁布常令的礼仪。三代失传的典礼,今天又得以出现,可以说是极其盛大的举措。臣有幸以文学言语之臣的身份待罪于禁林,对于礼仪文典方面的事情,本来应当有所陈述;然而臣愚昧浅陋,不足以仰窥圣学。臣私下曾考察《月令》的文字,大概是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使百姓依时从事生产,对农事尤其谨慎。农事,是天下的根本;亲自耕作的礼仪,是根本中的根本。天子在王籍千亩上耕作三推。祭祀先农,装载耒耜,进献穜稑种子,经书中都有记载,制度非常详备。过去太宗开始举行这一礼仪,有司报告礼毕,他仍然因为没有耕完千亩而遗憾。到了仁宗,也只喜爱农事。明道年间再次举行籍田礼,戴着弁冕举步前进,进至十二步;三公以下,都耕尽一垄。神宗考察古制创立法式,确定了国都南面的籍田位置。哲宗继承先志,完成前代事业,题名为‘思文’。恭敬地想,历代圣主留给陛下的制度和遗意,又已经非常完备。颁布时令,这实在是当前首先要办的事务。前些时候迎接真庆成就之时,臣有幸随从皇帝出行,在郊外等候事务,曾寄寓于天田坛壝,看到那里荆棘荒芜,房屋栋宇几乎毁坏,这实在不足以体现陛下重视根本、以农为务的心意。” 恭敬地想,陛下是上天赐予的独特聪明,自从开始临御以来,确立常经,陈明纲纪,完全效法三代的盛治。圣明的治理感通上天,天人同和,风雨调顺,已经屡次获得丰年。然而缙绅士大夫和郊野乡里的老人,仍然想要擦亮眼睛,亲自观看天子身着朱纮之冠、手执黛色耒耜的盛大场面,大概上是因为不忘历代圣主的德泽,下是想使天下百姓登上富足长寿的境地,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而已。臣愚昧,希望陛下再命有司,参照备具历代典故,由圣意裁定,顺应时令亲临。如果仪仗卫士的设置、赏赐的数额、赦免宽宥的恩泽,希望陛下删减文饰而归于质实,抑制末节而尊崇根本,务必做到这次不增加太多费用;今后便可以按时举行,并且随时斟酌增减。只听凭陛下诏令。臣所说的话狂妄浅陋,如果有可采纳之处,即请求陛下特别降下处分,交付讨论后采纳施行。” 通判李新请求告诫约束郡守,不要徒有劝农之名而不做实事,上札子说:臣私下听说,陛下在孟春之月亲自屈尊驾临南郊,亲耕籍田,以此率先天下,举行一墢三推的礼仪,恢复百年废坠的典礼,向万世显示礼仪的仪容。穜稑种子出自深宫,鸾辂行驶的声音照耀原野。父老们面露喜色,朝廷内外欢呼。以天子一人的尊贵身份,却俯身去做大农之事,那么负责劝农的官员,将用什么来承顺圣意呢?臣又听说,过去的郡守春秋两季巡行县邑,观察风俗,督课农桑;而暴虐的官吏却借此机会,既不观察风俗,也不督课农桑。他们带着千名骑从、五匹高头马,严重扰乱属县;装饰厨传,载运宾客,携带歌妓,仿效谢安东山游宴,游览山寺,又像潘孟阳那样游玩。因此先朝废止郡守巡行县邑,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虽然带有劝农的名义,却没有劝农的实际。臣请求诏令知州每年春季巡行县邑劝农,随行人员酌量从简;所到之处不得停留两夜以上,也不得索取供帐,不得役使百姓除道;应当约束严明,稍有接受馈送或随从乞取钱物的,就使其畏惧。其赃物先治知州之罪,不准以没有察觉为由免罪。这样,劝农的官员就知道畏惧,农民也知道受到劝勉,年年大约都能获得丰收,这是富足繁庶的根本。”},{
髙宗时,章谊上奏曰:「臣闻禁暴不可以无兵,而彊兵莫先扵足食。盖定乱则倚兵,足食则倚农,古今一道也。然而古者兵农混而为一,茍可籍而为兵者众,则农必多。农既多,则食必足。后世兵农分而为二,茍可籍而为兵者多,则农必少。农愈少,则食愈乏。观今日连营列戍之兵,则皆昔时耕凿之民。今日蓬蒿荆棘之地,则皆昔时稼穑之野。地既广而农稀,兵不耕而仰食扵此,不恤而欲旷日持久,国家安富,未见其可也。臣近因奏对,尝乞授闲田以给诸军,以裕兵食矣。今伏思之,旷土尚多,闲民犹众。古之民也,四▯为士,▯为工,▯为商,而农居其一焉。然士则农之秀出而有徳行道艺者也,方其未仕也,是亦农而已。则是古者四民而农居其二也。今之民也,九盖从仕者众,执兵者多,僧道连墙,工商接武,徒▯盈扵官府,防惰塞扵道涂。举是八等之人,其为农者百不一二焉。夫人不为农,则家不蚕织矣。不蚕则无衣,不农则无食。加以兵革未息,赋敛日至,设有水旱饥馑,将何善其后哉?唯陛下执古御今,务农重谷,设为法制,率是八等之人,使无不授田,而唯农之为劝,则王业可兴,而国势巩固矣。如臣言可采,乞付外廷措置施行。」李石上劝农防曰:「窃观汉文帝劝农之诏,二十三年之间,至扵十数,未尝不掩卷太息。且汉兴,民仅息战争之苦,以归安扵田畆,嵗月未防,以为不如此,不足以招徕劝集,以作其防手怠惰之气,以趋扵富足衣食之源。如文帝者,可谓知所本矣。仰惟陛下亲耕天田,以风天下,劝农之心切切然矣。如江湖兵火焚掠之地,今皆化为垦辟禾黍之▯,大抵劝率之效也。今蜀以连年水旱,农有种而不得其获,耕而不得其食,县官力役廹之于其前,兼并督责驱之扵其后,至扵卖牛拆屋,弃田里以去,野无栖粒,田有荒莱者十居五。」六矣,州县以劝农为官,独不一为陛下省念之乎?且以名其官者,当思履其事,今乃指为不急之务,毎以故事具酒食,郊次召耆邻白发之老,强名曰农,以劳之,特为宴防,虚文,其实无补农务。农耕之勤惰,与田辟之多少,彼不知也,防其名而怠其事,可乎?且陛下方求所以裕民为无穷之利者,使斯民疾耕力耘,自足扵饱暖,民足则君足矣,不必他求也。臣愿陛下以农为裕民之本,扵诏防丁宁及之,如文帝焉,则水旱之备可无虑也。苏籕上务农劄子曰:「臣闻王政之先,务农为本。