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三百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685–3707 段

今蠕蠕为高车所讨灭,外慿大国之威灵,两主投身,一朞而至,百姓归诚,万里相属。进希朝廷哀矜,克复宗社;退望庇身有道,保其妻儿。虽乃逺夷荒桀,不识信顺,终无纯固之节,必有孤负之心。然兴亡继絶,列圣同规,抚降防附,绵经共轨。若弃而不受,则亏我大徳;若纳而礼待,则损我资储。来者既多,全徙内地,非直其情不愿,迎送艰难,而异俗难同,殷鉴无逺,覆车在于刘石,毁辙固不可寻。且蠕蠕尚存,则高车犹有内顾之忧,未暇窥窬上国;若蠕蠕全灭,则髙车跋扈之计,岂易可知?今蠕蠕虽主奔于上,民散于下,而余党实繁,部落犹众,处处棊布,以望令主耳。高车亦未能一时并兼,尽令率附。又髙车士马虽众,主甚愚弱,上不制下,下不奉上,唯以掠盗为资,陵夺为业。河西捍御强敌,唯凉州、敦煌而已。凉州土广民稀,粮仗素阙,炖煌、酒泉空虚尤甚。若蠕蠕无复坚立,令高车独擅北垂,则」西顾之忧,匪旦伊夕。愚谓蠕蠕二主,皆宜存之。居阿那瓌于东偏,处婆罗门于西裔,分其降民,各有攸属。那瓌住所,非所经见,其中事势,不敢辄陈。其婆罗门,请修西海故城,以安处之。西海郡本属凉州,今去酒泉直北,张掖西北千二百里,去高车所住金山一千余里,正是北人往来之冲要,汉家行军之旧道。土地沃衍,大宜耕殖。非但今处婆罗门于事为便,即可永为重戍镇防西北。宜遣一良将,加以配衣粮,仍令监护婆罗门。凡诸州镇应徙之兵,随宜割配,且田且戍。虽外为置蠕蠕之举,内实防高车之策。一二年后,足食足兵,斯固安边保塞之长计也。若婆罗门能自克厉,使余烬归心,收离聚散,复兴其国者,乃渐令北转,徙渡流沙,即是我之外蕃,高车勍敌,西北之虞,可无过虑。如其奸回返覆,孤恩背徳者,此不过为逋逃之宼,于我何损。今不早图,戎心一啓,脱先据西海,夺我险要,则酒泉张掖自然孤危,长河以西终非国有。不图厥始而忧其终,噬脐之恨,悔将何及。愚见如允,乞遣大使往凉州、敦煌及于西海,躬行山谷要害之所,亲阅亭障逺近之宜,商量士马,校练粮仗,部分见定,处置得所。入春西海之间,即令播种,至秋收一年之食,使不复劳转输之功也。且西海北垂,即是大碛,野兽所聚,千百为羣,正是蠕蠕射猎之处。殖田以自供,籍兽以自给,彼此相资,足以自固。今之豫度,微似小损,嵗终大计,其利实多。髙车叵测之心,何足以信。假令称臣致欵,正可外加优纳,而复内▯弥深,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者也。时朝议是之。孝明帝时尚书左仆射拓跋晖上防曰:安人宁边,观时而动。顷来边将亡逺大之畧,贪万一之功,楚梁之好未闻,而蚕妇之怨屡结,斯乃庸人所为,锐于奸利之所致也。平吴之计,自有良图,不在于一城一戍也。又河北数州,国之基本饥荒,多年戸口流散,方今境上兵复征发,即如此日,何易举动?愚谓数年以来,唯宜静边以息占役,安人劝农,惠此中夏。请严勅边将,自今有贼戍求内附者,不听輙遣援接,皆须表闻。违者虽有功,请以违诏书论。隋文帝以陇西频被寇掠,甚患之。彼俗不设村坞,勅大将军贺娄子干勒民为堡,营田积谷以▯不虞。子干上书曰:「比者凶寇侵扰,荡灭之期,匪朝伊夕。伏愿圣虑,勿以为懐。今臣在此,观机而作,不得准诏行事。且陇西河右,土旷民稀,邉境未宁,不可广为田种。比先屯田之所,获少费多,虚役人功,卒逢践暴。屯田疎逺者,请皆废省。但陇右之民,以畜牧为事,若更屯聚,弥不获安。只可严谨斥▯,岂容集人聚畜?请要路之所,加其防守。但使镇戍连接,烽▯相望,民虽散居,必谓无虑。」帝从之。唐高宗永淳中,突厥围丰州,都督崔智辩战死,朝廷议弃丰保灵、夏、朔州。长史唐休璟以为不可,上疏曰:“丰州控河遏寇,号为襟带,自秦汉以来,常郡县之,土田良美,宜耕牧。隋季防乱,不能坚守,乃迁就宁、庆,戎人得以乘利而交侵。始以灵、夏为边,唐初募人以实之,西北一隅得以完固。今而废之,则河傍地复为敌有,而灵、夏亦不足自安,非国家利也。”高宗从其言。

译如今蠕蠕被高车讨伐消灭,凭借大国的威灵在外,两位首领投身归降,一年之内相继到来,百姓归诚,绵延万里。进则希望朝廷怜悯他们,使他们恢复宗庙社稷;退则希望有合宜的庇护之所,保全妻子儿女。他们虽是遥远荒僻而强悍的夷人,不懂得信义和顺服,终究不会有纯一坚定的节操,一定会有辜负恩德之心。然而兴亡继绝,是历代圣君共同遵循的准则;抚慰降人、保护归附者,也是历代相承的制度。若抛弃而不接纳,就会损害我国的大德;若接纳并以礼相待,又会耗损我国的资储。归降者既然很多,若全部迁入内地,不仅他们心中不愿,迎送也很艰难,而且不同风俗难以相同;前代的教训并不遥远,刘渊、石勒覆车的旧事就在眼前,毁坏的车辙本来就不可再走。况且蠕蠕尚且存在,高车仍有后顾之忧,无暇窥伺上国;如果蠕蠕全被消灭,高车跋扈的企图,哪里容易预料?如今蠕蠕虽然首领逃到上面,百姓散落在下面,但余党实在很多,部落仍然众多,分布各处如棋子罗列,只是在等待新的首领罢了。高车也不能一时之间全部兼并,更不能使他们全都率众归附。并且高车虽然士兵和马匹很多,但首领十分愚弱,上面不能控制下面,下面也不奉承上面,只把抢掠盗窃作为资财,把侵凌掠夺作为职业。河西能够抵御强敌的,只有凉州和敦煌而已。凉州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粮食和军械一向缺乏;敦煌、酒泉空虚的程度尤其严重。如果蠕蠕不再坚强立国,让高车独自占据北部边疆,那么向西顾虑的忧患,早晚就会发生。我认为蠕蠕的两位首领都应保存下来:把阿那瓌安置在东部,把婆罗门安置在西部,分别统领他们投降的民众,各有归属。阿那瓌居住的地方,不是臣所亲自考察过的,其中的形势,臣不敢贸然陈述。至于婆罗门,请修缮西海旧城,把他安置在那里。西海郡原属凉州,如今向北距酒泉,向西北距张掖一千二百里,距高车居住的金山一千多里,正是北方人往来的冲要,也是汉家出兵行军的旧道。那里土地肥沃平衍,非常适宜耕种畜牧。不仅把婆罗门安置在那里办事方便,还可以永远作为重兵戍守、镇防西北的地方。应派一名良将,配给衣服粮食,并令他监护婆罗门。各州镇应当迁移的士兵,按照实际情况分配,让他们一面屯田,一面戍守。表面上是安置蠕蠕的举措,实际上是防备高车的策略。一两年以后,粮食和兵力充足,这确实是安定边疆、保卫边塞的长远计策。如果婆罗门能够自我约束奋发,使残余部众归心,收拢离散者,重新复兴其国,就逐渐让他向北迁移,越过流沙;这样便是我国的外藩和高车的强敌,西北的忧患就可以不必过分担心。如果他奸诈反复,辜负恩德、背弃德义,也不过是一个逃亡的寇盗,对我国有什么损害?如今若不及早谋划,等戎人的野心一旦开启,假如他们先占据西海,夺取我国的险要之地,那么酒泉、张掖自然会孤立危急,黄河以西最终也不再归国家所有。不谋划事情的开端,却担忧它的结局,到那时后悔咬断肚脐也来不及了。我这个意见如果得到允许,请派大使前往凉州、敦煌以及西海,亲自走遍山谷要害之处,实地查看亭障远近的适宜情况,商议士兵马匹,校验操练粮食军械,明确部署,妥善处置。到了春季,在西海一带立即播种,到秋天便可收获一年的粮食,使那里不再劳烦转运。况且西海北部边境就是大沙漠,野兽聚集在那里,成百上千地成群出没,正是蠕蠕射猎的地方。在那里发展田业以供给自己,登记捕获的野兽以自给,彼此资助,足以自我巩固。如今预先筹划,似乎只有小小损失;从一年的终局看,长远利益实在很多。高车难以测度的心思,怎么值得相信?即使它声称称臣、献上诚意,也只可以在表面上给予优厚接纳,同时在内部更加严密防备,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朝廷当时认为这个意见是对的。孝明帝时,尚书左仆射拓跋晖上疏论边防说:安定人民、安宁边疆,要观察时势再行动。近来边将丧失长远宏大的谋略,贪图万分之一的功劳,楚、梁之间的和好还没有听说,却屡屡结下百姓如蚕妇般的怨恨;这正是庸人所做的事,是锐意追求奸利造成的。平定吴地的计策,自有良好的谋划,不在于争夺一城一戍。况且河北数州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如今饥荒严重,多年来户口流散;现在边境上又征发军队,正处在这样的情形下,哪里容易轻举妄动?臣认为,数年以来只应安静边境,以停止无休止的征发劳役,安定百姓,劝导农耕,施惠于中原百姓。请严厉敕令边将:从今以后,若有贼寇据守之地请求归附内地,不许擅自派兵援接,都必须先上表报告。违犯者即使有功,也请按违背诏书论罪。隋文帝因陇西频繁遭受寇盗劫掠,十分忧患此事。那里民间没有设置村堡,文帝命大将军贺娄子干约束百姓修筑堡寨,开垦屯田、积储粮食,以防备意外。贺娄子干上书说:‘近来凶恶的寇盗不断侵扰,荡平他们的日期,并不是早晚之间就能实现的。臣希望圣上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忧虑。如今臣在这里,应当观察时机而行动,不能拘泥于按诏书办事。况且陇西、河右土地空旷、人口稀少,边境尚未安宁,不可以广泛开垦田地。过去屯田的地方,收获少而耗费多,白白劳役人力,最后又突然遭到践踏破坏。分散遥远的屯田,请全部废止裁减。只是陇右百姓以畜牧为业,如果再把他们聚集屯田,反而更加不得安宁。这里只能严密设置斥候,哪里容得下把人和牲畜集中起来?请在交通要路增设防守。只要镇戍彼此连接,烽火和侦候相互可望,即使百姓分散居住,也一定认为没有忧患。’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唐高宗永淳年间,突厥包围丰州,都督崔智辩战死,朝廷商议放弃丰州,保守灵州、夏州、朔州。长史唐休璟认为不可,上疏说:‘丰州控制黄河、遏制寇敌,号称边疆的要害,自秦汉以来一直设置郡县治理;当地土地肥美,适宜耕种和放牧。隋朝末年防备动乱,不能坚守丰州,于是迁徙到宁州、庆州,戎人便得以乘机反复侵扰。后来以灵州、夏州作为边防,唐朝初年招募人口充实那里,西北一角才得以完整坚固。如今如果废弃丰州,那么黄河沿岸的土地又会被敌人占有,灵州、夏州也不足以独自安定,这不是国家的利益。’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武后永昌中,诏右鹰扬衞将军王孝杰为武威道行军总管,率西州都督唐休璟、左武衞大将军阿史那忠节击吐蕃,大破其众,复取四镇,更置安西都防府于▯兹,以兵镇守。议者请废四镇勿有也。右史崔融献议曰:「戎人为中国患尚矣,五帝三王所不臣。汉以百万众困平城,其后武帝赫然发愤,甘心四裔。张骞始通西域,列四郡,据玉关,断匃奴右臂,稍稍度河湟,筑令居以絶南羌,于是障▯亭燧出长城数千里,倾府库,殚士马,行人使者嵗月不絶。至作皮币筭缗法,税舟车▯酒酤,夫岂不怀为长乆计然?匃奴于是孤特逺窜,遂开西域,置使者领护。光武中兴,皆复内属。至于延光三絶三通。太宗文皇帝践汉旧迹,并南山抵葱岭,剖裂府镇,烟火相望,吐蕃不敢内侮。髙宗时有司无状,弃四镇不能有,而吐蕃遂张入焉耆之西,长鼔右驱,逾高昌,厯车师,钞常乐,絶莫贺延碛以临炖煌。今孝杰一举而取四镇,还先帝旧封,若又弃之,是自毁成功而破完策也。夫四镇无守,敌兵必临西域,西域震则威憺南羌,南羌连衡河西必危。且莫贺延碛袤二千里无水草,若北接虏,唐兵不可度而北,则伊西北廷安西诸蕃悉亡议乃格。」永昌中,嵗以兵五百戍姚州,地险瘴,到屯即死。蜀州刺史张柬之论其弊曰:「姚州,古者哀牢之旧国,絶域荒外,山髙水深,自生人以来,洎于后代,不与中国交通。前汉唐防,开夜郎、滇笮,而哀牢不附。至光武季年,始请内属。汉置永昌郡,以统理之,乃收其盐布氊罽之税,以利中土。其国西通大秦,南通交阯,竒珍异寳,进贡嵗时不阙。刘备据有巴蜀,常以甲兵不充,及备死,诸葛亮五月渡泸,收其金银塩布,以益军储,使张伯岐选其劲卒勇兵,以增武备。故《蜀志》称:「自亮南征而国以富饶,甲兵充足。」由此言之,则前代置郡,其利颇深。今塩布之税不供,珍竒之贡不入,戈防之用不实于戎行,寳货之资不输于大国,而空竭府库,驱率平人,受役蛮夷,肝脑涂地,臣窃为国家惜之。汉以得利既多,厯博南山,涉兰仓水,更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愁怨,行者作歌曰:「厯博南,越兰津,渡兰仓,为他人。」盖讥汉贪珍竒塩布之利,而使蛮夷之所驰役也。汉获其利,人且怨歌。今减耗国储,费用日广,而使陛下之赤子,身膏野草,骸骨不归,老母幼子,哀号望祭于千里之外,于国家无▯髪之利,在百姓受终身之酷,臣窃为国家痛之。往者诸葛亮破南中,使其渠率自相统领,不置汉官,亦不留兵镇守。人问其故,亮言:「置官留兵有三不易。」大意以置官夷汉杂居,猜嫌必起,留兵运粮为患更重,忽若反叛,劳费更多。粗设纲纪,自然久定。臣窃以亮之此策,妙得羁縻蛮夷之术。今姚府所置之官,既无安边静寇之心,又无葛亮且纵且擒之技,唯知诡谋狡筭,恣情割剥,贪饕劫畧,积以为常,扇动酋渠,遣成朋党,折支谄笑,取媚蛮夷,拜跪趋伏,无复慙耻,提挈子弟,啸引凶愚,聚防蒲博,一掷累万,劒南逋逃,中原亡命,有二千余戸,见散在彼州,专以掠夺为业。姚州本龙朔中,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置之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并为羣蛮所杀。前朝遣郎将赵武贵讨击,贵及蜀兵应时破败,噍类无遗。又使将军李义捴等往征,郎将刘惠基在阵战死,其州遂废。臣窃以诸葛亮称置官留兵,有三不易,其言乃验。至垂拱四年,蛮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防干福又请置州,奏言所有课税自出姚府管内,更不劳扰蜀中。及置州后,录事防军李陵为蛮所杀。延载中,司马成琛奏请于泸南置镇七所,遣蜀兵防守,自此蜀中骚扰,于今不息。且姚府捴管五十七州,巨猾逰客不可胜数。国家设官分职,以化俗防奸,无耻无厌,狼籍至此。今不问夷夏,负罪并深,见道路刼杀不能禁止。臣恐一朝惊扰,为祸转大。伏乞省罢姚州,使▯巂府,嵗时朝觐同之蕃国。泸南诸镇亦皆废,于泸北置关,百姓自非奉使入蕃,不许交通来往。增巂府兵,选择清良宰牧,以统理之。臣愚将为稳便。

译武后永昌年间,诏令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担任武威道行军总管,率西州都督唐休璟、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进攻吐蕃,大败吐蕃军队,收复四镇,又在龟兹重新设置安西都护府,派兵镇守。议论的人请求废弃四镇,不再据有。右史崔融献议说:“戎人给中原造成祸患,已经很久了,五帝三王都未能使他们臣服。汉朝曾以百万军队困于平城,后来汉武帝赫然发愤,决心使四方夷族臣服。张骞开始沟通西域,设置四郡,占据玉门关,斩断匈奴的右臂;逐渐渡过河湟,修筑令居来断绝南羌。于是边防哨所、亭燧延伸出长城数千里,耗尽府库,竭尽士卒马匹,使者行人经年累月不断。后来制定皮币、算缗等法,征收舟车税,实行酒类专卖,这难道不是为了长久的谋划吗?匈奴于是孤立无援,远远逃窜,汉朝遂得以开通西域,设置使者统领和护卫。光武帝中兴后,西域诸国都重新归属。到了延光年间,西域三次断绝、三次沟通。太宗文皇帝践行汉朝旧迹,疆域并及南山、抵达葱岭,分设府镇,烽烟相望,吐蕃不敢侵入侮慢。高宗时有关官员无能,放弃四镇而不能占有,于是吐蕃势力扩张,进入焉耆以西,长驱向右,越过高昌,经过车师,抢掠常乐,截断莫贺延碛,逼近敦煌。” 如今裴行俭一举攻取四镇,恢复先帝旧日的封疆;如果又要放弃它们,就是自行毁掉已经取得的成功,破坏完整的谋略。四镇没有守军,敌兵必然逼近西域;西域震动,威势就会震慑南方羌人,南羌一旦与他联合,河西必然危险。况且莫贺延碛绵延二千里,没有水草;如果北面接连敌境,唐军无法越过它向北进兵,那么伊、西、北庭、安西各处以及诸蕃都会全部失去。’此议于是被搁置。永昌年间,每年派五百名士兵戍守姚州。那里地势险峻、瘴气严重,士兵一到驻地就死亡。蜀州刺史张柬之论述其中的弊害说:‘姚州是古代哀牢的旧国,处在遥远荒僻的境外,山高水深,自有人类以来直到后世,一直没有同中国往来。前汉时期,汉朝开拓夜郎、滇、笮等地,哀牢仍未归附。直到光武帝末年,才请求归入内属。汉朝设置永昌郡来统治它,于是征收当地盐、布、毡、罽等税,以利于中原。它的国家西通大秦,南通交阯,奇珍异宝按时进贡,从未缺少。刘备占据巴蜀时,常常因甲兵不足而忧虑;刘备死后,诸葛亮五月渡过泸水,收取那里的金银、盐、布,以增加军队储备,又让张伯岐选取当地精壮勇士,增强武备。所以《蜀志》称说:‘自从诸葛亮南征以后,国家因此富饶,铠甲兵器充足。’由此说来,前代设置郡县,所得利益相当深厚。如今盐布之税不能供给,珍奇贡品不能输入,戍防所用的武器不能充实军队,宝货资财也不能运送给大国,却白白耗竭府库,驱使普通百姓,使他们服役于蛮夷之地,死伤遍野,臣私下为国家感到惋惜。汉朝因为获得的利益很多,才翻越博南山,渡过兰沧水,进一步设置博南、哀牢二县;蜀人因此愁苦怨恨,行路的人作歌说:‘翻越博南,渡过兰津,渡过兰沧水,都是为了别人。’ 这首歌大概是在讥讽汉朝贪图珍奇、盐布的利益,却使蛮夷之地的人受到驱使劳役。汉朝虽然得到利益,百姓却已经怨恨作歌。如今国家储备日益减少,费用却日益扩大,使陛下的百姓身体暴露在荒野、血肉涂满野草,尸骨不能归乡,老母亲和幼小的孩子在千里之外哀号,盼望着祭奠;对国家没有丝毫利益,对百姓却造成终身的酷害,臣私下为国家深感痛惜。从前诸葛亮平定南中后,让当地渠帅各自统领部众,不设置汉官,也不留下军队镇守。有人问他原因,诸葛亮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件难以办到的事。’大意是,设置官员会使夷人和汉人杂居,猜疑嫌隙必然发生;留下军队则运输粮食的祸患更重,假如突然反叛,劳费会更多。只要大致设置纲纪,自然可以长久安定。臣私下认为,诸葛亮的这项策略,确实精妙地掌握了羁縻蛮夷的方法。如今姚府所设置的官员,既没有安定边疆、平息寇盗的心思,也没有诸葛亮时而放纵、时而擒制的本领,只知道施展诡谋奸计,任意剥削,贪婪抢夺,逐渐习以为常;煽动各部酋长,结成党羽;折腰支身、谄媚赔笑,取悦蛮夷,跪拜趋伏,毫无羞耻;带领子弟,呼啸招引凶恶愚顽之徒,聚众赌博,一掷就是数万。剑南的逃犯、中原的亡命之徒,有二千多户如今散居在姚州,专门以抢掠为业。姚州是在龙朔年间,武陵县主簿石子仁奏请设置的。设置以后,长史李孝让、辛文协都被群蛮杀死。前朝派郎将赵武贵讨伐,赵武贵和蜀兵随即战败,连残存的人也没有留下。又派将军李义总等前往征讨,郎将刘惠基在阵中战死,姚州于是被废除。臣私下认为,诸葛亮所说设置官员、留下军队有三件难办的事,他的话果然得到了验证。到了垂拱四年,蛮人郎将王善宝、昆州刺史防干福又请求设置州治,上奏说所有课税都由姚府管辖范围自行供给,不再劳扰蜀中。设置州治以后,录事参军李陵又被蛮人杀死。延载年间,司马成琛奏请在泸水以南设置七处镇戍,派蜀兵防守,从此蜀中骚扰至今没有停止。况且姚府总管五十七州,巨猾之徒和游荡来客多得数不清。国家设置官员、划分职掌,本来是为了教化风俗、防止奸邪,如今却无耻无厌,混乱狼藉到了这种地步。现在不论夷人还是汉人,背负罪责的都很深,沿途发生抢劫杀人也无法禁止。臣恐怕一旦发生惊扰,祸患会进一步扩大。恭敬请求裁撤姚州,使其隶属于巂府,按每年朝见的时间同蕃国一样办理。泸水以南的各处镇戍也全部废除,在泸水以北设置关卡;百姓除非奉使进入蕃地,不许彼此往来。增加巂府的兵力,选择清正贤良的官员任宰牧来统辖治理那里。臣愚昧地认为,这样处理最为稳妥便利。

万嵗通天中,发兵戍疏勒,四镇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谏曰:「臣闻天生四裔,皆在先王封域之外,故东距沧海,西隔流沙,北横大漠,南阻五岭,此天所以限四隅而隔中外也。自典籍所纪,声教所及,三代不能至者,国家尽兼之矣。此则今日之四境,已逾于夏殷者也。诗人矜薄伐于太原,美化行于江汉,是则前代之逺裔,而国家之域中。至前汉时,匃奴无嵗不犯边,杀畧吏人;后汉则西羌侵轶汉中,东寇三辅,入河东、上党,几至洛阳。由此言之,则陛下今日之土宇,过于汉朝逺矣。若其用武荒外,邀功絶域,竭府库之实,以争硗确不毛之地,得其人不足以增赋,获其土不可以耕织,苟求冠带逺夷之称,不务固本安人之术,此秦皇汉武之所行,非五帝三王之事业也。若使越荒外以为限,竭资财以骋欲,非但不爱人力,亦所以失天心也。昔始皇穷兵极武,以求广地,男子不得耕于野,女子不得蚕于室,长城之下死者如乱麻,于是天下溃叛。汉武追髙文之宿愤,借四帝之储实,于是定朝鲜,讨西域,平南越,击匃奴,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百姓嫁妻卖子,流离于道路者万计,末年觉悟,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故能为天所祐也。昔人有言曰:『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近者国家频嵗出师,所费滋广,西戍四镇,东戍安东,调发日加,百姓虚弊,开守西域,事等石田,费用不支,有损无益,转输靡絶,杼轴殆空,越碛逾海,分兵防守,行役既久,怨旷亦多。昔诗人云:『王事靡盬,不能艺稷黍,岂不怀归,畏此罪罟,念彼共人,涕零如雨』,此则前代怨思之辞也。上不是恤,则政不行而邪气作,邪气作,虫螟生而水旱起,若此虽祷祀百神,不能调阴阳矣。方今关东饥馑,蜀汉逃亡,江淮已南征求不息,人不复业,则相率为盗,本根一摇,忧患不浅,其所以然。」者皆为逺戍方外,以竭中国,争蛮貊不毛之地,乖子肓苍生之道也。昔汉元纳贾捐之之谋,而罢朱崖郡;宣帝用魏相之策,而弃车师之田。岂不欲慕尚虚名,盖惮劳人力也。近贞观年中,克平九姓,册李思摩为可汗,使统诸部者,盖以逺人叛则伐之,降则抚之,得推亡固存之义,无逺戍劳人之役。此则近日之令典,绥边之故事。窃见阿史那斛瑟罗,阴山贵种,代雄沙漠。若委之四镇,使统诸蕃,封为可汗,遣御寇患,则国家有继絶之美,荒外无转输之役。如臣所见,请捐四镇以肥中国,罢安东以实辽西,省军费于逺方,并甲兵于塞上,则恒代之镇重,而边州之备实矣。况绥抚四裔,盖防其越逸,苟无侵侮之患,则可矣。何必穷兵黩武,与荒服计校长短哉?且王者外宁,必有内忧,盖为不勤修政故也。伏惟陛下弃之度外,无以絶域未平为念,但当勅邉兵谨守备,蓄鋭以待敌,待其自致,然后击之。此李牧所以制匃奴也。当今所要者,莫若令边城警守,▯逺斥候,聚军实,蓄威武,以逸代劳,则战士力倍;以主御客,则我得其便。坚壁清野,则寇无所得,使边人深入,必有颠踬之虑;浅入必无获虏之益。如此数年,可使二部不击而服矣。▯宗开元六年,张说上书曰:「臣顿首死罪。皇帝陛下,先帝以臣践履忠孝,使臣启发圣眀,故得侍读春宫,风承天眷。景云中嵗,兼掌枢宻,内当沸腾之口,外御倾夺之势。陛下监抚既安,自天所祐,臣协賛之意,明神啓之。开元之始,首典钧轴,智小任大,福过灾生,出守三州,违离六载,曲直非已,升降由人。惟君知臣,事不待说。今改秩邉镇,委重戎麾,窃以两蕃近和,能无同异?九姓逺附,未闻抚纳。欲贼杀无侵扰之虑,保宁两蕃,受征发之盟。臣愚料之,恐未然矣。何者?贼杀新立,必逞兵威,贼兵所加,必收九姓。九姓若去,两蕃摇矣。九姓虽属并州节度,然共幽州宻迩,脱有风尘,何事不至?臣孰问幽州兵马寡弱,卒欲排比,未可即戎。城中仓粮全无贮积,设若来廹,臣实忧之。伏乞圣慈,深以垂意,博询旧将,预为筹画。

译万岁通天年间,朝廷发兵戍守疏勒,四镇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进谏说:‘臣听说上天生育四方夷族,他们都在先王封域之外,所以东面隔着沧海,西面隔着流沙,北面横亘大漠,南面阻隔五岭;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四方、隔绝内外的屏障。自从典籍记载、声教所能到达的地方,三代都不能达到的区域,我国已经全部兼并了。这说明今天国家的四境,已经超过夏、殷两代了。诗人赞美周王对太原的薄伐,也赞美教化流行于江汉;那些地方本来是前代的远方边裔,如今却已经在国家疆域之内。到前汉时期,匈奴没有一年不侵犯边境、杀掠官吏百姓;后汉时西羌侵扰汉中,东面寇犯三辅,进入河东、上党,几乎到达洛阳。由此说来,陛下如今的疆土,远远超过汉朝。若要对荒远境外用兵,在绝域邀取功劳,竭尽府库财物去争夺贫瘠不毛的土地,即使得到人口也不足以增加赋税,获得土地也不能用来耕种纺织,只求获得远方夷人称颂为冠带之国的虚名,却不致力于巩固根本、安定百姓的方法,这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实行的事业,不是五帝三王的事业。若越过荒远境外建立疆界,竭尽资财来满足欲望,不仅是不爱惜民力,也是失去天心的做法。’ 从前秦始皇穷兵黩武,竭力寻求扩大土地,男子不能在田野耕作,女子不能在家中养蚕,长城之下死者多如乱麻,于是天下崩溃叛乱。汉武帝追讨高祖、文帝时代留下的旧日愤恨,借用四代积蓄的财物,于是平定朝鲜,讨伐西域,平定南越,攻击匈奴,结果府库空虚,盗贼蜂起,百姓卖妻卖子,流离在道路上的有数万人;到了晚年才觉悟,停止用兵和劳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所以能够得到上天保佑。古人有句话说:‘和覆车走在同一条车辙上的,从来没有安稳的。’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近来国家连年出兵,耗费越来越多;西面戍守四镇,东面戍守安东,征调日益增加,百姓空虚疲敝。开拓并守卫西域,事情如同在石田上耕作,费用无法支撑,有损无益;转运接连不断,织机几乎空了;越过沙漠、渡过大海,分兵防守,服役日久,怨女旷夫也很多。从前诗人说:‘王事没有止息,不能播种稷黍;难道不想归来吗?只是害怕触犯刑法;想到那些共同服役的人,眼泪流得像雨一样。’这就是前代怨恨思归的言辞。皇上如果不加以体恤,政令就不能实行,邪气便会产生;邪气产生,虫害就会发生,水灾旱灾也会兴起。像这样,即使祭祀百神,也不能调和阴阳。如今关东发生饥荒,蜀汉一带百姓逃亡,江淮以南征收求取不止,人民不能再从事本业,就会相互结伴成为盗贼。国家的根本一旦动摇,忧患就不浅了。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把兵力派到遥远的边外,耗尽中原的力量,去争夺蛮貊不毛之地,违背了养育天下百姓的道路。从前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谋议,废罢朱崖郡;汉宣帝采用魏相的策略,放弃车师的屯田。难道他们不想追求仰慕虚名,只是因为害怕劳损民力。近来贞观年间,朝廷平定九姓,册立李思摩为可汗,使他统领各部;这是因为远方人叛乱就讨伐,投降就抚慰,能够实行推翻衰亡、巩固生存的道义,而没有远戍劳民的徭役。这就是近来的良好制度,也是安抚边疆的旧例。臣私下见到阿史那斛瑟罗,是阴山的贵种,世代雄长于沙漠。如果把四镇托付给他,使他统领各蕃,封为可汗,派他抵御寇患,那么国家有继绝存亡的美名,荒远境外也没有转运粮饷的劳役。依臣所见,请放弃四镇以使中原富足,停止安东的戍守以充实辽西,在远方节省军费,把甲兵集中在边塞,那么恒州、代州的镇守力量会增强,边州的防备也会充实。况且安抚四方夷族,本来只是防止他们越境逃逸;只要没有侵扰的祸患,就可以了。何必穷尽兵力、滥用武力,去同荒远边服之人计较长短呢?况且君王在外部安宁时,内部必然会有忧患,大概是因为不勤于修治政务的缘故。伏望陛下把这些事置于度外,不要把绝域没有平定当作忧虑,只应敕令边防军队谨慎守备,积蓄精锐等待敌人,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然后再攻击。这就是李牧用来制服匈奴的方法。当今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得上命令边城加强警戒防守,扩大远方侦察,聚集军用物资,积蓄威势武力,以逸待劳;这样战士的力量可以增加一倍。以主场之军抵御远来的客军,我们就能占据有利条件。坚固营垒,清空野外,使寇敌无所得;如果让边民深入敌境,必然有颠覆失足的忧虑,浅入则必然没有俘获敌人的好处。这样经过几年,可以使两部不用交战就归服。玄宗开元六年,张说上书说:‘臣叩头,谨请以死谢罪。皇帝陛下,先帝认为臣能够践行忠孝,使臣得以启发圣明,所以臣能够在春宫侍读,承受上天般的恩宠。景云年间,臣兼掌枢密,内则应对沸腾的舆论,外则抵御争权夺势的局面。陛下亲自监国抚政以后局势安定,这是上天所保佑的;臣辅佐赞助的心意,也得到神明启发。开元初年,臣首先掌管宰辅政务,自身才智微小而责任重大,福分超过限度便生灾祸,于是出任三州刺史,离开朝廷六年;是非曲直不由自己,升降进退由别人决定。只有君主了解臣,事情不必多说。如今改任边镇,承担统率戎兵的重任,臣私下认为两蕃近来虽相安,难道能没有变化吗?九姓远道归附,却没有听说朝廷加以抚纳。想要使贼杀部落不再有侵扰的忧虑,保全安宁两蕃,接受朝廷征发的盟约,臣愚昧地推测,恐怕未必如此。为什么呢?贼杀部落刚刚建立,必然要逞强显示兵威;敌兵所到之处,必然会收服九姓。九姓如果离去,两蕃就会动摇。九姓虽然隶属于并州节度使,但同幽州非常接近;一旦发生战乱,什么事情不能波及那里?臣私下听说幽州兵马少而弱,临时想要整编调集,也不能立即投入战斗。城中完全没有储备粮食,假如敌人逼近,臣实在忧虑。恭请陛下圣慈深加留意,广泛询问旧日将领,预先谋划。’

