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五十九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252–3269 段

至于汉之称皇考,称帝,称皇,立寝庙,序昭穆,皆非陛下圣明之所法。今以仪礼及汉诸儒论议,魏明帝诏凡五篇,其间议有是非,事有当否,惟陛下裁处之。大抵祖仪礼者,为合乎礼经也。”时知制诰判礼部宋敏求等亦上奏曰:「臣等谨按《▯文称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何以期也?不贰斩也。何以不贰斩也?特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也。』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曷为后大宗?大宗者尊正统也。疏曰:『此谓其子后人及来为父母在者,欲其厚于所后,薄于本亲,抑之故次在孙后也。』《仪礼》谓本亲亦曰父母,盖追本其所自出,若不明言父母,则无辨别,亦无以为言也。勅又曰:「令文与五服年月勅皆曰:『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于所生皆称父母。谨按令文、五服年月皆出于《仪礼》也。勅又曰:「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谨按:宣帝乃武帝之曽孙,嗣昭帝后,实孝昭孙属也,以其父为悼皇考,宜也。光武起于民间,中兴汉祚,而推以世数上继元帝,固非元帝亲命为子,以南顿君为皇考,宜也。陛下既为仁宗皇帝亲立为子矣,仁宗乃陛下之皇考也。今若又以皇考之名加于濮安懿王,臣等以为甚非礼之不贰斩也,尊无二上之义也。《▯又曰:「议称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有引据。」臣等谨按:出继之君称本生为皇伯叔,则前世未闻也。汉安帝纪载清河王薨,但不名尔,此范晔特变常例也。至于袁宏纪则亦名之,安帝即位,清河王尚在,当时别无殊礼。按本朝真宗谓秦王为皇叔,仁宗谓楚王昭成太子并为皇伯,是则皇伯叔之名在本朝称之乆矣,盖遵用旧文有所自也。或以谓可加为皇伯父者,谨按:《荀子》与《史记》并载周公自称「我文王之为子,武王之为弟,成王之为叔父」。《诗》鲁颂:「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笺曰:「叔父谓周公也。」成王告周公曰:「叔父,我立汝首子,使为君于鲁。」谓欲封伯禽也。是诗人追述成王封伯禽时,周公尚在,故称叔父者,是生称之辞。既没则未有称为叔父者,又经……」书称伯父、叔父,同姓之臣也。前代帝王多不通亲属,冠于爵位之上。西晋则封皇从伯父望为义阳王,皇叔父干为平原王,亦生之称。又或谓“皇伯考”者,谨按:父与考,存殁之称。考者,成也,言其徳行之成。祖与考有君徳而成之也。晋武帝称景帝,明皇称中宗,本朝真宗称太祖,皆曰“皇伯考”。是兴王业、履尊位,乃可称伯考也。又或谓可依汉宣帝故事,称“亲史皇孙”。如淳曰:“亲谓父也。”谨按:《礼大传》曰:“亲者属也。

译皇考、称帝、称皇、建立寝庙、排列昭穆等做法,都不是陛下圣明所应取法的。如今依据《仪礼》以及汉代诸儒的议论,还有魏明帝的五篇诏书,其中议论有正确和错误,事情有适当和不适当之处,只有请陛下裁决。总的说来,遵循《仪礼》,是因为它符合礼经。” 当时知制诰、判礼部宋敏求等也上奏说:“臣等谨慎考察《仪礼》: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传》说:‘为什么服一年丧呢?因为不能有两个斩衰三年的对象。为什么不能有两个斩衰三年的对象呢?因为特别尊重了大宗,所以降低了小宗的服制。’为别人后嗣的人,是继承谁?是继承大宗。为什么要继承大宗?因为大宗尊重正统。疏说:‘这是说自己的儿子成为别人的后嗣,以及来为父母后嗣的人,是要使他厚待所承继的亲属,薄待本亲;为了抑制对本亲的服制,所以次于为孙辈服丧。’《仪礼》称本亲也为父母,是追溯自己所出自的根本;如果不明说是父母,就无法辨别,也无从称说。令文和五服年月制度也都说:‘为别人后嗣的人,为所承继的父母服斩衰三年;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齐衰一年。’这就是说,出继的儿子对于亲生父母也称父母。臣等谨慎考察,令文和五服年月制度都出自《仪礼》。又说:‘汉宣帝、光武帝都称自己的父亲为皇考。’臣等谨慎考察:宣帝是汉武帝的曾孙,继承昭帝之后,实际上属于孝昭帝的孙辈,所以把自己的父亲称为悼皇考,是合适的。光武帝起自民间,使汉朝国祚中兴,并按世次向上承继元帝;他本来不是元帝亲自命令收为儿子,所以把南顿君称为皇考,也是合适的。” 陛下既然是仁宗皇帝亲自立为儿子的,那么仁宗就是陛下的皇考。如今如果又把皇考这一称号加给濮安懿王,臣等认为,这非常违背礼制中不能有两个斩衰对象的原则,也违背尊贵者不能有两个至上者的道理。又说:‘议论称皇伯,在典礼中没有见到明确的依据。’臣等谨慎考察:出继的君主称本生父为皇伯、皇叔,是前代未曾听闻的。汉安帝本纪记载清河王去世,只是不称他的名罢了,这是范晔特意改变通常体例。至于袁宏所撰本纪,也称了他的名。汉安帝即位时,清河王还在世,当时并没有另外的特殊礼制。考察本朝,真宗称秦王为皇叔,仁宗称楚王昭成太子都为皇伯;由此可见,皇伯、皇叔的称谓在本朝已经使用很久了,大概是遵循旧文而来,并非没有依据。有人认为可以加称皇伯父,臣等谨慎考察:《荀子》和《史记》都记载周公自称:‘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诗经·鲁颂》说:‘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使他在鲁国受封为侯。’郑玄笺注说:‘叔父,是指周公。’成王告诉周公说:‘叔父,我立你的长子,使他在鲁国做君主。’说的是要封伯禽为鲁侯。” 这首诗追述成王封伯禽时,周公还在世,所以称他为叔父,这是在世时的称呼。周公去世以后,就没有称他为叔父的了;又有……书称伯父、叔父,指同姓的臣子。前代帝王大多不通晓亲属关系,而是在爵位前加上这些称谓。西晋时,就封皇从伯父司马望为义阳王,封皇叔父司马干为平原王,这些也都是在世时的称呼。又有人认为可以称皇伯考,臣等谨慎考察:父和考,是分别用于生存和去世时的称呼。考,是成就的意思,指其德行已经成就。祖和考,是有君主之德并且已经成就的人。晋武帝称景帝,明皇称中宗,本朝真宗称太祖,都称作皇伯考。只有兴建王业、登上尊位,才可以称伯考。又有人认为可以依照汉宣帝的旧例,称作亲史皇孙。如淳说:‘亲,是指父亲。’臣等谨慎考察:《礼记·大传》说:‘亲,就是亲属。’《王

”《王制》注曰:“周制太祖及文王、武王二祧与亲庙四,是自始祖至父皆称亲。”汉宣为昭帝孙,属仍得以“悼皇考”为亲,与“上皇考”义同。盖亲者父也,皇考也不可以称也。臣等谓今来褒崇濮安懿王,宜如两制礼官所议,以示万世至公之法。

译制》注说:‘周代制度,以太祖以及文王、武王为二祧,加上四个亲庙;从始祖直到父亲,都称为亲。’汉宣帝是昭帝的孙子,按亲属关系仍可把悼皇考称为亲,这与称上皇考的意义相同。大概亲就是父亲,但不能把皇考称作亲。” 臣等认为,如今要褒扬尊崇濮安懿王,应当依照两制和礼官所议定的办法,以此显示传之万世、至为公正的原则。