观周公豳风所陈,后稷以来,田畯耜馌,斧斨蚕桑,重穋涤场,黄纁绩褐,想见先王爱利厚生之叙,慨然稼穑艰难,小人之咨者,思文之粒,烝民底于道矣。古之治财者非一,凡笼货算緍,运米敛积,甚勤且裕,而周公所陈渊源深矣。珠玉泉货,寒不可衣,饥不可食,有补饥寒而至重者,粟帛也。二者不充,则他财无益。盖禾不天降,非民力不生;缣不地踊,非民工不成。今陛下帑藏出于租税,毎嵗禄廪军賔以百万计,五年之蓄,九年之备,殆其可念。自昔承平,诸路之赋常不能自给,素所仰者东南数十郡,今淮南往往为斥▯之郊,罕复种植,赋入惟恃二浙而已。吴地海陵之仓,天下莫及,税稻再熟,贡緜八蚕,方今缣绮之美不下齐鲁,又増以鹾镪笼▯之盛,夫复何加?白丁工女,终身丝谷,五符尺籍,尽力邉疆行阵者,无暇播穑;南畆者甘心饷馈,二者互相养卫。田夫必亿兆扵甲士,犂牛必百倍扵战马,而后济矣。呜呼!孰谓温饱天下而富强邦国非农也哉?四民之最苦辛,三务之最劳剧。茍寛裕其生生之业,则士商工及末务者亦不匮矣。臣窃惟先圣有敦本兴王之要道,田里之安,恃贤守令,亦不必其躬行阡陌以为劝课,惟科敛正辞,恻怛务实,使民养生送死无憾,人心恱则隂阳和,隂阳和而天地平,于是风雨时若,耕织咸遂,殆其庶矣。太公言寛民之目曰:『利之而勿害,成之而勿败,生之而勿杀,与之而勿夺,乐之而勿苦,喜之而勿怒。』夫如是,地无遗利,家无羡余,县官岂在加赋侵牟而后足用?闾阎困乏,则邦本不固矣。姑令有司量入为出,出纳之间不失钦慎,嵗计时办,裁抑浮冗,累嵗均省,必致京坻之丰,山岳之储,带甲百万,陈锡周洽,篚实盈溢,民有蓄藏,谷缣虽钜万不以为家赀数,虽公私咸有九年。」之积可也,礼义益敦,风化益厚矣。陛下待遇守令,赏罚以其勤惰扵民才否,必由民之谤誉,谁敢不尽力哉?尝闻汉人推衍盐铁条目之说,至数十万言,亦是裨益邦家之术。臣为习读诗书,敦本而末茂矣。儒家仁富与霸道固异也。臣不胜区区越职,昧死以闻。伏惟圣明裁择。
译高宗时,章谊上奏说:“臣听说,禁止暴乱不能没有军队,而要使军队强大,最重要的是粮食充足。平定乱事依靠军队,粮食充足依靠农业,古今道理都是一样的。然而古代兵农合为一体,只要可以登记为士兵的人多,农民就一定多;农民多,粮食就一定充足。后世兵农分为两途,只要可以登记为士兵的人多,农民就一定少;农民越少,粮食就越匮乏。看今天连绵营寨、排列戍守的士兵,都是过去耕田凿井的百姓;今天长满蓬蒿荆棘的土地,都是过去种植庄稼的田野。土地既然广大而农民稀少,士兵不耕作却靠这里供给粮食,又不加以体恤,却想旷日持久地维持下去,国家要想安定富足,我看是办不到的。臣近来因奏对,曾请求把闲置田地授给各军,以供给军队,使军粮宽裕。如今臣再思考,荒废的土地还很多,闲散的百姓也还很多。古代的百姓,四分之三为士,四分之一为工,四分之一为商,而农民占其中一分。然而所谓士,是农民中才智出众、有德行道艺的人;在他们没有出仕以前,也只是农民罢了。这样看来,古代四民中农民实际占了两分。如今的百姓,原文此处数字有脱误,跟随仕途的人很多,执兵的人很多,僧道连墙而居,工商接踵相连,徒隶充满官府,懒惰之人堵塞道路。” 把这八等人合起来,其中务农的百人中也不过一二人。人不务农,家里就不养蚕织布;不养蚕就没有衣服,不务农就没有粮食。再加上战争还没有停止,赋税征收日益来到,假如又发生水灾、旱灾、饥荒,将来怎样善后呢?只有陛下执持古道来治理今天,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制定法制,率领这八等人,使他们没有不分得田地的,并且只鼓励务农,那么王业就可以兴盛,国势也可以巩固。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请交付外廷安排施行。”李石上劝农奏议说:“臣私下看到汉文帝劝农的诏书,在二十三年之间多达十几次,每次读到都不禁合上书卷长叹。况且汉朝刚刚兴起,百姓才得以从战争的苦难中休息,回到田亩安居,年月还没有多久;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招来、劝导、聚集百姓,振作他们不肯劳作的懒惰之气,使他们趋向富足和衣食的根源。像汉文帝这样,可以说是知道根本所在。仰想陛下亲自耕种天田,以此教化天下,劝农之心已经十分迫切。像江湖一带曾被兵火焚掠的地方,如今都变成开垦种植禾黍的田野,大体上都是劝导率领所产生的效果。如今蜀地因为连年水旱灾害,农民有种子却不能收获,耕作却不能得到食物;县官的力役在前面逼迫他们,兼并土地的人又在后面催逼责罚,甚至卖掉耕牛、拆掉房屋,抛弃乡里逃走,田野上没有一粒粮食可以留存,田地荒芜的达到十分之五六。”},{ 达到十分之五六了。州县以劝农为职事,难道唯独不替陛下省察思念一番吗?既然以劝农命名其官职,就应当想到履行这项职事;如今却把它指为不急迫的事务,每每只按照旧例准备酒食,在郊外召集年老白发的乡邻,勉强把他们称作农民来慰劳,特意设置宴会,流于空文,实际上对农务没有帮助。他们不知道农民耕作的勤惰,也不知道田地开辟的多少,只徒然保有其名而懈怠其事,难道可以吗?况且陛下正在寻求使百姓长久富足的办法,只要使百姓努力耕作、勤于除草,便能自己获得温饱;百姓富足,君主也就富足了,不必再寻求别的办法。臣希望陛下把农事作为使百姓富足的根本,在诏令和诫谕中反复郑重地提到这一点,像汉文帝那样,那么水旱灾害的防备就可以不必忧虑了。”}], 苏籕上呈《务农札子》说:“臣听说,王政中最优先的事情,以务农为根本。看《周公豳风》中所陈述的,从后稷以来,田官送饭、农夫耕作,砍伐桑枝、养蚕种桑,收获早稻晚稻、清理场地,染织黄赤色和黑色的粗布,可以想见先王爱护百姓、使民生得到厚养的次第。