若早图之,必无后悔。且孤臣摠众,易起猜嫌,寛大失济事之宜,严整招怨黩之谤,逺辞天听,临路徬徨。如有论告臣身奏劾军事者,乞追臣面问对,定真虚,则日月无可蔽之期,幽逺有自通之望。伏愿留书在内,时加矜察。」▯宗时,张九龄论东北军未可轻动状奏曰:「右,髙力士宣奉勅,张守珪所进送突厥生口,具问知委曲,故令刘思贤去者。臣等伏以北敌凶狡,诚似难保其心。然陛下以恩泽怀柔,嵗月已久,使彼输诚顿改顽暴,以事观察,信然不虚。何者?昨李佺使廻,敌亦具云东下,中间或言难信,至今果如所说,即是输诚于国,未有他诈。且契丹等翻覆,或往或来,今其东讨,虽未禀命,在于逺人,亦不可责于常理。若因而屠之,亦便除患。陛下先有圣料以为如此,臣等常窃志之,固非所及。今其来也,若契丹等偶胜北部,势衰因而乘之,灭其大半,审料必取,始可决行事。若不然,而军将妄动,复结大隙,亦以不信为国生患,莫甚于此。臣伏以在边诸将苟利一军,便即行之,以邀荣赏,不思逺计,诚是大失。今刘思贤往,望将降书处分,守珪必为逺图,无得妄动。切约诸将,使知圣心。纵北廷闻之,尤彰天泽。未审可否,谨录状奏闻。代宗大厯八年,元载上言曰:「四镇、北庭既治泾州,无险要可守。陇山髙峻,南连秦岭,北抵大河。今国家西境尽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间,当陇山之口,其西皆监牧故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其东,独耕一县,可给军食。故垒尚存,吐蕃弃而不居。毎嵗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逺。若乗间筑之,二旬可毕。移京西军戍原州,移郭子仪军戍泾州,为之根本,分兵守石门、木峡,渐开陇右,进达安西,据吐蕃腹心,则朝廷可高枕矣。」九年,郭子仪入朝,对延英。帝与语,吐蕃方彊,慷慨至流涕。退,上书曰:“朔方国北门,西御戎人,北虞猃狁。五城相去三千里,开元、天宝中,战士十万,马三万匹,仅支一隅。自先帝受命灵武,战士从陛下征讨,无宁嵗。顷以怀恩,乱痍伤雕,耗亡三分之二,比天寳中,止十之一。今吐蕃兼吞河陇,杂羌浑之众,嵗深入畿郊,势逾十倍。与之角胜,岂易得邪?属者敌来,称四节度将别万人,人兼数马。臣所统士,不当敌四之二,马不当敌百之二。外畏内惧,将何以安?臣惟陛下制胜,力非不足,但简练不至,进退未一,时淹师老,地广势分。愿于诸道料精卒满五万者,列屯北边,则制胜可必。窃惟河南、河北、江淮大镇,数万;小者数千,殚屈禀给,未始搜择。臣请追赴关中,勒步队,示金鼓,则攻必破,守必全,长久之策也。”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论縁边守备事宜状奏曰:右臣厯览前代史书,皆谓镇抚四夷,宰相之任。不揆闇劣,屡敢上言。诚以备边御戎,国家之重事;理兵足食,备御之大经。兵不理则无可用之师,食不足则无可固之地。理兵在制置得所,足食在敛导有方。陛下幸聼愚言,先务积谷,人无加赋,官不费财,坐致边储,数逾百万。诸镇收籴,今已向终,分贮军城,用防艰急。纵有寇戎之患,必无乏絶之忧。守此成规,以为永制,恒收冗费,益赡边农,则更经二年,可积十万人三嵗之粮矣。足食之原,粗立;理兵之术,未精。敢试筹量,庶备采择。伏以戎狄为患,自古有之。其于制御之方,得失之理,备存史籍,可得而言。大抵尊即序者,则曰非徳无以化要荒,曽莫知威不立则徳不能驯也。乐武威者,则曰非兵无以服凶犷,曾莫知徳不修则兵不可恃也。务和亲者,则曰要结可以睦邻好,曾莫知我结之而彼复觧之也。美长城者,则曰设险可以固邦国而扞寇雠,曽莫知力不足而人不堪则险之不能恃,城之不能有也。尚薄伐者,则曰驱遏可以禁侵暴而省征徭,曽莫知兵不鋭垒不完则遏之不能胜,驱之不能去也。议边之要畧,尽于斯。虽互相讥评,然各有偏驳。听一家之説,则理例可征;考厯代所行,则成败异效。是由执常理以御其不常之势,徇所见而昧于所遇之时。夫中夏有盛衰,四裔有强弱,事机有利害,措置有安危。故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夏后以序戎而圣化茂,古公以避狄而王业兴,周城朔方而玁狁攘,秦筑临洮而宗社覆,汉武讨匃奴而贻悔,太宗征突厥而致安,文景约和亲而不能弭患于当年,宣元▯抚纳而足以保寕于累叶。盖以中夏之盛衰异势,四裔之强弱异时,事机之利害异情,措置之安危异便。

译‘如果及早谋划,就一定不会后悔。况且孤身之臣统率众军,容易引起猜疑嫌隙;过于宽缓会失去办成事情的适宜尺度,过于严厉整肃又会招来怨恨和亵渎的诽谤。臣远离天听,走在路上惶惑徘徊。若有人论告臣本人、上奏弹劾军事事务,请求召回臣当面询问对质,查定真实与虚假;这样日月的光明就没有被遮蔽的时候,幽远之处也有自行通达朝廷的希望。伏愿把这封书留在宫中,时时加以怜察。’玄宗时,张九龄上奏论东北军队不可轻易行动的奏状说:‘右件事情,髙力士传达奉行诏敕,说张守珪进送的突厥俘虏,已经详细询问其曲折情况,所以命令刘思贤前往。臣等认为,北方敌人凶恶狡猾,确实难以保证他们的内心。然而陛下用恩泽怀柔他们,已经历时很久,使他们输诚归附,顿时改变顽暴的态度;从这些事情看,确实不是虚假的。为什么呢?前些日子李佺出使回来,敌人也详细说要向东南下;其中有些话或许难以相信,但如今果然如他所说,这就是向国家输诚,并没有别的欺诈。况且契丹等部反复无常,有时前来,有时离去;如今他们向东征讨,虽然没有禀报朝廷命令,但对于远方之人,也不能用通常的常理责备。如果趁此机会消灭他们,也正好可以除去祸患。陛下先前已有圣明的预料,认为事情会如此,臣等常常私下记着,实在不是臣等所能比及。如今他们到来,如果契丹等偶然战胜北部部落,等其势力衰弱时乘机进攻,消灭他们大半,审慎判断确实可以取胜,然后才可以决定行动。’ ‘如果不是这样,而军将擅自妄动,再次结下巨大的嫌隙,也会因为失信而给国家带来祸患,没有什么比这更严重。臣认为,边地诸将如果只贪图一军的利益,便立即行动以求邀取荣誉赏赐,不考虑长远谋略,实在是最大的失误。如今刘思贤前往,希望陛下下达诏书作出处理,张守珪一定会从长远考虑,不得妄自行动。应当切实约束各位将领,使他们知道圣上的心意。即使北庭听到这件事,也更加彰显陛下的天恩。臣不知是否可行,谨将奏状抄录上报。’ 代宗大历八年,元载上言说:‘四镇、北庭既然已经治理泾州,那里就没有险要可以防守。陇山高峻,南面连接秦岭,北面抵达黄河。如今国家的西部边境直到潘原,而吐蕃的戍兵驻在摧沙堡。原州处在两者之间,位于陇山的关口;它的西面都是过去的监牧之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原州东面,单凭一个县的耕作就可以供给军粮。旧日营垒还存在,吐蕃已经放弃而不居住。每年夏天,吐蕃的牲畜在青海放牧,距离边塞很远。若趁机修筑城垒,二十天就可以完成。调京西军戍守原州,调郭子仪的军队戍守泾州,以此作为根本;分兵守卫石门、木峡,逐渐开拓陇右,进而抵达安西,占据吐蕃腹心,那么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九年,郭子仪入朝,在延英殿应对。皇帝与他谈话,说到吐蕃正强盛时,慷慨激动得流下眼泪。郭子仪退朝后上书说:‘朔方是国家北面的门户,西面抵御戎人,北面防备猃狁。五座城相距三千里,开元、天宝年间有战士十万人、马三万匹,也仅仅能够支撑这一角。自从先帝在灵武接受天命以来,战士跟随陛下征讨,没有一年安宁。近来因为怀恩作乱,军队受到创伤,日益衰败,兵力损耗死亡三分之二;与天宝年间相比,只剩十分之一。如今吐蕃兼并吞食河陇地区,又杂有羌、浑等部众,每年深入京畿郊外,势力超过过去十倍。和他们争夺胜负,哪里容易做到?近来敌人来犯,声称四节度使将领各自带兵一万人,每名士兵配有数匹马。臣所统率的士兵,不足以抵挡敌军的十分之二,马匹不足以抵挡敌军的百分之二。对外畏惧敌人,对内又恐慌不安,将用什么来安定局势?臣认为,陛下制定取胜之策,力量并不是不足,只是训练选拔还没有做到,进退也没有统一,时日拖延使军队疲老,地域广大又使兵势分散。希望从各道选取精锐士卒,凑足五万人,分列屯驻在北部边境,这样就一定可以制胜。臣私下认为,河南、河北、江淮的大镇有数万兵,小镇也有数千,却全都耗尽粮饷供给,从未认真选练。臣请求把他们召赴关中,整训步兵队伍,演示金鼓号令;这样进攻必然能够攻破,防守必然能够保全,是长久之策。’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论述沿边守备事宜的奏状说:‘右件事情,臣遍览前代史书,都说镇抚四方夷族,是宰相的职责。臣不顾自己昏昧低劣,屡次冒昧上言,实在是因为备边御戎是国家的重大事务,整治军队、供应粮食是边防的大纲。军队不能整治,就没有可用的军队;粮食不足,就没有可以固守的土地。整治军队在于部署安排得当,充足粮食在于征收输纳有方。陛下幸而听从臣的愚见,首先致力于积储粮食,不增加百姓赋税,官府也不耗费财物,坐等边地储粮达到数百万。各镇收购粮食,如今已经接近完成,分别储存在军城中,用来防备艰难紧急的情况。即使有寇戎之患,也一定没有粮食断绝的忧虑。守住这一成规,把它作为长久制度,不断收节冗余费用,增加对边地农民的供养,再经过两年,就可以积储足够十万人食用三年的粮食。充足粮食的根本,已经粗略建立;整治军队的方法,还不精密。臣冒昧试着筹划衡量,希望供陛下采纳选择。臣又认为,戎狄成为祸患,自古就有。关于制服驾驭他们的方法以及得失的道理,史籍中保存得很完备,可以加以论述。大体上,尊崇礼序的人说:没有德行就无法教化边远荒服之人,却完全不知道威势不树立,德行也不能使他们驯服。喜欢武力威势的人说:没有军队就无法使凶悍强暴者服从,却完全不知道德政不修,军队也不能依靠。’ 主张和亲的人说,结交可以和睦邻国、修好关系,却完全不知道我方结交之后,对方还会再次毁约。赞美修筑长城的人说,设置险要可以巩固国家、抵御仇敌,却完全不知道如果力量不足、人民不能承受,险要就不可依恃,城池也不能保有。主张只作薄弱攻伐的人说,驱逐遏制可以禁止侵暴、减少征发徭役,却完全不知道如果兵器不锋利、营垒不完固,遏制就不能奏效,驱逐也不能使敌人离去。议论边防的要略,全部在这里了。虽然这些主张彼此讥评,但各自都有偏颇驳杂之处。听从一家之说,似乎有理论和先例可以征验;考察历代的实行情况,却发现成败和效果各不相同。这是因为拘守常理来应对非常之势,依循自己的见解,却不明白所遭遇的时机。中原有盛衰,四方夷族有强弱,事机有利害,措施有安危。因此没有必定不变的规章,也没有长久取胜的方法。夏后因使戎人归于秩序而圣德教化兴盛,古公因避让狄人而王业兴起,周人在北方筑城而玁狁被击退,秦朝修筑临洮长城而宗庙社稷覆亡,汉武帝讨伐匃奴而留下悔恨,太宗征讨突厥而获得安定,文帝、景帝实行和亲却不能在当时消除祸患,宣帝、元帝广施抚纳却足以使国家数代安宁。这是因为中原的盛衰处势不同,四方夷族的强弱时势不同,事机的利害情形不同,措施的安危便利也不同。

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形变不同,胡可专一?夫以中国强盛,四裔衰防,而能屈膝称臣,归心受制。拒之则阻其向化,灭之则类于杀降,安得不存而抚之,即而序之也?又如中国强盛,四裔衰防,而尚弃信扞盟,蔑恩肆毒,谕之不变,责之不惩,安得不取乱推亡,息人固境也?其有遇中国防乱之弊,当四裔强盛之时,图之则彼衅未萌,御之则我力不足,安得不卑词降礼,约好通和,啗之以利,以引其懽心,结之以亲,以纾其交祸?纵不必信,且无大侵,虽非御戎之善经,盖时事亦有不得已而然也。傥或夷夏之势,强弱适同,抚之不宁,威之不靖,力足以自保,势不足以出攻,安得不设险以固军,训师以待寇?来则薄伐以遏其深入,去则攘斥而戒于逺追,虽非安边之令图,盖势力亦有不得已而然也。故夏之即序,周之扞攘,太宗之翦乱,皆乗其时而善用其势者也。古公之避狄,文景之和亲,神尧之降礼,皆顺其时而不失其称者也。秦皇之长城,汉武之穷讨,皆知其事而不度其时者也。向若遇孔炽之势,行即序之方,则见侮而不从矣。乗可取之资,怀畏避之志,则失机而养寇矣。有攘却之力,用和亲之谋,则示弱而劳费矣。当降屈之时,务翦伐之畧,则召祻而危殆矣。故曰:知其事而不度其时,则败;附其时而不失其称,则成。是无必定之规,亦无长胜之法,得失着效,不其然欤?至于察安危之大情,计成败之大数百代之不变易者,盖有之矣。其要在于失人肆欲,则必蹷;任人从众,则必全。此乃古今所同,而物理之所一也。国家自禄山搆乱,肃宗中兴,撤边脩以靖中邦,借外威以宁内难。于是吐蕃乘衅,吞噬无厌,廻纥矜功,冯淩亦甚。中国不遑振旅,四十余年,使伤耗遗甿,竭力蠺织,西输贿币,北偿马资,尚不足塞其烦言,满其骄志。复又逺征士马,列戍疆陲,犹不能遏其奔冲,止其侵侮。小入则驱畧黎庶,深入则震惊邦畿。时有议安边之防者,多务于所难,而忽于所易;勉于所短,而畧于所长。遂使所易所长者行之,而其要不精;所难所短者图之,而其功靡就。忧患未弭,职斯之由。夫制敌行师,必量事势。势有难易,事有后先。力大而敌脆,则先其所难,是谓夺人之心,暂劳而久逸者也。力寡而敌坚,则先其所易,是谓固国之本,观衅而后动者也。顷属多故,人劳未瘳,而欲广发师徒,深践寇境,复其侵地,攻其坚城。前有胜负未必之虞,后有餽运不继之患。傥或挠败,适所以启戎心而挫国威。以此为安边之谋,可谓不量事势而务于所难矣。天之授者有分,事无全功;地之产者有物,宜无兼利。是以五方之俗,长短各殊。长者不可逾,短者不可企。勉所短而校其所长,必殆;用所长而乘其所短,必安。强者乃以水草为邑居,以射猎供饮茹,多马而尤便驰突,轻生而不计败亡。此外裔之所长也。外裔之所长,乃中国之所短。而欲益兵搜乘,角力争驱,交锋原野之间,决命寻常之内。以此为御寇之术,可谓勉所短而校其所长矣。务所难,勉所短,劳费百倍,终于无成。虽果成之,不挫则废。岂不以越天授而违地产,亏时势以反物宜者哉?将欲去危就安,息费从省,在其慎守所易,精用所长而已。若乃择将吏以抚宁众庶,修纪律以训齐师徒,耀徳以佐威,能迩以柔逺,禁侵掠之暴以彰吾信,抑攻取之议以安戎心。彼求和则善待而勿与结盟,彼为寇则严备而不务报复。此当今之所易也。贱力而贵智,恶杀而好生,轻利而重人,忍小以全大。安其居而后动,俟其时而后行。是以修封疆,守要害,壍蹊隧,垒军营,谨禁防,明斥候,务农以足食,练卒以蓄威。非万全不谋,非百克不鬪。寇小至则张声势以遏其入,寇大至则谋其大以邀其归据险以乘之,多方以悮之,使其勇无所加,众无所用。掠则靡获,攻则不能进,有腹背受敌之虞,退有首尾难救之患。所谓乘其弊,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中国之所长也。我之所长,乃外裔之所短;我之所易,乃外裔之所难。以长制短,则用力寡而见功多;以易敌难,则财不匮而事速就。舍此不务,而反为所乘,斯谓倒持戈矛,以鐏授宼者也。今则皆务之矣,然犹守封未固,寇戎未惩者,何也?其病在于谋无定,用众无适从;所任不必才,才者不必任;所闻不必实,实者不必闻;

译知道所要处理的事情,却不能估量时势,就会失败;顺应时势,又不失其应有的名分,就会成功。形势变化,情况不同,怎么可以专守一法?假如中国强盛、四方夷族衰弱,能够屈膝称臣,归心接受约束,拒绝他们就会阻碍他们向往教化,消灭他们又近于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怎么能不保存他们并加以安抚,使他们归附并有序接受治理呢?又如中国强盛、四方夷族衰弱,却仍然抛弃信用、违背盟约,轻蔑恩德、任意施毒,晓谕他们而不改变,责罚他们而不能惩戒,怎么能不乘其混乱、推倒其衰亡,以使百姓安息、巩固边境呢?如果遇到中国正有防务混乱的弊病,而四方夷族正当强盛之时,谋取它则对方的祸心尚未萌发,抵御它则我方力量不足,怎么能不使用谦卑言辞、降低礼数,约定友好、通使求和,用利益诱导它以引来欢心,以婚姻亲好结交它来缓解交战之祸呢?即使不一定取得它的信任,至少可以使它不发动大规模侵略;这虽不是御戎的最好常法,大概也是时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倘若夷夏双方的形势强弱相当,安抚它不能使边境安宁,威慑它也不能使其平静,我方力量足以自保,形势却不足以出兵进攻,怎么能不设置险要来巩固军队,训练军队以等待敌寇呢?敌人来,就进行有限的攻伐,遏制其深入;敌人离去,就排斥驱逐,并戒备不要远途追击。这虽不是安定边疆的上策,大概也是势力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夏后使戎人归于秩序,周人抵御驱逐敌人,太宗剪除祸乱,都是乘应时机而善于运用形势。古公避让狄人,文帝、景帝实行和亲,神尧降低礼数,都是顺应时势而不失其名分。秦始皇修筑长城,汉武帝穷追猛讨,都是只知道事情本身而不能估量时势。假如当时遇到敌势极盛,却实行使其归序的方法,就会被侮辱而不能使对方服从;乘着可以攻取的条件,却心怀畏惧退避之意,就会错失时机、养成敌患;拥有排斥击退的力量,却采用和亲谋略,就会显示弱势而徒劳耗费;正当应当屈服退让之时,却致力于攻伐的策略,就会招来祸患而陷于危急。所以说:知道所要处理的事情,却不能估量时势,就会失败;顺应时势,又不失其应有的名分,就会成功。可见没有必定不变的规章,也没有长久取胜的方法,得失和成效,不正是这样吗?至于考察安危的大势,谋划成败的长远大计,数百年都不会改变的道理,大概还是有的。其要点在于,失去人才而放纵欲望,必然覆败;任用贤能而顺从众情,必然保全。这是古今相同,也是事理唯一的规律。国家自从安禄山构成叛乱,肃宗中兴以来,撤除边防修筑之事以安定中原,借助外族威势来平定内部祸难。于是吐蕃乘隙侵扰,吞并掠夺而不知满足;回纥自恃有功,凌辱欺压也更加厉害。中国无暇整顿军旅,四十多年间,使受伤损耗的遗民竭尽力量从事蚕桑纺织,向西输送财物币帛,向北偿付马匹费用,仍不足以堵住他们的烦琐言辞、满足他们的骄横意志。后来又远征士卒和战马,分列戍守边疆,仍然不能遏制他们的奔突,制止他们的侵侮。小规模入侵,他们就驱赶掠夺百姓;深入进犯,就震动惊扰京畿。近来有些议论安定边疆防务的人,大多致力于困难的事情,却忽视容易的事情;勉强去做自己的短处,却忽略自己的长处。于是容易做的、擅长的事情虽然实行了,却没有抓住要害;困难的、短处所在的事情虽然谋划了,却始终没有成功。忧患没有消除,原因就在这里。制敌用兵,必须衡量事势。形势有难易,事情有先后。力量强大而敌人脆弱,就先攻其难处,这叫夺取敌人的心志,是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力量少而敌人坚强,就先做容易的事情,这叫巩固国家的根本,观察敌人的破绽然后行动。近来接连发生许多变故,人民劳苦尚未恢复,却想大规模发兵,深入敌境,收复被侵占的土地,攻打坚固城池。前面有胜负未必能够确定的忧虑,后面有粮饷运输不能接续的祸患。倘若因此挫败,正好会助长戎人的侵略之心、挫伤国家威势。把这当作安边谋略,可以说是不衡量事情和形势,却偏要做困难的事情。上天所赋予万物各有分限,大地所产生的物类各有不同,所以五方风俗各有长短。长处不可逾越,短处不可强求。勉强使用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较量,必然危险;运用自己的长处去利用别人的短处,必然安稳。强悍的外族以水草之地作为居处,以射猎供给饮食,马匹多而尤其便于奔驰冲突,轻视生命而不计较失败灭亡;这些是外族的长处。外族的长处,正是中国的短处。如今却想增加兵力、搜集战马,较量力量、争逐奔驰,在旷野之间交锋,在日常战斗中决出生死。把这当作御敌之术,可以说是勉强使用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较量了。专做困难的事,勉强使用自己的短处,劳费增加百倍,最终仍然不能成功;即使果真成功,不遭挫败也会废弃。这难道不是因为超越了上天的赋予、违背了土地的条件,损害时势、反对事物本性吗?如果想除去危险、趋向安定,停止耗费、实行节省,就在于谨慎守住容易做到的方面,精心运用自己的长处罢了。至于选择将领官吏来安抚百姓,整修纪律来训练整齐军队,彰显德行来辅助威势,使近处的人归附来柔服远方,禁止侵掠暴行来彰明我方信用,压制攻取的议论来安定戎人的心。对方请求和好,就善意接待而不要同它订立盟约;对方成为寇敌,就严格防备而不专事报复。这些就是当今容易做到的事情。轻视蛮力而重视智谋,厌恶杀戮而喜好生养,轻视财利而重视人民,忍受小的损失来保全大的利益。先使居处安定然后行动,等待时机成熟然后实行。因此修整边界,守住险要,挖掘道路和隧道,修筑军营,谨慎设置禁令防备,明确侦察哨候,致力农耕以充足粮食,训练士卒以积蓄威势。不是有万全把握就不谋划,不是有百战百胜的条件就不交战。敌寇小规模到来,就张大声势遏制其入侵;敌寇大举到来,就谋划打击其主力,截击其退路,凭借险要地势乘机攻击它,用多种办法迷惑它,使它的勇力无从发挥,众多兵力也无从施用。它掠夺却没有收获,进攻又不能前进,还会有腹背受敌的忧虑,退却又有首尾难以救援的祸患。这就是所说的利用敌人的弊病,不交战就使敌军屈服,是中国的长处。我们的长处,正是外族的短处;我们容易做到的,正是外族难以做到的。用长处制服短处,就用力少而成效多;用容易做到的办法对付难以做到的敌人,就不会耗尽财力而事情又能迅速成功。舍弃这些不去做,反而让敌人利用我们的短处,这叫倒拿着戈矛,把戈柄交给敌人。如今这些事情都在做了,但仍然边防守备不牢固、敌寇没有受到惩罚,为什么呢?弊病在于谋划没有定见,使用众人没有适当的取舍;所任用的人不一定有才干,有才干的人却不一定被任用;听到的未必是真实情况,真实情况却未必能被听到。

所信不必诚,诚者不必信;所行不必当,当者未必行。故令措置乖方,课责亏度,财匮于兵,众力分于将,多怨生于不均,机失于遥制。臣请为陛下粗陈六者之失,惟明主慎听而熟察之。臣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武欲胜其敌,必先练其兵。练兵之中,所用复异:用之于救急,则权以纾难;用之于暂敌,则缓以应机。故事有便宜而不拘常制,谋有竒诡而不徇众情,进退死生,唯将所命,此所谓攻讨之兵也。用之于屯戍,则事资可久,势异从权,非物理所惬,不宁非人情所欲。不固夫人情者,利焉则劝,习焉则安,保亲戚则乐生,顾家业则忘死,故可以理术驭,不可以法制驱,此所谓镇守之兵也。夫欲备封疆,御外裔,非一朝一夕之事,固当选镇守之兵以置焉。古之善选置者,必量其性习,辨其土宜,察其技能,知其欲恶,用其力而不违其性,齐其俗而不易其宜,引其善而不责其所不能,禁其非而不处其所不欲,而又类其部伍,安其室家,然后能使之乐其居,定其志,奋其气势,结其恩情。抚之以惠,则感而不骄;临之以威,则肃而不怨。靡督课而人自为用,弛禁防而众自不防。故出则足兵,居则足食,守则固,战则强。其术无他,便于人情而已矣。今者散征士卒,分戍边陲,更代往来以为守▯,是则不量性,习不辨土宜,邀其所不能,强其所不欲,求广其数而不考其用,将致其力而不察其情,斯可以为羽衞之仪,而无益于▯御之实也?何者?穷边之地,千里萧条,寒风裂肤,惊沙惨目,以水草为居邑,以战鬬为嬉逰,昼则荷戈而耕,夜则倚烽而觇,日有剽害之虑,永无休暇之虞,地恶人勤于斯为甚,自非生于其域,习于其风,幼而覩焉,长而安焉,不见乐土而不迁焉,则罕能宁其居而狎其敌也。闗东之壤,百物阜殷,从军之徒尤被优养,惯于温饱,狎于欢康,比诸边隅若异天地,闻絶塞荒陬之苦则辛酸动容,聆强蕃劲敌之名则慑骇夺气,而乃使之去亲族,舍园庐,甘其所辛酸,抗其所慑骇,将冀为用,不亦踈乎?矧又有休代之期,无统帅之驭,资奉若骄子,姑息如倩人,进不邀之以成功,退不处之以严宪,其来也咸负得色,其止也莫有固心,屈指计归,张頥待饲,侥幸者犹患还期之賖缓,恒念戎丑之充斥,王师挫伤则将乘其乱离,布路东溃,情志且尔,得之奚为?平居则殚耗资储以奉浮冗之众,临难则投弃城镇以摇逺近之心,其弊岂唯无益哉?固亦将有所挠也。复有抵犯刑禁,谪徙军城,意欲增戸实边,兼令展効自赎,既是无良之类,且加怀土之情,思乱幸灾,又甚戍卒,适足烦于防衞,谅无望于功庸,虽前代时或行之,固非良筭之可遵者也。复有拥旄之帅,身不临邉,但分偏师俾守疆埸,大抵军中壮鋭,元戎例选自随,委其疲羸乃配诸镇节将,既居内地,精兵祗备纪纲,遂令守要御冲恒在寡弱之卒,寇戎毎至,力势不支,入垒者才足闭关,在野者悉遭刼执,资其芟蹂,尽其搜▯,比及都府闻知,敌已克获,旋返且安边之本所切在兵,理兵若斯,可谓措置乖方矣。夫赏以存劝,罚以示惩,劝以懋有庸,惩以威不恪,故赏罚之于驭众也,犹绳墨之于曲。直权衡之揣重轻,輗軏之所以行车,衔勒之所以服马也。驭众而不用赏罚,则善恶相混而能否莫殊;用之而不当功过,则奸妄宠荣而忠实摈抑。夫如是,若聪明可▯,律度无章,则用与不用,其弊一也。自顷权移于下,柄失于朝,将之号令既鲜克行之于军国之典常,又不能施之于将务,相遵养茍度嵗时,欲赏一有功,翻虑无功者反侧;欲罚一有罪,复虑同恶者忧虞。罪以隠忍而不彰,功以嫌疑而不赏,姑息之道,乃至于斯。故使忘身効节者获诮于等夷,率众先登者取怨于士卒,偾军蹙国者不怀于愧畏,缓救失期者自以为智能。襃贬既▯而不行,称毁复纷然相乱,人虽欲善,谁为言之?况又公忠者直已而不求于人,反罹困厄;败挠者行私而茍媚于众,例获优崇。