初执政请集百官议意朝士必有希合,既而议者多是王珪,羣言汹汹,有防权罢集议。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上疏曰:「臣伏覩近降勅命,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定议,濮安懿王称皇伯不合典礼,未见明有引据。续准手诏以论议不一,权罢集议,当令有司博求典故,庶合礼经者。臣窃以朝廷既知议论不一,当辨正是非,参合众意,明所适从,岂可事未有定,遽罢三省集议,还付所司?诏命反复,非所以示至公于天下也。輙徇愚见,敢以上闻。」臣谨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盖为大宗后当为大宗斩,还为小宗,周不贰斩,明于彼而判于此也。又按令文与五服年月,勅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皆称父母,称父母者所以别其本正于后也,在属籍当行除附,斯令之意又可明也。如汉宣、光武皆称父为皇考者,二帝上承本宗,皆非旁继,于今事体略不相▯。据王珪等议,濮安懿王于仁宗皇帝其属为兄,于皇帝合称皇伯而不名,于礼得矣。及引元佐、元俨称皇叔、皇兄之▯,皆本朝典礼,安得谓之无据?臣窃原勅意,直欲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庙同称。如是则尊有二上,而服有二斩,礼律之文皆相戾矣。臣恭以陛下鳞跃藩邸,入继大统,南面尊临,皆先帝之徳也。俯终祥禫,尚未遑庙谒,遽有斯议,搢绅之士皆未以为然。方陛下躬勤孝养,上奉慈闱,承顔犹惧其不足,矧复顾私恩别亲踈而忘大义哉?就如有司循情酌礼,以濮安懿王为考,仙游为妣,示于中外,得为安乎?臣窃谓兹事非出清衷,必佞臣茍恱圣情,二三辅臣不能为陛下开陈正论,又将启其间隙,违背礼义,惑乱人情,忘先帝之眷倚,陷陛下于非正,得谓之忠乎?臣伏望陛下开广圣虑,精勤孝治,不作无益以害至公。既罢三省集议,当别降诏防,以王珪等议为定,以前后所献不一之论尽降。出外辨正是非,明其罪罚,寘之于法,可以涣释羣疑,杜絶邪论,不然何以明陛下之无私,判中外之深惑,传之永乆,所损不细。臣备员台宪,敢不尽言,惟冀睿哲断之于中,早赐施行,以息浮议。诲以枢府大臣,宜同定论典礼是非。又上疏曰:臣窃以国朝承五代余弊,文武之政,二府分领,任重体均,其实一矣。然而军国大事,皆得合议,今议崇奉濮王,此事体至大者,始欲集三省合议,而终不谋于枢府,臣所未谕。两制及台谏官论列者半年,外臣抗疏言者不一,而枢府大臣恬然自安,如不闻知,讫无一言以正朝廷典礼,岂所谓以道事君,固如是耶?今佞人进说,惑乱宸听,中书遂非执守邪论,当有以发明经义,解释羣疑。臣欲乞中防下枢宻院及后来进任两制臣寮,同共详定典礼,以正是非。乆而不决,非所以示至公于天下也。侍御史赵瞻上奏曰:「臣伏见比下两制儒臣防议濮安懿王称亲,以仁宗皇帝早年鞠养陛下于宫掖,遂于徃嵗下明诏,以陛下为皇子,嗣承顾命,柩前即位,故用为人后者为子之义,特重大宗典礼甚明。则濮王实仁宗之兄,于陛下尊行为伯,昭然无疑。而议者复称礼辨所生所养,犹有父母之文,以为论难,明知礼无两父贰斩之义,乃取文辞一字以乱正典。且如文有去妇出母,去已非妇,出不为母,不书其名,将何以攷?又称汉宣光武追尊父为皇考,且孰不知宣与光武逺继祖世,不为昭元之子,妄傅为义,诖误圣朝。昔汉董宏阿附丁傅,开发邪议,师丹守正,终折僭号。至魏明帝勅戒公▯,则曰:『敢为佞邪导谀时君,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今夫为臣而自为董宏之行,复待陛下不以魏明之贤,上负先帝,下背所学,诡引文辞,讽为诏意,遂下三省台官集议。朝廷正士莫不发愤,欲建正论。今且复颁手诏,以为论议不一,权罢此防,仍俾有司博求典故。臣愚闻命,窃谓未允,且众议未上,安知不一?国家议事本择佥谋,委一有司,孰若多士典章沿革,莫不讲闻。今云博求,岂复如此?盖由邪说直塞,羣言不思,据经自欲作古,存着未定之意,沮格前议之端,中外讙惊,指名有在,趋向如此,心迹可察。伏乞陛下昭示不一之议,廷诘立异之党,如彼于礼经为是,即可施行;或臣与前议为非,请从诛窜。况国之防命,不当因循,朝之缙绅,岂之学问?愿勅建议之臣,使与臣等对辨邪正,一定以慰天下之望。」

译起初,执政大臣请求召集百官议论,朝廷士人必定会有迎合之举;不久之后,议论者大多支持王珪,众说纷纭,于是有人担心权势,便停止了集体议论。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敕命,命尚书省召集三省、御史台确定议论,认为濮安懿王称皇伯不合典礼,却说没有见到明确的依据。随后又接到手诏,说因议论不一致,暂时停止集体议论,应当命有关部门广泛查求典章旧例,以求符合礼经。臣私下认为,朝廷既然知道议论不一致,就应当辨明是非,综合各方意见,明确应当遵从的方向,怎么可以事情尚未确定,便仓促停止三省集议,再交还给有关部门办理?诏令反复不定,不是向天下显示最公正态度的做法。臣冒昧遵从自己的愚见,斗胆把这些意见上报。’臣谨慎考察《仪礼》: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大概是因为作为大宗的后嗣,应当为大宗服斩衰;回到小宗一方,则不能有两个斩衰对象,在大宗一方明确尊崇,在小宗一方就有所区别。又考察令文和五服年月制度,出继的儿子对于承继父母和亲生父母,都称父母;称父母,是为了区别其本来的正统与所承继的后统,等到在宗属名籍中办理除名、附入等手续,这一条令的用意也就更加清楚了。至于汉宣帝、光武帝都称父亲为皇考,两位皇帝都是承继本宗,并非旁支承继,与今天的事情大不相同。’ 据王珪等人的议论,濮安懿王对于仁宗皇帝来说,按亲属关系是兄长;对于皇帝来说,应合称“皇伯”而不称名,这在礼制上是恰当的。至于引用元佐、元俨称“皇叔”“皇兄”之类的事例,都是本朝的典礼制度,怎么能说没有根据呢?臣私下推究诏令的意思,只是想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宗庙号并称。这样一来,尊位就有两个最高者,丧服也有两重斩衰,礼制和律令的条文全都相互冲突了。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从藩邸跃升,入继大统,面南而尊临天下,都是先帝的恩德。如今服丧期尚且刚刚结束,陛下还没有来得及谒见宗庙,突然又提出这样的议论,士大夫们没有一个认为是对的。现在陛下亲自勤勉地奉养母后,对母后承欢侍奉还唯恐做得不够,何况还要顾念私恩、区别亲疏而忘记大义呢?即使有司顺从私情、斟酌礼制,把濮安懿王作为父亲、仙游县君作为母亲,向朝廷内外宣布,这难道能安妥吗?臣私下认为,这件事并不是出于陛下清明真诚的本心,必定是奸佞之臣苟且迎合圣意,几位辅臣又不能替陛下陈明正理,反而将要由此打开矛盾的缝隙,违背礼义,惑乱人情,忘记先帝的眷顾和倚重,使陛下陷于不正之地,这能说是忠臣吗?臣伏望陛下开阔圣虑,精心勤勉地实行孝治,不要做无益之事而损害至公大义。既然已经停止三省集议,就应当另行降诏加以防止,以王珪等人的议论作为定论,将前后所进献的各种不一致的意见全部降诏裁定。对于那些出外辨明是非的人,应查明其罪过并加以处罚,依法处置,这样可以消除群臣的疑惑,杜绝邪说;否则,凭什么表明陛下没有私心,裁断中外深重的疑惑,并使此事流传长久呢?所造成的损害实在不小。臣充任台宪之职,怎敢不把话说尽,只希望陛下以睿智圣明从中裁断,早日赐予施行,以平息浮泛的议论。并劝告枢府大臣:应当共同确定典礼的是非。臣又上疏说:臣私下认为,本朝承受五代遗留下来的弊病,文武政务由中书、枢密二府分掌,责任重大而地位相当,实际上是一体的。然而军国大事,都可以共同商议。如今议论尊奉濮王,这件事关系极其重大,开始时想召集三省共同商议,最后却不与枢府商量,臣对此不能理解。两制以及台谏官论列此事已有半年,外任臣僚上疏进言的也不止一人,而枢府大臣却安然自处,仿佛没有听见,始终没有一句话来匡正朝廷典礼,这难道就是所谓以正道侍奉君主吗?如今奸佞之人进言,惑乱皇帝的听闻,中书竟然执守错误,附和邪论,应当有所作为,阐明经义,解释群臣的疑惑。