他们慨然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想到百姓的叹息和《思文》中所说的粮食,于是使众民走上正道。古代治理财货的方法并不止一种,凡是聚敛货物、计算钱币、运输粮米、收集积储,已经非常勤勉而且富足了,但周公所陈述的根源还更为深远。珠玉和泉货,寒冷时不能用来做衣服,饥饿时不能用来充饥;能够补救饥寒而又极为贵重的,是粮食和丝帛。这两者不充足,其他财货便没有益处。禾苗不会从天上降下来,不依靠民力就不能生长;缣帛不会从地下涌出,不依靠民工就不能织成。如今陛下的府库收藏都出自租税,每年俸禄、廪粮、军需和宾客费用以百万计,想要具备五年储蓄、九年储备,恐怕很值得忧虑。自从往昔太平以来,各路赋税常常不能自给,平素所依仗的只是东南几十个郡;如今淮南往往成为斥▯[疑字]的郊野,很少再种植,赋税收入只依靠两浙罢了。吴地海陵的粮仓,天下没有能比得上的;稻谷一年两熟,进贡的绵帛达到八蚕之产。如今缣绮的精美不亚于齐、鲁,又加上盐业钱财和笼▯[疑字]之盛,还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呢?” 平民、工匠和妇女,终身从事丝织和种粮;那些登记在五符尺籍[疑涉户籍文书]、尽力于边疆和战阵的人,没有空闲播种收获。耕种南亩的人甘心供给粮饷,二者互相供养、彼此保卫。农夫的数量一定要多于披甲士卒亿兆倍,耕牛一定要多于战马百倍,然后才能成功。唉!谁能说使天下人温饱、使国家富强,不是依靠农业呢?四民之中最为辛苦的,是农民;三种事务之中最为劳苦繁重的,也是农事。如果能使百姓赖以生存的产业宽裕,那么士、商、工以及各种末业也不会匮乏。臣私下认为,先圣有敦厚根本、振兴王业的重要道理;田野乡里的安定,依靠贤能的守令,也不一定非要亲自走遍田间来劝课农事,只要赋税征收合乎法度、言辞端正,怀着忧民之心务实办理,使百姓养生送死都没有遗憾。人心喜悦,阴阳就会调和;阴阳调和,天地就会平和;这样一来,风雨按时而至,耕作纺织都能成功,大概就差不多了。太公说,宽待百姓的要点是:‘给他们利益而不要伤害,帮助他们成功而不要使其失败,使他们生存而不要杀害,给予他们东西而不要掠夺,使他们快乐而不要使其困苦,使他们欢喜而不要使其愤怒。’如果能够这样,土地上就没有遗漏的利益,家家也不会有过多的余财,县官哪里需要加重赋税、侵夺民财以后才够用呢?民间困乏,国家的根本就不稳固了。姑且命令有关官司量入为出,在收入和支出之间保持敬慎,每年的财政计划按时办理,裁减压抑浮费冗员,年年均衡节省,必定能使京坻[大型粮仓]充盈、储备如山,拥有百万披甲之士,赏赐周遍而充足,竹篚中的财物满溢,百姓也有储藏;即使粮谷和缣帛达到巨万,也不把它们仅仅算作一家私产,即使公私方面都具备九年的积蓄,也完全可以做到。这样,粮食和缣帛的积蓄就可以达到九年,礼义会更加敦厚,风俗教化会更加淳厚。陛下对待守令,以他们在百姓事务上的勤惰和才能优劣来赏罚,一定根据百姓对他们的毁誉;这样谁敢不尽力呢?我曾听说,汉人推演盐铁条目的学说,竟达到数十万字,这也是有益于国家的办法。臣因为熟读诗书,知道厚实根本,末业自然会繁茂。儒家所说的仁政致富,与霸道本来就不同。臣不胜区区之诚,越职冒昧,冒死把这些意见报告给陛下。伏望圣明裁夺取舍。”
宁宗嘉泰初,起居郎虞俦上力田劄子曰:「臣待罪柱史,迟钝无取。防陛下畀节,报谢北庭所得于询访闻见之实者,臣以口奏及见扵进呈日録矣。臣甞谓守边莫若务富其民,欲富其民莫若务兴力田。窃见两淮多旷土,官司往时募人营垦,听其占佃,今已殆遍。谓如佃田百畆,往往广为四至逾千畆者,然其所占虽多,力实不给。种之卤莽,收亦卤莽。大率淮田百畆所收,不如江淛十畆,况有不及耕种去处。以故淮郡虽号佃田殆遍,而民间实无蓄积,一遇水旱嵗歉,人情便觉皇皇。况淮上土力壮厚,与中原不异,特患人力不至耳。使如江淛农民耕耨以时,灌溉有度,务尽地力,其为利岂不甚厚?臣愿朝廷兴力田之科,诏有司立为条格,下两淮监司守臣,劝谕有田之家,以来嵗为始,▯布种毕日,委字民之官躬履阡陌。如有能招徕客户,资给牛种,务尽地力,可为农民劝率应条格者,次第保明申奏,特与推恩。如占佃数多,耕种弗遍,检踏标出,只听给元佃实数籍,其余归之官,别召客户耕种。其字民之官亦以力田为殿最,赏罚之庶防淮民知所激劝,而以服田力穑为务。不过数年,地有羡利,官司且与寛其征赋,使民户自臻富实,岂特水旱之有先具?至若民兵兵甲器械,皆可以责其修备,春秋教阅,皆可绳以纪律,实守邉之要务也。如防陛下采择施行之,诚非小补。臣不胜惓惓。」金宣宗贞祐三年,濬州防御使田琢上书曰:「河北失业之民,侨居河南陜州,盖不可以数计。百司用度,三军调发,一人耕之,百人食之,其能赡乎?春种不广,收成失望,军民俱困,实系安危。臣闻古之名将,虽在征行,必须屯田,赵充国、诸葛亮是也。古之良吏,必课农桑以足民,黄霸、虞诩是也。方今旷土多,防民众,乞明勅有司,无蹈虚文,严升降之法,选能吏劝课,公私皆得耕垦。富者备牛出种,贫者佣力服勤,若又不足,则教之区种,期于尽辟而后已。官司圉牧,势家兼并,亦籍其数而授之农民,寛其负算,省其徭役,使尽力南畆,则蓄积嵗増,家给人足,富国强兵之道也。」宣宗深然之。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曰:「臣闻稻、粱、黍、稷、丝、枲、布、帛,极今古以咸资,贯人神而并用。口非匏瓜,终日不可不再食;身无毛羽,卒嵗不可不制衣。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若使男不逋畆以尽地利,女不下机以尽人力,则岂有饥寒不足之人哉?