译所信任的未必忠诚,忠诚的人却未必被信任;所实行的未必恰当,恰当的却未必能够实行。所以命令和措施违背方法,考核责罚失去尺度;财力因军队而匮乏,众人的力量因将领过多而分散,许多怨恨由不公平产生,战机因远距离控制而丧失。臣请求为陛下粗略陈述六项弊病,希望圣明的君主谨慎听取并仔细考察。臣听说,工匠想把事情做好,必先使器具锋利;军队想战胜敌人,必先训练士兵。训练士兵之中,所用方法又各不相同:用于救急,就要权宜行事以缓解困难;用于暂时抵敌,就要舒缓安排以应对战机。因此事情有便宜之处而不拘泥于常规,谋略有奇诡之处而不迎合众人之情,进退和生死都听将领命令,这就是所谓攻讨之兵。用于屯田戍守,就要使事务和物资能够长久供给,形势不同便采取权宜办法;如果不合乎人情和事理,就不会安宁,也不是人情所愿。要使人情安定,利于他们就劝勉他们,习惯于某种生活就会安适;保护亲戚就会乐于生存,顾念家业就会忘却死亡。因此可以用道理和方法驾驭,不可以只用法制驱使;这就是所谓镇守之兵。想要守备边疆、抵御外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当然应当选择镇守之兵安置在那里。古代善于选置镇守兵的人,必定衡量他们的性情习惯,辨明当地土地是否适宜,考察他们的技能,了解他们的喜好和厌恶;使用他们的力量而不违背其本性,整齐其风俗而不改变其适宜之处,引导其长处而不责求其不能,禁止其不当行为而不把他们置于所不愿处;又使他们的部伍类别相近,安顿他们的家室,然后才能使他们乐于居守,安定志向,振奋气势,结成恩情。用恩惠安抚他们,他们就感戴而不骄纵;用威严面对他们,他们就肃敬而不怨恨。不必督促考核,人人都会主动效力;放宽禁令防备,众人反而自然不会松懈防守。因此出征时兵力充足,居守时粮食充足,防守就牢固,作战就强大。这种方法没有别的,只是顺合人情罢了。如今把征发来的士卒分散开来,分别戍守边疆,轮换往来作为守▯,这是不衡量他们的性情,不辨别习惯和土地是否相宜,强求他们不能做到的事,迫使他们做不愿做的事,只求扩大人数而不考察实际作用,只想集中他们的力量而不察知他们的情感,这难道可以作为羽卫仪仗,却不能有益于▯御的实际吗?为什么呢?边远地区,千里之内一片萧条,寒风能裂开皮肤,惊沙使人惨不忍睹;以水草之地为居邑,以战斗为游戏,白天扛着武器耕作,夜晚倚着烽火台侦察,每天都有遭受剽掠侵害的忧虑,永远没有休息闲暇的担心。土地恶劣、人民劳苦,在这里尤其严重。如果不是生长在那一带,习惯于当地风俗,从小就见惯这些,长大后安于这些,未见过乐土也不迁徙,那么很少能安居并熟悉敌情。关东土地上各种物产丰足,入伍的人尤其受到优厚供养,习惯于温饱,安适于欢乐康宁;与边远地区相比,仿佛天地不同。他们听到绝塞荒僻角落的苦处,就辛酸动容;听到强大蕃族和劲敌的名声,就惊惧失气。如今却让他们离开亲族、舍弃园庐,甘受使自己辛酸的环境,抵抗使自己恐惧的敌人,还希望他们为国效用,岂不是太疏忽了吗?何况又有休息和轮换的期限,没有统一统帅的驾驭;供给奉养像对待骄子一样优厚,姑息迁就如同对待受宠之人;进军时不以成功来要求他们,退守时也不以严刑法令处置他们。他们来时都带着自得的神色,停驻时没有坚定的心志;屈指计算归期,张口等待供养。侥幸求免的人还担心归期拖延,总想着戎寇充斥之时,王师一旦受挫,他们便会乘乱离散,向东分路溃逃。既然心志如此,得到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平常居守时耗尽资财储备来供养这些浮冗之众,遇到危难时却抛弃城镇,动摇远近人心;这种弊病难道只是没有益处吗?本来也会有所妨害。又有触犯刑禁、被贬徙到军城的人,本意是想增加户口、充实边防,同时让他们立功自赎;但他们既然是无良之类,又怀有思念故土之情,盼望作乱、幸灾乐祸,比戍卒更加严重,只会给防卫增加烦扰,实在不能指望他们建立功劳。即使前代有时实行过,也实在不是可以遵循的好计策。又有手持旌节的统帅,自己不亲临边疆,只分派偏师让他们守卫边界。大抵军中强壮精锐的士卒,元帅按例都选来随从自己;把疲弱士卒交给各镇节度使。既然身处内地,精兵只用来备守军纪,于是守卫险要、抵御冲击的任务总落在少数弱卒身上。敌寇每次到来,力量都不能支撑;进入营垒的士卒仅够关闭关门,在野外的全都遭到劫掠俘获,任凭敌人践踏、搜刮殆尽。等到都府得知,敌人已经获利而退,随后又安然无事。安定边疆的根本,最要紧在于军队;像这样治理军队,可以说是措施违背方法了。赏赐用来保存劝勉,惩罚用来表示警戒;劝勉是为了鼓励人建立功劳,惩戒是为了威慑不恭谨的人。所以赏罚对于驾驭众人,就像墨绳对于曲直、权衡对于称量轻重、车辖车轴对于使车辆运行、马衔马勒对于驾驭马匹一样。驾驭众人而不用赏罚,就会善恶混淆,能力高下无法区别;使用赏罚却不按照功劳过失,就会使奸邪妄行者得到宠荣,忠实之人反而受到排斥压抑。这样一来,即使聪明可以施展,法度也没有章程,那么赏罚用或不用,其弊病是一样的。近来权力移到下面,权柄失于朝廷,将领的号令既很少能够在军队和国家的常典中实行,又不能施行于将领事务;他们彼此因循姑息,苟且度过岁月。想要赏赐一个有功的人,反而担心没有功劳的人会因此不安;想要惩罚一个有罪的人,又担心同恶之人会忧惧。罪过因隐忍而不彰明,功劳因嫌疑而不赏赐,姑息之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使舍身尽节的人在同列中反而受到讥笑,使率领众人首先登城的人得到士卒怨恨,使败坏军队、困窘国家的人不怀惭愧畏惧,使迟缓救援、错过期限的人自以为有才智。褒贬既全都废弛而不实行,称誉和毁谤又纷乱交错;人即使想行善,谁来替他说话?何况公正忠诚的人只求端正自己,不向别人求取,反而遭受困厄;失败受挫的人行私徇情、苟且讨好众人,却照例得到优厚尊崇。

此义士所以痛心,勇夫所以觧体也。又有遇敌而所守不固,陈谋而其效靡成,将帅则以资粮不足为词,有司复以供给无阙为觧。既相执证,理合辨明,朝廷毎为含糊,未尝穷究曲直。措理者含声而靡诉,诬善者罔上而不慙。驭将若斯,可谓课责亏度矣。课责亏度,措置乖方,将不得竭其才,卒不得尽其力,屯集虽众,战阵莫前。敌毎越境横行,若涉无人之地,逓相推倚,无敢谁何。虚张声势,上闻则曰兵少不敌,朝廷莫之省察,唯务征发益师,无裨▯御之功,重增供亿之弊。闾井日耗,征求日繁,以编戸倾家破产之资,兼有司防塩税酒之利。摠其所入,半以事边。制用若斯,可谓财匮于兵众矣。今四夷之▯强盛,为中国甚患者,莫大于吐蕃。举国胜兵之徒,才当中国十数大郡而已。其于内虞外备,亦与中国不殊,所能寇邉数则盖寡,且又器非犀利,甲不坚完,识迷韬铃,艺乏趫敏。动则中国惧其众而不敢抗,静则中国惮其强而不敢侵。厥理何哉?良以中国之节制多门,蕃部之统帅专一故也。夫统帅专一则人心不分。人心不分则号令不贰。号令不贰则进退可齐。进退可齐则疾徐如意。疾徐如意则机防靡愆。机防靡愆则气势自壮。斯乃以少为众,以弱为强,变化翕辟,在于反掌之内。是由臂之使指,心之制形。若所任得人,则何敌之有?夫节制多门则人心不一。人心不一则号令不行。号令不行则进退难必。进退难必则疾徐失宜。疾徐失宜则机防不及。机防不及则气势自衰。斯乃勇废为尫,众散为弱,逗挠离析,兆乎战阵之前。是由一国三公,十羊九牧,欲令齐肃,其可得乎?开元天寳之间,控御西北两蕃,唯朔方、河西、陇右三节度而巳犹虑权分势散,或使兼而领之。中兴已来,未遑外讨,侨頴四镇于安定,权附陇右于扶风。所当西北两蕃,亦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节度而已,闗东戍卒至则属焉。虽委任未尽得人,而措置尚存典制。自顷逆泚诱泾原之众叛,怀光污朔方之军,割裂诛锄,所余无几。而又分朔方之地,建牙拥节者凡三使焉。其余镇军数且四十,皆承特诏委寄,各降中贵监临,人得抗衡,莫相禀属。每候边书吿急,方令计会用兵。既无军法下临,唯以客礼相待,是乃从容拯溺,揖让救焚,冀无阽危,固亦难矣。夫兵以气势为用者也。气聚则盛,散则消。势合则威,析则弱。今之边备势弱气消,建军若斯,可谓力分于将多矣。理戎之要,最在均齐。故军法无贵贱之差,军实无多少之异。是将所以同其志而尽其力也。如有诱其志意,勉其艺能,则当阅其才,程其勇,校其劳逸,度其安危,明申练覈,优劣之科,以为衣食等级之制。使能者企及,否者息心。虽有厚薄之殊,而无觖望之衅。盖所谓日省月试,饩廪称事,如权量之无情于万物,人莫不安其分而服其平也。今者穷边之地,长镇之兵,皆百战伤夷之余,终年勤苦之剧。角其所能则练。习度其所处,则孤危;考其服役,则劳;察其临敌,则勇。然衣粮所给,唯止当身,例为妻子所分,常有冻馁之色。而闗东戍卒,嵗月践更,不安危城,不习戎备,怯于应敌,懈于服劳。然衣粮所颁,厚逾数等,继于茶药之馈,益以蔬酱之资,丰约相形,县絶斯甚。又有素非禁旅,本是边军将校,诡为媚词,因请遥▯神策,不离旧所,唯改虚名。其于廪赐之饶,遂有三倍之益。此则俦类所以忿恨,忠良所以忧嗟,疲人所以流亡,经费所以褊匮。夫事业未异,而给养有殊,人情不能甘也。况乎矫佞行而廪赐厚,绩艺劣而衣食优,茍未忘怀,孰能无愠?不为戎首则巳可嘉,而欲使其协力同心,以攘寇难,虽有韩白孙吴之将,臣知其必不能焉。养士若斯,可谓怨生于不均矣。凡欲选任将帅,必先考察行能,然后指以所授之方,语以所委之事,令其自揣可否,自陈规模,须某色甲兵,借某人参佐,要若干士马,用若干资粮,某处置营,某时成绩,始终要领,悉俾经纶。于是观其计谋,校其声实。若谓材无足取,言不可行,则当退之于初,不宜贻虑于其后也。若谓志气足任,方畧可施,则当要之于终,不宜掣肘于其间也。夫如是,则疑者不使,使者不疑,劳神于选才,端拱于委任。既委其事,既足其求,然后可以覈其否臧行其赏罚。受其赏者,不以为滥;当其罚者,无得而辞。付授之柄既专,苟且之心自息。是以古之遣将帅者,君亲推毂而命之曰:“自阃以外,将军裁之。”

译这就是义士痛心、勇士解体的原因。又有遇到敌人而守备不牢固、陈述谋略而没有成效的情况:将帅就以粮草不足为托词,有司又以供应没有缺少为解释。双方既然各自执持证据,按理应当辨明是非,但朝廷常常含糊处理,从未彻底查究曲直。负责处理的人闭口不言而无处申诉,诬陷善人的人欺骗君上却不知惭愧。这样驾驭将领,可以说考核责罚失去了尺度。考核责罚失度,措施又违背方法,将领不能竭尽才干,士卒不能尽用力量,屯集的军队虽多,战阵之上却没有人敢于前进。敌人每次越过边境横行,就像进入无人之地;众人互相推诿依赖,没有人敢追究。虚张声势,向上报告时就说兵少不能抵敌;朝廷不加省察,只是一味征发、增加军队,不能有助于▯御的功效,反而大大增加供给的弊病。乡里日益耗损,征求日益繁多;用编户百姓倾家破产的财物,又兼取有司防塩、税酒等收入。总计所有收入,半数用来处理边防事务。像这样控制财用,可以说财力因供养军队而匮乏了。如今四夷中最强盛、给中国造成最大祸患的,没有超过吐蕃。全国能够作战的人,才相当于中国十几个大郡而已。它在内部忧患和外部防备方面,也与中国没有不同;能够侵犯边境的兵力数量大概很少,而且器械不锋利,铠甲不坚固完备,不懂得韬铃之术,技能也缺乏轻捷敏锐。它一行动,中国就害怕它人数众多而不敢抵抗;它一安静,中国就畏惧它势力强大而不敢侵犯。道理何在?实在是因为中国的节制统属部门太多,而蕃部的统帅专一。统帅专一,人的心志就不会分散;人心不分,号令就不会有两样;号令一致,进退就可以整齐;进退整齐,快慢就能如意;快慢如意,战机和防备就不会有差错;战机防备没有差错,气势自然壮大。这就是以少数充作多数、以弱小变为强大,变化开合全在反掌之间。这就像手臂指挥手指,心神控制形体。如果任用的人得当,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抵御?节制统属部门过多,人心就不一致;人心不一,号令就不能执行;号令不行,进退就难以确定;进退难定,快慢就不合时宜;快慢失宜,战机防备就来不及;战机防备不及,气势自然衰弱。这就会使勇士废弛而变成羸弱,使众人离散而变得软弱,迟疑退缩、分离瓦解,在战阵之前就已经显出征兆。这就像一国有三个公卿、十只羊有九个牧人,想让大家整齐肃然,怎么可能做到?开元、天宝年间,控制抵御西北两蕃,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个节度使而已,还担心权力分散、势力离散,有时让一人兼领数镇。中兴以来,无暇对外征讨,把四镇寄治于安定,又把陇右的权力附属于扶风。所应当对付的西北两蕃,也不过是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个节度使,关东戍卒到达后就隶属于他们。虽然委任的人还没有完全得当,但措施仍保存着旧有制度。近来逆贼朱泚诱使泾原军队叛乱,李怀光玷污朔方军队,割裂诛除之后,所剩已经不多。又分割朔方的辖地,建立军府、拥有旌节的使者一共有三人。其余各镇军队数量将近四十处,都承受特别诏令而受任,各自又有宦官监临;人人都可以抗衡,没有互相隶属。每次等到边地文书告急,才下令筹划会合、使用兵力。既没有军法向下统摄,只以宾客礼节相待,这就像悠闲地去救溺水者,互相作揖谦让去救火,希望不至于陷入危险,本来就很难做到。军队是凭气势发挥作用的,气势聚集就旺盛,离散就消散;形势合一就有威力,分裂就变得弱小。如今边防形势弱、气势消,像这样建立军队,可以说是力量分散在过多将领手中了。治理军队的要领,最重要在于均衡整齐。所以军法不因贵贱而有差别,军需军实不因多少而有不同,这是将领用来统一军心、竭尽军力的办法。如果有人能鼓舞士卒的志意、勉励他们的技艺能力,就应当考察他们的才干,评定他们的勇力,比较他们的劳逸,衡量他们的安危,明确申明训练考核和优劣等级,以此制定衣粮供给的等级制度。使有能力的人可以努力赶上,没有能力的人可以死心。虽然供给有厚薄不同,却不会因此产生失望怨恨的祸端。这就是所谓每天省察、每月考核,粮食俸禄与所任事务相称,如同权衡对万物一视而无私情,使人人都安于自己的身份而服从公平。如今边远地区长期镇守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负伤受创的残余之士,终年辛苦劳作,极为疲惫。比较他们的能力,就知道他们训练有素;衡量他们所处的环境,就知道他们孤危;考察他们服役的情况,就知道他们劳苦;观察他们面对敌人的表现,就知道他们勇敢。然而发给他们的衣粮,只够本人使用,按例还要分给妻子儿女,常常面有冻饿之色。关东戍卒按年月轮番更换,不守危城,不熟悉戎务,面对敌人胆怯,服劳役时懈怠。然而发给他们的衣粮,比其他等级优厚数倍,又接连得到茶药馈赠,增加蔬菜酱料的供给,丰厚和简薄相比较,悬殊实在太大。又有原本不是禁军、而是边军将校的人,故意说讨好的话,于是请求遥隶神策军,不离开旧驻地,只改换一个虚名。他们在俸禄赏赐方面便得到三倍的好处。这正是同类士卒愤恨、忠良之人忧叹、疲惫百姓流亡、国家经费困乏的原因。事务本身没有不同,供养却有差别,人情自然不能甘心。何况谄媚奸佞之人得行而俸赐优厚,功绩技能低劣而衣食优裕;如果不是已经忘情,谁能不怨愤呢?他们不成为戎寇首领就已经值得称赞了,却想让他们协力同心、抵御寇难,即使有韩信、白起、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臣也知道他们一定做不到。像这样供养士卒,可以说怨恨是由不公平产生的。凡是想选拔任用将帅,必须先考察他的品行和能力,然后指示授予他的方略,告诉他所承担的事务,让他自己估量能不能胜任,陈述自己的规划,需要什么种类的铠甲兵器,借用哪些人作为参佐,需要多少士卒战马,使用多少资粮,在何处设置营地,什么时间取得成效,把从始至终的要领都让他筹划。然后观察他的计谋,核验他的声誉和实际。若认为他的才干没有可取之处、所说的办法不能实行,就应当在最初退用他,不应把忧虑留到后来;若认为他的志气足以任用、方略可以施行,就应当一直信任到最后,不应在中间牵制他。这样,心存疑虑的人不被任用,被任用的人也不会受到疑虑;选拔人才时劳心,委任之后就可以端坐而治。既然把事情交给他,又满足了他的请求,然后才可以考核他的成败,实行赏罚。受到赏赐的人不会认为赏赐滥施,应当受罚的人也无从推辞。授予权柄既然专一,苟且敷衍的心思自然消失。因此古代派遣将帅时,君主亲自推车送行并命令他说:“出了国都城门以外的地方,将军可以自行裁决。”

又赐鈇钺,示令专断,故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诚谓机宜不可以逺决,号令不可以两从。未有委任不专,而望其克敌成功者也。自顷边军去就裁断,多出宸衷,选置戎臣,先求易制,多其部以分其力,轻其任以弱其心。虽有所惩,亦有所失,遂令分阃责成之义废,死绥任咎之志衰。一则听命,二亦听命,爽。于军情亦听命,乖于事宜亦听命。若所置将帅,必取于承顺无违,则如斯可矣。若有意乎平凶靖难,则不可也。夫两疆相接,两军相持,事机之来,间不容息。蓄谋而俟,犹恐失之,临时始谋,固已疎矣。况乎千里之逺,九重之深,陈述之难明,听览之不一,欲其事无遗防,虽圣者亦有所不能焉。设使谋虑能周,其如权变无及,强敌驰突,迅如风飚。驲书上闻,旬月方报。守土者以兵寡,不敢抗敌;分镇者以无诏,不肻出师。逗留之间,寇已奔逼。托于救援未至,各且闭垒自全。牧马屯牛,鞠为椎剽;啬夫樵妇,罄作俘囚。虽诏诸镇发兵,唯以虚声应援,互相瞻顾,莫敢遮邀。敌既纵掠退归,此乃陈功告防。其败防则减百而为一,其捃获则张百而成千。将帅既幸于摠制,在朝不忧罪累。陛下又以为大权由己,不究事情,用师若斯,可谓机失于遥制矣。理兵而措置乖方,驭将而赏罚亏度,制用而财匮,建军而力分,养士而怨生,用师而机失,此六者,疆埸之蟊贼,军旅之膏肓也。蟊贼不除,而但滋之以粪溉;膏肓不疗,而苟啗之以滑甘,适足以飬其害,速其灾。欲求稼穑丰登,肤革充美,固不可得也。臣愚谓宜罢诸道将士畨替防秋之制,率因旧数而三分之。其一分委本道节度使,募少壮愿住边城者以徙焉。其一分则本道但供衣粮,委闗内河东诸军州,募蕃汉子弟愿傅边事者以给焉。又一分亦令本道但出衣粮,加给应募之人,以资新徙之业。又令度支散于诸道和市耕牛,雇召工人,就诸军城缮造器具。募人至者,毎家给耕牛一头,又给田农水火之器,皆令充▯。初到之嵗,与家口二人粮,并赐种子,劝之播植。待经一稔,俾自给家。若有余粮,官为收籴,各酬倍价,务奬营田。既息践更征发之烦,且无幸灾苟免之弊。宼至则人自为战,时至则家自力农,是乃兵不得不强食。不得不足,与夫倐来忽往,岂可同等而论哉?臣又谓宜择文武能臣一人为陇右元帅,应泾、陇、鳯翔、长武城、山南西道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又择一人为▯方元帅,应鄜坊、邠宁、灵夏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又择一人为河东元帅,河东、振武等节度管内兵马,悉以属焉。三帅各选临边要防之州,以为理所,见置节度;有非要者,随所便近而并之。唯元帅得置统军,余并停罢。其三帅部内,太原、鳯翔等府及诸郡户口稍多者,慎柬良吏以为尹守。外奉师律,内课农桑,俾为军粮,以壮戎府理兵之宜。既得选帅之道,既明,然后减奸滥虚浮之费,以丰财;定衣粮等级之制,以和众;▯委任之道,以宣其用;县赏罚之典,以考其成。而又慎守中国之所长,谨行当今之所易,则八利可致,六失可除。如是而戎狄不威,怀疆埸不宁谧者,未之有也。诸侯轨道,庶类服从。如是而教令不行,天下不理者,亦未之有也。以陛下之英圣,人心之思安,四方之小休,两宼之方静,加以频年丰稔,所在积粮,此皆天賛国家,可以立制垂统之时也。时不久居,事不常兼,已过而追,虽悔无及。明主者不以言为罪,不以人废言,罄陈狂愚,惟所省择。谨奏。防又请边城贮▯米粟等状奏曰:右兵之所屯,食最为急,若无储蓄,是弃封疆。自昔败乱之由,多因餽饷不足。臣以任当体国职,合分忧奏,减河运脚钱,用充军镇和籴。幸防圣恩,允许。又属频嵗顺成,二年之间,縁边诸军共计收籴米粟一百八十余万石。准元勅,各委当道节度及监军中使、度支知廵院官同勾当检纳,仍以贮备军粮为名。非缘城守乏絶及不承别勅处分,并不得輙有费用。若能坚守此制,有用随即却填,则是边城当贮十五万人一嵗之粮,以为急难之▯。永无县絶,足固军情。去嵗版筑五原,大兴师旅,所司素无偹拟,临事支计缺然,赍送悉贷此粮,乃得军行办集。过事之后,准勅合填,迨今二年,竟不支遣。加以诸镇军食例皆缺供,及其告急,工闻宣防下廹,则又请贷贮粟以充将士月粮。既务废隳,且无愧畏,所未匮竭,其能几何?

译又赐给他斧钺,表示命令他可以专断,所以军队的仪法不应带入国家政务,国家的仪法也不应带入军中。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时可以不接受,确实是因为战机和适宜的处置不能从远方决定,号令不能听从两个方面。没有专一委任,却希望他能够战胜敌人、建立功业,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近来边军的去留裁断,多出自皇帝的决定;选置戎族将领,先求他们容易控制;增加部将来分散他们的力量,减轻他们的职任来削弱他们的心志。这样做虽然有惩戒的作用,也有所失误,于是使分镇统帅、责成建功的意义废弛,使临阵死战、承担罪责的志气衰落。一切都听命,二切也都听命,结果错乱了:合乎军情的也听命,不合事宜的也听命。如果所设置的将帅只求他们顺从而不违背命令,像这样做也就可以了;如果有意平定凶乱、安靖危难,就不可以这样。两国边疆相接,两军彼此对峙,事情和战机一到,间隔连一口气的时间也容不得。预先蓄谋等待时机,还担心会错过;临到事变才谋划,本来就已经疏漏了。何况相距千里之远、处于九重宫阙之深,陈述情况难以明白,皇帝听取阅览又不可能完全一致,想让事情毫无遗漏,即使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地方。即使谋虑能够周全,又怎能赶得上权宜变化?强敌奔驰冲突,迅疾如风。驿站文书上报朝廷,十天一个月后才能得到答复。守土之人因为兵少,不敢抵抗敌人。分镇的将领因为没有诏令,不肯出兵。迟疑停留之间,敌寇已经奔袭逼近。他们托言救援尚未到达,各自关闭营垒以求自保。牧放的马匹、屯养的牛,全都被敌人砍杀掠夺;农夫和樵妇,也都被掳掠为俘虏。即使诏令各镇出兵,也只是用空洞声势应付援救,彼此观望,没有人敢拦截邀击。敌人纵情劫掠后退走,这时才陈述功劳、报告防守情况。失败的防守就把一百说成一个,所获掠物却把一百夸大成一千。将帅既然庆幸有总制约束,在朝廷也不担心获罪。陛下又以为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追究事情真相;这样用兵,可以说战机因远距离控制而丧失。治理军队而措施违背方法,驾驭将领而赏罚失去尺度,控制财用而财力匮乏,建立军队而力量分散,供养士卒而怨恨产生,用兵而战机丧失;这六项,是边疆的蛀虫、军队的致命病患。蛀虫不除,却只用粪肥浇灌它;致命病患不医,却姑且用滑腻甘美的食物喂养它,恰好会滋养祸害、加速灾祸。想求庄稼丰收、肌肤丰满美好,本来是不可能的。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停止各道将士轮番替换、防备秋季的制度,大体依照旧有数量分成三份。其中一份交给本本道节度使,招募愿意留在边城的少壮之人迁徙到那里;另一份则由本道只供给衣粮,交给关内、河东各军州,招募蕃汉子弟中愿意熟悉边疆事务的人供给安置。另外一份,也令本道只出衣粮,并增加供给应募之人,用来资助他们新迁后的产业。又令度支分发到各道购买的耕牛,雇请工匠,到各军城修缮制造器具。招募来的人,每家给耕牛一头,又给田农和生活所需的水火器具,都令其充足。初到的那一年,给他们本人以及两名家属的粮食,并赏赐种子,劝导他们播种耕植。等到经过一季收获,使他们能够自行供养全家。如果有余粮,官府替他们收购,并各按加倍价格酬付,努力奖励屯田。这样既能停止轮番服役和征发的烦扰,也没有幸灾乐祸、苟且逃免的弊病。敌寇到来,人人自然作战;农时到来,各家自然努力耕作,这才是军队不得不强、粮食不得不充足。与那些忽然来到、忽然离去的做法,怎么可以同日而语?臣又认为,应当选择一名文武兼备的能臣为陇右元帅,泾、陇、凤翔、长武城、山南西道等节度使辖内的兵马,全部归其统属。又选择一人为朔方元帅,鄜坊、邠宁、灵夏等节度使辖内的兵马,全部归其统属。又选择一人为河东元帅,河东、振武等节度使辖内的兵马,全部归其统属。三位元帅各自选择靠近边境的要害州作为治所,现有节度使。其中不属于要害的地方,就按照便利远近合并到其他辖区。只有元帅可以设置统军,其余一律停罢。三位元帅部内,太原、凤翔等府以及各郡中户口较多的地方,要慎重选拔贤良官吏担任尹守。对外奉行军队法令,对内督课农桑,使其供给军粮,以加强戎府治理军队的条件。既然已经取得选拔统帅的方法,也已经明确,那么就削减奸滥虚浮的费用以充裕财力;确定衣粮等级制度以调和众人;弘扬专一委任的原则以发挥将帅作用;悬明赏罚法典以考核成效。又谨慎守住中国的长处,认真实行当今容易做到的事情,那么八项利益可以实现,六项弊病可以消除。这样做而戎狄仍不能畏服、边疆仍不能安宁的,从来没有过。诸侯遵循法度,众类归服。这样做而教令仍不能实行、天下仍不能治理的,也从来没有过。凭借陛下英明圣睿,人心思求安定,四方稍获休息,两寇正趋于平静,加上连年丰收、各处积有粮食,这些都是上天帮助国家、可以建立制度并传之后世的时机。时机不会长久停留,事情也不会总能同时具备;时机已经过去再追悔,即使悔恨也来不及了。圣明的君主不因言语而治罪,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臣把狂妄愚昧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只请陛下省察选择。谨此上奏。防又请求在边城储备▯米粟等事,上奏说:右,军队驻屯之处,粮食最为紧急;如果没有储蓄,就是放弃边疆。自古以来失败混乱的原因,多是因为粮饷不足。臣既然承担职任,应当体念国家、分担忧劳,便奏请减免河运脚钱,用来充实军镇和籴。幸蒙圣恩,获得允许。又适逢连年丰收,两年之间,沿边各军总共收购米粟一百八十余万石。依照原有诏令,各自委托本道节度使、监军中使、度支知巡院官共同办理检验收纳,仍以储备军粮为名。除非因为城守粮食匮乏断绝,或者奉有其他诏令处分,不得擅自使用。如果能坚守这一制度,使用后立即补还,那么这就是边城应当储备的十五万人一年的粮食,用来作为紧急困难时的▯。永远不会断绝,足以巩固军心。去年修筑五原,大举兴兵,主管部门平素没有预先准备,临事筹划时物资缺乏,运送供给全靠借用这些粮食,才使军队得以出动并办成事务。事情过去以后,依照诏令本应补还,直到现在已经两年,竟然没有支出补给。加上各镇军粮按例都供应不足,等到告急时,工部听闻宣敕下达催逼,便又请求借用储粟来充当将士的月粮。既然致力于废坏制度,而且没有惭愧畏惧,剩下没有耗尽的粮食还能有多少呢?

夫栽植至难,毁拔至易,古人以树杨为喻,能不为之叹惜哉!况水旱流行,固宜有备,戎狄为患,可不为虞?将欲安边,先宜积谷。今当嵗稔,合益军储,反罄聚蓄之资,用供朝夕之费,倘遇灾难,则如之何?惟陛下详思后图,不贻他日所悔,臣之愿也,疆埸之幸也!不胜区区虑患之意,谨冒昧以闻。防又请边镇储粮状奏曰:臣伏见陛下毎垂睿心,经畧边境,增筑城垒,加置戍兵,至于春秋衣装,嵗时宴犒,先后迟速,悉由宸衷。其为忧勤,可谓至矣,其为资费,亦以多矣。盖以安人固国,不惮烦劳,此诚慎虑之深者也。然于储蓄大计,则未降意良图,但任有司随月供应。近嵗蕃戎小息,年谷屡登,所支军粮犹有匮乏,邉书告阙,相继于朝。傥遇水旱为灾,粟籴翔贵,凶丑匪茹,寇扰淹时,负挽力殚,或馈饷路絶,则戍兵虽众不足恃,城垒虽固不足居。是使积年完聚之劳,适资一夕溃败之辱,此乃理有必至,而事无幸济者。也,臣窃为陛下惜之。《军志》曰:「虽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无粟不能守也。」故晁错论安邉之策,要在积谷;充国建破羌之议,先务屯田。厯代制御四夷,常为国之大事。勇者奋其力,智者贡其谋。攻守异宜,盛衰殊势。柔服而不劳师旅者,则常闻之矣。屯师而不务农食者,未尝有焉。今陛下广徴甲兵,分守城镇。除所在营田税畆自供之外,仰给于度支者,尚八九万人。千里馈粮,涉履艰险。运米一斛,达于邉军,逺或费钱五六千,近者犹过其半。犯雪霜皲瘃之苦,冒盗贼剽掠之虞。四时之间,无日休息。倾财用而竭物力,犹苦日给之不充。其于储蓄以备非常,固亦絶意而不暇思也。夫屯兵守土,以备寇戎。至而无粮,守必不固矣。遇寇不守,则如勿屯。平居有残人耗国之烦,临难有启敌纳侮之祸。所养非所用,所失非所虞。以为制▯之规,臣窃谓疎矣。贞元十三年,上以方渠、合道、木波皆吐蕃要路,欲城之,使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须几何兵?对曰:“邠宁兵足以城之。”上曰:“向城塩州,用兵七万,今三城尤逼敌境,如此何也?”对曰:“今发本镇兵,不旬日至,出其不意而城之,敌谓吾众不减七万,不敢轻来。不过三旬,吾城已毕,敌虽至,城旁草尽,不能久留。敌退则运刍粮以实之,此万全之策也。若大集诸道兵,逾月始至,敌亦集众而来,与我争战胜负未可知,何暇筑城哉?”上从之。朝晟分军为三,各筑一城,三日,三城成。朝晟军还至马岭,吐蕃始出追之,相距数日而去。朝晟遂城马岭而还。徳宗时,两河罢兵,转运使韩滉上言:“吐蕃盗河湟久,近嵗濅弱,而西廹大食,北抗回鹘,东抗南诏,分军外战,兵在河陇者不过五六万。若朝廷命将以十万众,城凉、鄯、洮、渭,各置兵二万为守御,臣请以本道财赋馈军,给三年费,然后营田积粟,且耕且战,则河陇之地可翘足而复。”帝善其言。宪宗元和八年,振武河溢,毁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奏请修城,兼理河防。李吉甫请徙于天徳故城,以避河患。李绛、卢坦以为,受降城张仁愿所筑,当碛口,据虏要冲,美水草,守边之利。地欲避河患,退二三里可矣。天徳故城僻处确瘠,烽候不相应接,虏忽唐突,势无由知。是无故而蹙国二百里也。城使周懐义奏利害,与坦、绛同。上卒用吉甫策,以受降城骑士▯天徳军。李绛言于上曰:“边兵徒有其数,而无其实。将帅但縁私役使,聚其货财,以结权幸而已。未尝训练,以备不虞。此不可不于无事之时,豫留圣意也。”受降兵籍旧四百人,及天徳交兵,才五十人,噐械一弓而已。故绛言及之。元和九年,李吉甫奏:「开元中置宥州,以领降户。寳应以来,因循遂废。今请复之,以备回纥,抚党项。」上从之。先是,回纥屡请昏,朝廷以费广未许。李绛言:「回纥凶强,不可无▯。淮西穷蹙,事要经营。万一北方有警,则非步骑数万不足抗御。而淮西遗党复延嵗月之命,为国家费,岂特降主之比?」上不聼。