臣请求降诏给枢密院以及后来入任的两制臣僚,让他们共同详细审定典礼,以辨正是非。长久拖延而不作决定,并不是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的做法。侍御史赵瞻上奏说:“臣伏见,近来朝廷下诏让两制儒臣议论濮安懿王的亲属称谓,因为仁宗皇帝早年在宫中抚养陛下,于是前些年下明诏,立陛下为皇子,承受顾命,在灵柩前即位,所以采用为人后者视同亲子这一礼义,特意尊重大宗的典礼,已经十分明白。那么濮王实际上是仁宗的兄长,对于陛下按尊长关系就是伯父,昭然无疑。然而议论者又说,礼制辨析生父与养父,仍然有称父母的文字,拿来作为诘难;他们明知礼制没有两个父亲、两重斩衰的道理,却偏偏取经文中的一个字来扰乱正统典章。比如经文有‘去妇’‘出母’的说法,既然被休弃便不再是妻子,被逐出便不再是母亲,却不书写她们的名号,那么将来凭什么考察呢?又说汉宣帝、光武帝追尊生父为皇考,难道谁不知道汉宣帝和光武帝是远承祖代,并不是昭帝、元帝的亲子吗?他们妄自附会这种义理,反而误导圣朝。过去汉朝董宏阿附丁氏、傅氏,提出邪僻的议论;师丹坚持正道,最终使僭越的称号被废止。从前魏明帝告诫公卿时说:‘胆敢以奸佞邪说引导、谄谀当时君主,把父亲称为皇,把母亲称为后,辅佐大臣将诛杀他,绝不赦免。’如今身为臣子却自行采取董宏那样的行为,又把陛下看得不如魏明帝贤明,在上辜负先帝,在下背弃所学,歪曲引用文辞,暗中诱导形成诏令之意,于是下诏让三省和台官集议此事。朝廷中的正直之士无不为此愤慨,都想建立正确的论议。如今却又颁下手诏,认为议论不一致,权且停止这道诏令,仍命有司广泛查求典故。臣愚昧地听到这个命令,私下认为并不妥当:众议还没有呈上,怎么知道意见不一致呢?国家议事本来就是选择众人共同谋议,若只委托给一个有司,哪里比得上众多士人对典章沿革都有所讲习熟知呢?如今说要广泛查求,难道还能做到这样吗?这显然是因为邪说强行堵塞了正论,使众人的意见无法申述;依据经义却想擅自复古,故意保存尚未定论的意思,阻挠此前议论的开端,以致朝廷内外惊惶,众人指名道姓,趋向已经如此,其内心和行迹可以看清。伏乞陛下昭示所谓‘意见不一致’的议论,在朝廷上诘问持异议的党徒:如果他们的意见合乎礼经,就可以施行;如果臣和前面的议论是错的,请将我们诛杀、流放。况且国家的诏命,不应因循拖延;朝廷的缙绅,难道还能不讲学问吗?愿陛下命提出此议的臣僚,让他们与臣等当面对辨邪正,作出一定的结论,以安慰天下的期望。”

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上奏曰:「臣伏见自古人君临御之始,施为举措,必有以厌服天下之心者,或以至公大义,或以深仁厚徳,非此二者,不足以得天下之心。汉髙祖除秦苛法,与民更始者,深仁厚徳也。光武非平帝之亲,以天下思刘氏,乃追继元帝之后,不极尊其父祖者,至公大义也。至如太祖皇帝始即位,则除五代之苛酷,禁从兵之巷市;太宗皇帝始即位,则亲试天下士,补美官者数百人;真宗皇帝始即位,则放天下逋负数十万缗;仁宗皇帝景祐亲政之初,则亦用考士补官之法。四圣相继,率用此法者,盖知天下之心不可以智巧得,而可以公义结也。伏自陛下临御以来,除禫之始,天下之人颙颙观望,乃陛下结天下人心之日,而大臣曽不思虑者,欲加濮安懿王非正之号,以惑天下之观听。有识之士,逺近惊叹,以为大臣上负先帝顾托,而导人君于非义。臣已累状奏陈,备其本末,未防施行。臣非不知阿顺陛下圣意,乃为自安之计,然臣荷陛下非次拔擢,置于言路,亲加训奨,形于诰谕。臣若不极于诚,使陛下由此失天下之心,臣复何顔以事陛下?伏惟少留圣意,以社稷为计,以天下人心为念,以四圣亲政之始,皆有以得天下之心为法。特颁手诏,出自圣断,濮安懿王典礼,以两制礼官之议为定,则陛下以至公大义结天下人心,自今日始矣。」大防又上奏曰:「臣等累具封章,为濮安懿王典礼,乞依两制臣寮定议。伏覩手诏再下礼官详求典故,切知太常礼院已具典故奏陈。臣等于今月二十一日同到中书,咨议执政臣寮,皆称礼官奏状留中不下。兼臣等曽亲奉徳音,且▯礼官检讨,至今多日未闻施行。伏縁陛下临御之初,敦叙皇族,自燕王以下各加恩礼,更封进国,恩荣兼至。况濮安懿王于陛下有顾复之恩,封国优崇,宜极人臣之典,而不宜在诸王后矣。特以大臣立议太过,礼不时举,致物论不同,中外惊叹,遂使追崇之礼至今阙然,仰亏陛下孝思之义,而未厌四方颙颙之望。非所以荣亲而广盛徳也。臣等愚陋,以为濮安懿王典礼,抑礼而不举,不若屈情而亟行。伏乞礼官所奏典故早下有司施行。如礼将使安懿如在之灵乐于陛下之中,礼八庙降观之鉴喜于陛下之至公,颙颙之望四海如一。」治平三年,时濮议乆不决,台谏交章论琦。上以皇太后不恱,内出手诏切责琦等,且缓其事。太后复出手书曰:「吾近闻羣臣议请皇帝封崇濮安懿王,至今多日未见施行。吾再阅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濮安懿王、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可令皇帝称亲,仍尊濮安懿王为濮安懿皇,王氏、韩氏、任氏并称后。」诏曰:「朕面奉皇太后慈防,为议濮安懿王典礼,乆未施行,已降手书付中书。濮安懿王、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令朕称亲,仍尊濮安懿王为濮安懿皇,王氏、韩氏、任氏并称后。朕以方承大统,惧徳不胜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当。且欲以茔为园,増置吏卒守卫,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主奉祠事。」皇太后谅兹诚恳,即赐允从,宜令中书门下依此施行。中书劄子奉圣防:「宗朴▯服阙与除节度观察留后,主奉濮王祠事,改封濮国公。」时判太常欧阳脩上奏曰:「臣伏覩降勅下太常礼院,濮安懿王皇帝称亲。臣忝预礼司,晓夕惟虑义有未安,不敢自黙。窃以称亲之说,盖用汉宣帝时有司奏请史皇孙故事。谨按皇孙即宣帝所生之父,宣帝为昭帝后,是以兄孙遥继祖统,于汉家无贰考之嫌。史皇孙初无爵諡,有司奏请之始,故且称亲。其后既已立諡,秖称悼园。然则「亲」字非所以为称谓。且陛下以圣明之徳,仁宗皇帝拔自旁支入继大统,虽天下之人,三尺童子皆知陛下濮王所生。今但建立园庙,以王子承祀,是于安懿王无絶父之义,于仁宗皇帝无两考之嫌,可谓兼得之矣。「其亲」字既称谓难立,且义理不安,伏乞更不施行。」

译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上奏说:“臣伏见,自古君主开始临朝执政时,施政举措必定有能够使天下人心悦服的地方,或者凭至公大义,或者凭深厚的仁德;不是这两者,就不足以取得天下人的人心。汉高祖废除秦朝的苛法,与百姓重新开始,这是深厚的仁德。光武帝并非平帝的亲生后代,因为天下人思念刘氏,于是追承元帝之后,并不把自己的父祖尊崇到极高地位,这是至公大义。至于太祖皇帝刚即位时,便革除五代的苛酷政令,禁止从军者在街巷中买卖;太宗皇帝刚即位时,亲自考试天下士人,补授美官的有数百人;真宗皇帝刚即位时,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数十万缗;仁宗皇帝景祐年间亲自执政之初,也采用考试士人、补授官职的办法。四位圣君相继即位,大都采用这些做法,是因为知道天下人的人心不能靠智巧取得,只能靠公正义理凝聚。臣伏见陛下临朝以来,除去禫服之初,天下人都在翘首观望;这正是陛下凝聚天下人心的时机,而大臣们却完全没有思考,想要给濮安懿王加上不合正统的称号,来迷惑天下人的视听。有见识的士人,无论远近都惊叹,认为大臣在上辜负先帝的顾命托付,在下引导君主走向不合义理的道路。” 臣已经多次上疏陈奏,把事情的始末都说清楚了,却还没有得到施行。