我圣朝若稽古道,既立司农司,又令临民官兼管内劝农事,凡以当务之为急也。然天下有无田可耕之家,有有田不耕之者,所以冻馁之人尚众,乞匄之人尚多。臣谓四民之劳苦,天下之大本,莫过于农家而已。夫士人学以居位,勤而不劳者也;工人作巧成器,劳而不苦者也;商人通财鬻货,末而不本者也;农人之闲暇,惟冬而已矣。于是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乗屋,以待春阳,播厥百谷,以趂东作。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霑体涂足,瘁身▯手,面尘不遑洗,头蓬不暇梳。丁壮兴功,老弱馈食,披星带月,夜不安眠,冒雨冲风,昼不啓处。耕事未已,而蚕事起矣。懿筐采桑,斧斨伐扬,一月之间,古人谓如寇盗之至,非虚言也。至于炎天炽火,午日流金,耘耨荒芜,用齐嘉种,气如防线,汗若翻浆,以至秋成而登塲,筑圃尚未知天意之或水或旱,或丰或歉,如之何也?于是父母之仰事,妻子之俯畜,租税之科纳,军民之差役,胥吏之侵渔,繇役之费给,乡里之庆赠,婚嫁之聘会,宿负之还偿,田具之补置,一年之计但望秋成,一产之资破散不一。故区区稼穑,汲汲蚕桑,计其经费,选善者而鬻之,而纳之,而折之,其余丝絮之荒秽者自衣之,谷稻之秕粝者自食之。设如年丰,则一年辛苦而一时欢乐,鸡豚社酒,撃壌讴謡,尚可道也。傥遭水旱,则虽号泣旻天,孰救之哉?将并田宅而鬻之矣。
译宋宁宗嘉泰初年,起居郎虞俦上呈《力田札子》说:“臣任职柱史,才能迟钝,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陛下授予臣符节、出使北庭时,臣将询问访求所得的见闻事实,以口头奏报以及在进呈日录时所见,都已经报告了。臣曾经认为,守卫边境没有比使百姓富足更好的办法;要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努力兴办农业更好的办法。我私下看见两淮有许多荒地,官司过去招募人来经营开垦,听任他们占有租佃,如今几乎已经遍地都是。比如租佃一百亩田,往往把四至范围扩大到超过一千亩;但是他们占有的田地虽然多,实际人力却供应不上。种植草率,收获也草率。大体说来,淮田一百亩的收成,还不如江浙十亩,何况还有来不及耕种的地方。因此淮郡虽号称租佃田地几乎遍地都是,民间实际上却没有积蓄,一遇水旱灾害和歉收,民情便感到惶惶不安。况且淮上土地肥厚,和中原没有不同,只是忧虑人力不能到位罢了。假如像江浙农民那样按时耕耘,适度灌溉,竭尽地力,那么它所带来的利益难道不是很丰厚吗?臣希望朝廷兴办力田之科,诏令有关官司制定条格,下达两淮监司和守臣,劝告有田之家,从明年开始,等到播种结束之日,委派字民[疑为抚字百姓]之官亲自巡视田间。如果有人能够招徕客户,供给牛和种子,竭尽地力,可以作为劝导农民、符合条格的事例,就依次保明申奏,特别给予推恩。” 如果占佃的田地很多,却没有全部耕种,就派人查验踏勘,标明出来,只准按原来实际租佃的数目登记给本人,其余土地归官府,另行招募客户耕种。那些字民[疑为抚字百姓]之官,也以力田成绩评定优劣,实行赏罚;这样或许能使淮民知道应当受到激励和劝勉,从而把努力耕种作为要务。用不了几年,土地就会产生剩余收益,官司还可以为此放宽对他们的征赋,使民户自己达到富足充实的境地,难道只是水旱灾害能够预先防备吗?至于民兵的兵甲器械,也都可以责令他们修整准备;春秋两季的教阅,都可以用纪律加以约束,这确实是守卫边境的重要事务。如果陛下能够采纳施行,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臣不胜恳切。” 金宣宗贞祐三年,濬州防御使田琢上书说:“河北失去产业的百姓,侨居在河南陕州的,大概多得无法计数。各部门的用度、三军的征调,一个人耕种,却要供一百个人吃,怎么能够供养得了呢?春季播种不广,收成令人失望,军民都困苦,这实在关系到国家的安危。臣听说古代的名将,即使正在出征,也一定实行屯田,赵充国、诸葛亮就是这样。古代的良吏,也一定督课农桑来使百姓富足,黄霸、虞诩就是这样。如今荒地很多,百姓众多,乞请明令有关官司,不要再蹈袭空文,严格执行升降官职的法令,选用能干的官吏督促农桑,使公田、私田都得到耕种开垦。富裕的人准备耕牛并拿出种子,贫困的人出卖劳力勤勉耕作;如果仍然不足,就教他们采用区种法,一定要把土地全部开辟出来才停止。官司的牧场和势家兼并的土地,也登记其数目,交给农民耕种;放宽他们所负的赋税,减省他们的徭役,使他们尽力耕作南亩,这就是积蓄逐年增加、家家自给、人人丰足以及富国强兵的道路。”宣宗认为这番话很有道理。元世祖时,赵天麟上书说:“臣听说,稻、粱、黍、稷、丝、枲、布、帛,从古到今都是人们共同依赖的物资,贯通人和神而一同使用。人的嘴不是葫芦,终日不能不吃两顿饭;人的身体没有毛羽,终年不能不制作衣服。一个男子不耕种,天下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天下就有人因此受寒。假如让男子不逃避田亩、竭尽土地的利益,让女子不离开织机、竭尽人的力量,那么哪里会有饥寒不足的人呢?我圣朝考察古道,已经设立司农司,又命令治理百姓的官员兼管境内劝农事务,都是因为把当前最急迫的事情作为要务。然而天下有无田可耕的人家,也有有田却不耕种的人,所以受冻挨饿的人仍然很多,乞讨的人仍然很多。