译栽种树木极其困难,毁坏拔除却极其容易,古人以栽杨树作比喻,能不因此叹惜吗?何况水旱灾害流行,本来就应当有所防备;戎狄造成祸患,难道可以不加预防吗?想要安定边疆,首先应当积聚粮食。如今正值年成丰收,本应增加军队储粮,反而用尽积蓄的资财来供应朝夕日用,倘若遇到灾难,又将怎么办?只希望陛下详细思考、谋划后续,不要留下日后悔恨,这是臣的愿望,也是边疆的幸运!臣不能胜任自己区区忧患的心意,谨冒昧将此上闻。防又请求边镇储粮,上奏说:臣私下看到陛下常常倾注圣明心思,经营筹划边境,增筑城垒,增加戍兵,至于春秋两季的衣装、按时举行的宴饮犒劳,先后迟速全都由圣心决定。陛下的忧劳,可以说已经极其深重;所花费的资财,也已经很多。大概是因为安抚人民、巩固国家,不怕烦劳,这确实是深思熟虑的表现。然而对于储蓄的大计,却还没有降下高明的良策,只任凭有司按月供应。近年蕃戎稍稍平息,年谷屡次丰收,所支给的军粮仍然有匮乏,边地告缺的文书接连送到朝廷。倘若遇到水旱成灾,粮价飞涨,凶恶的敌人不肯停止,侵扰拖延时日,运输负担耗尽力量,或者粮饷运输道路断绝,那么戍兵即使很多也不足以依恃,城垒即使坚固也不足以居守。这会使多年完备积聚的劳苦,恰好成为一夕之间溃败的羞辱;这是按事理必然会达到的结果,而事情又没有侥幸成功的可能。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军志》说:“即使有十仞高的石城、百步宽的护城汤池,没有粮食也不能守。”所以晁错论述安边策略,关键在于积聚粮食;充国提出击破羌人的主张,首先致力于屯田。历代控制抵御四夷,常常作为国家的大事。勇敢的人奋力作战,聪明的人贡献谋略。进攻和防守适宜的做法不同,盛衰的形势也各不相同。用柔顺使其归服而不劳师动众的事情,常常听说;屯集军队却不致力于农耕和粮食的事情,从来没有过。如今陛下广泛征召甲士兵卒,分守城镇。除去各地营田按田亩缴纳、自己供给的部分以外,还要由度支供给的有八九万人。粮食运输千里,跋涉艰难险阻。运输一斛米到达边军,远的有时耗费钱五六千,近的也超过其一半。还要承受霜雪冻裂皮肤的痛苦,冒着盗贼剽掠的忧患。四时之中,没有一天休息。耗尽财用、竭尽物力,仍然苦于每日供给不足。至于储粮以防备非常变故,本来也只好完全放弃、不暇思考了。屯兵守土,是为了防备寇戎;敌人到来而没有粮食,防守必然不牢固。遇到敌人却不能守,还不如不要屯兵。平常居处有残害人民、耗损国家的烦扰,临到危难又有开启敌人侵略、招致侮辱的祸患。所供养的并不是所能使用的,所丧失的也不是所应防备的。把这种做法作为治理▯的规章,臣私下认为太疏漏了。贞元十三年,皇上认为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的要道,想在那里筑城,派人询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杨朝晟回答:“邠宁的兵力足以筑城。”皇上说:“从前修筑盐州城,动用了七万兵,如今三座城更加逼近敌境,为什么只需这样少的兵呢?”杨朝晟回答:“现在调发本镇兵力,不到十天就能到达;出乎敌人意料修筑城池,敌人会以为我军人数不少于七万,不敢轻易前来。不到三十天,我的城就已经筑成;敌人即使到来,城旁的草也已经吃尽,不能久留。敌人退去后,我们再运输草料粮食来充实它,这是万全之策。若大规模集结各道兵力,超过一个月才到达,敌人也会集结兵众前来,和我军争战,胜负未可预知,哪里还有时间筑城呢?”皇上听从了他。杨朝晟把军队分成三部,各自修筑一城,三天之内,三座城都筑成了。杨朝晟的军队回到马岭时,吐蕃才出兵追赶,彼此相距数日后,吐蕃退去。杨朝晟于是修筑马岭城后返回。德宗时,两河停止用兵,转运使韩滉上奏说:“吐蕃侵占河湟已经很久,近来逐渐衰弱,又向西逼迫大食,向北抵抗回鹘,向东抵抗南诏,分兵在外作战,驻守河陇的兵力不过五六万人。如果朝廷命将率领十万军队,修筑凉、鄯、洮、渭四城,各设置两万兵力守御,臣请求用本道的财赋供给军队,支付三年的费用,然后实行营田、积聚粮食,让士卒一边耕作一边作战,那么河陇地区便可以踮起脚来重新收复。”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宪宗元和八年,振武军辖地的河水泛滥,毁坏了受降城。节度使李光进上奏请求修城,同时治理河防。李吉甫请求迁到天德旧城,以避开河患。李绛、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所筑,位于碛口,扼守敌虏要冲,水草丰美,是守边的有利之地。若只是想避开河患,向后退二三里就可以了。天德旧城偏僻,地势坚硬贫瘠,烽火侦候不能相互接应;敌人突然冲突而来,势态便无法得知。这等于无缘无故使国家疆域收缩二百里。城使周怀义上奏陈述利害,意见与卢坦、李绛相同。皇上最终采用李吉甫的策略,把受降城骑士隶属于天德军。李绛对皇上说:“边兵只是徒有其数,而没有实际兵力。将帅只是借着私事役使他们,聚敛他们的财物,用来结交权贵宠臣罢了。从未训练他们,以防备意外。这件事不可不请圣上在无事时预先留意。”受降城旧有兵籍四百人,等到天德军交接兵力时,才有五十人,武器只有一张弓而已。因此李绛提到了这件事。元和九年,李吉甫上奏说:“开元年间设置宥州,用来统领归降的民户。宝应以来,因循废弃了。如今请恢复宥州,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皇上听从了他。此前,回鹘多次请求通婚,朝廷因为费用广大而没有答应。李绛说:“回鹘凶悍强盛,不可没有▯。淮西已经困窘,事情正需要经营。万一北方有警报,那么不是几万步兵骑兵不足以抵御;而淮西残余党徒又延长一时的生存,给国家造成的费用,难道只是归降之主的费用可以相比吗?”皇上没有听从。

宪宗时,宰臣李绛尝因延英论及边事,上言曰:「自古及今,边人与中国并,虽代有衰盛强弱,然常须边境备拟,烽候精明。虽系颈屈膝,而亭障未尝一日弛其备也。何邉人强横,负力怙气,不懐恩义,不践誓盟?故强则寇掠,弱则卑伏,此其天性也。是以圣王以荒忽无常待之,其至也则驱除之,其去也则严备之。今北敌蕃臣复多厯年载,虽实有功于国家,报之以厚施者已倦,求者未厌。满其意则曰『事当宜尔』,悍气益骄;酌其中则曰『効之难图』,怨辞立至。故印马益广,望价转多,无厌之心,实难为足。若不如此,异日必有不顾恩徳为患,封疆寇至而谋事则不及矣。」今西北两都皆无备拟兵,但虚数坐盗衣粮,将无成效,嵗邀官爵,衣甲噐械之类破官钱,空有其名。部伍训练之方,务酒乐,都亡其制。古者兵无二事,志在杀敌,将无异望,专在诛寇,噐用犀利,斥候精明。若有烟尘,务为力战;若无警急,即营生业。今则不然,战士采拾以供上命,惟责程课,不卹饥寒。主将刻削以结内宠,不辑戎事,惟济己身。今戎狄继来,婚嫁于国,情实巨细必知,边塞空虚有无咸悉。至于山川要害,道途险易,已皆探知熟习,委曲谙识。脱或见利忘义,因便乗间,风尘暴至,羽檄交驰,急诏征兵无及,系累之苦,闭壁逃祸,宁救驱掠之灾,使邉人仰天而呼,望国而泣。蓄甲不足以衞疆埸,命将不足以扼寇雠,此圣主所宜图之,不可忘于终食之间也。」伏望诏勅边镇节度,俾其虚实有无少▯事宜,分析闻奏。仍请于八座丞郎两省中,选择公忠清干不挠之臣,奉使各与大镇节度使各与防阅军中,访问事理,一时上闻。然后申明制度,增缉募兵,谨其殿▯,行其赏罚,罪在不舍,刑罚必加,功有可褒,爵赏必及。如此则陛下高枕,边人永宁。古人曰:「备豫不虞,有▯无患。」此经国之常制也。上惊。曰:“今边上岂如此空虚也?卿等便令防捡,切为殿最。”时天徳军中城旧属振武,有镇兵四百人,其时却割属天徳军,交割惟有十人,并军将在此,其器械惟有弓一张,余可知也。数月后,李绛罢相,遂因循旧弊。元和中,左拾遗元稹论西戎表奏曰:「臣防恩顾问,窃见陛下患戎之意深矣。自贞元以来,国家所以甘亿兆之费于塞下,盖以犬戎有侵轶之患,而边人思守御之利也。然而河湟之地日削,田莱之业日空,塞下之人日亡,戎狄之心日炽。若此非他,不得备之之术也。且臣闻之,君之命帅,帅之命将,将之使卒,犹心之使臂,臂之使指,然后敌可擒而军可制也。今之屯戍者则不然,众其城堡,异其师长,获一马则图功,虏一戎则告防。至于屠县道,掠万人,则曰力弱不足以应敌,援寡不足以摧凶。茍谨闭缮完,不失其守者,则朝廷议赏之不给,又孰肯摧锋刃,冒殊死,而出入于系虏哉?此又非他,众分力散而责师之刑无所加也。而又加之,以为农者不教战,屯聚者不兼农。寇至则卒伍被甲而乗城,野人空拳以应敌。此又耕战之术不修,而屯聚之方太逸也。今夫邠、岐、汧、陇之地,皆后稷、公刘之所理也。土宜植物,人务稼穑。陛下诚能使本道节制广于荒隙,大建屯田。塞下诸军,除使令守防之外,一切出之于野,限人名田,复其租入。然后因其阡陌制之闾井,因其卒伍树之师长,固其塍堑以▯不虞。戎人适至,则有连阡接畛之兵,戎骑才归,则复耰锄获耨之事。若此则曩时之聚食者,尽归之于服勤之农矣。前此之系虏者,尽化为守御之兵矣。三五年间,塞下有相因之粟,边人无侵轶之虞。陛下又董之以良帅,威之以必刑,则彼琐琐之戎,陛下将署其君,长征其牛羊,振威以擒之可也,布德以懐之可也。又何必询王恢,使苏武,用晁错,访娄敬,而后复河湟,称即叙哉?此备戎之大畧也。方今犹有急于此者,臣敢冒昧殊死而言之。臣闻善奕棊者,将刼其棊,必固其羸,是以敌可杀而地不危。今庸蜀有犬吠之惊,南蛮絶贡诚之路。陛下又辍邉将以统问罪之师。」脱或部落瓦全,稽天讨,兵连不解,绵夏涉秋,则戎人乗衅啓心之日也。陛下其图之!臣无任恳款,忧边之至。

译宪宗时,宰臣李绛曾因在延英殿议论边疆事务而上奏说:“从古到今,边地之人与中原并存,虽然各代有衰盛强弱的不同,但边境常常必须预先防备,烽火侦候必须精细明察。即使边人被迫系颈屈膝,亭障也从未有一天放松防备。为什么边人强横,依仗力量、恃其勇气,不怀恩义,不履行誓约盟约呢?所以强盛时就侵寇掠夺,弱小时就卑下伏服,这就是他们的天性。圣王因此用荒忽无常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到来就驱除,他们离去就严加防备。如今北方敌人和蕃臣归附朝廷已经多年,虽然确实对国家有功,但用丰厚施予报答他们已经疲于应付,而他们的求取却没有满足。满足他们的意愿,就说‘事情本来就应当这样’,悍勇之气更加骄纵;斟酌减少给付,就说‘要酬报他们的功劳很难筹办’,怨恨的言辞立即到来。因此给予的印绶和马匹越来越多,他们所希望的价格也越来越高;这种没有满足之心,实在难以填足。如果不这样做,日后他们必然会不顾恩德而成为祸患;等到边疆敌寇到来才谋划对策,就来不及了。”如今西北两处都没有预先准备的兵力,只是空列名额,坐着盗取衣粮,将来不会有成效;每年索取官爵,衣甲器械之类耗费官钱,却空有其名。部伍训练的办法,都致力于饮酒享乐,完全丧失了制度。古代军队没有第二件事,志向在于杀敌;将领没有别的企望,专心在于诛灭寇敌;器械锋利,侦察哨候精明。如果发生战事,就务必奋力作战;如果没有紧急警报,就应经营生业。如今却不是这样,战士采集物资来供应上面的命令,长官只责成他们完成期限和课额,却不体恤饥寒。主将刻薄盘剥部下,以求结交内廷宠臣,不整饬军务,只图保全自身。如今戎狄接连前来,与我国通婚,对我国情况无论大小都必然知道;边塞的空虚与实有,也全都了解。至于山川的险要,道路的险易,也已经全部探查清楚,十分熟悉。倘若他们见利忘义,乘机寻找空隙,战尘突然袭来,羽檄交相奔驰,紧急诏令征兵也来不及,那么边民就会遭受被拘系牵累的苦难,只能关闭城门躲避灾祸,哪里还能救济被驱掠的灾难,使边人仰天呼号,望着国都哭泣呢?积蓄的铠甲不足以守卫疆场,任命的将领不足以扼制仇敌,这些都是圣明君主应当筹划的事情,片刻也不可忘记。伏望陛下诏令边镇节度使,使他们把边防虚实、有无以及各项事务略作整理分析后上奏。还请从八座、丞郎及两省官员中,选择公正忠诚、清廉能干、坚贞不屈的大臣,分别奉使到各大镇,与节度使一同巡视检阅军队,访察实际情况,立即上报朝廷。然后申明制度,增加招募军队,谨慎考核军政,实行赏罚;有罪而不可宽赦的,必加刑罚;有功值得褒奖的,爵位和赏赐必定给予。这样,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边民也能永远安宁。古人说:“预先防备意外,就没有忧患。”这是治理国家的常法。皇帝听后很惊讶,说:“如今边地难道真有这样空虚吗?你们立即命令他们防备检点,务必认真考核优劣。”当时天德军中的中城旧属振武,有镇兵四百人;那时却割归天德军管辖,交割时只有十个人,军将也在这里,军械只有一张弓,其余情况可想而知。几个月后,李绛罢去宰相职务,于是又因循沿袭旧日弊病。元和年间,左拾遗元稹在《论西戎表》中上奏说:“臣承蒙陛下恩顾询问,私下看到陛下忧虑戎狄的心情十分深切。自贞元以来,国家之所以甘愿把亿兆百姓的钱财耗费在塞下,大概是因为犬戎有侵扰的祸患,而边民也有守御的利益。然而河湟之地日益削减,田地产业日益荒废,塞下百姓日益逃亡,戎狄的野心日益炽盛。事情若这样发展,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掌握防备他们的方法。臣还听说,君主任命元帅,元帅任命将领,将领驱使士卒,就像心脏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一样,这样以后才可以擒敌而控制军队。如今驻屯戍守的军队却不是这样:城堡众多,统帅各异,缴获一匹马便图谋报功,俘获一个戎人便上报防守有功。至于屠杀县道、掠夺万人,却说是力量弱小,不能应敌,援兵太少,不能摧毁凶敌。如果只是谨慎闭守、修缮完备而不失守,朝廷议定的赏赐尚且供给不够,又有谁肯冲击敌人的锋刃,冒着必死的危险,出入于被俘之人中间呢?这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兵力分散,而对统帅所加的刑责没有落实。又有人规定,务农者不教以战斗,驻屯聚居者又不能兼营农业。敌寇到来,士卒披甲登城,乡野百姓赤手空拳应敌。这又是耕战之术没有修治,屯聚之法过于安逸的缘故。如今邠、岐、汧、陇一带,都是后稷、公刘治理过的地方。土地适宜种植,百姓致力于耕作。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让本道节制使利用荒废空隙,广泛大办屯田,塞下各军除奉命守防之外,全部出城到田野劳作,按人口授予田地,恢复他们租税收入方面的权利;然后依照田间道路编制闾井,依照士卒队伍设置师长,巩固田埂和壕沟,以防意外。戎人恰好到来时,就有连阡接畛的屯田兵;戎骑刚刚退去,就又恢复耕耘收获的事务。这样,过去聚集起来吃粮的人,就全都变成勤劳务农的人了;过去被俘系的百姓,也全都变成守御的士兵了。三五年之间,塞下就有连续不断的粮食,边民也没有遭受侵扰的忧患。陛下再用贤能的将帅督察他们,用必定施刑来威慑他们,那么那些微不足道的戎人,陛下可以任命他们的君长,长期征取他们的牛羊,振扬威势来擒获他们,也可以广布恩德来安抚他们。又何必询问王恢、任用苏武、采用晁错的办法、访问娄敬,然后才恢复河湟、称为恢复旧制呢?这就是防备戎狄的大略。如今还有比这更紧急的事情,臣冒昧冒死进言。臣听说善于下棋的人,将要劫取对方的棋子,必先巩固自己的薄弱处,所以既可以杀敌,土地又不会危险。如今庸、蜀一带已有犬吠般的惊扰,南蛮断绝了朝贡的道路。陛下又调走边将来统率讨罪之师。”倘若部落得以保全,拖延上天的讨伐,战事连绵不止,延续到夏末秋初,那就是戎人乘隙启发反叛之心的日子了。陛下应当对此筹划!臣怀着无比诚恳的心情,忧虑边患至极。

杜佑拜司徒,封岐国公。党项阴导吐蕃为乱,诸将邀功请讨之。佑以为无良边臣有为而叛,即上疏曰:“昔周宣中兴,猃狁为害,追之太原,及境而止,不欲弊中国,怒逺夷也。秦恃兵力,北拒匃奴,西逐诸羌,结怨阶乱,实生谪戍。盖圣王之治天下,惟欲绥静生人,西至于流沙,东渐于海,在北与南,止存声教,岂疲内而事外耶?昔冯奉世矫诏斩莎车王,传首京师,威震西域。宣帝议加爵土,萧望之独谓矫制违命,虽有功不可为法,恐后奉使者为国家生事异域。北突厥黙啜寇害中国,开元初郝灵伶捕斩之,自谓功莫与二。宋璟虑邉臣由此邀功,但授郎将而已。由是讫开元之盛,不复议边,中国遂安。此成败鉴戒之不逺也。党项小蕃,与中国杂处,间者边将侵刻,利其善马子女,敛求繇役,遂致叛亡,与西北二陲相诱盗边。

传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管仲有言:‘国家无使勇猛者为边境。’此诚圣哲识微知著之畧也。今戎部方彊,边▯未实,诚宜慎择良将,使之完辑,禁絶诛求,示以信诚,来则惩御,去则谨▯。彼当怀柔,革其奸谋,何必亟兴师役,坐取劳费哉?”帝嘉纳之。穆宗立时,吐蕃寇邉西北骚然。又畧雅州,劒南节度使王涯调兵拒之。上言:“蜀有两道,直捣敌腹:一繇龙川、清川以抵松州;一繇绵州、威蕃栅抵栖鸡城。皆敌险要地。臣愿不爱金帛,使信臣持节与北敌约曰:‘能发兵深入者,杀某人,取某地,受其赏。’开懐以示之所以要约谆熟,异它日者,则匃奴之鋭可出,西戎之力衰矣。”帝不报。敌长庆四年,上命李徳裕修塞清溪関以断南诏入寇之路。徳裕上言:“通蛮细路至多,不可塞。惟重兵镇守,可保无虞。”时北兵皆归本道,惟河中、陈许三千人在成都。有诏来年亦归。蜀人忷惧。徳裕奏乞郑滑五百人、陈许千人以镇蜀。且言:“蜀兵脆弱,新为蛮宼所困,皆破胆,不堪征戍。若北兵尽归,则与杜元頴时无异。朝廷建言罢兵,盖由祸不在身,望人责一状留入堂案。他日败事,不可令臣独当国宪。”朝廷皆从其请。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杜佑被授予司徒,封为岐国公。党项暗中引导吐蕃作乱,各将领为邀功而请求讨伐。杜佑认为,这是由于没有贤能的边臣,才使他们有所作为而叛乱,于是上疏说:“从前周宣王中兴时,猃狁造成祸害,周军追击到太原,抵达边境便停止,不愿使中原疲敝,也不愿激怒远方夷狄。秦国倚仗兵力,向北抵御匈奴,向西驱逐各羌,结下怨恨而成为祸乱的根源,实际上造成了谪戍之患。圣王治理天下,只希望使百姓安宁,西至流沙,东渐大海,北方和南方只保存声教的影响,难道要使国内疲敝而经营外部吗?从前冯奉世假传诏令斩杀莎车王,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威势震动西域。汉宣帝商议给他增加爵位封地,只有萧望之认为,假传诏令、违背君命,即使有功也不可作为法式,恐怕后来奉使的人会替国家在异域惹出事端。北突厥默啜侵害中原,开元初年郝灵伶将他捕获斩杀,自认为功劳无人能比。宋璟担心边臣因此邀功,只授给郝灵伶郎将之职而已。由此直到开元盛世,不再议论边事,中原于是安宁。这些成败的鉴戒并不遥远。党项是小蕃部,与中国杂居;近来边将侵凌剥削他们,贪图他们的良马和子女,聚敛索求徭役,终于导致他们叛乱逃亡,并与西北两边的部族互相诱导,盗扰边境。《左传》说:‘远方的人不服,就修明文德来使他们归附。’ 管仲曾说:‘国家不要让勇猛之人主管边境。’这实在是圣哲洞察细微、见微知著的策略。如今戎部正强盛,边防尚未充实,实在应当慎重选择贤能的将领,让他们整顿边务,禁止断绝诛求勒索,向戎人显示信义诚意;他们来时就惩罚抵御,离去时就谨慎防备。他们应当受到怀柔,改变其奸谋,何必急于兴师动众,白白取得劳苦和费用呢?”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穆宗即位时,吐蕃侵犯边境,西北骚动不安。吐蕃又掠夺雅州,剑南节度使王涯调兵抵御。王涯上言:“蜀地有两条道路可以直捣敌人腹地:一条经由龙川、清川抵达松州;一条经由绵州、威蕃栅抵达栖鸡城。这些都是敌人的险要之地。臣希望不要吝惜金帛,派遣可信任的大臣持节与北方敌人约定说:‘谁能发兵深入,就杀某人、夺取某地,给予他赏赐。’敞开心怀向他们说明约誓的条件,并且反复说明,使它不同于往日,那么匈奴的锐气就可以被引出,西戎的力量也会衰弱了。”皇帝没有答复。敌人进犯,长庆四年,皇帝命令李德裕修筑清溪关,以截断南诏入侵的道路。李德裕上言:“通往蛮地的小路极多,不可能全部堵塞;只有用重兵镇守,才能保证没有忧患。”当时北方军队都归还本道,只有河中、陈许的三千人留在成都。又有诏令要他们次年也归还本道,蜀人十分恐惧。李德裕上奏请求调郑滑五百人、陈许一千人镇守蜀地。又说:“蜀兵脆弱,刚被蛮寇困扰,都已经吓破了胆,不能承担征戍。如果北方军队全部归还,就和杜元颖任职时没有区别。朝廷建议罢兵,大概是因为祸患不落在自己身上,却希望别人承担责任;请把这份奏状留在堂案中作为凭据。将来一旦事情失败,不要让臣独自承担国法。”朝廷都答应了他的请求。《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二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太宗时,王化基权御史中丞,一日侍便殿,问以邉事,对曰:「治天下,犹植木焉,所患根本未固,固则枝榦不足忧。朝廷治,则邉鄙何患乎不安?」朝廷议城古威州,遣内侍冯从顺访于工部员外郎郑文寳。文寳上言:「威州在清逺军西北八十里,乐山之西。唐大中时,灵武朱叔明収长乐州,邠寜张君绪収六闗,即其地也。故垒未圮,水甘土沃,有良木薪秸之利。约葫芦、临洮二河,压明沙、萧闗两戍,东控五原,北固峡口,足以襟带西凉,咽喉灵武城之便。然环州至伯鱼,伯鱼抵青冈,青冈拒清逺,皆两舍而清逺当羣山之口,扼塞门之要,刍车野宿,行旅顿絶。威州隔城东隅,坚石盘互,不可浚池。城中旧乏井脉,又飞乌泉去城尚千余歩。一旦縁邉警急,贼引平夏胜兵三千,据清逺之冲,乗高守险,数百人守环州甜水谷,独家原传箭,野貍十族胁从山中熟户党项,孰敢不从?又分千骑守碛北清逺军之口,即自环至灵七百里之地,非国家所有,岂威州可御哉?请先建伯鱼、青冈、清逺三城为顿师归重之地。古人有言:『金城汤池,非粟不能守。』俟二年间秦民息肩,臣请建营田积粟,实邉之策,修五原故城,专三池塩利,以金帛啖党项酋豪子弟,使为朝廷用,不唯安朔方,制竖子,至扵经营安西,绥复河湟,此其渐也。」诏从其议。端拱二年,右拾遗直史馆王禹偁上《御戎十事状》,奏曰:「臣伏以中国之病,匈奴其来久矣。故书云:『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则五帝之所不免也。又《诗》云:『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则三王之所为患也。爰自秦汉,降及隋唐,击伐通和,布在方册,皆陛下之所详览矣。臣今独引汉之文帝时事迹以为警戒,望陛下留意而览之,则天下幸甚。盖以汉之十二帝言乎?圣明者,文、景也;言乎昏乱者,哀、平也。然而文、景之时,单于最为强盛,大肆侵掠,▯骑至雍,火照甘泉宫;哀、平之时,呼韩邪单于每嵗来朝,委职称臣,邉烽罢警。此岂系乎歴数,而不由于道徳邪?臣以为不然矣。且汉文、景当单于强盛之时,而外能任人,内能修徳使不为深患者,由乎徳也;哀、平当单于衰弱之际,外无良将,内无贤臣,而使之来朝者,系于时也。臣以为国家广大,不下汉朝,陛下圣明,岂减文帝?契丹之强盛,未及单于时至,如挠乱邉土,触犯天威,岂有▯骑至雍而火照甘泉之患乎?在陛下外任其人,内修其徳矣。以臣计之,外任其人,内修其徳之道,各有五焉,谨列如左:外任其人有五者,一曰兵势,患在不合将臣,患在无权。陛下固未能专委一人,则请扵防邉要害之地,为三军以备之。若有唐受降城之类,如国家有兵三十万,则每军十万人,使互相救援,责以成功,有功者行赏,无功者明诛,则契丹不能南下矣。二曰伺逻,邉事罢用小臣,用小臣则邉情有隠而不尽知也。臣伏见往来邉上者,多阘茸小臣,虽有爱君之心,而无爱君之实,恐邉疆涂炭而不尽奏,邉民哀苦而不尽闻。陛下诚能用老成大僚往来宣抚,赐以温顔,使尽情无隠,则邉事济矣。三曰行间谍以离之,因衅隙以取之。臣风闻契丹中妇人任政,荒滛不法,陛下宜委邉上重募邉民谙练蕃情者,间谍蕃中酋长,防之以厚利,推之」以深恩蕃人,好利而无义,待其离心,因可取也。四曰,以敌人攻敌人,国之利也。今国家西有赵保忠、折御卿,为国心腹,陛下亦宜勅此二帅,率麟府、银夏、绥五州,张其犄角,声言直取胜州,则敌人惧而北保矣。此实不用,但张其势而已。五曰,下哀痛之诏,以感激邉民。顷嵗陛下首伐燕蓟,盖以本是汉疆,晋朝已来方入外域。既四海一统,诚宜取之,而邉民蚩蚩不知陛下之意,皆以贪其土地致敌人南牧。陛下宜下哀痛之诏,告谕邉民,则三尺童丁皆奋臂而击之矣。然后得蕃人一级者赐之帛,得外地一马者还其价,得酋帅者与之散官。如此则人百其勇,而士一其心也。内修其徳有五者:一曰,并省官吏,惜经费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二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防御边境 宋太宗时,王化基代理御史中丞。一天在便殿侍从,皇帝问他边事,他回答说:“治理天下,就像栽种树木一样,所担心的是根本没有稳固;根本稳固了,枝干就不值得忧虑。朝廷治理得好,边疆怎么会担心不安定呢?” 朝廷商议修筑古威州城,派内侍冯从顺向工部员外郎郑文宝询问。郑文宝上言:“威州在清远军西北八十里、乐山以西。唐大中年间,灵武的朱叔明收复长乐州,邠宁的张君绪收复六关,就是这个地方。旧日堡垒还没有毁坏,水质甘美,土地肥沃,还有良木、柴薪和秸秆之利。它约束葫芦、临洮两河,压制明沙、萧关两戍,东面控制五原,北面固守峡口,足以成为西凉的屏障和灵武城的咽喉。然而从环州到伯鱼、从伯鱼到青冈、从青冈到清远,都是两舍的路程;清远又正当群山的入口,扼守塞门的要害,运草的车辆只能在野外露宿,行旅完全断绝。威州隔着城池位于东角,坚硬的石头盘结交错,不能开挖护城池。城中旧来缺乏井脉,飞乌泉离城又有一千多步。一旦边境发生紧急警报,敌人带领平夏精兵三千,占据清远的冲要,凭高据险;又派数百人守住环州甜水谷,只有一家传递箭信;野貍十族胁迫山中熟户党项,谁敢不服从?又分出一千骑兵守在碛北清远军的关口,那么从环州到灵武七百里之地,就都不是国家所有了,难道仅凭威州能够抵御吗?请先修建伯鱼、青冈、清远三城,作为军队驻扎和归集兵力的地方。” 古人说:‘坚固的城池和沸水般的护城河,没有粮食就不能守住。’等两年之内秦地百姓得到休息,臣请求建立营田、积储粮食,以充实边境;修缮五原旧城,专门经营三池的盐利;用金帛诱导党项酋豪的子弟,使他们为朝廷效力。这不只是安定朔方、制服那些小子,也将成为经营安西、安抚收复河湟的开端。”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端拱二年,右拾遗、直史馆王禹偁上《御戎十事状》,奏说:“臣以为,中国的祸患,匈奴由来已久。所以古书说:‘蛮夷扰乱华夏,盗贼为奸作乱’,这是五帝时也不能避免的事情。又《诗经》说:‘略加征伐猃狁,直到太原’,这是三代君王所忧虑的事情。自秦汉以来,下至隋唐,征伐与通和的事迹,都记载在典籍中,陛下已经详细阅览过了。臣如今只引用汉文帝时期的事迹作为警戒,希望陛下留心阅览,这将是天下的大幸。若论汉朝十二位皇帝,圣明的是文帝、景帝;昏乱的是哀帝、平帝。然而文帝、景帝时,单于最为强盛,大肆侵掠,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烽火照亮甘泉宫;哀帝、平帝时,呼韩邪单于每年入朝,接受职任并称臣,边境烽火停止、警报消除。这难道是由于历数,而不是由于道德吗?臣认为不是。汉文帝、景帝正值单于强盛之时,对外能够任用贤人,对内能够修明德政,使匈奴不能造成深重祸患,这是由于德;哀帝、平帝正值单于衰弱之际,对外没有良将,对内没有贤臣,却能使单于来朝,这是由于时势。臣认为,国家疆域广大,不亚于汉朝;陛下圣明,难道会比文帝逊色吗?契丹的强盛,还没有达到单于最强盛时的程度;即使它扰乱边土、触犯天威,难道会有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火光照亮甘泉宫那样的祸患吗?关键在于陛下对外任用贤能之人,对内修明德政。依臣的谋划,对外任用贤人、对内修明德政,各有五条,谨列如下:对外任用贤人有五条。第一是兵势,忧患在于将领和臣下不能统一,也忧患于将领没有权力。陛下如果确实不能专门委任一人,那么请在防边要害之地设置三军以作防备。像唐代受降城那样,如果国家有兵三十万,每军十万人,使三军互相救援,责成他们取得成功;有功者行赏,无功者明正典刑,那么契丹就不能南下了。第二是侦察巡逻。边事不能任用小臣,任用小臣,边情就会有所隐瞒而不能全部了解。臣听说往来边地的人,多是庸劣小臣;他们虽有爱护君主之心,却没有实际爱护君主的行动,恐怕边疆涂炭而不能全部上奏,边民哀苦而不能全部让陛下听闻。陛下如果确实能任用老成大臣往来宣抚,赐给他们和悦的脸色,使他们把实情全部说出而没有隐瞒,边事就能办成。第三是施行间谍之计使他们离心,利用嫌隙来夺取他们。” 臣听闻,契丹国内由妇人执掌政事,荒淫而违法乱纪。陛下应当委任边上的重臣,厚重招募熟悉蕃情的边民,让他们到蕃部首领中施行间谍,以厚利防范和诱导他们,并以深厚恩德推及蕃人。蕃人贪利而没有道义,等到他们离心之后,就可以乘机夺取。第四,以敌人攻击敌人,是国家的利益。如今国家西面有赵保忠、折御卿,是国家的心腹,陛下也应当敕令这两位将帅,率领麟府、银夏、绥五州的军队,展开犄角之势,扬言要直接攻取胜州,那么敌人就会害怕而退守北方。这实际上并不需要真的进攻,只是张大声势而已。第五,下达哀痛之诏,以感动激励边民。前些年陛下首先征伐燕蓟,大概因为那里本来是汉朝疆土,到晋朝以来才进入外域。如今既然四海统一,确实应当收取它;但边民愚昧,不知道陛下的用意,都以为陛下贪图土地,才导致敌人南下放牧。陛下应当下达哀痛之诏,告谕边民,那么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会奋臂攻击敌人了。此后,俘获蕃人一个的,赏给丝帛;获得外地一匹马的,偿还其马价;俘获蕃族酋帅的,授给散官。这样,人人都会增加百倍勇气,士卒也会同心一意。对内修明德政有五条:第一是合并裁减官吏,以节省经费。”