臣不是不知道迎合陛下的圣意,可以作为自求安稳的计策;然而臣承受陛下格外的提拔,被置于言路之中,又亲自受到陛下的训诫和勉励,这些都明白写在诰谕里。臣如果不能竭尽诚意,使陛下因此失去天下人的人心,臣还有什么脸面侍奉陛下?伏望陛下稍稍留意圣心,以社稷为计,以天下人的人心为念,并以四位圣君亲自执政之初都以取得天下人心为法则。若能特意颁下手诏,出于圣明裁断,关于濮安懿王的典礼以两制、礼官的议论为定,那么陛下以至公大义凝聚天下人心,就从今天开始了。” 吕诲等人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六月间下达的诏令议论濮王典礼,引用汉宣帝、光武帝称生父为考的旧例。本月二十三日的诏书说,不敢承受皇太后追尊父亲为皇、母亲为后的礼制,并且想把墓地作为园苑,建立庙宇,让濮王的子孙奉祀。臣愚昧地认为,今天的情形与汉宣帝时不同。当时太子和皇孙都死在外地,于是就在他们死去的地方安葬,所以称为戾园、悼园。汉宣帝即位八年后,有司说,父亲是士人,儿子是天子,便应以天子的礼制祭祀;悼园应当加上尊号,称为皇考,在园中建立庙宇,把园作为寝庙。后来议论者认为,所谓父亲为士、儿子为天子而以天子祭祀,是指尧、舜、禹、汤、周文王、汉高祖这些受命而起的君主,并不是指继承大统、作为后嗣的君主;考庙、悼园应当毁弃,不再修建,于是朝廷听从了这个请求。如今濮王陪葬在熙陵,王子孙的次序已经另行确定,奉邑和守卫也都已严密设置;如果一定要另建园寝、扩大制度,就必须重新选择墓地,迁易他的灵柩,不仅会同熙陵隔绝,也会与润王分开,考察这种典礼,恐怕确有不妥。汉悼皇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汉宣帝;宣帝虽然承继大宗,却不能断绝小宗的祭祀,所以建立寝庙并不过分。议论者尚且说考庙、悼园应当毁弃、不再修建,这是因为礼制不可逾越界限,而应当专心奉祀昭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日〕 何况濮王的后代众多,奉祀怎么会有缺失?陛下不专心奉祀仁宗,却又顾念自己的生父,向天下这样显示,又如何面对公议?臣私下推究两道诏书的意思,完全出自最初提出此议的臣僚,全部袭用定陶王的旧事,于是又追随哀帝的做法;先前还说暂且停止,人们都在暗中讥笑。今天又想让谁取得信任呢?内心真诚地对待臣下,尚且可能被违背;用诡诈欺骗来示人,怎么能够长久?陛下难道不顾念先帝的恩德和七庙的威灵,先帝的神灵升降于朝廷,国家的祸福都系于此吗?臣虽然十分愚直,内心实在寒心。伏望圣慈能够尊崇孝道,不受邪说迷惑而亵渎、扰乱典章,向下顺从人心,向上回答天意。关于建立园庙的指挥,特意下令追还、停止;最初提出此议的臣僚不可宽赦。安抚朝廷内外,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臣缴还诰命,擅自离开官守的罪责,不敢苟且逃避,早日希望接受贬黜流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如今却又称濮王为亲属,那么先帝临终治理国家的遗诏就不能实行,陛下继承皇位的名分也不能统一。何况太后与政府大臣都接受过先帝的顾命托付,先帝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永昭陵的土还没有干,只因一两个奸臣的谋划,竟然就忘掉而不顾,使两宫陷于有过错的境地,让天下内外都对先帝的遗诏产生疑惑,对陛下的错误举动产生怀疑,把原来歌颂、欢欣拥戴的心情转变为忠愤不平的情绪,这难道不可痛心吗?万一强敌和乱民拿先帝遗诏来责问,执政大臣将用什么话回答他们?既然如此,称亲的礼制怎么可以轻易采用?首先提出此议的臣僚,怎么能不诛杀?臣等获罪待在家中,多次奉到诏书,催促我们入朝供职,但我们局促不安、不敢接受命令,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一定要让臣等就职,那么我们将联合入朝,在朝廷上争辩,以挽救朝廷的过失。虽然陛下能够容纳直言,天下也都听闻此事,但臣等不能早日觉悟,则明主的罪过反而更加深重了。难道还可以继续居于言路,充当陛下的耳目之臣吗?臣等的心志,至死也不会改变。伏望陛下留神听取采纳,天下幸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吕诲等上奏曰:「臣等伏闻手诏节文,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当?固己见陛下守义徇公,谨重之至也。然称亲之礼,殊未为安,羣口纷纭,不胜嗟愤。臣等窃详皇太后手书称亲之意,盖用汉宣故事,欲行于今,乃与中书门下元建皇考之议,大体相依。此不免为两统二父之失,所以议者喧然,皆谓母后手书非出慈夀之本意,皆建议之臣,▯惑交结,成就其谋,欲自掩其恶,而杜塞言者之口也。臣观陛下继明之始,与汉宣故事不同,宣帝之时尚为有司所奏,礼为人后者为之子,请谨视孝昭所为,未有却令大宗正统之母,追称小宗所生为亲者也。错乱礼法,失其本意。若欲准汉宣故事,以濮王为亲,则襄国已降,自当为母于皇太后,岂得安哉?恭惟陛下亲受仁宗诏令而为之子,故先帝遗诏诞告万方,谓陛下为皇太子即皇帝位,四夷诸夏莫不共闻。今乃复称濮王为亲,则先帝治命之诏不行,而陛下继体之义不一。况太后与政府大臣并受先帝顾托,言犹在耳,永昭陵土未干,止因一二奸臣之谋,遂忘而弗顾,陷两宫于有过之地,使薄海内外惑先帝之遗诏,疑陛下之过举,移讴歌欣戴之心为忠愤不平之气,可不痛哉!万一彊敌乱民以有先帝遗诏为问,则执政之臣其将何辞对之?然则称亲之礼,岂宜轻用?首议之臣,安得不诛?臣等待罪于家,屡防诏防,促令供职,而踧踖未敢承命者,以此故也。若必使臣等就职,则当合班廷争,以救朝廷之失。虽陛下容纳直言,为天下所闻,而臣等不能早悟,明主之罪益深益重矣。岂可复居言路为耳目之臣哉?臣等之心,有死无二。伏望陛下留神听纳,天下幸甚。」诲等又上奏曰:「臣伏覩六月中勅下议濮王典礼,引汉宣、光二帝称考故事。今月二十三日诏,不敢当皇太后追尊父皇母后之礼,且欲以茔为园,立庙俾王子孙以奉祠事。臣愚以为今日与汉宣事体不同,当时太子与皇孙俱死于外,因其地葬之,故曰戾园、悼园。即位后八年,有司言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后议者以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者,乃谓尧、舜、禹、汤、周文、汉髙受命之君,非谓继统为后者,考庙、悼园宜毁勿修,乃从其请。今濮王陪葬熈陵,别子孙之序,奉邑守卫皆已严具,必欲别起园寝,増广制度,当须改卜易其灵竁,不惟熈陵隔絶,亦与润王分别,顾其典礼疑有未安。汉悼皇止一子,是为宣帝,虽承大宗,不可絶小宗之祀,故建立寝庙不为过矣。议者犹曰考庙、悼园宜毁勿修,盖礼不逾闲,而当専意于昭帝也。况濮王嗣续众多,奉祀何阙?陛下不専意于仁庙,而复顾于私亲,示诸天下其如公议何?臣窃原二诏之意,尽出首议之臣,全袭定陶之事,遂追哀帝之迹,向言权罢,人皆窃笑。今日且欲谁其取信?衷诚接下犹或违之,谲诡示人,何可乆也?陛下独不念先帝恩徳,七庙威灵,陟降在庭,祸福所繋。臣虽甚戆,内实寒心。伏望圣慈克崇孝道,无惑邪说黩乱典章,俯顺人心,仰答天意。其园庙指挥,特行追罢,首议之臣不可寛宥,慰安中外,兹为急务。臣缴纳纶诰,擅去官守之罪,不敢茍避,早冀黜谪。」英宗时,韩琦上尊号册文曰:「臣等闻天道育万物而不责其报,然飞走之防必时而有荐者,以知其本也。君徳被万防而不有其名,然臣辟之众必崇而有号者,以献其诚也。故报虽不责,荐而知其本者,天必享;名虽不有,号而献其诚者,君不违。是以上下之情通,而古今不能以易也。恭惟皇帝陛下,自然之性得尧之仁,不闻而式绍文之圣,总百行而无不备,探六艺而无不达。粤在宗邸,徳充而晦,令闻莫遏。四海系心,譬夫大明将升,光气前发,万目瞻望,不可韬戢。及乎膺受圣托,纂隆皇绪,信黙三祀,动谨先法,奉养长乐,孝惟克谐。内严宫闱而细大必脩,外正纪纲而頺坠皆举。揽威柄以归,已干神化而独运。下暨鳏寡,悉安其生。至于昆蚑,莫不被泽其九族之睦也,俾先乎知道;其百揆之叙也,本精乎任人。若夫延见迩臣,咨访不倦,有虞之好问也;