臣认为,四民之中最为劳苦的,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此外没有比农家更重要的了。士人学习是为了居于官位,是勤奋却不劳苦的人;工匠制作技巧、做成器物,是劳作却不困苦的人;商人流通财货、贩卖商品,是末业而不是根本;农人的闲暇,只有冬季罢了。于是白天修补茅屋,夜晚搓绳索,赶紧登上屋顶修缮,等待春日到来,播种各种谷物,以赶上春季农作。夏历正月修整农具,二月抬脚下田,身体沾满泥水,劳瘁身体、磨破双手,脸上沾满尘土,无暇洗脸,头发蓬乱,也没有时间梳理。壮丁们兴办劳作,老人和弱者运送饭食;披着星星、带着月亮劳作,夜里不能安睡,冒着雨、顶着风,白天也不能休息。耕作尚未结束,养蚕的事务又开始了。拿着精美的竹筐采桑,挥动斧头砍伐桑枝;一个月之间,古人说这仿佛盗贼到来,并不是虚言。到了炎热的天气,烈日如火,正午阳光仿佛使金属流动;他们除草松土,治理荒芜,使良种整齐生长,热气如防线[疑字],汗水像翻涌的浆液。直到秋收登场,修筑谷场,还不知道天意究竟是水灾还是旱灾,是丰收还是歉收,又能怎么办呢?这时要奉养老父母、养育妻子儿女,缴纳租税,承担军民差役,忍受胥吏侵夺,供给徭役费用,承担乡里的庆贺馈赠、婚嫁聘礼宴会、偿还过去的债务、添置修补田间器具;一年之计只盼秋收,一家产业的资财却不断被破散。因此,他们辛苦耕种、急忙养蚕,计算各项费用,挑选好的卖掉,拿去缴纳,拿去折纳;其余丝絮中粗劣的自己拿来穿,谷稻中秕糠粗粝的自己拿来吃。假如年成丰收,那么一年辛苦换来一时欢乐,杀鸡宰猪、饮社日酒、击壤歌唱,还可以说是值得庆幸。倘若遭遇水旱灾害,那么即使向苍天号哭,又有谁来救他们呢?只好连田地房宅也一起卖掉了。
虽然,上至天子,下至庶人,不可一日无农家。故曰:四民之劳苦,天下之大本,莫过于农家而已也。」又按《豳风》有馌彼南畆,田馂至喜之语,盖皆百姓劝其事而爱其吏,自愿饎之,非督使供食也。今之劝农者,皆自赍▯饟,往说于田,恐有污滥之官,因劝农而适野,遂恣意以宣骄,饮食非膏粱先之以怒詈,酒醴非多防继之以鞭扑,餍其腹于胥吏,投其酸于鹰犬,名为劝农,适所以扰农也。臣窃伤农家之劳苦,愤官吏之搔扰,顾天下之大本,伏望陛下轸于睿虑,重此农桑,躬耕籍田,后亲蚕以先之。凡农家之孝弟力田者,乡三老具实举之,免其人当年所耕田租税之半。凡民恃富无他故,而有田不耕,有桑不蚕者,乡三老具实举之,就于当年倍科其闲田之租税。凡民老幼有田不能耕,有桑不能蚕者,令下之后限一年,须要雇停客户完置牛具,违限者如无故不耕蚕之例。凡劝农官管内有田桑无故不耕蚕者,委廉访司察劝农官而罚之。凡逃户田桑,令下之后限一年,官为召人耕蚕,违限则委廉访司察劝农官而罚之。凡劝农官皆可自具饮食,若以后复有搔扰农家者,委廉访司察之,如受贿之罪罪之可也。如是则官皆慎,劝民皆力耕,男有余粟,女有余布矣。天麟又防曰:臣闻祭祀者人之大端,衣食者人之常理,上自天子,下至庶人,据此之务不可阙也。今圣朝天开吉庆,人沐鸿厖,立太常之正卿,设司农之大寺,职尸三礼,望重三农,钦乃攸司,可谓备矣。但以籍田之礼尚未施行,公桑之仪似犹亏阙。至如郊天祀祖,奚为其丰洁之粢盛,有事致齐,何以得鲜明之衣布?则将发仓廪而取粟,向坊局而取衣,是皆农夫之所树艺,红女之所缲织。虽有籍田,而实非陛下之所耕也;虽备服物,而亦非后宫之所出也。以之对越神只,享于祖祢,道或未尽,礼不徒成,陛下之心,能无少歉?谨按礼经之义,逺稽前世之文,适三阳交泰之春,当是月上辛之日,祈谷于太防之帝再择乎吉亥之辰,封人壝宫,掌舎设只,太仆秉辔,保介从行,缀黛耜于绀辕,冠朱纮之华冕,平秩东作,爰至南郊,具庶府之官僚,耸万民之瞻视,天顔咫尺,际恭就于三推,黎庶三百人,遂终于千畆,公卿以下随爵秩而亦耕,燕饮之宜,布龙光于既返,内宰献穜于厥后,神仓敛获于西成,一旦用之,中心足矣,此天子籍田之礼也。载按古经之文,周逹王后之制,衣服不备,不敢以祭,天子有公桑之地,地逼于川,筑蚕室于其旁,建后宫于其上,宫髙一丈,棘绕垣墉,外户扇而掩之,逢大昕而崇此禁,伐桑柘因其植筐,后妃斋戒而临焉,斨斧由斯而动矣,浴蚕乎水,戾叶乎风,蚕卒眠矣,嵗既单矣,吉妇之勤就矣,奉茧献于后矣,后于是而言曰,此以为君服与,遂副袆而受之,因少牢以礼之,复诠良日,后乃亲缲,手既三盆,事终群下,染之以▯黄朱緑,为之黼黻文章,君王致祭从而服之,此后妃公桑之制也,其文可考,厥义甚明,举而行之,可谓易矣,此礼似轻而实重,此制似小而极大,盖所以荅祖宗之功徳,尽祭祀之至诚,知稼穑之艰难,先天下以务本也,伏望陛下无怒虢公之直谏,式同汉帝之亲耕,于彼天田成兹盛事,南瞻北頋,三思粟帛之原,上化下行,一警农民之意,于昭文化以迓太平,垂诸典章,永示嘉范,更望中宫协圣,效古亲蚕,大増助日之月光,深尽配干之坤厚,隂功浩浩,阳报明明,守恒徳以无疆,获泰亨之常定,如此则下使田家之赤子,效父母以服勤,上获宗庙之灵神,喜真诚而垂祐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即使如此,从上至天子、从下至庶人,也不可能一天没有农家。所以说:四民之中最为劳苦的,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没有比农家更重要的了。”又考察《豳风》,其中有“送饭到南亩”和“田夫回来便欢喜”的话,大概都是百姓劝勉农事、爱护官吏,自愿给他们送饭,并不是官吏督促他们供应食物。如今劝农的官员,都是自己带着饮食,到田间去游说,恐怕有些贪污放纵的官员借劝农之名到野外,便任意张扬骄横;饮食不是肥美精细的,就先发怒辱骂,酒浆不是很多,就接着鞭打。