窃以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设六官,寮属渐广,秦并六国,郡县益多,食禄者日增,力田者日耗。降及汉魏,以至隋唐,员数有加,职名无减,清介者止余俸料,贪浊者又恣侵渔。是以约人命官,斯为中矣。今百官之内,三班之中,若备论冗食,且恐迂回有烦聼览。只如臣旧知苏州长洲县七十余家,自钱氏纳土已来,圣朝命官之后,七年无县尉,使主簿领之,未尝缺一事。三年置县尉、主簿,又存之,未尝立一功。以臣详之,天下大率如是。臣请黜陟庶寮,并省羣吏,贤者得以陈力,不肖得以归耕。诚能省官三千员,减俸数十万,以供邉备,以寛民赋,亦平敌之大计也。二曰,重选举。伏自陛下临御以来,崇尚儒术,亲至文闱,志在得人,未尝求备。上自文士,下及腐儒,大则十数年之间便居富贵,小则数月之内便预官常。或一行可观,一言可采,宠赐之数动逾千万,不独破十家之产,抑亦起三军之心。臣亦其人,因自言尔。臣恐擐甲之士有使鹤之言,望陛下减儒官之赐,均战士之恩矣。三曰,信用大臣,参决机务。盖以分阃外之事者,在乎将帅用堂上之兵者,在乎相臣,宜资帷幄之谋,以决安危之策。方今君臣亲爱,宰执贤明,振古而来,未之有比。然而限以常礼,隔以朝仪,情恐未通,言恐不尽。臣每见千官就列,万乗临轩,中书有平章之文,宻院有机务之奏,三司有出纳之计,歴阶而进,礼成而退,为定制也。臣望陛下坐朝之暇,聼政之余,频召大臣,共议邉事,定而后行,无容小臣间厠,即系单于之颈,断匈奴之臂,必有人矣。四曰不贵虚名,戒无益也。臣以为圣人无名,神人无功,迹用不彰,品物自化。道徳既防,功名始生。五帝之时,犹能不伐;三代而下,多有自矜,动干戈则重困生灵,得土地则空标史册。祸败之本,何莫由斯?方今万国骏奔,四方康乐,圣徳被矣,神功着矣,唯兹北敌未服,中原以臣思之,恐是宗庙之灵,天地之意。虑陛下骄于大寳,怠于安民,用广圣谟,以为警戒。陛下诚宜作备邉之计,示忧民之心,不必轻用雄师深入敌境,竭苍生之众力,矜青史之虚名。如此则天道顺,人心悦,年嵗之间可缓而图也。五曰禁止防手,厚民力也。夫牧民者,君也;聚人者,财也;产财用者,土地也;辟土地者,人民也。民众则土地辟,土地辟则财用足,财用足则国家安矣。方今虽务农桑,尚多凉薄,耕织者鲜矣,衣食者众矣,加以飞刍挽粟之劳,妨凿井耕田之力。若无条禁,曷御凶荒?臣请陛下先问户部,则输税之家可见矣;又问吏部,则食禄之人可知矣;又问兵部,则军人受食者可数矣;又问祠部,则僧道蠧人者可明矣。复有台寺之小吏,府监之杂工,总其数而计之,聚其人而校之,臣恐以三分勤耕苦织之人,赡七分坐衣待食之軰,欲望民防,不亦难乎?况今郡县虽多,要荒且逺,河北备邉之民力可用者,唯东至登莱,西至秦凤,南抵淮西而已。此数十州者,乃中土之根本,不可不惜也。望陛下少度。僧尼少崇寺观,劝其风俗,务于田农,则人力彊而邉民实也。若辇运劳扵外,防惰耗扵内,人力日削,邉用日多。不幸有水旱之灾,则寇不独在外,而在乎内也。惟陛下熟计之。是年朝廷将讨幽蓟,诏羣臣各言邉事。吏部尚书宋琪上疏,谓大举精甲以事讨除,灵旗所指,燕城必降。但径路所趋,不无险易。必若取雄霸路直进,未免更有阳城之围。盖界河之北,陂淀坦平,北路行师,非我所便。况军行不离扵辎重,敌来莫测其浅深。欲望回辕西适山路,令大军防扵易州,循孤山之北,涞水以西,挟山而行,援粮而进,渉涿水,并大房,抵桑干河,出安祖砦,则东瞰燕城,裁及一舍。此是周徳威収燕之路。自易水距此二百余里,并是沿山村墅,连延溪涧相接,采薪汲水,我占上防。东则林麓平冈,非戎马奔冲之地,内排枪弩歩队,实王师备御之方。而扵山上列白帜以望之,戎马之来,二十里外可悉数也。从安祖砦西北,有卢师神祠,是桑干出山之口,东及幽州四十余里。赵徳钧作镇之时,欲遏西冲,曾堑此水。

译臣私下认为,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置官员不过百人;夏、商官员增加一倍,也仍能治理好国家。周朝设置六官,属官逐渐增多;秦兼并六国后,郡县更加增多,领取俸禄的人日益增加,努力耕田的人日益减少。下至汉、魏,直到隋、唐,官员名额有所增加,职名却没有减少;清廉耿介的人只能得到剩余的俸禄,贪污浑浊的人又任意侵夺百姓。因此,约束官员人数,是恰当的中道。如今百官之内、三班之中,如果逐一讨论冗余食禄人员,恐怕会迂曲烦琐,劳烦陛下阅听。只说臣过去所知的苏州长洲县,原有七十多户;自钱氏归附、圣朝任命官员以来,七年没有县尉,由主簿代理,从未耽误一件事。后来设置县尉、主簿,又都保留,却从未建立一件功绩。臣详细考察,天下大体都是这样。臣请求对众官实行黜陟,合并裁减群吏,使贤能者能够施展才能,不肖者可以回乡耕作。如果确实能够裁省官员三千名,减少俸禄数十万,用来供应边防、减轻百姓赋税,这也是平定敌人的大计。第二是慎重选举。自从陛下登临帝位以来,崇尚儒术,亲临贡院,志在求得人才,从未要求样样完备。上至文士,下至腐儒,大的在十几年之间便身居富贵,小的在几个月之内便列入常规官员之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有的人一次行为值得称道,一句话值得采纳,所受宠赐动辄超过千万,不仅足以耗尽十家的财产,也会激发三军将士的心志。臣也是这样的人,所以特意自己说出来。臣担心披甲的将士会有‘使鹤’之类的怨言,希望陛下减少对儒官的赏赐,平均施予战士的恩惠。第三是信任大臣,共同参与裁决机要事务。分掌京外事务,依靠将帅;在朝廷中调度军队,依靠宰相,应当借助帷幄中的谋略,以决定安危的策略。如今君臣亲爱,宰执贤明,自古以来没有可与之相比的。然而受到常礼限制,被朝仪隔开,臣下的情意恐怕不能完全沟通,意见恐怕也不能尽数说出。臣常见百官排列就位,万乘之尊临御殿前,中书有平章政事的文书,枢密院有机要事务的奏疏,三司有财赋出纳的计划,依次登阶进见,礼仪完毕便退下,这是既定制度。臣希望陛下在临朝之暇、听政之后,多次召见大臣,共同商议边事,决定后再施行,不要让小臣从中插入。这样,即使要系住单于的脖子、斩断匈奴的臂膀,也一定会有人能够办到。第四是不看重虚名,戒除没有益处的事情。臣认为,圣人不追求名声,神人不追求功劳;行迹和功用不显露,万物自然化育。道德确立之后,功名才会产生。”}], 五帝时代,尚且能够不去征伐;三代以后,很多人自我夸耀,一动用兵戈就使百姓更加困苦,得到土地也不过是在史册上空添一个名目。祸乱和失败的根源,哪一样不是由此造成的呢?如今万国奔走来朝,四方安康欢乐,圣德已经施及天下,神功也已经显著,只有北方敌人尚未归服。我私下思量,这恐怕是宗庙神灵的意旨,也是天地的意思,用来担心陛下因拥有大宝而骄傲,因天下安定而怠于安民,借此扩大圣明的谋略,作为警戒。陛下实在应当制定守备边境的计划,显示忧念百姓之心,不必轻易动用强大的军队深入敌境,耗尽百姓的力量,只求夸耀青史上的虚名。这样天道就会顺遂,人心就会喜悦,几年之间可以从容缓办、逐步谋划。第五条,是禁止防手,以厚蓄民力。治理百姓的是君主;聚集人口依靠的是财富;生产财富和物资依靠的是土地;开辟土地依靠的是人民。人民众多,土地就能得到开辟;土地得到开辟,财物就会充足;财物充足,国家就会安定。如今虽然致力于农桑,民力仍然大多衰弱,耕田织布的人很少,等待衣食供给的人却很多,再加上运输刍草和粮食的劳苦,妨碍了百姓凿井、耕田的力量。如果没有条文加以禁止,怎么抵御凶年荒歉?臣请求陛下先询问户部,那么缴纳赋税的家庭就可以查明;再询问吏部,那么领取俸禄的人就可以知道;再询问兵部,那么领取军粮的军人数目就可以统计;再询问祠部,那么僧人、道士耗损民力的情况就可以弄清。还有台寺中的小吏、府监中的杂役工人,把他们的总数合计起来,再把这些人召集核对,臣恐怕用三成勤于耕作、辛苦纺织的人,来供养七成坐享衣食、等待供给的人,想要依靠百姓守边,岂不是很困难吗?何况如今郡县虽然很多,但其中有荒远之地,河北守边百姓中可以使用的民力,只有东到登莱、西到秦凤、南抵淮西这一带而已。这几十个州,正是中原的根本,不可不加珍惜。希望陛下稍加考虑。应当减少对僧尼的尊崇,减少寺观,劝导改变这种风俗,使他们致力于田农;这样民力就会强盛,边地百姓也会充实。如果把运输劳苦施加于外,把懒惰耗损留在内,民力就会日益削弱,边防费用就会日益增多。一旦不幸发生水旱灾害,盗寇就不只在外面,也会出现在内部。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这一年,朝廷将要讨伐幽州、蓟州,下诏让群臣各自陈说边防事务。吏部尚书宋琪上疏说:大举精锐铠甲之士进行讨伐,王师旗帜所指,燕城必定投降。但是军队所要经过的道路,也有险要和平坦之别。如果一定要取道雄州、霸州直进,恐怕免不了再次遭遇阳城之围。因为界河以北,湖泊沼泽平坦开阔,从北路进军并不利于我军。何况军队行动不能脱离辎重,敌军来袭,其虚实深浅难以预料。希望回军向西改走山路,让大军在易州设防,沿孤山北面、涞水以西,依傍山势前进,带着粮食推进,渡过涿水,经过大房山,到达桑干河,从安祖砦出兵;这样向东俯瞰燕城,距离只有一舍。这是周德威收复燕地的道路。从易水到这里二百多里,都是沿山分布的村庄田舍,溪流山涧连绵相接;我军采薪汲水都占据有利位置。东面是树林山麓和平缓山冈,不是敌军战马奔驰冲击的地方;在里面排列枪弩和步兵队伍,确实是王师防御的办法。同时在山上排列白旗观察敌情,敌军骑兵到来时,在二十里之外就可以全部看清。从安祖砦向西北,有卢师神祠,那里是桑干河流出山口的地方,向东到幽州四十多里。赵德钧镇守此地时,为了阻遏西面冲击,曾经在这里开沟引水。

况河次半有崖岸,不可径度,其平处筑城防之,守以偏师,此断彼之右臂也。仍虑布希为寇,可分雄勇兵士三五千人,至青白军以来山中防遏。此是新州妫川之间,南出易州大路。其桑干河水属燕城北隅,绕西壁而转。大军如至城下,扵燕丹陵东北横堰此水,灌入高梁河。高梁岸狭,桑水必溢,可扵驻跸寺东引入郊亭淀,三五日弥漫百余里,即幽州隔在水南,王师可扵州北系浮梁以通北路。敌骑来援,已隔水矣。视此孤垒,浃旬必克。幽州管内洎山后八军,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盖势使然也。然后国家命重臣以镇之,敷恩泽以懐之。奚霫部落,当刘仁恭及其男守光之时,皆刺面为义儿,服燕军指使人马疆土,少劣扵契丹。自被胁从役属以来,常懐骨髓之恨。渤海兵马土地盛扵奚帐,虽勉事契丹,俱懐杀主破国之怨。其蓟门洎山后云朔等州,沙陁吐浑元是割属,咸非叛党。此蕃汉诸部之众,如将来王师讨伐,虽临阵擒获必贷其死,命署置存抚使之,懐恩。但以罪契丹为名,如此则蕃部之心,愿报私憾。契丹偏地,尅日殄平。其奚、霫、渤海之国,各选重望亲嫡,册封为王,仍赐弓器、鼓旗、车服、戈甲,以优遣之。必竭赤心,永服皇化。俟克平之后,宣布守臣令扵燕境及山后、云、朔诸州,厚给衣粮料钱,别作禁军名额,召募三五万人,教以骑射,▯于本州。此人生长塞垣,谙练戎事,乗机战闘,一以当十,兼得奚、霫、渤海以为外臣,乃守在四夷也。然自按巴坚时至扵近日,河朔户口虏掠极多,并在锦帐、平卢亦迩栁城、辽海,编户数十万,耕垦千余里。既平邉鄙,悉为王民,拯其饥溺,被以声教,愿归者俾复旧贯,懐安者因而抚之,申画郊圻,列为州县。则前代所建松漠、饶落等郡,未为开拓之盛也。俄又奏曰:国家将平幽蓟,臣敢陈十策:一、契丹种族;二、料贼众寡;三、贼来布置;四、备邉;五、命将;六、排阵讨伐;七、和蕃;八、馈运;九、収幽州;十、灭契丹。契丹蕃部之别种,代居辽泽中,南界潢水,西距邢山,疆土幅员千里。而近其主自按巴坚始彊盛,因攻渤海,死扵辽阳。妻述律氏,生三男,长曰东丹,次曰徳光,徳光南侵还,死扵杀虎林。季曰自在,太子东丹生永康,永康代徳光为主,谋起军南侵,被杀扵大神淀。徳光之子述律代立,号为睿王。二年为永康子明吉所簒,明吉死,防主代立。明吉妻萧氏,蕃将守兴之女,今防主萧氏所生也。晋末契丹主头下兵谓之大帐,有皮室兵约三万,皆精甲也,为其爪牙。国母述律氏头下谓之舒绅,舒绅有众二万,乃按巴坚之牙将,当是时半已老矣。南来时量分借得三五千骑,述律常留余兵为部族根本。其诸大首领有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裕悦、满达、乌延等,裕悦谓其国舅也。大者千余骑,次者数百骑,皆私甲也。别族则有奚、霫胜兵亦万余人,少马多布希,其王名。阿布达者,昔年犯阙时,令送刘琋、崔廷勲屯河洛者也。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噶玛哈,歩骑万余人,其铠甲车仗,窃为契丹之饰。复有近界伊竒里、室韦、女真、党项,亦被胁属,每部不过千余骑。其三部落吐浑、沙陁洎幽州管内鴈门已北十余州军部落,汉兵合二万余众,此是石晋割以赂蕃之地也。蕃汉诸族,其数可见矣。每蕃部南侵,其众不啻十万。契丹入界之时,歩骑车帐不从阡陌,东西一槩而行。大帐前及东西面,差大首领三人,各率万骑,支散逰奕,百十里外,亦交相侦逻,谓之栏子马。契丹王吹角为号,众即顿舍,环绕穹庐,以近及逺,折木梢屈之为弓子,铺不设枪营堑栅之备。每军行聼鼓三伐,不问昏昼,一匝便行。未逢大敌,不乗战马,俟近我师,即竞乗之,所以新羁战蹄有余力也。且用军之术,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乗之,多伏兵断粮道,冐夜举火,上风曵柴,馈饷自赍,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此其所长也。中原所长,秋夏霖▯,天时也;山林河津,地利也;枪突劒弩,兵胜也;财丰士众,力强也;乗时互用,较然可知。王师备邉破敌之计,每秋冬时,河朔州军縁邉砦栅,但专守境,勿輙侵渔,令彼寻戈,其词无措。或戎马既肥,长驱入寇,契丹主行部落萃至,寒云翳日,朔雪迷空,鞍马相持,北军之利,所宜守陴坐甲,以逸待劳,令骑士并屯扵天雄军、贝、磁、相州以来,若分在邉城缓急难扵会合,近邉州府只用歩兵,多屯弩手,大者万卒,小者千人,坚壁固守,勿令出战。

译况且河流两岸有一半地方是崖岸,不能直接渡过;在平坦处筑城防守,派偏师驻守,这就等于斩断敌人的右臂。仍然担心布希成为盗寇,可以分拨三五千名雄勇士兵,到青白军一带的山中防守阻截。这是新州、妫川之间通往南面的易州大道。桑干河的水流经燕城北角,绕过西城墙转向。大军如果到达城下,可以在燕丹陵东北横筑堤坝拦截这股水,把水引入高梁河。高梁河河岸狭窄,桑干河水一定会泛滥;可以在驻跸寺东面把水引入郊亭淀,三五天内水面就会漫延一百多里,使幽州隔在水的南面,王师可以在州城北面架设浮桥,沟通北面的道路。敌军骑兵来援时,已经被河水隔开了。看着这座孤立的城垒,十天左右一定可以攻克。幽州管辖之内以及山后八军,听说蓟门失守,必定会全部归降,这是形势所迫。然后国家任命重臣镇守那里,广施恩泽以安抚他们。奚、霫各部落在刘仁恭及其儿子刘守光统治时,都刺面作为义儿,听从燕军指挥,驱使人马,控制土地,其势力稍微弱于契丹。自从被胁迫而受其役使、隶属以来,常常怀有深入骨髓的仇恨。渤海的兵马和土地比奚部更盛,虽然勉强侍奉契丹,却都怀有杀死其君主、灭亡其国家的怨恨。蓟门以及山后、云州、朔州等州,原本是沙陀、吐浑割让隶属的地方,他们都不是叛党。这些蕃、汉各部的民众,如果将来王师进行讨伐,即使在阵前擒获,也应当赦免他们的死罪,命人分别任用、安置、保存抚恤他们,使他们感怀恩德。只以讨伐契丹为名,这样蕃部人心就会愿意报自己的私仇。契丹所占各地,很快就能全部平定。对于奚、霫、渤海三国,各自选择德高望重的嫡亲后裔,册封为王,仍然赏赐弓箭器械、鼓旗、车马服饰、戈矛铠甲,优厚地遣送他们,使他们一定竭尽忠心,永远服从皇帝的教化。等到边境平定以后,宣布命令给燕境以及山后、云州、朔州诸州的守臣,厚给衣物、粮食和料钱,另行设置禁军名额,招募三五万人,教他们骑马射箭,隶属于本州。这些人生长在边塞,熟悉军事,能够乘机作战,以一当十;再加上得到奚、霫、渤海作为外臣,这就是把四夷变成国家的屏障。然而从耶律阿保机时直到近来,河朔一带被掳掠的人口极多,锦帐、平卢一带也接近柳城、辽海,编入户籍的有几十万人,耕种开垦的土地有一千多里。边境之地平定以后,这些人全都成为王朝的百姓;应当救济他们于饥饿困苦之中,用声教施加教化;愿意归还故乡的,让他们恢复原来的户籍;愿意安居的,就顺势安抚他们;重新划定郊境疆界,设置为州县。这样看来,前代所设置的松漠、饶落等郡,还不能算开拓疆土的盛大成就。不久他又上奏说:国家将要平定幽州、蓟州,臣斗胆陈述十条策略:一是契丹的种族;二是估量敌军人数的多少;三是敌军来时的布置;四是守备边境;五是任命将领;六是排布军阵、进行讨伐;七是与蕃部和好;八是粮饷运输;九是收复幽州;十是消灭契丹。契丹是蕃部中的一个分支,世代居住在辽泽之中,南面以潢水为界,西面到达邢山,疆域方圆千里。近来他们的君主自耶律阿保机起才强盛起来,后来进攻渤海,死在辽阳。他的妻子述律氏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东丹,次子叫德光;德光南侵归来后,死在杀虎林。幼子叫自在。太子东丹生了永康,永康接替德光成为君主,谋划起兵南侵,被杀在大神淀。德光的儿子述律继位,号称睿王。第二年被永康的儿子明吉篡夺,明吉死后,防主继位。明吉的妻子萧氏,是蕃将守兴的女儿;现在的防主萧氏就是她所生。晋朝末年,契丹君主的直属军队称为大帐,其中有皮室军约三万人,都是精锐铠甲兵,是契丹的爪牙。国母述律氏的直属部众称为舒绅,舒绅有两万人,是耶律阿保机的牙将;到了这个时候,其中一半已经老了。契丹军南下时,临时分拨借给他三五千骑兵;述律氏总是留下其余兵力作为部族的根本。他们的各位大首领有太子、伟王、永康、南王、北王、裕悦、满达、乌延等人,裕悦就是他们的国舅。势力大的有一千多骑兵,次一些的有几百骑兵,都是私人的武装。其他部族中,奚、霫的精兵也有一万多人,但马少而布希部众多;其王名叫阿布达,就是从前侵犯京城时,奉命押送刘琦、崔廷勋屯驻河洛的人。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葛玛哈,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他们的铠甲、车辆和仪仗,实际上都是窃取契丹的装饰形式。还有邻近边界的伊奇里、室韦、女真、党项,也都被胁迫而归属契丹,每部不过一千多骑兵。他们的三个部落吐浑、沙陀,以及幽州管辖内雁门以北十多个州的军队和部落,共有汉兵两万多人;这些就是石晋割让给蕃部以求贿赂的土地。蕃、汉各族的人数,大致可以看清了。每当蕃部南侵,人数不下十万。契丹进入边界时,步兵、骑兵、车辆和营帐不沿着田间道路行进,而是东西方向一齐推进。大帐前方以及东西两侧,派出三名大首领,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分散巡游;在一百多里以外,也彼此交替侦察巡逻,这些骑兵称为栏子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契丹王吹角发号施令,众人立即停下来扎营住宿,按照由近及远的次序环绕穹庐;他们折弯树梢做成弓,不设置枪营、壕沟、栅栏等防备。每次军队行动,听到鼓声三次,不论昼夜,转眼就出发。没有遇到强大的敌人时,他们不骑战马;等到接近我军,便竞相上马,所以新近拘系的战马蹄力还有余裕。况且他们用兵的办法是列成阵势而不立即交战,等敌人退却时乘机追击;常常埋伏军队截断粮道,冒着夜色举火,在上风口拖曳柴草;粮饷都由自己携带,退败也不以为耻,队伍散开后还能重新聚集,天气寒冷反而更加坚强,这些都是他们的长处。中原军队的长处,在秋夏连绵阴雨时,是占有天时;在山林河流渡口,是占有地利;使用枪、突、剑、弩,是武器上的优势;财物丰足、士卒众多,是力量强盛。乘着时机综合运用这些优势,彼此比较,谁强谁弱就很清楚了。王师制定守边破敌的计划,每到秋冬时节,河朔各州的军队沿边修筑砦栅,只专心守卫疆境,不要轻易出境侵扰,以免给敌人寻找开战借口,使他们无从置词。有时敌军战马已经肥壮,长驱直入侵犯,契丹主率领各部聚集而来,寒云遮蔽太阳,北风大雪迷漫天空,敌军鞍马相持;这正是北军有利、应当守城坐甲、以逸待劳的时候。应让骑兵一并屯驻在天雄军以及贝州、磁州、相州一带;如果分散在边城,遇到紧急情况就难以会合。靠近边境的州府只使用步兵,多屯驻弩手,大的驻军一万人,小的驻军一千人,坚固壁垒,牢牢防守,不要让他们出战。

彼以全国之兵,此以一郡之众,虽勇懦之有殊,虑众寡之不敌也。国家别命大将总统前军,以遏侵轶,只扵天雄军、邢、洺、贝州以来,设犄戎之备,俟其阳春启▯敌计既穷新草未生,陈荄已朽,蕃马无力,疲寇思归,逼而逐之,必自奔北。前军行阵之法,马歩精卒不过十万,自招讨以下更命三。五人藩侯充都监副戎排阵先锋等职,临事分布所贵有权追戎之阵,须列前后。其前阵万五千骑,阵身万人,是四十指挥,左右梢各十指挥,是二十将。每指挥作一队,自军主、都虞侯、指挥使押当。每队用马突或刃子枪一百余,并弓劔骨朶。其阵身解镫排之,俟与戎相搏之时,无问厚薄,十分作气,枪突交冲,驰逐往来。后阵更进,彼若乗我深入阵身之后,更有马歩人五千,分为十头,以撞竿镫弩俱进,为囘骑之舍阵。梢不可轻动,盖防横骑奔冲。此阵以都监主之,进退赏罚便可裁决。后阵以马歩军八万,招讨董之,与前阵不得过三五里展梢,实心布常山之势,左右排阵分押之。或前阵击破寇兵,后阵亦禁其驰骤轻进,盖师正之律也。牧誓云:「四伐五伐乃止,齐焉」,慎重之戒也。是以开运中,晋军犄戎未尝放散,三四年间,虽徳光为戎首,多计桀黠,而无胜晋军之处,盖并力御之。厥后以任人不当,为彦泽之所误,如将来杀获驱攘之后,圣人务好生之徳,设息兵之谋,虽降志难甘,亦和戎为便。魏绛尝陈五利,奉春仅得中策。歴观载籍,前王皆然。《易》称高宗用伐鬼方,诗美宣王薄伐玁狁,是知戎狄侵轶,其来尚矣。然则兵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精选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继好,弭战息民,此亦策之得也。臣每见国朝发兵未至屯戍之所,已扵两河诸郡调民运粮,逺近骚然,烦费十倍。臣生居邉土,习知其事,况幽州为国北门,押蕃重镇,养兵数万,应敌乃其常事。每逢调发,惟作糗粮之备,入蕃浃旬,军粮自赍,每人给麨斗余,盛之扵嚢以自随。得马每匹给生谷二斗,作口袋饲秣,日以二升为限,旬日之间,人马俱无饥色。更以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则一月之粮不烦馈运,俟大军既至,定议取舍,然后图转饟,亦未为晚。淳化五年,琪又上书言邉事曰:「臣顷任延州节度判官,经渉五年,虽未尝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将和断公事,嵗无虚月。蕃部之事,熟扵闻听。大约党项、吐蕃风俗相类,其帐族有生户、熟户,接连汉界入州城者,谓之熟户;居深山僻逺,横过寇畧者,谓之生户。其俗多有世讐,不相来往,遇有战闘,则同恶相济,传箭相率,其从如流。虽各有鞍甲,而无魁首统摄,并皆散漫。山川居常不以为患。党项界东自河西、银夏,西至灵塩,南距鄜延,北连丰会。厥土多荒隙,是前汉呼韩邪所处河南之地,幅员千里。从银夏至青白两池,地惟沙碛,俗谓平夏拓防,盖蕃姓也。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栢林,谓之南山,野利盖羌族之号也。从延州入平夏有三路:一东北自丰林县苇子驿至延川县,接绥州入夏州界;一正北从金明县入蕃界至卢闗,四五百里方入平夏州南界;一西北歴万安镇,经永安城,出洪门至宥州,四五百里是夏州西境。我师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致接界熟户,使为乡导,其强壮有马者,令去官军三五十里踏白先行。縁此三路,土山柏林溪谷相接而复隘陿,不得成列。蹑此乡导,可使歩卒多持弓弩枪锯随之,以三二千人登山侦逻,俟见坦涂寜静,可传号勾马,遵路而行,我皆严备,保无虞也。」长兴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彛超擅称留后,当时诏延州安从进与李彛超换镇,彛超据夏州,固不奉诏。朝廷命邠州药彦稠总兵五万,送从进赴任,时顿兵城下,议欲攻取,军储不继,遽命班师而振旅之时,不能严整,失戈弃甲,遂为邉人之利。臣又闻党项号为小蕃,非是勍敌,若得出山布阵,止劳一战,便可荡除。深入则馈运艰难,穷追则道路幽隠,莫若縁邉州镇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渔,方可随时掩击,非惟养勇,亦足安邉。