译吕诲等人上奏说:‘臣等听说手诏中的节文说,称亲的礼制,谨慎遵从慈训;追尊的典礼,哪里容易承受得起?这已经充分显示陛下守持义理、遵循公道,谨慎慎重到了极点。然而称亲的礼制,实在很不妥当,众口纷纭,令人不胜叹息和愤懑。臣等私下详细考察皇太后手书中称亲的意思,大概是采用汉宣帝的旧事,想在今天实行,实际上与中书门下原先提出的加尊“皇考”的议议,大体相同。这不能避免两统、二父的过失,所以议论者纷纷喧闹,都说太后的手书并非出自慈寿宫的本意,而是提出建议的臣僚相互勾结、迷惑太后,促成他们的谋划,想掩盖自己的罪恶,堵住进言者的嘴。臣看陛下继承大统之初,与汉宣帝的旧事不同。汉宣帝当时尚且是由有司奏请,礼制规定为人后者视同其子;请谨慎考察孝昭帝所做的事,从未有过让大宗正统的母亲,追称小宗所生之人为亲属的先例。这是错乱礼法,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如果想依照汉宣帝的旧事,把濮王称为亲属,那么襄国夫人既然已经降为夫人,按理自然应当成为皇太后的母亲,这怎么能安妥呢?恭敬地想到,陛下亲自接受仁宗的诏令,成为仁宗的儿子,所以先帝的遗诏向天下公开宣布,说陛下为皇太子并即皇帝位,四夷和诸夏没有不共同听闻的。’ 如今却又称濮王为亲父,那么先帝临终遗命的诏书就不能施行,陛下继承帝位的名义和大义也就不能统一。何况皇太后和政府大臣都接受了先帝的顾命托付,先帝的话仿佛还在耳边;永昭陵的土还没有干,只因一两个奸臣的谋划,便把这些全都忘掉而不顾,使两宫陷于有过错的境地,使天下内外都对先帝的遗诏感到迷惑,对陛下这一错误举动产生疑虑,把原本歌颂拥戴陛下的心意变成忠诚而愤懑不平的情绪,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万一强敌和乱民以先帝遗诏为由前来责问,那么执政的大臣将用什么话回答他们呢?既然如此,称亲父的礼制,怎么可以轻率采用?首先提出这一主张的大臣,怎么能不诛杀?臣等在家中待罪,多次防备诏书催促我们前来供职,却惶恐不安而不敢接受命令,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倘若一定要让臣等赴职,那么我们就应当联合入朝廷争辩,以挽救朝廷的过失。即使陛下能够容纳直言,天下也都听闻此事,但臣等不能及早觉悟,只会使明主的罪过更加深重。我们难道还可以留在言路,做陛下的耳目之臣吗?臣等的心意,至死也不会改变。伏望陛下留心听取并采纳我们的意见,这实在是天下的幸事。诲等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六月中旬,诏敕下发,命令议定濮王的典礼,并援引汉宣帝、汉光帝称父为考的旧例。今月二十三日的诏书说,不敢接受皇太后追尊父皇、母后的礼仪,而且想把濮王的坟茔作为园,建立庙宇,让濮王的子孙奉行祭祀之事。臣愚昧地认为,今天的情形与汉宣帝时不同。当时太子和皇孙都死在外地,便在他们死去的地方安葬,所以称为戾园、悼园。汉宣帝即位八年后,有司说:父亲在世时是士,儿子却成为天子,就应当用天子的礼仪祭祀;悼园应当加上尊号,称为皇考,并在园中建立庙宇,把庙作为寝。后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所谓父亲是士、儿子成为天子而用天子礼仪祭祀,指的是尧、舜、禹、汤、周文王、汉高祖这些受天命而即位的君主,并不是指继承帝统而成为后嗣的人;考庙、悼园应当毁去,不要修治,于是汉宣帝听从了他们的请求。如今濮王陪葬于熙陵,子孙的次序已经区别清楚,奉邑和守卫也都已严密设置;如果一定要另外营建园寝,扩大规制,就必须重新选择墓地,改换他的灵柩墓穴。这样做不但会使濮王与熙陵隔绝,也会使他与润王分开,看来这项典礼恐怕有不妥当之处。汉悼皇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汉宣帝;汉宣帝虽然承继了大宗,却不能断绝小宗的祭祀,所以建立寝庙并不算过分。议论此事的人尚且说,考庙、悼园应当毁去而不再修治,这是因为礼制不可逾越界限,而应当专心奉事昭帝。” 何况濮王的后嗣众多,奉行祭祀哪里会有缺失?陛下不专心奉事仁庙,却又顾念自己的亲父,向天下人表明这一点,又将如何面对公议?臣私下推究这两道诏书的用意,完全出自首先提出此议的大臣,他们全盘袭取定陶王的旧事,于是又走上哀帝的老路;先前还说暂且停止此事,人人都在暗中讥笑。如今又想让谁来相信呢?即使以真诚之心接纳臣下的意见,尚且还有人违背;用诡诈的办法向天下人示意,又怎么能够长久呢?陛下难道唯独不顾念先帝的恩德和七庙的威灵吗?先帝的神灵升降于朝廷之上,国家的祸福都系于此事。臣虽然十分愚直,内心实在寒心。伏望圣上慈悲,能够尊崇孝道,不受邪说迷惑,不要亵渎扰乱典章;俯顺人心,仰答天意。关于营建园庙的指挥,请特别下令追回废止;首先提出此议的大臣不可宽宥。安慰中外人心,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臣缴还诏书,擅自离开官守,所获之罪不敢苟且逃避,只希望早日被贬黜流放。”}], 英宗时期,韩琦撰写上尊号的册文说:‘臣等听说,天道养育万物,却不要求万物报答;然而飞禽走兽一类,按时一定有献荐,是为了表明知道自己的根本。君主的德泽遍及万民,却不以此自居;然而臣民众多,一定要尊崇君主而加上尊号,是为了献上自己的诚意。因此,天道虽不要求报答,但有献荐以知其根本,天必然享受;君主虽不自有其名,但臣民以尊号献上诚意,君主不会违背。由此上下的情意相通,古今也不能改变。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天性自然,具有尧的仁德;不待闻知便能效法、继承周文王的圣明;总括百行而无不完备,探究六艺而无不通达。过去居于宗室藩邸时,德行充实却不显露,美好的声誉无法遏止。四海人心都归向陛下,就像太阳将要升起,光明之气已经先行发出,万目仰望,无法遮蔽收敛。等到承受先帝圣明的托付,继承兴隆的皇统,沉默谨慎达三年,举动都谨守先帝旧法,奉养长乐宫,孝行完全和谐。对内严整宫闱,大小事务都得到修治;对外端正纲纪,所有颓废坠失的事务都重新振举。收回威权归于己身,已经掌握神明般的化育之道而独自运转。下至鳏夫寡妇,全都安居乐生。至于微小虫类,也没有不蒙受恩泽的。陛下使九族和睦,先使他们知道亲亲之道;整治百官次序,根本在于精心任用贤能。至于延请近臣入见,咨询访问从不厌倦,这是有虞氏喜好询问的美德;’