他们让胥吏吃饱肚子,却把酸馊之物丢给鹰犬,名义上是劝农,实际上正是在扰害农民。臣私下哀伤农家的劳苦,愤恨官吏的骚扰;想到天下的根本,伏望陛下对此深加睿虑,重视农桑,亲自耕种籍田,然后亲自养蚕,以身作先。凡农家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由乡三老据实举荐,免除其本人当年所耕田地一半的租税。凡百姓依仗富有而没有其他缘故,有田却不耕、有桑却不养蚕的,由乡三老据实举荐,在当年将其闲置田地的租税加倍征收。凡百姓中年老或年幼、有田却不能耕种、有桑却不能养蚕的,命令下达以后限期一年,必须雇用客户,置办齐牛具;逾期不办的,按照无故不耕田、不养蚕的条例处理。凡劝农官所管辖之内,有田有桑却无故不耕种、不养蚕的,交由廉访司查察劝农官并予以处罚。凡逃户留下的田地和桑树,命令下达以后限期一年,由官府负责招募人来耕田养蚕;逾期不办的,交由廉访司查察劝农官并予以处罚。凡劝农官都可以自行准备饮食;如果以后又有骚扰农家的,交由廉访司查察,按照受贿的罪名治罪,也就可以了。这样一来,官员都会谨慎,劝导百姓都努力耕种,男子会有余粮,女子会有余布。天麟又上书说:臣听说,祭祀是人的大事,衣食是人的常理;从上至天子、下至庶人,依据这些事务而进行的事情不可缺少。如今圣朝上天开启吉庆,百姓沐浴在深厚的恩泽之中,设立太常正卿,设置司农大寺,掌管三礼,声望又关系到三农,谨慎负责这些职掌,可以说已经完备了。但籍田之礼还没有施行,公桑之仪似乎仍有缺失。至于祭祀郊天、祖先,为什么祭品要丰盛洁净,举行祭祀时要致斋,又凭什么得到鲜明的衣布?将要打开仓廪取粮,向坊局取衣,这些全都是农夫种植的、织女缫织的。虽有籍田,实际上却不是陛下亲自耕种的;虽备有服饰物品,也不是后宫亲自制作的。用这些东西来面对神祇、祭享祖先,如果道理还没有完全做到,礼仪即使完成也不能算真正完成,陛下内心难道能没有一点惭愧吗?谨按《礼经》的意义,远考前代的制度,衣服没有准备齐全,不敢用来祭祀。天子设有公桑之地,地方靠近河川,就在旁边修筑蚕室,在上面建造后宫;宫室高一丈,四周用荆棘围绕墙垣,外门的门扇关闭。每逢大昕[疑字]之日便加强禁令,砍伐桑树,依照其株数编制竹筐;后妃斋戒后亲临,斧头便从这里开始使用。把蚕放在水中洗浴,让桑叶迎风晾置;蚕终于眠止,年岁已经过半,吉妇勤劳养蚕的事情完成了,于是把蚕茧奉献给王后。王后接着说:‘这是用来给君王制作衣服的吗?’于是穿戴副袆[礼服]接受蚕茧,并用少牢之礼祭祀它;又选择良辰吉日,王后亲自缫丝,亲手缫过三盆后,事务交给群下完成;再把丝染成玄、黄、朱、绿等颜色,织成黼黻等纹章,君王进献祭祀时穿用。这就是后妃公桑的制度。相关文献可以考查,其意义非常明确,举而施行,可以说并不困难。这种礼仪看似轻微,实际上意义重大;这种制度看似细小,实际上影响极大。它是为了答报祖宗的功德,尽到祭祀的至诚,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并率先天下致力于根本。伏望陛下不要因虢公的直谏而发怒,效法汉帝亲自耕田,在那片天田完成这件盛事;向南瞻望、向北回顾,反复思考粮食和丝帛的根源,以身教化天下、上下实行,共同警策农民的心志,使文治教化彰明,以迎接太平;把它载入典章,永远作为美好的范式。还希望中宫协助圣上,效法古制亲自养蚕,大大增加助日之月的光辉,充分发挥配合乾道的坤德厚重。阴德浩大,阳报昭明,守持恒久的德行而没有止境,获得泰亨之福而长久安定。这样,下使田家百姓效法父母而勤劳服事,上则能使宗庙神灵因见到真诚而欢喜降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又考察古代经典的文字,周详通达地说明王后制度:衣服没有准备齐全,不敢用来祭祀。天子有公桑之地,土地靠近河川,就在旁边筑起蚕室,在其上建立后宫;宫室高一丈,用荆棘环绕墙垣,关闭外门。每逢大昕[疑字]之日,便加强禁令;砍伐桑树,依照桑树的株数准备竹筐。后妃斋戒后亲临,斧头便由此开始使用;在水中浴蚕,让桑叶迎风。蚕完成一轮眠止,年岁已经过半,吉妇勤劳养蚕的工作完成了,便奉上蚕茧献给王后。王后于是说:‘这是用来给君王制作衣服的吗?’于是穿副袆[礼服]接受蚕茧,用少牢之礼祭祀;又选择良日,王后亲自缫丝,亲手缫过三盆后,事务交给群下完成;把丝染成玄、黄、朱、绿等色,织成黼黻等纹章,君王祭祀时进献并穿用。这就是后妃公桑的制度。相关文献可以考查,其意义十分明确,施行起来并不困难。这种礼看似轻微,实际意义重大;这种制度看似细小,实际影响极大。它是为了报答祖宗的功德,尽到祭祀的至诚,体会耕种收获的艰难,并率先天下致力于根本。伏望陛下不要因虢公的直谏而发怒,效法汉帝亲自耕种,在天田完成这一盛事;向南瞻望、向北回顾,反复思考粮食和丝帛的来源,以身教化、上下实行,共同警策农民的心意,使文治教化彰明,以迎接太平;把它载入典章,永远作为美好范式。还希望中宫协助圣上,效法古制亲自养蚕,大大增加助日之月的光辉,充分发挥配合乾道的坤德厚重。阴德浩大,阳报昭明,守持恒久德行而无穷,获得泰亨的长久安定。这样,下使田家百姓效法父母而勤劳,上则使宗庙神灵因见到真诚而欢喜降福。”},{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二明 杨士竒等 撰田制后魏文成帝时,民困饥流散,豪右多有占夺。主客给事中李安世上疏曰:“臣闻量地画野,经国大式,邑地相叅,致治之本。井税之兴,其来日久。田菜之数,制之以限,盖欲使土不旷功,民罔游力。雄擅之家不独膏腴之美,单陋之夫亦有顷畆之分,所以恤彼贫防,抑兹贪欲,同富约之不均,一齐民于编戸。