译敌军凭全国的兵力,我军只凭一个郡的军队,虽然勇敢和怯弱有所不同,但人数多少终究不相当。国家另行任命大将统率前军,以遏制敌军的侵袭;只在天雄军以及邢州、洺州、贝州一带设置牵制敌军的防备。等到春天到来、敌军的计谋已经穷尽、新草尚未生长、旧草根已经腐朽、蕃人的战马没有力气、疲惫的敌寇想要归去时,再逼迫追击他们,他们一定会自行败逃。前军布阵的方法是:马兵、步兵精锐不超过十万人,从招讨以下另行任命三五名藩侯,担任都监、副戎、排阵、先锋等职;临战时分派布置,贵在能够便宜行事。追击敌军的阵势,必须分列前后。前阵有一万五千骑兵,阵中有一万人,共四十指挥;左右两端各有十指挥,共二十将。每一指挥编成一队,由军主、都虞候、指挥使负责统领。每队使用一百多件马突或刃子枪,兼带弓、剑、骨朵。阵中的士兵解开马镫排列,等到与敌军搏斗时,不论敌军阵势厚薄,都要竭尽气力,枪矛交错冲击,来回奔驰追逐。后阵再向前推进;如果敌军乘我军深入而进入阵中后方,另有五千名马兵、步兵,分为十队,带着撞竿、镫弩一齐前进,作为回骑退阵的依托。左右两端的部队不可轻易移动,因为要防备横向骑兵的奔驰冲击。这个阵势由都监主持,进退和赏罚都可以及时裁决。后阵由八万马兵、步兵组成,由招讨统领;与前阵相距不得超过三五里,展开两端,务必形成常山之势,由左右两翼分别排阵、押领。即使前阵击破敌兵,后阵也要禁止他们奔驰突进、轻率前进,这是整肃军队的法令。古《牧誓》说:“攻伐四次、五次就停止,整齐队伍。”这是告诫用兵要慎重。因此开运年间,晋军与蕃军相持时从未放散;三四年之间,虽然德光作为敌军首领,计谋多而凶悍狡黠,却没有战胜晋军的时候,这是因为晋军合力抵御。后来由于任用人选不当,被彦泽耽误了。如果将来杀敌俘获、驱逐攘除之后,圣人致力于好生之德,谋划停止战争,即使降低身份、委曲求和令人难以甘心,与敌军讲和仍然是有利的办法。魏绛曾经陈述和戎的五种好处,奉春也只得到中等的策略。纵观史籍,前代君王都是这样做的。《易经》称高宗出兵讨伐鬼方,《诗经》赞美宣王薄伐玁狁,由此可知戎狄侵犯边境,起源已经很久了。既然如此,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如果慎重选择使臣,不辱没君主的使命,沟通盟约、延续友好,平息战争、使百姓休息,这也是一种得当的策略。臣每次看到本朝调发军队还没有到达屯戍之所,已经在两河各郡征调百姓运输粮食,远近骚动不安,烦劳和费用增加了十倍。臣生长居住在边地,熟悉这些事情,何况幽州是国家的北门、辖制蕃部的重镇,供养数万军队、应对敌军本来就是它的常务。每逢调发军队,只需准备干粮;进入蕃地十天左右,军粮由军队自行携带,每人发给一斗多的麨,装在袋中随身携带。每匹马发给生谷二斗,装在口袋里饲喂,每天以二升为限;十天之内,人和马都不会显出饥饿的样子。再让牙官的子弟共同出力,负责在途中转运、挑担和包裹递送,那么一个月的粮食就不必烦劳运输,等大军到达以后,再决定进退取舍,然后筹划转运粮饷,也还不算晚。淳化五年,宋琪又上书陈说边防事务:臣近来任延州节度判官,经历了五年,虽然不曾亲自到过夷族部落,但常常让蕃落将领参与处理和断决公事,一年之中没有一个月间断。因此蕃部的事情,我是从听闻中熟悉的。大体说来,党项、吐蕃的风俗相近,他们的帐族中有生户、熟户:接近汉界、进入州城的,称为熟户;居住在深山偏远之处、横行越界进行侵掠的,称为生户。他们的风俗多有世代仇怨,彼此不相往来;一旦发生战斗,就共同作恶、互相救助,传递箭信,互相率领,跟从者如流水一般。虽然各自都有鞍马铠甲,却没有首领统一统摄,全都散漫分离。山川险阻平常并不会成为祸患。党项的疆界,东起河西、银州、夏州,西到灵州、盐州,南抵鄜州、延州,北面连接丰州、会州。那里的土地多荒僻空旷,是前汉呼韩邪单于所居的河南地区,方圆千里。从银州、夏州到青池、白池两地,土地全是沙漠,习俗上称为平夏拓跋,大概是蕃姓。自鄜州、延州以北,多是土山和柏树林,称为南山;野利大概是羌族的称号。从延州进入平夏有三条道路:一条向东北,从丰林县苇子驿到延川县,连接绥州,进入夏州境内;一条正向北,从金明县进入蕃界到达卢关,走四五百里才进入平夏州南界;一条向西北,经过万安镇,经由永安城,从洪门出发到达宥州,四五百里就是夏州西境。我军如果进入夏州境内,应当先招抚、招致与我方接界的熟户,让他们充当向导;对其中强壮而有马的人,命令他们在官军前方三五十里担任踏白,先行侦察。沿着这三条道路,土山、柏林、溪谷相互连接,而且道路又狭窄,不能展开队列。跟随着这些向导,可以让步兵大多带着弓、弩、枪、锯随行,派两三千人登山侦察巡逻,等看见道路平坦、环境安静,再传号召集骑兵,沿路前进;我军同时严加戒备,保证不会有忧患。”长兴四年,夏州的李仁福去世,他的儿子李彝超擅自自称留后。当时下诏让延州的安从进与李彝超交换镇地,但李彝超占据夏州,坚决不奉诏。朝廷命令邠州的药彦稠统率五万军队,送安从进赴任;当时军队驻扎在城下,商议准备攻取夏州,但军粮储备接济不上,仓促命令军队回师。回军整顿队伍时不能严整,丢失兵器、抛弃铠甲,于是让边地之人得到了好处。臣又听说党项号称小蕃,并不是强大的敌人;如果能够等他们出山列阵,只需辛苦作战一场,就可以荡平消除。深入敌境则粮饷运输艰难,穷追敌人则道路幽深隐蔽;不如沿边各州镇分屯重兵,等他们进入边界侵扰时,再根据时机突然袭击。这样不仅可以养成勇气,也足以安定边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凡乌合之徒,势不能久,利扵速闘。以骋兵锋,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鋭。彼无城守,众乏糇粮,威赏不行,部族分散,然后宻令觇其保聚之处,预扵麟府、鄜延、寜庆、灵武等州,约期防兵,四面齐进,絶其奔走之路,合势击之,可以剪除,无噍类矣。仍先告谕诸军,击贼所获生口资畜,许为已有。彼为利诱,则人百其勇也。灵武路自通逺军入青冈峡,五百里皆蕃部熟户,向来人使商旅经由,并在部族安泊,所求赂遗无几,谓之打当,亦如汉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也。此时大军或须入其境,则乡导踏白,当如夏州之法。况彼灵州便是吾土,刍粟储畜率皆有备,縁路五七程不烦供馈,止令逐都兵骑裹粮轻赍,便可足用。谚所谓“磨防杀马,竭一时之力也”。旬浃之余,固无阙乏矣。又臣曾受任西川数年,经歴江山,备见形势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过桔栢江去劒门百里,东南去阆州水陆二百余里,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龙州入川大路。邓艾扵此破蜀,至今庙貌存焉。其外三泉、西县、兴凤等州,并为要冲,请选有武畧重臣镇守之。奏入,上宻写其奏,令继隆择利而行。端拱二年,知制诰田锡答诏论邉事,上奏曰:「臣伏覩今月十一日御札,宣示内外文武臣寮,以北鄙多虞,戎人为患,延伫良策,降谕徳音,询御侮之嘉谋,问安邉之逺畧俾悉陈扵异见,将择用其所言。臣之颛愚,岂足上副宸防?臣之狂直,敢不罄尽鄙懐倘敭纳可裨扵事宜,则明圣不罪扵狂瞽。臣每读史传,详观古来戎狄骚邉乃是常事,朝廷设备自有常规。举其大畧而言之,不过训练师徒,选择将帅,广蓄储备,多置屯田,严其池城,明扵斥候,谨扵烽火,利其甲兵,行间谍以离狄心,禁侵扰以怠敌意,待彼羸弱,因势取之,候其賔服,以徳绥之。此皆方册备陈,采择可用也。舍此则未见御戎之术,用此在临事之宜。兵机则不可定,谋邉议则须依古制。今具条奏,惟陛下择而行之。」一、今之御戎,无先扵选将帅。既得将帅,请委任责成,不必降之以阵图,不须授之以方畧,自然因机设变,观衅制宜,以此无不成功,以是无不破敌。昔汉之西羌犯塞,攻城邑,杀长吏。赵充国年七十矣,上使邴吉问曰:“谁可为将?”充国对曰:“无逾老臣。”以是言之,则请令宰臣已下各举堪为将帅者,又令宿旧武臣素有问望者,亦令自举,然后陛下详择而用之。又赵充国既为将,宣帝遣问曰:“将军度敌势如何?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畧。然羌戎逆天背叛,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以是言之,昔充国为老将,尚谓百闻不如一见,况今委任将帅,而每事欲从中降诏授以方畧或赐与阵图,依从则有未合宜,专断则是违上防,以此制胜,未见其长。伏乞速命宰臣令举良将,及令素有问望宿旧武臣自举其能及举所知者也。一将帅行恩信,防士卒,必丰财货,方得士心。昔赵奢为将,所得王之赏赐,尽与军吏。又李牧为将军,市之租皆用享士卒。魏尚守云中,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养钱享賔客军吏,是以匈奴不近云中之塞。今国家所命将帅,虽古今异宜,凡有给赐,今则谁敢效古散家财赏士卒?去吝啬有几何人哉?若以年年供亿挽运,老师费财,曷若厚给将帅,使之赏用也?又闻近侯伯亦有防直三五十人,习骑射为心腹,每出入阵敌,得以厅直随身翼卫主帅。后来不敢养置,昨来杨业防阵,访闻亦是无自已腹心从人防助捍御,以致为狄之所获。今虽时异事殊,然废置利害,亦系询访行之。一、今之御戎,以防邉诸郡有勇智者,命为刺史,委之自用方畧,警急利便,事讫方奏,使人人各尽其才术,此必为陛下各立殊勲,控制侵侮。昔后汉郭伋为渔阳太守,时匈奴数抄郡界,邉境苦之。伋乃整饬士马,设攻守之畧,匈奴畏惮,不敢入塞,人得安业。在职五嵗,户口增倍。又张堪为骑都尉,破匈奴扵高栁,拜渔阳太守,捕系奸猾,赏罚必信,人皆乐为用。匈奴以万骑入渔阳,堪乃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静。乃扵狐奴开稻八千余顷,劝人耕种,以致丰富,百姓歌之。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以此言之,则防邉诸郡,请令择有智勇者为刺史,必副陛下之忧寄也。

译凡是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势力不能长久,适合迅速交战。要施展兵锋,不如持重守卫疆界,以挫败他们的锐气。他们没有城池防守,众人缺乏干粮,威严和赏赐不能施行,部族又彼此分散;然后秘密派人侦察他们聚集据守的地方,预先在麟州、府州、鄜州、延州、宁州、庆州、灵州等州约定日期,调集防守军队,四面同时进攻,截断他们逃奔的道路,合并兵势攻击他们,就可以将其剪除,使他们一个也不能逃生。还应先告谕各军:凡攻打敌军所俘获的人口和缴获的资财、牲畜,都允许归自己所有。他们受到利益诱惑,就会使每个人增加百倍的勇气。灵武路从通远军进入青冈峡,五百里内全是蕃部熟户;过去使者和商旅经过时,都在这些部族中安营住宿,所求取的财物不多,称为“打当”,也如同汉界旅店收取住宿饮食的费用一样。如今大军或许需要进入他们的境内,那么向导和踏白就应当按照进入夏州的办法办理。况且灵州本来就是我们的土地,饲草、粮食和储藏物资大都已有准备,沿路五七程不必烦劳供应,只需命令各都的兵骑裹带粮食、轻装携行,便足够使用。俗话所说“磨防杀马”,说的就是竭尽一时的力量。十天左右,物资本来不会缺乏。臣又曾经受任西川数年,走遍那里江山道路,完全看见了地势和要害。利州是最为重要的咽喉之地,向西越过桔栢江,距剑门一百里;向东南到阆州,水陆二百多里;向西北通往白水、清川,是龙州进入四川的大道。邓艾曾在这里击破蜀军,至今庙宇形貌尚存。利州以外的三泉、西县、兴凤等州,也都是交通要冲,请选派有武略的重臣镇守。奏章送入后,皇上秘密抄录了他的奏章,命令继隆择取有利条件行事。端拱二年,知制诰田锡奉诏议论边事,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一日的御札,向内外文武百官宣示:由于北方边境多有忧患,戎人形成祸患,朝廷久候良策,特降谕旨,询问抵御外侮的良谋,征求安定边境的远大方略,希望各人尽数陈述不同意见,以便择取采用。臣愚昧浅陋,哪里足以符合圣上的谋略?但臣虽狂妄直率,岂敢不竭尽浅陋的心意?倘若其中有可采纳而有助于政事的,明圣也不会因臣狂妄愚昧而怪罪。臣每次读史书传记,详细观察古来戎狄扰乱边境,原是常有之事,朝廷设置防备自有通常的法则。概括说来,不过是训练军队,选择将帅,广泛积蓄储备,多设置屯田,严密修筑城池,明察侦察,谨慎烽火,精利铠甲兵器,施行间谍以离间狄人的内心,禁止侵扰以使敌意懈怠,等到对方衰弱,乘势攻取;等到他们宾服,再用德政安抚。这些都已在典籍中充分陈述,择取其中可用的即可。舍弃这些,便看不出御敌的方法;采用这些,则在临事时斟酌适宜。军事机宜不可预先定死,谋划边防的议论却必须依照古制。现将各项条目具奏,惟愿陛下择取施行。” 一、如今抵御戎敌,没有什么比选择将帅更优先的。既然选得将帅,就应委以全权,责成其办事,不必把阵图降下来,也不必授予固定方略;这样他们自然能够根据时机设置变化,观察敌人的间隙而采取适宜措施。如此用兵,没有不成功的,也没有不能击破敌人的。过去汉朝西羌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害长吏。赵充国当时已经七十岁,皇上派邴吉问他:‘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没有超过老臣的。’由此说来,请命宰臣以下各自举荐可以担任将帅的人,又命那些资历久、素有声望的旧武臣也自行举荐,然后由陛下详细选择任用。赵充国后来担任将领,宣帝派人问他:‘将军估计敌情如何?应当使用多少人?’赵充国说:‘听闻一百次不如亲自见一次,军事难以从远处估计。臣愿奔驰到金城,绘制方略图上奏。然而羌戎违逆天命、背叛朝廷,灭亡不会长久,愿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要以此为忧。’由此说来,过去赵充国作为老将,尚且说听闻百次不如亲见一次,何况现在委任将帅,却每件事都想从中间降诏,授给他们方略,或者赐给阵图;依从诏令,可能不合时宜,专断行事,又是违背皇上的谋划。用这种方式制胜,看不出有什么长处。恭请陛下迅速命宰臣举荐良将,并命素有声望、资历久的旧武臣自行举荐自己的才能以及自己所知道的人才。一、将帅要施行恩惠和信义,抚恤士卒,必须有丰厚的财货,才能取得军心。过去赵奢担任将领,所得国君的赏赐全都分给军吏。李牧担任将军时,征收的市租也都用来享宴士卒。魏尚镇守云中时,军市的租税全部用来供给士卒,又拿出自己的俸养钱款宴请宾客和军吏,因此匈奴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如今国家任命的将帅,虽说古今情况不同,但凡有赏赐,现在又有谁敢效法古人,拿出家财赏给士卒?能够去掉吝啬之心的人有几个呢?如果年年供应运输、使军队长期疲劳而耗费财物,哪里比得上厚赏将帅,让他们自行用来赏赐士卒呢?又听说近来的侯伯也有亲兵三五十人,练习骑射,作为心腹;每当出入阵敌之间,便可让这些亲兵随身护卫、翼卫主帅。后来不敢蓄养设置这种亲兵,前些时候杨业在阵中,听说也没有自己的心腹随从护卫、协助防御,以致被狄人俘获。如今虽时势不同、事情有异,但废置这种做法的利弊,也应通过询问访察来决定是否施行。一、如今抵御戎敌,应使边境各郡中有勇有智的人担任刺史,委托他们自行使用方略,遇到警急情况便采取便利措施,事情办完后再上奏,使人人都能竭尽自己的才干,这样一定能为陛下各自建立特殊功勋,控制侵扰侮辱。过去后汉郭伋担任渔阳太守时,匈奴多次抢掠郡界,边境百姓深受其苦。郭伋于是整顿军队马匹,制定攻守方略,匈奴畏惧,不敢进入边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任职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张堪担任骑都尉时,在高柳击破匈奴,授任渔阳太守;他捕捉拘系奸猾之徒,赏罚必定守信,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力。匈奴以一万骑兵进入渔阳,张堪便率数千骑兵奔袭,大败匈奴,郡界于是安静。他又在狐奴开垦稻田八千多顷,劝导百姓耕种,使地方富足,百姓歌颂他。他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由此说来,对于防守边境各郡,请选择有智有勇的人担任刺史,一定能不负陛下托付的忧患和期望。

一、今之御戎,更在悦取军情。凡经拣退,尚堪力役者,却与元本料钱。其殁阵及守戍死亡兵士,所有在营老防,宜矜悯优恤,或给赐令各存活,勿使寒饥无所归向。又不可取充洒扫、裁缝之▯。其次拣中,新招到军,虽稍有身手人材,未宜便令管辖旧人。须是经歴行阵,稍知军伍次第,微有劳效者,方令充节员。所贵已下,亦各甘心,兼易为驱使。若曾有功劳未得优赏者,即乞别作名目,优异酬赏。臣未知朝廷府库钱帛之大数,亦不知国家支费用度之众寡。若陛下省罢塔庙之费耗,廻充军旅之赏给,则孰不革其怨心,孰不致其死力。若使破敌,必副陛下平戎之心也。一、今之御戎,亦宜别设条例等第,立赏。若得一堡垒,或复一障亭,与某官与若干赏。赏不逾时,必诚必信。条例不烦,令军中晓会。此必有果敢智谋之士,副陛下之立赏也。一、今之御戎,又宜以重赏召募敢死之士,仍以古来选士之科以取士卒,亦扵军中择取应得选士之条目,令举其六七,更可详酌增损。且据兵书言之,取曾习韬铃者,有谋画者,又取能知敌情伪者,取能知山川险易、迳路迂直者,取强力过人、能斩将搴旗者,又取往复数百里不及暮至者,又取能破格舒钩,或负数百斤、行五十歩者,又取趫防若飞,能逾堑垒、出入无形、善窥觇者,各区别技能,置立部分,以副将帅之指使也。一、今之御戎,外则委任将帅,内则询谋宰臣。行一事必使宰臣知之,出一诏必令宰臣议之。臣闻前年出师向北,命曹彬以下欲取幽州,是侯利用、贺令图之軰悮惑圣聪,陈谋画策,而宰臣昉等不知。又去年招置义军,刺配军分,宰相普等亦不知之。岂有议邉陲、发师旅而宰相不与闻?若宰相非才,何不罢免?宰相可任,何不询谋?今宰相普三入中书,再出藩镇,重望硕徳,元老大臣,人所具瞻,事无不歴。乞陛下以军旅之事、机宻之谋,悉与筹量,尽其规画。此乃国体,君父至公。臣闻偏信生奸,独任成乱。侯利用、贺令图等既悮陛下机宜扵前,无令似侯利用、贺令图者复悮陛下机宜扵后。伏乞陛下一一与宰臣谋议事事与宰相商量。悔目前独断之明,详今后公共之理,则事无不允,当下无不尽忠。则大臣之间足以副陛下忧勤之防也。一、今之御戎,在乎辨邉上奏报之虚实,察左右防蔽之有无。奏失利则未必尽言,报大防则不足深信。陛下未当信而先信,陛下本欲知而未知。如此,何以料安危?如此,何以策成败?安危成败之理,乞陛下详而察之。一、今之御戎,无先用谍。兵书曰:“事莫宻扵间,赏莫重扵间。”狄中自有诸国,未审陛下曽采得凡有几国否?几国与匈奴为讐?若悉知之,可以用重赏行间谍。间谍若行,则敌人自乱;敌人自乱,则邉鄙自寜。昔李靖用间破突厥,心腹之人自离贰也。书在《唐史》,其事可知。宜募能往絶域闘乱蕃部,使交相侵害,如汉之陈汤、傅介子之流,则不劳师徒,自然归化。此可以缓陛下忧邉之心也。其余谨烽火,明斥候,亦可以依古法为警备。《赵充国传》曰:“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太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战者吉。”虽天道逺而难知,然昭昭垂象纬者,为陛下言兵之利害也。一、今之御戎,凡召发兵士,或储粮草,亦宜谨静,勿使喧烦。臣窃闻去年扵户税上折科马草,及官中和买当买纳未足之间,即有使臣催督,贫下户妇女有行科校者。又闻汴河干浅,遂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待漕运。国家计度何在,而临时一至扵此?辇毂之下,岂无外国谍人?臣即不知国家见在军储支得几年?若是无九年之粮,实为无备;若是无三年之粮,实为窘急。若不窘急,则何以科校妇女而纳草,添注河水而待漕运也?一、今国家富有天下,精卒利兵,计有百万,然无将帅为陛下治兵。昔吴起为将,为士卒吮痈;霍去病为将,汉帝欲为治,第去病曰:“匈奴未灭,岂以家为?”窦婴为将,得所赐金千斤,陈扵庑下,军吏过者则量取为用。未喻陛下以今之将帅如吴起、霍去病否?若以臣所见,即将帅必无其人。何以知之?将帅肯与士卒吮痈乎?若赐第宅,肯不要乎?将帅非材,即无威名,何以使匈奴望风而惧?今有居显位、食厚禄,为国之谋即不足,奉身之谋即有余,何以副陛下致太平之心?何以致陛下成清静之理?然以臣所见,凡小小公事,不劳陛下一一用心;若以社稷之大计,为子孙之逺图,则在乎举大畧,求将相帝王之大体也。设如人欲理身,先理心,心无邪则身自正;欲理外,先理内,内既理则外自安。臣谓邉上动由朝廷动之,邉上静由朝廷静之。任贤相扵内,则百职举而纪纲振;委良将扵外,则四夷服而邉鄙安。臣之愚,▯备扵此矣。已然之患,既陛下徧访直言;未然之虞,乞陛下常切留意。

译一、如今抵御戎敌,还在于取悦并争取军情。凡是经过拣选而退下、但还能够服力役的人,应仍按原来的标准发给料钱。那些阵亡以及守戍时死亡的士兵,营中留下的老弱残兵,应当加以怜悯,优厚抚恤;或者给予赏赐,使他们各自能够存活,不要让他们受寒挨饿而无所归依。又不可把他们充作洒扫、裁缝之类的役工。其次,经过拣选留用、刚招到军中的人,即使略有身手和才干,也不宜立即让他们管辖旧人。必须是经历过战阵、稍微懂得军队编制次序,并有一点功劳成效的人,才可任为节员。地位在其下的人,也会各自心甘情愿,并且容易驱使。如果有人曾立功劳却没有得到优厚赏赐,就请另立名目,给予特别优厚的酬赏。臣不知道朝廷府库钱帛的总数,也不知道国家支出费用的多少。如果陛下节省停止塔庙的耗费,转而充作军队的赏给,那么谁不会改变怨恨之心,谁不会竭尽死力?这样若能击破敌人,必定符合陛下平定戎敌的心愿。一、如今抵御戎敌,也应另行制定条例和等级,设立赏格。若攻取一座堡垒,或者收复一座障亭,便授予某种官职和若干赏赐。赏赐不得超过时限,必须真实而守信。条例不要繁琐,要让军中人人明白。这一定能激励果敢有谋略的人,来符合陛下设立赏格的本意。一、如今抵御戎敌,还应以重赏招募敢死之士,并按照古来选拔士卒的科目来取用士卒;也应在军中择取符合选士条件的人,命令各地举荐六七人,具体还可以详细斟酌增减。姑且依据兵书所说:选取曾经学习韬略兵法的人,有谋划的人;又选取能够辨知敌情真伪的人,能够知道山川险易、道路迂直的人;选取力气强过常人、能够斩将夺旗的人;又选取往返数百里而不到傍晚便能到达的人;又选取能够破格舒展钩具,或者背负数百斤、行走五十步的人;又选取身手轻捷如飞,能够越过壕沟营垒、出入无形、善于窥探侦察的人。应当分别其技能,设置不同编制,以便听从将帅指挥。一、如今抵御戎敌,对外要委任将帅,对内要向宰臣询问谋略。实行一件事,必须让宰臣知道;发布一道诏令,必须让宰臣议论。臣听说前年出兵向北,命令曹彬以下将领想要攻取幽州,是侯利用、贺令图之流误导圣上,陈述谋划策略,而宰臣昉等却不知道。又如去年招置义军、刺配军队分派,宰相普等也不知道。哪里有议论边疆、调发军队,而宰相却不参与知悉的道理?如果宰相没有才能,为什么不罢免?宰相既然可以任用,为什么不向他询问谋略?如今宰相普三次进入中书,又两次出任藩镇,声望厚重、德行高深,是元老大臣,人人仰望,历练的事情没有不多的。请陛下把军旅之事、机密的谋略,全都同他筹划商议,充分听取他的规划。这是国家体制,也是君主和父亲应有的至公之道。臣听说偏听偏信会产生奸邪,独自任用一人会造成祸乱。侯利用、贺令图等先前已经误导陛下的机宜,不要让类似侯利用、贺令图的人后来再误导陛下的机宜。恭请陛下一件件都同宰臣谋议,事事都与宰相商量。悔改眼前独断专行的聪明,详察今后共同议政的道理,那么事情没有不妥当的,臣下没有不竭尽忠诚的。这样大臣之间才足以符合陛下忧国勤政的谋划。一、如今抵御戎敌,在于辨别边境上奏报告的虚实,察看左右近臣是否有遮蔽蒙蔽的情况。报告失利时,未必把全部实情说出;报告大捷时,也不值得完全深信。陛下本不应当相信的却先相信了,陛下本来想要知道的却反而不知道。这样,凭什么估量安危?凭什么谋划成败?安危成败的道理,请陛下详细考察。一、如今抵御戎敌,没有什么比使用间谍更优先。兵书说:‘事情没有比间谍更机密的,赏赐没有比间谍更厚重的。’狄人之中自有许多国家,不知陛下曾经搜集到一共有多少国?其中有多少国与匈奴为仇?如果能够全部了解,就可以用重赏来施行间谍。间谍一旦发挥作用,敌人自然混乱;敌人自然混乱,边境自然安宁。过去李靖使用间谍攻破突厥,使其心腹之人自行离心背叛。这件事记载在《唐史》中,详情可以查知。应当招募能够前往遥远异域挑动各蕃部互相争斗的人,使它们互相侵害,如汉朝的陈汤、傅介子一类人;这样不劳烦军队,自然会归顺。这样可以稍稍减轻陛下忧虑边境的心情。其余如谨慎烽火、明察斥候,也可以依照古法作为警备。《赵充国传》说:‘五星出现在东方,中国大为有利,蛮夷大败。太白星出现在高空,出兵深入,敢于作战的人吉利。’虽然天道遥远而难以知晓,但天象昭明显现于星纬之间,正是为陛下说明用兵的利害。一、如今抵御戎敌,凡是征召发遣士兵,或者储备粮草,也应当谨慎安静,不要造成喧闹烦扰。臣私下听说,去年在户税中折算征收马草,以及官府按市价和买、应当买纳却数量不足时,就有使臣催促督责,贫困下户甚至有妇女也被征派劳作。又听说汴河河道干涸水浅,于是分取南河的水注入汴河,以等待漕运。国家的筹算在哪里,为什么临时竟到了这种地步?京城之下,难道没有外国间谍吗?臣甚至不知道国家现有的军粮储备能够支用几年。如果没有九年的粮食,实在就是没有防备;如果没有三年的粮食,实在就是困窘危急。如果并不困窘危急,那么为什么要征派妇女缴纳草料,又要引水注入河道等待漕运呢?一、如今国家富有天下,精锐士卒和锋利兵器,计算起来有一百万人,然而却没有将帅替陛下治理军队。过去吴起担任将领,曾为士卒吮吸毒疮;霍去病担任将领时,汉武帝想为他修建宅第,霍去病说:‘匈奴还没有消灭,哪里顾得上置办家室?’窦婴担任将领时,得到皇帝赏赐的黄金一千斤,陈列在廊下,军吏经过便按量取用。臣不知道陛下如今的将帅是否有吴起、霍去病那样的人?按臣所见,将帅一定没有这样的人。怎么知道呢?将帅肯为士卒吮吸毒疮吗?如果赐给宅第,他们肯不要吗?将帅没有才能,就没有威望声名,凭什么使匈奴闻风而惧?如今有些人身居显位、享受厚禄,为国家谋划却不足,为自身打算却有余,凭什么符合陛下实现太平的心愿?凭什么实现陛下清静治理的原则?不过按臣所见,凡是小小的公务,不必劳烦陛下一一操心;若是社稷的大计、为子孙作长远谋划,就在于掌握大略,寻求将相以及帝王治理国家的大体。譬如人要调理身体,先要调理内心;内心没有邪念,身体自然端正。要治理外部,先要治理内部;内部治理好了,外部自然安定。臣认为,边境发生动乱,是由朝廷使其动乱;边境安静,也是由朝廷使其安静。在内任用贤能的宰相,百官职事就会兴举,国家纲纪就会振作;对外委任良将,四方夷族就会服从,边境就会安宁。臣的愚见,已经全部陈述在这里了。对于已经发生的祸患,既然陛下已经广泛寻访直言;对于尚未发生的忧虑,也请陛下经常切实留意。

一已上条奏,悉是国家已然之事,所以劳陛下谋及卿士,询于刍荛,凡百臣寮,悉陈所见。然臣谓国家复有未然之事,得不为陛下言之,得不为陛下忧之。今戎主一姥而已,用奸人为谋主,颇有轻中国之志。今春夏必渐退,秋冬必复来。制之御之,惟在前所筹数事而巳若使狄人御之而不去邉境,备之而未寜,加以匈奴间谍扵西蕃,汉家未断其右臂,即秦陇千里之外,▯沙玉闗之西,恐非国家之所有。万一兵歉相仍,寇盗多起,此时何以谋之,此时何以御之?圣人不能不灾而能御灾。今陛下圣徳合天,二邉无虞,万里晏然,居安思危之计,得不由未然之事而豫防之,此亦御戎之逺意也。右臣备位掖垣,忝司诰命,祗奉睿防,俾陈方畧昧扵时事,思虑不精,然扵狂愚,庶或可采。端拱中,契丹扰邉。节度副使何承矩上疏曰:「臣防侍先臣闗南征行,熟知北邉道路川源之势。若扵顺安砦西,开易河蒲口,导水东注扵海,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七十里,资其陂泽,筑隄贮水,为屯田,可以遏敌骑之奔轶。俟朞嵗间,闗南诸泊悉壅阗,即播为稻田。其縁邉州军临塘水者,止留城守军士,不烦发兵广戍,収地利以实邉,设险固以防塞。春夏课农,秋冬习武,休息民力以助国经。如此数年,将见彼弱我强,彼劳我逸,此御邉之要策也。其顺安军以西抵西山百里许,无水田处,亦望选兵戍之。简其精鋭,去其冗缪。夫兵不患寡,患骄慢而不精;将不患怯,患偏见而无谋。若兵精将贤,则四境可以高枕而无忧。」太宗嘉纳之。真宗即位,李宗谔拜起居舍人,从幸大名,上疏曰:“国家驭邉之术,制胜之谋,将帅之短长,兵卫之众寡,宸算庙谟,尽在吾术中矣。今之言事者,不过请陛下益兵贮粮,分道掩杀,言之甚易,行之则难。始受命则无不以攻坚防阵为壮图,及遇敌则惟以闭垒塞闗为上计,孤君父之重委,致生灵之重困。兴言及此,诚可叹息。自古行军出师,无不首择将帅。夫将帅随材任使,守一郡,控一城,分领骁勇,争据要害,又岂直二路主帅之名,然后能制六师生死之命乎?今陛下选任非不至也,权位非不重也,告戒非不丁寜也,处置非不专一也,而外敌犯塞,车驾亲征,曾不闻出丁人一骑为之救助。不知深沟高垒,秣马厉兵,欲安用哉?臣以为临军易帅,防卒为将,在此时也。有功者防扵朝,不用者戮扵市,亦在此时也。惟陛下图之。”然后下哀痛之诏,行蠲复之恩,回銮上都,垂衣当宁,岂不盛哉?咸平元年,京西转运副使朱台符上言曰:「臣闻蛮夷猾夏,帝典所载。商周而下,数为邉害,或振旅薄伐,或和亲脩好。歴代经营,斯为良策。至扵秦筑长城,而黔首叛;汉絶大漠,而海内虚。逞志一时,贻笑万代。此殷鉴不逺也。顷者晋氏失御,中原乱离。太祖深鉴往古,酌取中道,与民休息,遣使往来,二十年间,罕闻入寇。汰省戍邉之卒,不兴出塞之兵,闗防谧寜,府库充溢,信深得制御之道也。幽蓟之地,实维我疆,尚隔混同,所宜开拓。太宗平晋之后,因其兵势,将遂取之。人虽协谋,天未厌乱。螗斧拒辙,用稽灵诛。重兴吊伐之师,又作迁延之役。自兹厥后,大肆凶锋,杀掠军民,攻防城砦,长驱深入,莫可禁止。当是时也,以河为塞,而赵魏之间,几非国家所有。既阻欢盟,乃为备御,屯士马益,将帅刍粟之飞挽,金帛之委输,赡给赏赐,不可胜数。繇是国家之食货,匮扵河朔矣。陛下自天受命,与物更始,继迁授节,黎桓加爵,咸命使者镇抚其邦。惟彼契丹,未加渥泽,非所以柔逺能迩,昭王道之无偏也。今祥禫将终,中外引颈观听徳音。臣愚以为,宜扵此时赦契丹罪,择文武才畧,习知邉境,辩説之士,为一介使,以嗣位服除脩好隣国,往告谕之。彼十年以来,不复犯塞,以臣计之力,有不足志,欲归向而未得其间也。今若垂天覆之仁,假来王之便,必懽悦慕义,遣使朝贡,因与之尽捐前恶,复寻旧盟,利扵货财,许以闗市,如太祖故事,使之懐恩畏威,则两国既和,无北顾之忧,可以专力西鄙,继迁自当革心而束手矣。是一举而两得也。」