抑损浮费,用度日约,大禹之克俭也;缉熈光明而徳行以显,周成之保邦也;综核名实而赏罚必信,汉宣之图治也。并防众羙,嗣兴太平,故自舟车所通,日月所照,皆奉顺声教,无敢弗防。固足以恢四圣之闳休,极百王之盛节者矣。廼者肇禋吉土,始见清庙祭而受福庆,将逮下下之报上,安可无述?臣等所以合中外之志,叩阍屡渎,请上丕称,以形容于万一。而陛下持易之谦,执道之契,徳贯三仪而不自满,功偕八世而无所矜,冲然弗居,可诏不下。自是舆情欝邑,更相责诮,以谓睿圣之烈,赫赫如此,而不能发扬而増大之,是不若飞走知本之着也。今三朝之吉,万玉来防,重译有贡,八音在庭。臣等幸于此时,冀毕前恳,封奏五上,莫匪倾竭。陛下犹敦谕数四,不得已而俞之。夫道济羣生而不言所利,体干也;躬享大命而若固有之,膺厯也;化成天下而辉光日新,文也;守在四夷而兵革不试,武也;日用而百」姓不知圣也,亲宁而万国以欢孝也。臣等不胜大愿,谨奉玉册玉寳,上尊号曰「体干膺厯文武圣孝皇帝」。伏惟陛下无前之迹,本忘其名,徇众之欲,勉而是承,斯亦踵祖宗之旧,而慰乎夷夏之情。惟持其盈,以守其成,夀考万年,以安以荣。臣某等诚欢诚忭,顿首顿首,谨言。时百官上尊号,知谏院司马光上奏曰:「臣闻谦徳之羙,尊而益光,施之神人,无不恱顺。窃见陛下将有事于南郊,羣臣循袭故事,请上尊号,以陛下睿智聪明,徽柔懿恭,享兹鸿名,云何不可?正以属者暴雨为灾,五稼漂没,编户失业,吁嗟之声盈于道路,迄今未息。陛下当此之际,正宜深自抑损,以承答天谴,慰释众心。况尊号非古,近出有唐,陛下受而有之,不足以襃大圣功;推而不居,足以发挥盛徳。所有羣臣上尊号表,伏乞陛下拒而勿受,仍令更不得上表。此亦区区防诚,欲裨益万分之一也。」光又上奏曰:「臣闻王者父天母地,子育黎元,严恭鬼神,畏惧灾异,故能安靖国家,飨有多福。自生民以来,不易之道也。天虽至髙,视听甚迩,朝夕不离王者左右,顺吉逆凶,应若影响。此乃诗书所载,圣人所言,岂可谓之漠然无知,而简忽不顾哉?」臣伏见陛下践祚已来,太阳祲色,中有黒子,大风昼晦,冬温无冰,连年大水,漂没庐田,以至今嵗灾异尤甚,彗星彰见,光炎隆盛,朝东暮西,连月乃灭,飞蝗害稼,日有食之。加之陜西河东,夏秋乏雨,禾既不收,麦仍未种,妇子恓惶,流离满路。西戎内侮,邉鄙未安。当此之际,羣臣宜劝导陛下以只畏天命,勤恤民隠,克己谦约,博求至言,以消复变咎,延致善祥。而朝廷晏然,曽不为意,或以为自有常数,非关人事,或以为景星嘉瑞,更当有福。今者又有佞臣建议,请上尊号,其为欺蔽上天,罔诬海内,孰甚于此?是使上帝鬼神怫欝不怿。自拜表以来,陛下婴此疾疢,乆而未愈,此皆羣臣谄谀之罪。陛下岂得不省寤而深思哉?臣不胜区区,忘生触死,伏望陛下自以圣意,止羣臣所上表章,却尊号而勿受,更下诏书,深自咎责,咨谋四方,广开言路,求所以事天飬民,转灾为福之道。俟圣体康复,政化流通,天时丰穰,人心恱豫,然后推崇徽称,何晚之有?如此庶几,上帝收还威怒,福禄大来,圣躬和平,勿药有喜,羣生百姓莫不幸甚。况陛下乡者郊礼之前,辞尊号不受,天下称诵盛徳,至今未已然,则是弃虚名而得实名,舍虚美而取实美也,于陛下何损焉?臣荷国大恩,承乏侍从,诚见近日羣臣皆以言为讳,入则拜手稽首,请加鸿名,出则错立族谈,腹非窃笑,终无一人为陛下正言其不可者,臣窃痛之。是敢妄进狂瞽,惟圣明采察。翰林学士王珪上仁宗諡号议曰:「臣谨按曽子问曰:『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唯天子称天以诔之。』《春秋公羊说》:『读诔制諡于南郊,若云受之于天然。』干兴元年夏,既定真宗皇帝諡,其秋始告天于圜丘。史臣以为天子之諡,当集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上,诸司三品以上,于南郊告天,议定然后连奏以闻。近制唯词臣撰议,即降诏命,庻僚不得参闻,颇违称天之义。臣今拟上先帝尊諡,欲望明诏有司,稽详旧典,先之郊而后下臣之议,庶先帝之茂徳休烈有以信万世之传。臣谨议。」

译节制浮泛的费用,使日常用度逐渐简约,这是大禹能够节俭;发扬光明,使德行因此显著,这是周成王保全国家;综合核验名实,使赏罚一定守信,这是汉宣帝谋求治理。兼备众多美德,继承并振兴太平,所以从舟车能够通达之处,到日月能够照耀之地,全都奉行顺从陛下的声教,没有敢不奉行的。这实在足以弘扬四位圣君的宏大美德,达到历代帝王的盛美典范了。近来开始在吉地举行禋祀,首次在清庙祭祀并接受福庆,将要接受天下万民对君主的报答,怎么可以没有文字记述呢?臣等因此汇合朝廷内外的意愿,叩击宫门,多次冒昧请求,请求加上尊号,以便略微形容陛下万分之一的功德。然而陛下持守《易》所说的谦德,执守合乎大道的原则,德行贯通天地人三才而不自满,功业与八代帝王相当却毫不自夸,谦退自持,因此诏书始终不肯下达。从此舆论郁结,彼此责备讥讽,认为陛下睿圣的功烈如此显赫,却不能加以发扬光大,这还不如飞禽走兽知道根本的表现明显。如今三朝的吉日到来,众多执圭玉的诸侯和臣僚前来朝会,经过多重翻译的远方使者前来进贡,八音齐备于朝廷。臣等有幸遇到这个时机,希望完成此前的恳请,封缄奏章五次上呈,没有一次不是竭尽诚意。陛下仍然反复敦促告谕四次,最后不得已才答应。大道使众生得到救济,却不说自己获得了什么利益,这是体现乾道;亲自享有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却好像本来就拥有它,这是承受帝位;教化成就天下,光辉日日更新,这是文德;守卫边境在四夷,而兵器不必动用,这是武德;日常施行而百姓不知道这是圣明,亲族安宁而万国因此欢悦,这是孝德。臣等不胜大愿,谨奉上玉册、玉宝,加上尊号为“体干膺历文武圣孝皇帝”。伏望陛下过去无人可比的功业,本来已经忘却了名号;如今顺从众人的愿望,勉强接受这个尊号,这也算是继承祖宗的旧制,慰藉夷夏之人的情意。只愿陛下持守盈满之戒,以守成就,享有万年长寿,安宁而荣耀。臣某等诚心欢喜,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当时百官上尊号,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说:‘臣听说,谦德的美好之处在于,越是尊贵,光辉越盛;施加于神明和人世,没有不喜悦顺从的。臣私下看到,陛下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群臣沿袭旧例,请求为陛下上尊号,以陛下睿智聪明、和善美好、恭敬端庄的德行,享有这个盛大的名号,有什么不可以呢?只是近来暴雨成灾,五谷被冲没,编户百姓失去职业,道路上充满叹息哀号之声,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陛下正处在这种时候,最应该深深自我抑制,以承受并回应上天的谴责,安慰、消解众人的忧虑。况且尊号并非古制,近来起于唐朝;陛下接受并拥有它,并不能充分褒扬伟大的圣功;推辞而不自居,反而足以发扬盛德。所有群臣上尊号的表章,伏乞陛下拒绝而不接受,并且下令以后不许再上表。这也是臣微薄的忠诚,想对陛下有所补益,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司马光又上奏说:‘臣听说,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黎民,严肃恭敬地对待鬼神,畏惧灾异,所以能够安定国家,享有许多福报。这是自有人类以来不变的道理。上天虽然极其高远,但对人间的察视和听闻非常临近,早晚不离君王左右;顺从天意就降下吉祥,违逆天意就发生凶灾,响应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这些都是《诗经》《尚书》所记载、圣人所说的道理,怎么可以说上天漠然无知而轻慢忽视、不加顾念呢?’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太阳出现灾异的光色,中间有黑斑;大风之时白昼昏暗;冬季温暖而没有冰;连续多年发生大水,冲没房屋和田地;直到今年,灾异尤其严重,彗星明显出现,光焰隆盛,早晨向东、晚上向西,连续数月才消失;飞蝗损害庄稼,太阳又发生日食。加上陕西、河东夏秋缺少雨水,禾稼已经没有收成,小麦仍未播种,妇女儿童忧惧不安,流离失所的人遍布道路。西戎在境内侵扰,边境尚未安定。在这种时候,群臣应当劝导陛下只敬畏天命,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克制自己而保持谦约,广泛求取至理之言,以消除、恢复这些灾变过失,招致善祥。然而朝廷却安然无事,根本不当回事;有的人认为灾异自有常数,与人事无关;有的人认为这是景星、嘉瑞,更应当有福。如今又有奸佞之臣建议上尊号,要说这是欺骗蒙蔽上天、欺罔诬蔑海内,哪里有比这更严重的呢?’ 这会使上帝和鬼神郁结不悦。