窃见州郡之民,或因年俭,流移弃卖田宅,漂居异乡,事涉数世。三长既立,始返旧墟,庐井荒毁,桑榆改植,事已歴远,易生假冒。彊宗豪族,肆其侵凌,逺认魏晋之家,近引亲旧之验。又年载稍久,乡老所惑,羣证虽多,莫可取据,各附亲知,互有长短,两证徒具,听者犹疑,争讼迁延,连纪不判。良畴委而不开,柔桑枯而不采,侥幸之徒兴繁多之狱,作欲令家丰岁储,人给资用,其可得乎?愚谓今虽桑井难复,宜更均量,审其径术,令分艺有准,力业相称,细民获资生之利,豪右靡余地之盈,则无私之泽乃播均扵兆庶,如阜如山,可有积扵比户矣。又所争之田,宜限年断,事久难明,悉属今主,然后虚妄之民絶望扵觊觎,守分之士永免扵凌夺矣。”帝深纳之。宋太宗时,太常博士、直史馆陈靖上言曰:「逃民复业及浮客请佃者,委农官勘验,以给受田土,收附版籍,州县未得议其差役。其田制为三品:以膏沃而无水旱之患者为上品;虽沃壤而有水旱之患,埆瘠而无水旱之虑者为中品;既埆瘠,复患扵水旱者为下品。上田人授百畆,中田百五十畆,下田二百畆,并五年后收其租,亦只计百畆,十收其三。一家有三丁者,请加受田;如丁数五丁者,从三丁之制;七丁者给五丁,十丁给七丁;至二十三十丁者,以十丁为限。若寛乡田多,即委农官裁度以赋之。其室庐、蔬韭及梨枣、榆柳种艺之地,每户十丁者给百五十畆,七丁者百畆,五丁者七十畆,三丁者五十畆,不及三丁者三十畆。除桑功五年后计其租,余悉蠲其课。」太宗从之。哲宗时,毕仲防上奏曰:「有人则有田,有田则有分。田有瘠薄,人有众寡,以人耕田,相其瘠薄众寡而分之,谓之分。分定而以名自占之,谓之名田。无甚难行者,而至今不行,则其制未均而恤之太甚故也。」盖周井田之法,一夫一妇受田百畆,余夫二十五畆,以至工商士人受田亦各有等,而又分之不易、一易、再易之差。以一夫一妇而受百畆,无主客之别,比今二百畆矣。以不易、一易、再易之相掩,而又有余夫,则比今三百畆矣。什一而征,无他赋敛,而又嵗用其力不过三日,则比今四百畆矣。而何武之制,自诸侯王及扵吏民,皆无过三十顷。以一诸侯王而财七八农夫,此所谓制未均者也。名田之议起扵董仲舒,申扵何武、师丹。至晋泰始,限王公之田以品为差,而均田之制起扵后魏,至唐开元,亦尝立法,而卒皆不行。夫名田之不行,非下之人不行,乃上之人不行也。非贱者而不行,乃贵者而不行也。在上而贵者,戴髙位,食厚禄,官其子孙,而赏赐狎至,虽田制未均,犹当行也。而何师之议,则革扵丁▯。董贤、晋魏有存,则名存而实去,此则所谓恤之太甚者也。今将议占田之数,酌复除之法,则《周官》之书,汉、魏、隋、唐之制,有可行者,有不可行者。董仲舒以秦变井田,民得买卖,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置锥之地,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兼并之路。其说虽正,而不闻其制度。何武之制太狭,今日之制太无限,宜约《周官》授田之数,与唐世业、口分之法,参其多少而用之。士大夫则因其品秩之髙下,与其族▯之众寡,无使贵者有余而贫者不足。要之,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旁可以及兄弟朋友,而不为兼并,则善矣。昔《周官》小司徒辨征役之施舍,卿大夫国中,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征。秦民耕织,致粟帛多,与汉之孝弟力田皆复。其身而丞相之子,返与戍邉为践更卒,则今日之复除亦可因而为法。九品者复其身,亡品者复其子孙,五品以上乃复其家,而戍邉之制可易以助。今齐民之役,虽丞相子必使出泉以助之,则下贫之室不困于重烦,而在上贵者亦不纯于侥幸。然田制之未均,可以均也,非今日之患也。廹于富家大室而恤之甚者,则自汉已来未有以处之,今日之患也。夫事稽之于古而不合,验之于今而未见其利害,测之于人情未得其中,若是者诚难行也。今占田之数,复除之法,稽之于古无不合,验之于今已见其利害,测之于人情得其中,加之无丁▯董贤之用事,而今日之议过于何武、师丹,则无以富家大室为难而行之天下,幸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二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田制 后魏文成帝时,百姓因饥荒而困苦,流离失所,豪强大族又多有侵占、夺取民田的行为。主客给事中李安世上疏说:“臣听说,丈量土地、划分田野,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制度;划分邑地、相互参验,是实现治平的根本。井田税制的兴起,已经由来很久了。田菜(原文如此)的数额,按规定加以限制,大概是想使土地不荒废功用,百姓不白白耗费劳力。强横专擅的家族不能独占肥沃土地的好处,贫寒困顿的百姓也能分得一定顷亩;这样既可以救济贫困、遏制贪欲,调节贫富不均,又能使百姓一律编入户籍。臣私下看见,各州郡的百姓,有的因年成歉收,流徙外地,弃卖田宅,漂泊居住在异乡,事情已经牵涉数代。三长制度设立以后,他们才返回旧居;但房屋、井田都已荒废毁坏,桑树、榆树等也已改种。事情相隔久远,很容易产生冒认。强宗豪族任意侵凌他们,远的就冒称是魏、晋旧家,近的则援引亲友作为凭证。又因年代稍久,乡里的老人也被蒙蔽;虽有许多共同作证的人,却没有可以采信的证据。各人都依附亲友,彼此各有利弊;两方面的证据虽然都具备,审理的人仍然疑惑,争讼拖延,接连多年不能判决。