译以上各项条奏,全都是国家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劳烦陛下谋求卿士的意见,向平民百姓询问,使所有臣僚都陈述自己的见解。然而臣认为,国家还另有尚未发生的事情,难道能不向陛下说明,难道能不替陛下忧虑吗?如今戎主只有一位老妇人,任用奸人为谋主,很有轻视中原的意图。今年春夏必定逐渐退去,秋冬必定再次前来。要制服和抵御他们,只在于前面筹划的几件事而已。假如狄人来犯而不能把他们抵御退去,虽有防备却不能使边境安宁,再加上匈奴在西蕃施行间谍,汉家又没有斩断他们的右臂,那么秦陇以外千里之地,以及瓜、沙、玉关以西,恐怕就不再属于国家所有了。万一兵灾和歉收接连发生,盗寇大量兴起,到那时怎样谋划,怎样抵御?圣人不能不遭遇灾害,却能够抵御灾害。如今陛下圣德与上天相合,两边没有忧患,万里安宁;居安思危的谋划,难道不应当针对尚未发生的事情预先防备吗?这也是长远抵御戎敌的用意。臣身居掖垣,愧居掌管诰命的职位,恭敬奉行圣上的谋划,奉命陈述方略。臣对时事昧然无知,思虑也不精密,但这些狂妄愚昧的意见,或许还有可以采纳之处。端拱年间,契丹扰乱边境。节度副使何承矩上疏说:‘臣曾随侍先臣征行关南,熟悉北方边境道路、河流源头的形势。如果在顺安砦以西开通易河蒲口,引导河水向东流入大海,东西三百多里,南北五七十里,利用它形成湖泽,修筑堤坝蓄水,用来屯田,就可以阻挡敌骑奔突。等到一年左右,关南各处湖泊都淤塞充满,便把这些地方全部开辟为稻田。那些沿边州军靠近塘水的地方,只留下守城军士,不必烦劳调发军队广泛戍守;收取土地的利益来充实边境,设置险要来巩固边塞。春夏督促农耕,秋冬训练武艺,休养民力以帮助国家的经费。这样过几年,将会看到敌弱我强、敌劳我逸;这是防御边境的重要策略。顺安军以西直到西山,大约一百里,没有水田的地方,也希望选择士兵戍守。裁减其中的精锐,去除冗员和谬误。军队不怕人数少,怕的是骄纵懈怠而不精锐;将领不怕怯弱,怕的是偏执而没有谋略。如果士兵精锐、将领贤能,那么四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太宗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真宗即位,李宗谔授任起居舍人,随从皇帝巡幸大名,上疏说:‘国家驾驭边境的方法、制胜的谋略、将帅才能的长短、军队人数的多寡,以及圣上的谋算和朝廷的谋略,全都在我们的谋划之中。如今议论政事的人,不过请求陛下增加军队、储备粮食,分路出兵袭击,谈论起来很容易,实行起来却很难。刚接受命令时,没有不把攻坚冲阵看作壮大功业的;等遇到敌人,却只把关闭营垒、堵塞关隘当作上策,辜负君父所托付的重任,使百姓遭受严重困苦。说到这些,实在令人叹息。自古行军出师,没有不首先选择将帅的。将帅应当根据才能任用:可以守一郡,控制一城,分别统领骁勇士卒,争夺占据要害;难道只是取得两路主帅的名号,然后就能够掌握六军将士的生死吗?如今陛下选拔任用将帅不能说不周到,授予的权位不能说不重要,告诫不能说不恳切,处置不能说不专一;可是外敌侵犯边塞,皇帝亲自出征,却从未听说派出一名壮丁、一名骑兵前去救助。不知道深挖沟壑、增高营垒、喂饱战马、磨利兵器,究竟要用来做什么?臣认为临阵更换将帅、从防守士卒中选拔将领,正是现在应当做的。有功劳的人应在朝廷奖赏,不称职的人应在市中处死示众,也正是现在应当做的。惟愿陛下谋划此事。’ 然后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施行免除赋税、恢复民业的恩典,回到上都,垂衣端坐于朝堂,岂不是盛美的事情吗?咸平元年,京西转运副使朱台符上言说:‘臣听说蛮夷扰乱中原,这是帝王典籍中所记载的事情。商、周以后,边境多次成为祸患,有时整顿军队进行有限征讨,有时和亲修好。历代经营边境,这些都是良策。至于秦朝修筑长城,结果百姓反叛;汉朝断绝大漠以北的交通,结果天下空虚。逞强于一时,给万代留下笑柄。这是近在眼前的殷鉴。近来晋朝失去控制,中原陷入战乱流离。太祖深切鉴戒古代,斟酌采取中道,与百姓休养生息,派遣使者往来,二十年间,很少听说敌寇入侵。裁减边防戍卒,不兴兵出塞,边关安静,府库充盈,确实深得驾驭边境的方法。幽州、蓟州一带,实际上是我们的疆土,只是仍被隔在统一之外,理应加以开拓。太宗平定后晋以后,借着军队的声势,准备将它取回。人虽然同心谋划,上天却还没有厌弃战乱。螳臂挡车,因而延误了上天的诛罚。于是重新兴起吊民伐罪的军队,又造成迁延日久的战事。从此以后,敌人更加肆意逞凶,杀掠军民,攻打防守的城寨,长驱深入,没有什么能够制止他们。当时以黄河作为边塞,赵、魏之间几乎已不属于国家所有。既然阻断了和好盟约,便开始防备抵御;屯驻的士兵和马匹增加,将帅所需的粮草辗转运输,金帛的输送,以及供给赏赐,多得无法计数。’ 因此国家的粮食和财货,在黄河以北地区已经匮乏了。陛下受上天之命登上帝位,与万物一同重新开始,继迁被授予节钺,黎桓增加爵位,都命令使者前往镇抚他们的国家。唯独契丹没有得到优厚的恩泽,这不符合以柔德安抚远方、使近处归附,也不能彰明王道没有偏私的原则。如今祥禫之期将要结束,朝廷内外都伸长脖子等待、听候圣德之音。臣愚昧地认为,应该在这个时候赦免契丹的罪过,选择熟悉边境、具有文武才略和善于辩说的人,作为专使;等新君服丧期满,便修好邻国,前去告谕他们。契丹十年以来不再侵犯边塞,依臣推测,并不是力量不足以有作为,而是想归顺却没有找到机会。如今如果施行如天覆地载般的仁德,借朝贡来朝的便利,他们一定会欢喜仰慕仁义,派使者朝贡;趁此机会同他们完全捐弃过去的罪恶,重新寻回旧日盟约,并以货财贸易为利,准许他们开设关市,如同太祖时的旧例,使他们感念恩德而畏惧威势。这样两国既然和好,就没有北顾之忧,可以专心对付西部边境;继迁自然会改变心意、束手归顺。这是一举两得。

二年度支判官梁颢扈跸大名,诏访羣臣邉事。颢上疏曰:「臣闻自古用兵之道,在乎明赏罚而已。然而赏不可以独任,罚不可以少失。故兵法曰:『罚之不行,譬如骄子之不可用。』又曰:『善为将者,威振敌国,令行三军,尽忠益时者虽讐必赏,犯法败事者虽亲必罚。』故孙武斩队长而兵皆整,穰苴斩监军而敌遂退。以此言之,兵法不可不正也。昨者命将出师,乗秋备塞,而傅潜奉明诏,握重兵,逗挠无谋,守陴翫寇,老精兵扵不用,以至蕃马南牧,邉尘昼惊,河朔之民流移失所,魏博以北蹂践一空,遂致残妖未殄,銮辂亲征,此所谓以贼遗君父者也。乃或赦而不问,则何以谢横死之民?或黜而不戮,则何以恢用兵之畧?以军法论之,固合斩潜以徇军中,降诏以示天下。如此则协前古之典章,戒后来之将帅。然后择邉臣之可用者,就委用之。臣尝读汉史,李广之屯兵行师也,无部伍行阵,就善水草,人人自便,不击刁斗以自卫,逺扵斥候,未尝遇害,而广终为名将,士卒乐用。又唐高祖之备北邉也,选劲兵为防骑,不赍军粮,随逐水草,遇敌则杀,当时以为得策。愿扵邉将中,不以名位高卑,但择其武勇谋畧,素为众所推服者,取十人焉,人付骑士五千,器甲完备,轻赍粮糗,逐水草以为利,往复扞御,不令入郡邑,不许聚处,遇有寇兵,随时掩捕,仍令烽▯相望,交相救应。縁邉州郡守城兵帅,即坚壁以待之,遇防骑近城掩杀邉寇,内量出兵甲援救。如此则乘城者不坚闭垒门,免坐观扵胜负,捍邉者不茍依郡郭,可行备扵寇攘,虽匪良筹,且殊胶柱,时论颇称之。」右司谏孙何论御戎画一利害,上奏曰:「臣闻御戎之道,选将为难。将求邉鄙之乂寜,必假英雄而镇抚。居其位,不可一日无其宠;得其人,不可一日无其权。责成之効既多,锡命之仪须重。谨按《史记》,汉高祖将定三秦,择良日斋戒,设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部管诸将。魏故事,遣将出征,符节即授,节钺跪而推毂。北齐命将出征,则太卜诸庙灼龟,授旗鼔扵庙,皇帝陈法驾,服衮冕,拜扵太庙,徧告讫,降就中阶,引上将操钺授柄。将军既执斧钺,对曰:『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制。』臣即授令有鼓旗斧钺之命,而无一言之命扵臣。帝曰:『茍利社稷,将军以之。』将军就载斧钺而出,皇帝推毂度门,曰:『从此已外,将军制之也。』今国提封万里,臣妾四夷,唯此契丹独迷声教,▯犯我疆理,杀伤我士民。以陛下英武天资,睿谋神授,可以断匈奴之右臂,焚老上之龙庭,而无战之师;或闻挫衂,乆安之地亦被凭陵者,良由将帅或非其人,委任未能尽善,监制之臣寮稍众,倚毗之恩礼犹轻。所頼陛下亲御六师,按廵河朔,尽逐异方之众,方安黎庶之心。臣伏见驻泊行营都部管,即古之将军大总管之任也。授任赴镇之际,锡赐甚厚,公使稍优之外,纵握十万之师,但授尺一之诏,前所谓筑坛告庙之礼,皆阙而未建,良可惜也。又都部管、副部管之任,多是将领乆经劳苦,攀附鳞翼,特沐宠光,或决裂以无谋,或迁延而玩寇,所以动烦圣算,鲜有成功。谨按《太公六韬》,有妻子之将,有十人之将,百人之将,千人之将,万人之将,百万人之将,则风彩、名声、器度、权变,亦不可不察之察之,亦不可不精也。伏乞扵中外文武臣寮中,以将将之术,采赫赫之名,取其文武相资,智勇兼备者,盛其礼,重其权,使受命之初可以耸动人聼,出疆之日可以震慑边庭。先是监阵先锋之类,本用中官。」内使者减去其半,皆以偏将为之,庶其各禀指踪,无忧掣肘。果用此道,则四塞可以高枕,万里如有长城矣。设若探刺邉情,宣传机事,必借使者以寜众心,则乞扵亲信臣寮中选。如有所闻,亦乞阅其实事,然后指挥。一、臣闻外域之为患中国也久矣。周曰猃狁,汉曰匈奴,晋有刘石,周有蠕蠕,隋有突厥,唐有吐蕃,皆伺隙窥邉,乗间犯塞,勇悍好斗,杀掠吏民,驰骋无厌,吞噬亭障。前代愤其如此,亦尝按劒凭怒,命将出征,或十万以横行,或五千而深入。而四夷之众,部落殷繁,道里辽濶,或聚守其险要之地,或散屯于平坦之乡,有利即来,无得而去。中国夺其地不足耕垦,获其人不足训齐,徒劳师而费财,终有损而无益。故宣王之诗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盖譬乎邻室之人,亦相与比户而已,不与角乎胜负,蝼蚁计其短长。唯始皇、孝武秣马厉兵,长驱万里,虽南牧暂息,而中国萧然。故严尤以为汉得下策,周得中策,秦无策焉。与夫保境庇民,训兵练将,来则勿纵,去即勿追,固不可同年而语矣。且契丹者,塞外小蕃,军威匪盛,料其土地,计其人民,固不敌中原之数郡。

译咸平二年,度支判官梁颢随从皇帝巡幸大名,皇帝下诏询问群臣边事。梁颢上疏说:‘臣听说自古用兵的方法,只在于明确赏罚罢了。然而赏赐不能只任意施行,惩罚也不能稍有失误。所以兵法说:“惩罚不能执行,就像骄纵的孩子一样不可使用。”又说:“善于做将领的人,威势震动敌国,命令在三军中通行;凡竭尽忠诚、有益于时局的人,即使是仇人也要赏赐;犯法坏事的人,即使是亲近之人也要惩罚。”所以孙武斩杀队长,军队便整齐;穰苴斩杀监军,敌人便退却。由此说来,军法不可不严正。前些时候命令将领出师,乘秋季防备边塞,而傅潜奉着明诏,掌握重兵,却迟疑阻挠、没有谋略,守着城墙玩忽敌寇,使精锐老兵无所使用,以至蕃人的马匹南下放牧,边地白昼都受到惊扰,黄河以北的百姓流离失所,魏博以北被践踏殆尽,终于使残余妖寇没有消灭,皇帝还亲自出征。这就是所谓把贼寇留给君父。如今如果赦免他而不追问,凭什么向横死的百姓交代?如果只贬黜而不处死,凭什么振兴用兵的谋略?按照军法论处,本来就应当斩杀傅潜,在军中示众,并下诏书昭示天下。这样才能符合古代的典章,警戒后来的将帅。然后选择边臣中可以任用的人,就地委任使用。’ 臣曾读汉史,李广屯兵行军时,不拘泥于部伍行阵,哪里有好的水草便驻扎,人人都能自由行动;不击刁斗自卫,远离斥候,却从未遭遇祸害,李广最终成为名将,士卒也乐意为他效力。又如唐高祖防备北方边境时,选择强劲士兵作为防骑,不携带军粮,随着水草行动,遇到敌人便杀,当时认为这是得当的策略。希望在边将中不论名位高低,只选择武勇有谋、素来为众人推重信服的人,选出十人;每人配骑兵五千,装备铠甲齐备,轻装携带粮食,追逐水草以取得便利,往返巡防,不让敌人进入郡邑,也不许他们聚集驻扎;一旦有寇兵,便随时袭击捕捉,并且使烽火台彼此相望,互相救援。沿边州郡守城的将帅,就坚守营垒等待;遇到防骑靠近城池袭击边寇,城内便酌量出动兵甲援救。这样,登城防守的人就不必紧闭营门,免得坐视胜负;守卫边境的人也不必拘泥于依靠郡城,可以主动防备寇乱。虽然不是最好的策略,至少不同于胶柱鼓瑟,当时舆论很称许它。右司谏孙何论述抵御戎敌的具体利弊,上奏说:‘臣听说抵御戎敌的方法,选择将领最为困难。要使边境安定,必定要借助英雄来镇守安抚。身居这个职位,不可一日没有应有的恩宠;得到这样的人,也不可一日没有相应的权力。责成办事的效果既然要求很高,授予命令的礼仪也必须隆重。我谨按《史记》所载,汉高祖将要平定三秦时,选择良辰斋戒,设置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统领管理诸将。魏国的旧例是,派遣将领出征,立即授予符节,军中节钺跪着推车送行。北齐任命将领出征时,太卜在诸庙灼龟占卜,在宗庙授予旗鼓;皇帝陈设法驾,穿衮冕服,在太庙行礼,遍告神灵完毕,下到中阶,引上将手持斧钺并授予柄。将军既已执掌斧钺,回答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从内部控制。’臣只听到授予我掌管鼓、旗、斧、钺的命令,却没有听到一句具体授意。皇帝说:‘只要有利于社稷,将军自行决定。’将军于是登车,带着斧钺出发;皇帝推车送到宫门,说:‘从这里以外,将军可以自行控制。’如今国家疆域万里,四夷都成为臣妾,唯独契丹不受声教,暴虐侵犯我国疆土,杀伤我国士民。’ 凭借陛下天生的英武和神明授予的睿智谋略,本来可以斩断匈奴的右臂,焚烧老上的龙庭,使敌人不战而屈;可是有时听到挫败的消息,连长期安定的地方也遭受侵犯,实在是因为将帅有的不是合适的人选,委任没有做到尽善尽美,监督控制的臣僚稍微过多,而倚重辅助将帅的恩礼仍然太轻。所幸陛下亲自统领六军,巡行黄河以北,完全驱逐异域之众,才稍稍安定百姓的心。臣恭敬地看到,驻泊行营都部署,就是古代将军大都管的职任。接受任命、赴镇之时,赏赐十分丰厚;除公使待遇稍优之外,即使掌握十万军队,也只授予一尺长的诏书,前面所说筑坛告庙的礼仪全都缺少而没有建立,实在可惜。又都部署、副都部署的职位,多是长期经历劳苦、攀附皇室而特别蒙受宠光的人;有的仓促决断而没有谋略,有的拖延时日而玩忽敌寇,所以屡屡烦劳圣上谋算,却很少成功。我谨按《太公六韬》所说,有统领妻子之将、十人之将、百人之将、千人之将、万人之将、百万人之将;那么他们的风采、声名、器度、权变,也不可不考察,而且考察不可不精细。恭请陛下在内外文武臣僚中,运用选拔将帅的办法,采择声名显赫、文武互相补益、智勇兼备的人;使礼仪隆盛,权力加重,让他们在接受命令之初就足以震动人心,出境之日就足以震慑边庭。’ 此前,监阵、先锋之类的职务,本来使用宦官。如今将内使减去一半,全部改用偏将担任,希望他们各自听从指挥,不必担忧受到牵制。如果果真采用这种办法,那么四方边塞就可以高枕无忧,万里边疆就如同有长城一样了。假如要刺探边情、传达机密事务,必须借助使者来安定众心,那么请从皇帝亲信的臣僚中选择。如果有所听闻,也请先查验事情的真实情况,然后再发出指挥。一、臣听说外域成为中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周朝称猃狁,汉朝称匈奴,晋朝有刘氏、石氏,周朝有蠕蠕,隋朝有突厥,唐朝有吐蕃,它们都伺机窥视边境,乘隙侵犯边塞,勇悍好斗,杀掠官吏百姓,奔驰不止,吞并亭障。前代对此愤怒,也曾按剑发怒,命将出征;有时十万人纵横驰骋,有时五千人深入敌境。然而四夷人口部落众多,道路遥远辽阔,有的聚集守卫险要之地,有的分散屯驻平坦乡野;有利便来,无利便退,没有办法将其一举消灭。中国夺取他们的土地又不足以耕种,俘获他们的人又不足以训练整齐,只是徒劳军队、耗费财物,最终有损无益。所以周宣王的诗说:‘稍微征伐猃狁,直到太原。’这就像邻居,只不过彼此挨户相连罢了,不必争个胜负,不必像蝼蚁一样计较短长。只有秦始皇、汉武帝喂饱战马、磨砺兵器,长驱万里,虽然使南方游牧暂时停止侵扰,中国却变得萧条空虚。所以严尤认为,汉朝得到的是下策,周朝得到的是中策,秦朝则根本没有策略。与保卫疆土、庇护百姓、训练士兵、操练将领,敌人来便抵御、离去便不追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况且契丹不过是塞外的小蕃国,军威并不强盛,估量它的土地、计算它的人口,本来就抵不上中原的几个郡。

多行不义,公肆无厌,恶既贯盈,天当谴责。但防邉将吏等,亦有设竒沽誉,恃勇贪功,遇彼射雕便称万众,逢其饮马即举邉烽。间隙一生,干戈不已。及逢大敌,又怯先登,或坚壁以自安,或死战而无益。兵连祸结,何莫由斯?伏乞严诫邉防,俾谨疆界,运权谋而制胜,严斥堠以防奸。彼将动则必知,此有谋而皆秘。若边疆之侵轶,必在驱除;如将帅之张皇,亦宜禁戢。昔羊祜之镇襄汉,李牧之守鴈门,破敌建功,皆此术也。惟陛下不以臣愚,而用其言,则邉民幸甚。一、臣闻唐尧建国有此冀方,亷颇帅师思用赵卒。盖土风雄毅,民性刚方,静足以控压四方,动可以驱除七狄。故杜牧有言曰:“河北视天下犹珠玑也,天下视河北犹四支也。”当六雄之角立,则大魏为扰;洎三镇之横行,则常山最盛。岂不以惯闻金鼔,狃习干戈,不惮转饷之勤,不怨征战之死?国家防行天讨,屡出王师,虽睿算所加,举无遗策,灵旗所指,告厥成功。然摧锋防坚之人,斩将搴旗之士,不居贝冀,必出邢洺,与夫河南之人。主客既已不同,勇怯又甚辽絶。伏惟陛下,去冬已来,讲求军政,详究武经,恻隠忧虞形扵诏防,悯疲民之转粟,蠲彼赋税,念猛士以守方,优其月给。凡是厅直、静塞、云翼、骁防之类,皆降宣防,升为禁军,甚叶机宜。颇闻效用,但或闻防邉屯驻、驻泊兵士等,尚多河南之人,亦有江浙、西川、广南等拣到军伍。臣恐土宜既异,习俗不同,缓急之间,误累邉事。况防县之地至广,镇守之处亦多,何必强其不能,违其本性?欲乞特降宣命,应是河南及江南、两浙、西川、广南军人,并不令邉上驻泊屯驻,却支分扵别处防遏。一则使赵魏之士,固彼疆场;一则免吴蜀之人,彰其畏懦。闘志既皆齐一,军声亦皆雄豪。臣愚以为,斯事亦防秋备寇之大端,惟陛下采而行之。孙何从幸大名,诏访邉事。何上疏曰:「陛下嗣位以来,训师择将,可谓至多。以高祖之大度,兼萧王之赤心,神武冠扵百王,精兵倍扵前代。分阃仗钺者,固当以身先士卒为心,贼遗君父为耻。而列城相望,坚壁自全,手握强兵,坐违成算,遂使敌人得计,戎马肆行,焚刼我郡县,系累我黎庶。陛下摅人神之愤怒,悯河朔之生灵,爰御六师,亲幸澶魏。天声一振,敌骑四逃。虽镇定道路已通,而徳棣烽尘未息。此殆将帅或未得人,邉奏或有壅阏,隣境不相救援,糗粮须俟转输之所致也。将帅者何?或恃勇无谋,或忌功玩寇,但全城堡,不恤人民。邉奏者何?护塞之臣,固禄守位,城池焚刼,不以实闻,老防杀伤,托言他盗。不救援者何?縁邉州县城垒参错,如辅车唇齿之相依,若头目手足之相卫,托称兵少不出,或待奏可乃行。俟转输者何?敌骑往还,迅驰疾逝,赢粮景从,万两方行,迨乎我来,寇已遁去。此四者,当今急务。择将帅则莫若文武之内,参用谋臣;防壅阏则莫若凡奏邉防,陛见庭问;合救援则莫若督以军令,听其便宜;运糗粮则莫若轻赍疾驰,角彼趫防。今大驾既驻邺下,契丹终不敢萌心南牧。所虑荐食者,惟东北无备之城,缮完周防,不可不慎。且敌军勇悍,不厌金革。今契丹西畏大兵,北无归路,势穷则勇锐不可轻余,敌尚或稽诛奔突,亦宜预备。大河津济,处处有之,亦望量屯禁兵,扼其要害,则请和之使不日可待。」真宗览而嘉之。契丹南侵,屡遣内侍以宻诏问御遏之计,宻封以献。尝诏听邉民越拒马河塞北市马,何承矩上言曰:「縁邉战櫂司自淘河至泥沽海口,屈曲九百余里,此天险也。太宗置砦二十六,铺百二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余,部舟百艘,往来廵警,以屏奸诈,则缓急之备,大为要害。今听公私贸市,则人马交度,深非便宜,且砦铺皆为虚设矣。」疏奏,即停前诏。三年,承矩知雄州,又上言曰:「契丹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以驰骋为容仪,以戈猎为耕钓,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草行不以为苦。复恃骑战之利,故频年犯塞。臣闻兵有三阵:日月风云,天阵也;山陵水泉,地阵也;兵车士卒,人阵也。今用地阵而设险,以水泉而作固,建设陂塘,绵亘沧海,纵有敌骑,安能折冲?昨者契丹犯邉,高阳一路,东负海,西抵顺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顺安西至西山,地虽数军路才百里,纵有邱陵冈阜,亦多川渎泉源,因而广之,制为塘埭,自可息邉患矣。」今縁邉守将多非其才,不説诗书,不习礼乐,不守疆界,制御无方,动误国家,虽提貔虎之师,莫遏鹳鵞之众。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

译他们作恶太多,公然肆虐而没有满足,罪恶已经积累到极点,上天自然会谴责。但边防将吏等人,也有的设置奇谋以博取声誉,有的倚仗勇力、贪求功劳;遇到他们射雕,便声称敌军有万人;碰到他们饮马,便举起边地烽火。边境一有间隙,干戈便不断。等遇到大敌,又害怕冲锋在前;有的坚守营垒以求自保,有的拼死作战却没有益处。兵祸连结,难道不都是由此造成的吗?恭请陛下严令告诫边防,使他们谨守疆界,运用权谋制胜,严密设置斥候以防奸细。敌人将要行动,必须预先知道;我方有谋略,也都必须保密。对于边疆受到侵袭,必须驱除;对于将帅故意夸张军情,也应当禁止约束。过去羊祜镇守襄汉、李牧守卫雁门,破敌建功,都是采用这种方法。惟愿陛下不要因臣愚昧而弃置这些意见,若能采用,边境百姓将十分幸运。一、臣听说唐尧建国时拥有这片冀方,廉颇率军时也曾考虑使用赵国士卒。这一带土地风气雄健刚毅,百姓性情刚强正直,安静时足以控制压服四方,行动时可以驱除七狄。所以杜牧说:‘河北看天下,就像看珠玉;天下看河北,就像看四肢。’当六国雄强对峙时,大魏受到扰乱;等到三镇横行时,常山最为强盛。这难道不是因为当地人惯于听闻金鼓、习惯战争,不怕转运粮饷的劳苦,也不怨恨征战而死吗?国家奉行上天的讨伐,多次出动王师;虽然有圣上的谋算加以指导,举措没有遗漏,神圣的军旗所指之处,都告奏成功。然而冲锋摧敌、攻坚破阵的人,斩将夺旗的士卒,不是出自贝冀,便是出自邢洺,以及河南人。主客条件既然不同,勇敢与怯弱又相差很远。臣恭敬地想到,陛下从去年冬天以来,讲求军政,详细研究武经;诏令中显露出忧虑怜悯,体恤疲惫百姓转运粮食,免除他们的赋税,考虑勇猛士卒守卫地方,优厚增加他们的月给。凡厅直、静塞、云翼、骁骑等军,都下达宣旨,提升为禁军,十分符合军事机宜。臣很听说这些军队已经效力,但又听说防边屯驻、驻泊的兵士等,仍多是河南人,也有从江浙、西川、广南等地拣选入伍的人。臣担心各地土性既然不同,习俗也不一样,在紧急关头会贻误边事。何况防守的州县地域十分广阔,镇守之处也很多,何必强迫他们做不能胜任的事,违背他们的本性?希望陛下特地下达宣命,凡河南以及江南、两浙、西川、广南的军人,都不要派往边境驻泊、屯驻,而改为分派到别处防守拦截。一方面可以使赵、魏的士卒固守本地疆场;另一方面可以避免吴、蜀的人暴露其畏惧怯懦。战斗意志既然完全统一,军队声威也会雄壮豪迈。臣愚昧地认为,这件事也是秋季防御盗寇的大要务,惟愿陛下采纳施行。孙何随从皇帝巡幸大名,皇帝下诏询问边事。孙何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训练军队、选择将领,可以说已经做得很多。凭借汉高祖的宽宏大度,加上萧王的赤胆忠心,神武超过历代帝王,精锐军队也比前代多一倍。那些受命镇守一方、执掌斧钺的人,本应把亲自带头与士卒同甘共苦作为心愿,把把贼寇留给君父视为耻辱。然而各座城池彼此相望,将帅却坚守营垒以求自全,手握强兵而坐视违背既定谋划,于是使敌人得逞,戎马肆意行动,焚烧劫掠我国郡县,拘系掳掠我国百姓。陛下发泄人神共同的愤怒,怜悯黄河以北的百姓,于是统领六军,亲临澶州、魏州。天威一振,敌骑四散逃走。虽然镇州、定州之间的道路已经畅通,但德州、棣州的烽火尘烟还没有平息。这大概是因为将帅有的没有选对,边地奏报有的受到阻塞,邻近边境不能互相救援,粮食又必须等待转运才到达所造成的。将帅是怎样的呢?有的倚仗勇力而没有谋略,有的妒忌他人功劳、玩忽敌寇,只求保全城堡,不顾百姓。边地奏报是怎样的呢?守卫边塞的臣子固守俸禄和职位,城池被焚烧劫掠却不据实上报,老弱守兵被杀伤,却推说是其他盗贼所为。不救援又是怎样的呢?沿边州县的城垒交错分布,就像车的两轮、辅车的牙与嘴唇相互依存,又像头目和手足相互卫护;他们却借口兵少而不出动,或者等候奏报获准后才行动。’ 等待转运又是怎样的呢?敌骑往来,迅速奔驰而去,带着干粮紧随其后,成万的人马才出发;等到我军赶到,敌寇已经逃走了。这四件事,是当前的急务。选择将帅,不如在文武臣僚中兼用有谋略的大臣;防止奏报阻塞,不如凡有边防奏报都召见当面询问;统一救援行动,不如用军令督促,同时听任他们根据实际情况采取便宜措施;运输粮食,不如让部队轻装携粮迅速奔驰,与敌人的轻捷骑兵争速度。如今皇帝的大驾已经驻扎在邺地,契丹终究不敢萌发南下放牧的念头。所需要忧虑的,只是东北方向没有防备的城池;修缮完整、周密防守,不可不谨慎。况且敌军勇猛强悍,不把战争和兵器视为厌恶之事。如今契丹西面畏惧大军,北面又没有归路,形势困窘时,其勇锐不可轻视;敌人还可能拖延应受的诛罚而奔突,也应预先防备。黄河渡口到处都有,也希望酌量屯驻禁军,扼守它的要害,那么请求和亲的使者很快就可以等到了。’真宗看后嘉奖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两〕 契丹南侵时,皇帝多次派遣内侍带着密诏询问抵御阻止的办法,臣秘密封奏以进献。皇帝曾下诏允许边民越过拒马河到塞北买马,何承矩上言说:‘沿边战棹司从淘河到泥沽海口,曲折九百多里,这是天然险要。太宗设置二十六座砦、 一百二十五座铺,派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多人,统领船只一百艘,往来巡逻警戒,用来屏蔽奸诈;这样无论缓急,都是极为重要的防备。如今允许公私进行贸易,人员和马匹交相越过,实在很不便利,而且砦、铺也都成了虚设。’奏疏上报后,立即停止了先前的诏令。三年,何承矩任雄州知州,又上言说:‘契丹轻率而没有整肃,贪婪而不讲亲义,胜利时彼此不相让,失败时彼此不救助;把奔驰当作仪态,把持戈打猎当作耕作垂钓;经受风吹雨打不以为劳,露宿草行不以为苦。又依仗骑战的优势,所以连年侵犯边塞。臣听说兵法有三种阵势:日月风云,是天阵;山陵水泉,是地阵;兵车士卒,是人阵。如今利用地阵设置险要,以水泉作为坚固屏障,修筑陂塘,绵延连接到海边,即使有敌骑,又怎能冲破阻挡?前些时候契丹侵犯边境,高阳一路东面背靠大海,西面抵达顺安,士民安居,这就是屯田的好处。如今顺安以西直到西山,地面虽然只是几条军路、约一百里,即使有丘陵冈阜,也有许多河流泉源;顺势加以扩展,修筑成塘埭,自然可以平息边患。’如今沿边守将多半没有才能,不懂诗书,不习礼乐,不守疆界,控制抵御没有方法,动辄误害国家;即使统领勇猛的军队,也不能阻挡如鹳鹅般的敌众。臣考察兵法说:‘凡是用兵的方法,要用计谋比较彼我,并探求敌情;要看将领谁有才能,天地时势谁占优势,法令谁能执行,军队谁更强大。’