自从上尊号的表章呈上以来,陛下就患上这种疾病,长久没有痊愈,这些都是群臣谄媚奉承的罪过。陛下难道不应醒悟并深思吗?臣不胜微薄的忠诚,忘却自身生死而冒死进言,伏望陛下亲自出于圣意,停止群臣所上的表章,拒绝尊号而不接受;再下诏书,深刻自我责备,咨询谋议四方意见,广泛开通进言的道路,寻求侍奉上天、养育百姓、转灾为福的方法。等到圣体康复,政治教化通行,天时丰收,人心喜悦,然后再推崇美好的称号,又有什么晚的呢?这样或许可以使上帝收回威怒,大量降下福禄,使圣体平和安宁,不用药也出现喜庆,天下万民没有不感到幸运的。况且陛下从前在郊祀之前,辞谢尊号而不接受,天下人称颂盛德,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这就是舍弃虚名而获得实在的名声,舍弃虚浮的美誉而取得真实的美誉,对陛下有什么损害呢?臣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充任侍从之职,确实看到近来群臣都把进言视为忌讳,入朝便拱手叩头,请求加上盛大的尊号;出朝后却交错站立,聚众谈论,暗中腹诽讥笑,始终没有一个人替陛下直言说明不可接受。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所以冒昧进献狂直浅陋的意见,只希望圣明加以采纳察看。’ 翰林学士王珪上仁宗谥号的议文说:‘臣谨按,曾子问说:“地位卑下的人不能为尊贵者作诔辞,年幼者不能为年长者作诔辞,这是礼制。只有天子,才可以称天而为其作诔辞。”《春秋公羊传》的说法是:“在南郊宣读诔文、制定谥号,就像说谥号是从上天那里接受来的。”干兴元年夏天,已经确定真宗皇帝的谥号;那年秋天,才开始在圜丘向上天禀告。史官认为,天子的谥号,应当召集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官员,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各司三品以上官员,到南郊告天,议定之后再联名奏报皇帝知悉。近来的制度却只是让词臣撰写议文,随即降诏颁命,众多官员不得参与知闻,很是违背称天定谥的意义。臣如今拟定上呈先帝的尊谥,希望陛下明诏有司,考察详究旧典,先到郊外告天,然后再下达臣下的议文,这样或许先帝盛大的德行和美好的功烈可以取信于万世流传。臣谨此议定。’

珪又上议曰:「臣伏奉勅命,以七月二十九日集官于南郊坛,告天请到大行皇帝諡曰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差臣撰諡议及庙号文者。臣谨上议曰:『臣闻元精磅礴,济万物而不昭其迹者,荐名曰天;至徳汪洋,泽万世而不有其功者,建諡于帝。伏思在昔帝王,生膺大名,终纪大行使金声而玉振之,以诏虖无穷之闻者,帝莫盛于尧舜,王莫隆于禹汤也。盖易名之典,下不得诔,上古者将为至尊之諡,必质于郊然后定之。兹所以推天下之至美,明天下之至公,虽天子不得以自专也。』「洪惟大行皇帝,躬上主之姿,承累圣之序,流大汉之岂弟,履放勲之钦明,苞富有之业而能守以约,揽泰定之埶而弗恃以安固。尝邈然驰视所未形,俛然积思所不及,谓天命之匪易,廼严恭戒惧,庶以答灵心之顾;谓民懐之靡常,廼涵容煦沐,庶以陶善▯之归。知括万虑而不可赜,恩渗四垠而不可形,如两仪之无不焘载,如三辰之无不临烛。「于时脩废官,继絶世,礼髙年,劝力穑,减常赋,抑末游,虚已以遇豪畯之材,降志以从忠直之谏,振立赏罚而权衡之章,明典礼而黼黻之宥,恕刑狱而荡涤之恵,哀困穷而衣食之人。情莫不欲逸,爱其力而不劳;人情莫不欲夀,辅其生而不伤。羣公庶尹罔弗夷正,相与谋王之朝;殊邻絶区罔弗亿宁,相与慕王之境;父父子子,兄兄弟弟,罔弗顺祗,相与立王之涂。盖仁政之施,沛然其若是,莫之能御也。「矧复耕籍于千畆之田,祫祭于先王之庙,报天之诚笃,则入奠于圆丘;严父之志尽,则再侑于明堂。宗室既蕃,则广诸分玉之爱;邦统未昭,则豫有主器之属。下议乐之诏,以考钟石之和;置写书之官,以缀经坟之学。迩英敷席,图讲蓺也;凝机祓字,资味道也;藻思粹发,穷圣作也;飞毫洒落,肆天纵也。知声色之靡伐于徳义,于是乎屏燕饮。」之娱,知雉莬之获,殚于精神,于是乎絶盘游之欲。念组织之瘽,则却服御之华;念土木之费,则损宫室之丽。西羌阻命,不欲乆戍劳师,而遂纳玉关之誓;南蜑肆奸,不欲深入薄寇,而自致藁街之戮。时则有隃沙轶漠,卓荦之贡,委应图合谍,沕潏之瑞,丛四十二年于兹,可谓海内大治矣。窃迹羲黄之前,夐虖莫索其详;自诗书之载,揆厥所元,终都攸卒,未有如兹之盛者也。方将勒鸿休,受永祐,岂图神机歘厌,邦衅上延。仙鼎已成不返,荆山之御玉衣虽在,空陈渭水之游。嘉原既新,同轨廹至,下华盖于北极,引龙輴之西廵。此万国所以摧心,三灵为之变色。有司繇是饬旧典,册丕称皇哉铄虖,防有以绥王灵而炳帝烈也。谨按諡法:一民无为曰神经纬天地曰文,通达先知曰圣,保大定功曰武,照临四方曰明,慈恵爱亲曰孝。若乃羣生啿啿,鼓之舞之,不知至化之所自然,非至神虖?制作礼乐,际天接地,燠然而大备,非至文虖?永惟宗庙之奉,实发先识以建大本,非至圣虖?戴白之老,不识兵革之警,非至武虖?遐末荒昧之情,格于聪明而无所遗,非至明虖?惇序九族,以述夫祖先之志,非至孝虖?粤庙号之建,尚矣。维其歴古圣贤之君,莫不极所以尊明令显之称,又或至于代相袭之。夫仁者,圣人之盛徳,岂独未有以当之邪?抑当时鸿儒钜学,乃略于稽求,将天之所启,期以克配大行之庙虖?《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此之谓欤?惟功以创业为祖,徳以守成为宗,皆尊尊之大谊也。大行皇帝尊諡,宜天锡之曰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庙曰仁宗。臣谨议。神宗熈宁元年,翰林学士司马光上奏曰:「臣今月十七日,准内降曽公亮等上尊号第三表,检防旧例,合降不允批答,已具牓子审取圣防,去讫。臣窃惟上尊号之礼,非先王令典,起于唐武后、中宗之世,遂为故事,因循至今。伏见太祖开寳九年,羣臣上尊号有一统太平字,太祖以燕晋未平,却而不受,以是见圣人之志,茍无其实,终不肯有其名也。太宗端拱二年,诏日前所加尊号,尽从省去。且曰:以理言之,『皇帝』二字亦未可兼称,朕欲称王,但不可与诸子同耳。』羣臣恳请,乃受『法天崇道』四字而已,其后终身遂不复増益。先帝治平二年,辞尊号不受,天下莫不称颂圣徳。不幸次年,有谄谀之臣建言,国家与契丹常有徃来,书彼有尊号,中国独无,足为深耻。于是羣臣复以非时上尊号,论者甚为朝廷惜之。

译王珪又上议说:‘臣恭敬地接受诏命,于七月二十九日在南郊祭坛召集官员告天,请求定大行皇帝的谥号为“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并命臣撰写谥议和庙号文。臣谨上议说:“臣听说,天地间原始的精气广大充盈,救济万物却不显露其功迹,推举其名便称为天;至高的德性浩大深厚,恩泽流布万世却不占有其功劳,所以给帝王建立谥号。臣私下思考古代帝王,生时承受盛大的名号,死后记载其大德大行,使其声名如金声玉振,传告无穷;帝王中没有比尧舜更盛大的,王者中没有比禹汤更隆盛的。更改名号的典礼,臣下不能为尊者作诔辞;上古以来,若要制定至尊者的谥号,必定先在郊外质证于天,然后才能确定。这是为了推举天下最美好的德行,彰明天下最公正的原则,即使天子也不能独自专断。”’‘恭敬地追念大行皇帝,亲具上天所赋予的资质,承继历代圣王的统绪,流传大汉的和乐仁厚,践行尧的勤勉明察,拥有丰富的事业而能够以简约守成,掌握泰定之势却不倚仗它来安固天下。曾经深远地观察尚未显现的事物,俯身深思自己尚未想到的方面,认为天命并不容易承受,于是严肃恭敬、警戒畏惧,希望借此报答上天神灵的眷顾;认为民心并不恒常,于是宽容包纳、温和滋润,希望以此陶冶众善归附。’ 知道要包罗万般思虑,却不能探究其幽深;恩泽渗透四方边际,却无法用形迹表现;如同天地两仪无所不覆盖承载,如同日月星辰无所不照临。