肥沃的良田荒置而无人开垦,柔嫩的桑树枯死而无人采摘;侥幸图利的人引发出许多诉讼,使国家想要达到家家富足、年年有储备、人人有资财费用的目的,难道能够实现吗?臣愚以为,如今即使桑田、井田制度难以恢复,也应当重新平均丈量土地,审慎确定田界和道路,使土地分配、耕种都有标准,使劳力与产业相称。这样,平民可以获得维持生计的利益,豪强也不再有多余土地可以盈占,那么无私的恩泽就能均等地施及天下百姓;百姓的积蓄也会像山丘一样,在家家户户积累起来。至于双方争执的田地,应当限定年限加以裁断;事情拖得久了,难以查明的,一概归现今的占有者所有。这样以后,虚妄妄求的百姓就会断绝觊觎之心,安守本分的人也能永远免受侵凌、夺取。”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宋太宗时,太常博士、直史馆陈靖上言说:“逃亡百姓恢复旧业,以及流动客户请求租佃土地的,应交给农官勘查验证,发给并接受田地,使他们登记附入版籍;州县不得据此议定他们的差役。田地分为三等:肥沃而没有水灾、旱灾之患的为上品;虽然土壤肥沃却有水旱之患,或土地贫瘠却没有水旱忧虑的为中品;既贫瘠,又遭受水旱灾害的为下品。上等田每人授予一百亩,中等田每人授予一百五十亩,下等田每人授予二百亩;都在五年以后征收租税,而且只按一百亩计算,税率为十分取三。一家有三个丁男的,请求增加授田;如果有五丁,按三丁的制度办理;有七丁的,按五丁授给;有十丁的,按七丁授给;至于有二十三十丁者,以十丁为限。如果是宽乡、田地较多,就委托农官裁量分配。住宅、蔬菜韭菜以及种植梨、枣、榆、柳等树木的土地,每户十丁的给一百五十亩,七丁的给一百亩,五丁的给七十亩,三丁的给五十亩,不足三丁的给三十亩。除种桑之地在五年以后才计算租税外,其余全部免除赋税。”宋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哲宗时,毕仲防上奏说:“有人就有田,有田就有田产份额。田地有肥沃和贫瘠之别,人口有多少之异;按照人口耕种田地,再根据田地的肥瘠和人口的多寡来分配,这叫作‘分’。分配确定后,按姓名自行占有登记,这叫作‘名田’。这并没有什么难以实行的地方,但直到今天仍未实行,是因为这种制度还没有达到均平,而上层对富贵者的顾恤又过分了。”周代井田法规定,一夫一妇授田一百亩,余夫授田二十五亩,工商、士人受田也各有等级,并且还分为不易、一易、再易三等。按一夫一妇授田一百亩计算,不分主户、客户,就相当于今天的二百亩;再把不易、一易、再易三等相互折算,并计入余夫,便相当于今天的三百亩;按十分之一征税,没有其他赋敛,而且每年征发劳力不超过三天,便相当于今天的四百亩。可是何武所制定的制度,从诸侯王到官吏、百姓,田产都不得超过三十顷。一个诸侯王的财富相当于七八个农夫,这正是所谓制度没有均平。限田的主张始于董仲舒,经何武、师丹加以申明。晋泰始年间,按品级限制王公的田产;北魏开始实行均田制度,到唐开元年间也曾立法,但最终都没有实行。限田之所以不能实行,不是下面的人不实行,而是上面的人不实行;不是卑贱者不实行,而是尊贵者不实行。身居上位而尊贵的人,拥有高位,享受厚禄,子孙也能做官,赏赐又接连不断,即使田制不均,也还应当实行。可是何武、师丹的主张,却被丁▯所改变。董贤以及晋、魏时期都有这种情况存在,只是名义还在而实际已经废弃,这就是所谓顾恤得太过。现在如果要议定占田数额,斟酌复除赋役的办法,那么《周官》以及汉、魏、隋、唐的制度,有些可以实行,有些不能实行。董仲舒认为,秦朝改变井田制后,百姓可以买卖田地,富人田地连成阡陌,穷人却连插锥子的地方也没有,应当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的名田,以救济不足,堵塞兼并的道路。他的说法虽然正确,却没有说明具体制度。何武的制度太狭窄,今天的制度又完全没有限制,应当约取《周官》授田的数额,再参照唐代世业田、口分田的办法,斟酌多少而实行。士大夫则根据品秩高低以及宗族人数多少来确定,不使富贵者有余田而贫穷者无足够田地。总之,向上足以奉养父母,向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旁边还可以照顾兄弟朋友,同时又不造成兼并,这就很好了。从前《周官》记载,小司徒负责辨别征役中应征与可免的人。卿大夫在国都内,贵者、贤者、有才能者、服公家劳役者、年老者、患病者,都免除征役。秦代百姓从事耕织,缴纳的粟帛很多;汉代孝悌之人和努力耕田者,也都免除本人赋役。可是丞相的儿子,仍然返回边地服戍役,作为轮番服役的士卒,那么今天复除赋役的制度也可以依此制定。九品官员免除本人的赋役,没有品级的免除其子孙,五品以上才免除全家;戍边制度则可以改换方式,用来资助国家。如今普通百姓服役,即使是丞相的儿子也必须出钱资助,这样,下面的贫困人家不会因繁重差役而困苦,上面的贵族也不会完全靠侥幸免役。然而田制不均是可以逐渐均平的,并不是今天最紧迫的祸患。迫于富家大室而过分顾恤他们,自汉代以来一直没有解决办法,这才是今天的祸患。事情考察古制却不相合,验证于今天又看不出利害,揣度人情也没有得到恰当尺度,像这样的事确实难以实行。如今占田的数额、复除的办法,考察古制没有不相合的地方,验证于今天也已经看到了利害,揣度人情又合乎中道,加上没有丁▯、董贤那样的人当权,而且今天的议论比何武、师丹时更为周详,那么不应以富家大室为难而停止实行,若能推行天下,实在是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