士卒孰练?赏罚孰明?此料敌制胜之道也。」知此而用战,则必胜;否则必败。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扵人也。伏望慎择疆吏,出牧邉民,厚之以奉禄,使悦其心;借之以威权,使严其令。然后深沟高垒,秣马厉兵,为战守之备;修仁立徳,布政行恵,广安辑之道;训士卒,辟田畴,劝农耕畜刍粟,以备凶年;完长防,修劲弩,谨烽燧,缮保戍,以防外患。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如此则邉城按堵矣。臣又闻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齐桓、晋文皆募兵以服邻敌,故强国之君必料其民:有胆勇者聚为一卒,乐进战効力以显忠勇者聚为一卒,能逾高赴逺,轻足善闘者聚为一卒。此三者,兵之练鋭,内出可以决围,外入可以屠城。况大小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以蛮夷伐蛮夷,中国之形也。故陈汤统西域而郅支灭,常恵用乌孙而邉部寜。且聚胆勇、乐战、轻足之徒,古称良策,请试行之。且邉鄙之人多负壮勇,识外邦之情伪,知山川之形胜,望扵邉郡,置营召募,不须品度,人才止求少壮有武艺者万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将统而用之,必显成功,乃中国之长算也。工部侍郎、集贤学士钱若水荅诏论邉事,奏曰:「臣官忝贰卿,曾叨大用,国家得失,臣合先言。但以仲夏朝廷举兵以来,秋末敌人钞邉之后,凡有机事,臣莫得闻,是以不敢上言,恐成狂瞽。今陛下躬擐甲冑,防犯雪霜,驻跸大名,已逾旬浃,一日徧询舆论,明发徳音,大率不过即今御戎之策,将来安邉之术耳。唯兹二事,试为陛下言之。臣闻孙武著书,以伐谋为上,汉高将将,以用法为先。伐谋者何?盖将帅料敌制胜也。用法者何?盖朝廷能赏罚不私也。今傅潜领数万雄师,闭门不出,坐看敌军俘掠生民,上则孤陛下委注之恩,下则挫陛下鋭师之气,此盖傅潜不能制胜,朝廷未能用法使然也。军法临阵不用命者斩,若陛下明申重法,斩潜以徇,然后擢如杨延昭、杨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各将万人,间以强弩,令分路讨除,孰敢不用命哉?敌人闻我将帅用命不退,则有死,岂不惧恻?岂独思遁邪?亦来嵗不敢犯邉矣。如此则不出半月,可以坐清邉塞,然后銮辂还京,陛下威声振四海矣。臣尝读五代史,见周世宗即位之始,刘崇结敌军,遣大将杨衮领骑数万,随崇至高平,当时懦将樊爱能、何徽等临敌不战,世宗知之,翌日大陈宴会,斩爱能、徽等,拔偏将十余人,令分兵击太原,刘崇闻之股栗,不敢出,敌人即日而遁,是以兵威大振,尔后収淮甸,下秦凤,平闗南,如席卷耳。以陛下睿圣神武,岂愧于周世宗乎?此所谓即今御戎之策也。其将来安邉之术,臣不敢广引前事,虑烦圣聪,止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最得其宜,止以郭进在邢州,李汉超在闗南,何继筠在镇定,贺惟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董遵诲在通逺军,王彦升在原州。然但得防邉廵检之名,不授行营部管之号,皆十余年不易其任。立功者厚加赏赉,其位皆不至观察使。位不高则朝廷易制,久不易则邉事尽知。然后授以圣谋,不令生事。来则掩杀,去则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戎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屡遣戎使,先来乞和。此皆布在耳目,陛下之所知也。伏望遵太祖之故事,察下臣之愚衷,精择名臣,分理邉埸。罢部管之号,使其不相统临;置廵检之名,俾其逓相救应。如此则出必击寇,入则守城。不数年间,可致邉烽罢警矣。若水知开封府时,北邉未寜,内出手札访若水以策。若水陈备邉之要有五:一曰择郡守,二曰募郷兵,三曰积刍粟,四曰革将帅,五曰明赏罚。何谓择郡守?今之所患,患在战守不同心。望陛下选沈厚有谋、谙邉事者任为邉郡刺史,令兼縁邉廵检,许召勇敢之士为随身部曲。廪赡不充,则官为支给。然后严亭障,明斥候,毎得事宜宻相报。示寇来则互为救应,齐出讨除;寇去则不令逺追,各务安静。茍无大过,勿为替移。傥立微功,就加爵赏。如此则战守必能同心,而敌人不敢近塞矣。何谓募郷兵?今之所患,患在不知敌情。望诏逐州召邉民为招收军,给与粮赐,蠲其赋租。彼縁两地之中,各有亲族,使其懐恵来布腹心。彼若举兵,此必预知。茍能预知,则百战百胜矣。何谓积刍粟?今之所患,患在困民力。望陛下令縁邉各广营田,以州郡长官兼其使额。

译以蛮夷来攻伐蛮夷,是中国的形势。所以陈汤统领西域军队,郅支便被消灭;常惠使用乌孙,边境各部便安宁。况且把有胆勇、乐于作战、脚步轻捷的人聚集起来,自古称为良策,请试着实行。边境地区的人多半具有强壮勇敢的气质,了解外邦的真伪,知道山川的形势和险要;希望在边郡设置营地招募,不必拘泥于品级,只求选取少壮而有武艺的人一万人。等契丹有警报时,命智勇兼备的将领统率使用他们,必定能显著建功,这是中国的长远谋略。工部侍郎、集贤学士钱若水奉诏议论边事,上奏说:‘臣忝居副卿之职,曾经承蒙重用,国家的得失本应首先进言。只是从仲夏朝廷出兵以来,到秋末敌人抄掠边境以后,凡是机密事务,臣都没有得以听闻,因此不敢上言,恐怕成为狂妄愚昧之说。如今陛下亲自披挂铠甲,冒着风雪霜寒,驻跸大名,已经超过十天;一天之内遍询舆论,公开发布圣德之音,大体不过是当前抵御戎敌的策略、将来安定边境的方法罢了。正因为这两件事,臣姑且为陛下陈述。臣听说孙武著书,把攻伐敌人的谋略看作上策;汉高祖统领将领,把依法用兵作为首要。所谓攻伐谋略,是什么呢?大概就是将帅估量敌情、谋划取胜。’ 用蛮夷来攻伐蛮夷,是中原的一项策略。所以陈汤统率西域军队而消灭了郅支,常惠借助乌孙而使边部安宁。况且聚集那些胆量勇武、乐于作战、行动轻捷的人,古人称这是良策,请允许试行。再说,边境地区的人大多具有壮勇之气,熟悉外国的情况和虚实,了解山川的形势险要;应当在边郡招募他们,设置营地,不必按品级衡量,只要选取少壮而有武艺的人一万人,等到契丹发生警报,就命智勇兼备的将领统率并使用他们,必定能够取得显著成功,这正是中原长远的谋略。工部侍郎、集贤学士钱若水奉诏议论边事,奏道:“臣忝居副卿之职,曾经蒙受重用;国家的得失,臣本应首先进言。只是自从仲夏朝廷出兵以来,到秋末敌人抄掠边境之后,凡是机密事务,臣都没有机会听闻,因此不敢上奏,恐怕会成为狂妄浅陋的瞎说。如今陛下亲自披挂铠甲,冒着风雪霜寒防守边境,驻跸于大名,已经超过十天;一天之内广泛询问舆论,公开发布圣明的诏谕,大体不过是当前抵御敌人的策略,以及将来安定边境的方法罢了。只有这两件事,臣姑且为陛下陈述。臣听说孙武著书,把攻伐敌人的谋略看作上策;汉高祖任用将领,把运用法令放在首位。所谓攻伐谋略,究竟是什么?大概就是将帅能够料知敌情、制定取胜的办法。” 什么叫依法办事?大概就是朝廷赏罚能够公正而不徇私。如今傅潜统领数万精锐军队,却闭门不出,坐看敌军俘掠百姓;对上辜负陛下委以重任的恩德,对下挫伤陛下精锐部队的士气。这大概是因为傅潜不能制胜,而朝廷没有依法处置所造成的。军法规定,临阵不肯效命的处斩。如果陛下明确申明严厉的军法,斩傅潜以示众,然后提拔像杨延昭、杨嗣这样的人五七名,增加他们的爵位俸禄,分别授予兵权,使每人统领一万人,并配以强弩,命他们分路讨伐消灭敌人,谁敢不效命呢?敌人听说我军将帅效命而不退,就会知道只有死路一条,难道不会害怕忧惧吗?难道只会想着逃走吗?从此来年也不敢侵犯边境了。这样不到半个月,就可以坐镇而肃清边塞,然后銮驾返回京城,陛下的威名声望就会震动四海了。臣曾读《五代史》,看到周世宗即位之初,刘崇勾结敌军,派大将杨衮率领数万骑兵,跟随刘崇到达高平。当时懦弱的将领樊爱能、何徽等面对敌人却不作战,周世宗得知后,第二天大摆宴会,斩杀樊爱能、何徽等人,提拔十多名偏将,命他们分兵攻打太原。刘崇听说后吓得两腿发抖,不敢出战,敌人当天就逃走了。因此军威大振,后来收复淮甸,攻下秦凤,平定关南,犹如席卷一般。凭陛下睿智圣明、神勇威武,难道会比不上周世宗吗?这就是所谓当今抵御戎敌的策略。至于将来安定边境的方法,臣不敢广泛引述前事,以免烦劳圣上的听闻,只就近事来说:太祖朝的制度最为适宜,只是让郭进驻守邢州,李汉超驻守关南,何继筠驻守镇定,贺惟忠驻守易州,李谦溥驻守隰州,姚内斌驻守庆州,董遵诲驻守通远军,王彦升驻守原州。然而只给他们防边巡检的名义,不授予行营部管的称号,而且十多年不改变他们的任职。立功者厚加赏赐,他们的职位都不升到观察使。职位不高,朝廷就容易控制;任职长久不变,就能熟知边境事务。然后把圣上的谋略授予他们,不让他们擅自生事。敌人来就掩袭歼杀,敌人离去就不要追赶。因此十七年中,北戎、西蕃都不敢侵犯边塞,甚至多次派遣戎使,先来请求和好。这些事情都摆在耳目之前,是陛下所知道的。伏望陛下遵循太祖的旧制,体察下臣愚拙的衷心,精心选择名臣,分别治理边疆。取消部管的称号,使他们不能彼此统辖;设置巡检的名义,使他们能够相互救援。这样,出战就一定攻击敌寇,入内就坚守城池。用不了几年,就可以使边境烽火停止、警报解除。若水任开封府知府时,北方边境尚未安宁,宫中发出手札向若水询问对策。若水陈述守备边境的要点有五条:第一是选择郡守,第二是招募乡兵,第三是积蓄刍草粮食,第四是更换将帅,第五是明确赏罚。什么叫选择郡守?如今所忧虑的,是战守双方不能同心协力。希望陛下选拔深沉厚重、有谋略、熟悉边境事务的人,任命为边郡刺史,并兼任沿边巡检,允许他召募勇敢之士作为随身部曲。若粮饷供给不足,就由官府拨给。然后严密设置亭障,明确侦察候望,每有军情都秘密互相通报。向敌人表示,敌人来时就互相救援,一同出兵讨伐;敌人离去时就不许远追,各自务求安静。只要没有大的过错,就不要替换调动;如果立有小功,就立即加以爵位赏赐。这样,战守双方一定能够同心,敌人也不敢靠近边塞了。什么叫招募乡兵?如今所忧虑的,是不了解敌情。希望下诏命各州招募边民为招收军,给他们粮食赏赐,免除他们的赋税租役。他们处在两国之间,各自都有亲族,可以使他们感念恩惠而前来献纳诚心。敌方如果举兵,这边必定预先知道。能够预先知道,就能百战百胜。什么叫积蓄刍草粮食?如今所忧虑的,是困乏百姓的力量。希望陛下命令沿边各地广泛经营屯田,让州郡长官兼任屯田使的职务。

每嵗秋夏较其课程,立旗鼓以齐之,行赏罚以劝之。仍纵商人入粟縁邉。傥镇戍有三年之备,则敌人不敢动矣。何谓革将帅?今之所患,患在重兵居外,轻兵居内。去嵗傅潜以八万骑屯中山、魏博之间,镇兵全少,非銮辂亲征,则城邑危矣。望陛下慎选将臣,任河北近镇,仍依旧事节制邉兵。未能削部署之名,望且减行营之号。有警则暂廵邉,儌无事则却复旧藩。岂惟不启戎心,况复待劳以逸。如此则不失备邉之要,又无举兵之名,且使重兵不屯一处,进退动静无施不可矣。何谓明赏罚?今之所患,患在戍卒骄惰。臣自知府以来,见侍卫、殿前两司送到邉上亡命军卒人数甚多。臣试讯之,皆以思亲为言。此盖令之不严也。平时尚敢如此,况临大敌乎?望陛下以此言示将帅,俾申严号令以警其下。古人云:「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又曰:「法不可移,令不可违。」臣尝闻郭进出镇西山,太祖每遣戍。卒必谕之曰:「汝等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其假借如此。」故郭进所至,未尝少衂。陛下能鉴前日之事,即今日之元龟也。若水又言:「邉部用兵,唯视太白与月为进退者,诚以太白者将军也,辰星者廷尉也。合则有战,不合则无战;合扵东则主胜,合扵西则客胜。陛下能用臣言,以谨邉备,则邉部不召而自来矣。」太祖临御十七年间,未尝生事疆埸,而敌人往往遣使乞和者,以其任用得人,而备御有方也。陛下茍思兵者凶器,战者危事,而不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则守在四夷,而常获静胜,此备御之上策也。右正言直集贤院赵安仁荅诏论邉事上奏曰:「臣以为当今有急务者二,经久有大要者五。急务二者,其一,激励戎臣,举赏罚之典。何者?自防秋以来,有保一军、守一垒而有功者,有握重兵、居重地而无功者,故未能屏敌骑之迹,止猾夏之谋。今若有功者被加等之赏,益以强兵,使居要害之地;无効者夺主兵之柄,赐之重罚,以惩逗挠之失,则军威自振,敌气自消。故赏罚不可不举也。其二,振救邉民,行优卹之恵。何者?自敌人入寇以来,邉民有闘敌之时没扵兵刃者,遣使收瘗之;有骨肉分离、庐舍焚毁者,本部抚卹之。陛下光宅中兴,照临四海,以一方之骚动,劳万乗之抚廵。今封疆之臣既行信赏,邉鄙之俗又叶来苏,所宜归奉宗祧,以安逺近,则神武不可不重也。」大要五者,其一,选将畧。当今兵卒素练,而其数甚广,用之邉方,立功至少,诚由主将之无智畧也。岂非有一夫之勇者,不足以为万人之敌乎?昔郤縠为将,敦诗説礼;杜预平呉,马上治《春秋》。盖儒学之将,则洞究存亡,深知成败。求之今世,亦代不乏贤。太祖、太宗亲选天下士,令布在中外,不啻数千人。其间有材武知兵法可以为将者,固有之矣。若选而用之,则总戎训旅,安邉制敌,不犹愈扵一夫之勇者乎?况其识君臣父子之道,知忠孝逆顺之理,与夫不知书者固亦异矣。其二,持兵势。京师,天下之根本也;澶魏河朔,之咽喉也;镇定,股肱之地也。是知根本在乎深固,咽喉在乎控制,股肱在乎运用。盖用兵众寡,贵得其宜。若支大扵体,末重扵本,是以利器授人也。其三,求军谋。古者用军,必有成算,谘谋筹画,以赞戎机。比来用军,都无此选。自今凡命将守邉,仍取识孤虚成败、知寇戎情状者为参谋,入官阶资优与选职。况今武举已议复行,其军谋宏逺、武艺絶伦科,望依唐室故事,复开此选。其四,修军政。古之名将,必得众心。师克在和,战则必胜。投醪挟纩,史册具陈。若非畏爱兼行,岂得士卒乐用?故《谷梁传》云:“善为师者,不战言,敌人畏其法令也。”今之将帅,请先以军政能不黜陟之,则人人自谨扵法令矣。其五,爱民力。国家邉备尚严,经费犹广。今嵗辇运,固巳重劳。茍或未议蠲租与免縁科折变,不须给复,可息疲羸。仍望特戒有司,务令省事,用全民力,以备军须。陛下以上圣之资,兼神武之畧,荡平边徼,止在朝夕。臣之狂言,姑以竭愚忠之一効,乌足以资庙胜之成算也。

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二

译每年秋夏考核他们的功课,树立旗鼓来统一行动,实行赏罚来鼓励他们。还应放宽商人向沿边地区运入粮食的限制。倘若镇守军队有三年的储备,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什么叫更换将帅?如今所忧虑的,是重兵驻在外面,轻兵留在内部。去年傅潜率八万骑兵驻扎在中山、魏博之间,镇守部队十分缺少;如果不是銮驾亲自出征,城邑就危险了。希望陛下慎重选择将臣,任命他们镇守河北附近的各镇,仍依照旧制节制边兵。既然暂时不能削去部署的名号,希望先减去行营的称号。有警报时暂时巡视边境,没有事情时就退回原来的藩镇。这样岂止不会激发敌人的战心,而且还能以逸待劳。如此既不失守备边境的要领,又没有大举出兵的名义,并且使重兵不集中驻扎在一处,进退行动无不可行。什么叫明确赏罚?如今所忧虑的,是戍卒骄横懒惰。臣自从任知府以来,看见侍卫、殿前两司送到边境的逃亡军卒人数很多。臣试着审问他们,他们都以思念亲人为借口。这大概是因为法令不严。平时尚且敢这样做,何况面对强大敌人呢?希望陛下把这番话告知将帅,使他们申明并严格执行号令,以警戒属下。古人说:“赏赐不能起到劝善作用,就等于阻止善行;刑罚不能起到惩恶作用,就等于放纵恶行。” 又说:“法令不可更改,命令不可违背。”臣曾听说郭进出镇西山时,太祖每次派遣戍卒,必定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奉行法令,我还可以赦免你们;郭进却会杀你们,他就是这样毫不宽假的。”因此郭进所到之处,从未稍有挫败。陛下若能以往日的事情为鉴,就是今日的借鉴。若水又说:“边部用兵,只根据太白星和月亮来决定进退,实在是因为太白星象征将军,辰星象征廷尉。二星相合就会发生战争,不相合就不会发生战争;在东方相合,主方获胜,在西方相合,客方获胜。陛下如果采用臣的意见,谨慎整备边防,那么边部不用召集就会自行前来归附。”太祖在位十七年间,从未在边疆惹起事端,而敌人却常常派使者请求和好,是因为他任用得人,防御有方。陛下如果想到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之事,不把太阿剑倒拿着而把剑柄交给别人,那么守卫就安排在四夷边境,并且常常能够以静制胜,这就是防御的上策。右正言、直集贤院赵安仁奉诏论述边境事务,上奏说:“臣认为当前有两件急务,长久而言有五项大要。两件急务中,第一是激励戎臣,实行赏罚的典制。为什么呢?自从秋季防边以来,有保卫一军、守住一座堡垒而立功的人,也有掌握重兵、处在要地却没有功劳的人,所以还不能消除敌骑的踪迹,遏止敌人侵扰中原的图谋。如今如果给有功者加等赏赐,再增加强兵,让他们驻守要害之地;对没有成效者夺去统兵权柄,给予重罚,用来惩戒畏缩延误的过失,那么军威自然振作,敌人的气势自然消退。所以赏罚不可不实行。第二是救助边民,施行优厚抚恤的恩惠。为什么呢?自从敌人入侵以来,边民有在与敌人交战时死于兵刃的,就派使者收殓埋葬;有骨肉分离、房屋焚毁的,就由本地官府抚恤。陛下以光明广大的德业中兴国家,照临四海,却因为一方骚动而劳烦万乘之尊亲自巡视。如今镇守边疆的大臣既已实行有功必赏,边地百姓又同心归附,所应当做的就是回朝奉祀宗庙,以安定远近,因此神武之威不可不更加重视。五项大要中,第一是选择将帅。当今士卒平时训练有素,但人数很多,派往边地,立功却很少,实在是由于主将没有智谋策略。” 难道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勇力,不能抵挡万人之敌吗?从前郤縠担任将领时,推重《诗经》、讲习礼义;杜预平定吴国时,还在马上研治《春秋》。这是因为通晓儒学的将领,能够彻底研究国家存亡,深刻了解成败。寻求当今之世,这样的人各代都不缺。太祖、太宗亲自选拔天下士人,使他们分布在朝廷内外,不下数千人。其中有才干勇武、懂得兵法、可以担任将领的人,当然是有的。如果选拔任用他们,那么统领军队、训练士卒、安定边境、制服敌人,难道不比一个人的勇力更好吗?何况他们懂得君臣、父子之间的道理,知道忠孝与逆顺的原则,这与不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同。第二是掌握兵力形势。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澶州、魏州、河朔是天下的咽喉;镇州、定州是国家的股肱之地。由此可知,根本在于深厚稳固,咽喉在于控制,股肱在于运用。用兵时兵力多少,贵在安排适宜。如果枝干大于躯体,末端重于根本,就是把利器交给别人。第三是寻求军谋。古代用兵,必定预先谋划,咨询谋议、筹划策略,以辅助军机。近来用兵,却完全没有这样的人选。从今以后凡是任命将领守边,仍应选取懂得判断虚实成败、了解敌军情状的人担任参谋,并优先授予官阶资历和选任职务。” 何况如今武举已经议定恢复举行,其中设置军谋宏远、武艺绝伦的科目,希望依照唐朝旧例,重新开设这种选拔。第四是整顿军政。古代名将,必定能够得到众人的心。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作战就一定胜利。投醪劳军、挟纩慰寒之类的事,史书都有详细记载。如果不是威严与爱护并行,士卒怎会乐于效命?所以《谷梁传》说:“善于统率军队的人,不必交战就能使敌人退却,因为敌人畏惧他的法令。”如今的将帅,请先按照军政办事的能力来决定升降,那么人人自然会谨慎遵守法令。第五是爱惜民力。国家边防仍然严峻,经费开支还很庞大。今年的运输,本来已经使百姓十分劳苦。如果还不商议免除租税以及沿边科征、折变等负担,不必等到给予复业免役,就可以减轻疲弱百姓的负担。仍希望陛下特别告诫有关官吏,务必减少事务,保全民力,用来供应军需。陛下凭借至高圣明的资质,又兼有神武的谋略,荡平边疆,只在早晚之间。臣这些狂妄的话,不过是竭尽愚忠略尽一分力量,哪里足以帮助朝廷制定制胜的谋略呢?”},{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眞宗咸平四年,兵部尚书张齐贤论陜西事宜,上奏曰:「臣窃见昨者清逺军陷没以来,青岗寨烧弃之后,灵武一郡援隔势孤,贼迁必窥觇城池,刼胁熟户,兵力伤沮,难固垒垣。况塞北未寜,方有调发,若果分兵西面,亦恐两失机宜。以今日西鄙事势言之,穷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惟在激励自来与继迁有讐蕃部,招诱逺处大族首领,啗之以官爵,诱之以货财,推恩信以导其诚,述利害以激其志。若山西蕃部响应,逺处族帐倾心,则敌军之势减矣。以弓箭手及旋防义军对本城兵士,臣责得十三州军有二万余人。若更扵他州及近处对替,又合得五六千人。其本城兵士试加料拣,亦甚有材勇可捍边者。若沿边兵得及五万余,更诱蕃部逾十数万,但彼出则我归,东备则西击,使其奔命不暇,矧更能外侵哉?仍许蕃汉兵获得马畜赀财,悉令自取,明行晓谕,逺近皆知,则蕃汉将士之心,孰不见利争进。今灵州军民不翅六七万,陷之死地,危难可知。臣又虑贼迁谓来春必发兵救援灵武,扵我未举兵之际,尽驱军马并力攻围,则灵州孤城亦必难固。万一陷失,贼势益增,纵使多聚兵革,广积财货,亦难保必胜矣。所以臣乞封潘罗支为六谷王,及厚赐金帛,仍先敦谕彼必向风。恐迁贼旦暮用兵,断彼族卖马之路。茍朝廷信使得达潘罗支,则泥埋等族西南逺蕃不难招辑。西蕃既已禀命,沿边兵势自雄,则鄜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镇戎之熟户,自然齐心讨贼,竭力。圣朝设能与对替兵甲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伺间而兴,则万山闻之,必不敢扵灵州河西顿兵矣。万山退缩,则贺兰山蕃部亦稍叛迁贼矣。如此灵州孤垒未至忧虞。今议者谓六谷虚名终宜吝惜,灵州孤垒翻未筹量。与其滥赏而収逺服之心,臣谓滥赏之失轻矣。茍若蹙地。」而稔邉庭之势,则蹙地之耻大矣。今议者不过曰:名器不可假人,刑赏不可滥及,此乃圣人治中国之道,非议扵外域者也。陛下即位之初,以银夏一管尽与继迁,委高爵于匪人,屈王臣于穹帐,分储廪以悦其志,辇金帛以慰其心,有以见陛下爱全生灵,耻用凶器,恵此中国以绥四方者也。朝廷扵迁贼之恩,可谓厚矣。殊不知契丹虑迁贼感大国之恩,断右臂之势,防患甚切,其谋甚深。置王爵以赐之,遣戎使以镇之。王爵至,则旌节之命轻矣。旌节之命,适所以资之也。戎使至,则动静皆伺之,向背之心异矣。我使往,适所以坚之也。夫西平之命,亦虚名也。契丹命之,有何损哉?以今日言之,当时之策,岂不为失乎?且六谷者,西北之逺蕃也,荒服之内,推为雄豪。若扵平时,但以市马,须示羁縻,则一懐化将军,亦巳厚矣。酌今日事体,似失权宜,兼恐今后邉事兵机,更有准前失中,即扵国家大有妨损。昨清逺之防,是使奸凶转成丰富,兵民官吏六七千余,或含恨重泉,或永囚异域,伤和致沴,思之痛心。顾惟灵州,还同穽兽,外则虞寇戎之逼,内则忧变故之生,朝夕之间,垂饵虎口。然而握兵者畏懦逗遛,坐观覆败;运筹者安然自若,曾不忧邉。臣虽至愚,不胜忠愤,且外敌之性,变诈多端,必恐彼众之谋,潜伺开隙。伏望明谕邉将,内备外虞。臣不任忧国思报之至。齐贤又请调江淮荆湘丁壮八万,以益防御。朝议以为动摇,兼泽国人民逺戍西鄙,亦非便计,遂▯齐贤又言:灵州斗絶一隅,当城镇完全,碛路未梗之时,中外已言合弃。自继迁为患以来,危困弥甚。南去镇戎约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须攻夺,则城中之民何由而出?城中之兵何由而归?欲全军民,理须应接。为今之计,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邉屯驻对替之兵,从以原渭镇戎之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而入,严约师期,两路交进。设若继迁分兵以应,敌我则乗势而易攻,且奔命道途,首尾难卫。千里趋利不败,则禽。臣谓兵锋未交,而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而置砦扵萧闗、武延川险要处,以侨寓之。如此则蕃汉土人之心有所依頼,裁▯平寜却归旧贯。然后纵蕃汉之兵乗时以为进退,则成功不难矣。时不能用,未几灵武果防。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御边 宋真宗咸平四年,兵部尚书张齐贤论述陕西事务,上奏说:“臣私下看到,自从前些时候清远军陷落、青岗寨焚毁放弃以后,灵武一郡援军隔绝、形势孤立,李继迁必然会窥伺城池,劫掠胁迫熟户;兵力受损、士气沮丧,很难坚固城垒。何况塞北还未安宁,正要调发兵力,如果果真分兵到西面,又恐怕两方面都失去适宜的战机。就今天西部边境的形势来说,彻底进攻力量不足,防守遏制却有余力。这个计策没有别的,只在于激励一向与李继迁有仇的蕃部,招抚诱导远方的大族首领,用官爵引诱他们,用财货诱导他们,广施恩信来引导其诚心,说明利害来激发其志气。如果山西蕃部响应,远方各族部落诚心归附,敌军的势力就会削弱。以弓箭手和轮番防守的义军配合本城士兵,臣估计十三州军队有二万多人。如果再从其他州及附近地区轮番替换,又可得到五六千人。本城士兵再试行选拔,也很有才勇足以捍卫边境的人。如果沿边军队能达到五万多人,再诱使蕃部超过十几万人;但他们出兵我就退回,敌人在东面防守我就在西面攻击,使他们疲于奔命、无暇应付,何况还能向外侵略吗?还应允许蕃汉士兵获得敌人的马匹牲畜和财物,全部让他们自行取用,并公开晓谕,使远近都知道,那么蕃汉将士谁不见利争先呢?”}], 如今灵州的军民不下六七万人,却把他们陷于死地,其危急艰难是可以想见的。臣又担心李继迁认为明年春天朝廷一定会发兵救援灵武,便会趁我军尚未出兵之时,把军马全部驱集起来,合力进攻围困灵州,那么灵州这座孤城也一定难以守住。万一灵州陷落,贼势就会更加增强,即使聚集许多兵器甲胄,广泛积储财货,也难以保证一定能够取胜。因此臣请求册封潘罗支为六谷王,并且厚赐金帛,同时预先诚恳地晓谕他,使他一定归向朝廷的声威。臣担心李继迁的军队早晚会出兵,截断六谷诸族贩卖马匹的道路。倘若朝廷的使者能够到达潘罗支那里,那么泥埋等西南远方蕃族就不难招抚辑纳。西蕃既然已经奉行朝廷命令,沿边军势自然会强盛起来,那么鄜延、环庆一带较浅近的蕃族,以及原渭、镇戎的熟户,自然会同心协力讨伐贼寇,竭尽力量。圣朝如果能够让对替兵甲和驻泊军马互相声援,伺机出兵,那么李继迁一听到消息,就一定不敢在灵州、河西一带屯兵。李继迁退缩以后,贺兰山的蕃部也会逐渐背叛他。这样一来,灵州这座孤垒就不至于令人忧虑了。如今议论此事的人说,六谷王只是虚名,终究应当吝惜,不应轻易授予;对于灵州这座孤垒,却反而没有筹划。与其吝惜名号,不能收服远方部族的人心,臣认为,授予虚名即使有过失也是轻的。倘若因此丧失土地…… 从而使边疆的形势逐渐成熟,那么丧失土地的耻辱就大了。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不过说:名器不能假借给别人,刑罚和赏赐不能滥施。这是圣人治理中国的办法,并不是用来议论外域的。陛下即位之初,把银州、夏州一带全部交给李继迁,把高爵委授给奸邪之人,使王臣屈身到穹庐帐幕之中,分出储藏的粮食来取悦他的心意,运送金帛来安慰他的心情,这足以说明陛下爱护、保全百姓,耻于动用凶暴的武力,以恩惠施于中国而安抚四方。朝廷对于李继迁的恩德,可以说是很厚重了。却不知道契丹担心李继迁感念大国的恩德,形成断去契丹右臂的势力,所以防备祸患十分迫切,谋划也十分深远。契丹设置王爵来赐给他,派遣戎使来镇抚他。王爵的命令一到,朝廷授予旌节的命令就显得轻微了;授予旌节的命令,正好反而成为资助他的手段。戎使一到,李继迁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窥伺,他归顺或反叛的心意就不同了;我朝使者前往,正好反而使他更加坚定。至于西平王的册命,也只是虚名。契丹册命他为王,有什么损失呢?以今天的情形来说,当时的策略难道不是错误的吗?况且六谷是西北远方的蕃族,在荒服之内,被推举为雄强豪杰。如果在平时,只是与他们交易马匹,必须表示羁縻之意,那么授予一个怀化将军的名号,也已经很优厚了。斟酌今天的事势,这似乎失去了权宜之策;并且臣还担心今后的边疆军事行动,若再像以前一样失当,就会对国家造成很大的妨害和损失。昨天清远军的防守,就是使奸凶之徒转而变得富强,六七千多名兵士、百姓和官吏,有的含恨埋骨黄泉,有的永远囚禁在异域;伤害和气而招致灾异,想起来令人痛心。只是灵州如今还像陷阱中的野兽一样,外面要忧虑敌兵的逼迫,里面又担心变故发生,处在朝夕之间,等于把饵食悬在老虎口边。然而掌握兵权的人畏惧怯懦、迟疑拖延,坐看覆败;筹划谋略的人却安然自若,竟一点也不忧虑边患。臣虽然极其愚钝,但忠于国家而愤懑难平,又想到外敌的性情变化多端,恐怕他们正在暗中窥伺我方的空隙。伏望陛下明白地晓谕边将,对内做好防备,对外应对忧患。臣忧虑国家、思念报效之情,实在难以承受。齐贤又请求调发江淮、荆、湘地区的壮丁八万人,以增加防御力量。朝廷议论认为这样会造成动摇,而且让泽国的百姓远赴西部边境戍守,也不是便利的计策,于是齐贤又说:灵州孤悬于一隅,在城镇还完整、沙漠道路尚未阻塞的时候,朝廷内外已经都说应当放弃。自从李继迁成为祸患以来,形势更加危急困顿。灵州向南到镇戎约五百多里,向东到环州只有六七天的路程。这样的险恶道路,即使不需要攻取,城中的百姓又怎么能够出来呢?城中的士兵又怎么能够返回呢?如果想保全军民,按道理必须前去接应。如今的计策是:如果能够增添精锐兵力,与西部边境屯驻的对替兵会合,再率领原渭、镇戎的军队,带领山西熟户从东部边界进入,严格约定出兵日期,两路军队一同推进。假如李继迁分兵来应战,敌我双方交战时我军就可以乘势而容易取胜;况且敌军仓促奔赴战场,路途遥远,首尾难以相互防卫。千里奔逐以争利而不败,就会被我军擒获。臣认为,兵锋还没有交锋,灵州的围困自然就会解除。然后把灵州的军民迁出,安置在萧关、武延川的险要地方,修筑寨堡让他们寄居。这样,蕃族和汉人的土著百姓心中就有了依靠,等候天下太平后再返回原籍。然后让蕃、汉军队乘时势决定进退,那么成功就不难了。当时朝廷没有采用这个计策,不久灵武果然被敌军攻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