‘当时修复废弛的官职,接续断绝的世系,礼遇年高之人,劝勉努力耕作,减免通常赋税,抑制末业游荡;虚心对待豪俊贤能之才,降低身分听从忠直的劝谏;振举赏罚,使权衡的法度彰明;明确典礼,使礼制文饰和宽宥之恩得到施行;宽恕刑狱,施行荡涤罪过的恩惠;怜悯困穷之人,给他们衣食。人的性情无不想要安逸,陛下便爱惜他们的力量,不使他们劳苦;人的性情无不想要长寿,陛下便辅助他们的生命,不使他们受到伤害。群公百官没有不平和端正的,彼此共同治理王朝;远方异域没有不安宁的,彼此共同仰慕王朝的疆域;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兄长尽兄道,弟弟尽弟道,没有不顺从敬谨的,彼此共同走在王道之路上。仁政的施行,浩大充沛就是如此,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何况又亲自耕种籍田千亩,在先王庙中举行合祭;报答上天的诚意深厚,于是到圜丘祭奠;尊奉父亲的心愿尽到,于是又在明堂助祭。宗室已经繁盛,就扩大分封玉牒中亲亲的恩爱;国家统绪尚未明确,就预先安排掌管宗器的人选。下诏议定礼乐,以考定钟磬之声的和谐;设置校写书籍的官职,以接续经籍坟典的学问。迩英阁开设讲席,是为了谋划讲习六艺;’ 凝神处理机务,净心体察文字,是为了资助体味圣道;文思精粹焕发,是为了穷究圣人著作;挥笔洒脱,是因为天性纵逸。知道声色会损害德义,于是屏除宴饮的娱乐;知道田猎会耗尽精神,于是断绝盘游的欲望。想到纺织劳苦,便减省华美的服饰;想到土木营造的费用,便削减宫室的华丽。西羌违抗命令,不愿长期戍守而劳累军队,于是接受玉门关盟誓;南方蜑人肆意作奸,不愿深入进攻小股盗寇,于是使他们自行到藁街受戮。当时又有越过沙漠、卓异非凡的贡物,纷纷符合图谶、契牒的奇异祥瑞,四十二年的盛况汇聚于此,可以说海内达到大治了。私下考察伏羲、黄帝以前,年代遥远而无法查究详情;从《诗经》《尚书》的记载来推求其源流、终始和结果,也没有像这样盛大的。正要刻石记录宏大的功业,接受永久的福佑,哪里料到神明般的心机忽然厌倦,国家的灾祸向上延及皇帝。仙丹宝鼎已经炼成而皇帝却一去不返,荆山所制的御用玉衣虽还存在,却只能空陈于渭水游幸之地。嘉原的陵寝已经修成,各地同轨的车马迫近而来,华盖降落在北极,龙輴向西巡行。这就是万国为之摧心、天地神灵为之变色的原因。有司因此整饬旧典,册文中盛称皇帝的功德,希望借此安抚帝王的威灵,彰明皇帝的功烈。’ 谨按谥法:使百姓安定而无为,称“神”;治理天地,称“文”;通达事理、先知先觉,称“圣”;保全大业、平定功勋,称“武”;光照四方,称“明”;慈爱惠厚、亲爱亲族,称“孝”。至于众生敦厚和乐,受到鼓舞而起舞,却不知道至高教化是自然而然形成的,这难道不是至神吗?制作礼乐,上接天、下接地,温厚广大而完备,这难道不是至文吗?永远思念宗庙的奉祀,实际上以先见之识建立国家根本,这难道不是至圣吗?头发斑白的老人不认识兵革警报,这难道不是至武吗?边远荒僻、蒙昧之人的心情都能通达于圣明,没有遗漏,这难道不是至明吗?使九族敦厚有序,以继述祖先的志意,这难道不是至孝吗?至于建立庙号,这一制度由来已久。历代圣贤君主,没有不极力寻求尊崇、显明、美善的称号,也有的甚至世代相袭。仁,是圣人的盛大德行,难道竟没有一个称号足以相当吗?还是当时的大儒巨学没有详细考求,想把上天所启示的称号留待与大行皇帝的庙号相配吗?《诗经》说:‘天命庄严肃穆,永远不会终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功业用于开创基业的称为祖,德行用于守成的称为宗,都是尊崇尊长的大义。大行皇帝的尊谥,应当由上天赐予,称为“神文圣武明孝皇帝”,庙号为“仁宗”。臣谨此议定。神宗熙宁元年,翰林学士司马光上奏说:‘臣于本月十七日,收到内降的诏令,关于曾公亮等人第三次上尊号的表章,按照旧例应当下达“不允”的批答,已经具列札子请取圣旨,现已办讫。臣私下认为,上尊号的礼制并不是先王的法典,而是起于唐朝武后、中宗时期,后来遂成为旧例,因循沿袭至今。臣伏见太祖开宝九年,群臣上尊号,尊号中有“一统太平”四字,太祖因为燕、晋尚未平定,拒绝而不接受;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志意:如果没有实际功业,最终不肯拥有相应的名号。太宗端拱二年,下诏将此前所加的尊号全部删去。并且说:按道理说,‘皇帝’两个字也不能兼称,朕想称王,只是不能与诸王子相同罢了。群臣恳切请求,太宗才只接受‘法天崇道’四字,此后终身不再增加。先帝治平二年,辞谢尊号而不接受,天下人无不称颂圣德。不幸第二年,有谄媚奉承的臣子进言说,国家与契丹经常往来,契丹的国书上有尊号,唯独中原没有,实在是深感羞耻。于是群臣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上尊号,议论者很为朝廷惋惜。’

昔汉文帝遗单于书以尺一牍,单于答以尺二寸牍,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匃奴大单于』,未闻文帝复为胜大之名以加之也。学者至今称文帝谦徳之美,未尝以为可耻也。此乃不识大体之言,诚不足信耳。今羣臣以故事上尊号,臣愚以为陛下聪明睿智,虽享有鸿名,然践阼未乆,又在亮隂之中,考之事体,似未宜受。陛下诚能断以圣意,推而不居,既不允所请,仍令更不得上表,则颂叹之声将洋溢四海,此所谓一谦四益,可以舍虚名而得实誉者也。伏望陛下更加详择。」二年,判太常寺韩维上言曰:「臣昨日伏覩中书劄子下礼院,以四月一日拜表上尊号。夫尊号者,非起于治古,而生于后世,人君之侈乎?平居为之,已累谦徳,施于寅畏,消复之日,实于义理有害。何则?比年地震,遍天下,而河北尤为已甚。自前史故老传,罕有若此之异。加以冬无宿雪,春无嘉雨,寒暑晦明,反理失节。今兹河北地震尚未止,流民尚未复,畿甸诸道尚未有得雨处,而都下风霾日夕发作。乃欲以此时褒颂功徳崇上尊号,臣窃以为非其时矣。且陛下忧悯旱暵,徧祷于天地庙社之司,计其祝文,必须引咎谢谴。嘉应未答,而遽举推崇之礼,虽陛下冲挹,未必当之。然而事理相反,有异诚一,恐不足以动天消变。假使此事是圣意切所欲得,犹当痛自损抑,以答天戒。况陛下兼皇帝而称之,尚何顾此数字之美乎?伏望圣慈,深思灾变之大务,以至诚为本,亟出手诏,推而勿受。臣愚戆,但知有益人君则为之,不识忌讳。惟陛下寛其言而取其意,则天下幸甚。」神宗时知礼仪事苏颂论前代帝王追尊本亲防曰:「汉宣继昭帝即位,诏议故皇太子号諡园邑。有司奏请故皇太子宜諡曰戾,史良娣曰戾夫人,置守塜三十家园,置长丞。亲史皇孙諡曰悼,亲谓父也,母曰悼后,比诸侯王。汉诸侯王母夫人皆曰后,园置奉邑三百家。后八嵗,有司复请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立庙,因园为寝,以时荐享。戾夫人曰戾后,皆益奉园民。光武中兴,上承元帝,建武二年,以皇祖皇考墓为昌陵【后改曰章陵县】置陵令守视【皇祖考不加尊称,皇考仍旧称南顿君】十九年,尊宣帝为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前此十一帝主皆纳髙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四世于章陵【节侯光武之髙祖】东晋元帝由琅邪继统,即位之后,以父恭王无他子,立皇子裒为琅邪王,奉恭王祀。其后王薨,琅邪皆更立王,终晋王世。前代帝王自诸侯入奉大统,尊其本亲不失礼者三帝也。宣、光于其父祖,惟茔墓置园邑令丞,所以异于诸侯者,而不加尊称,不封国邑,尊本恭亲之义也【不加尊称尊正统,也不封园邑子无爵父之义也,文虽不着,其义可推也,亦见于师丹议】其曰亲、曰皇祖、曰皇考者,有司之失也。何以言之?父祖之尊,不容改更称谓,但以上承大宗,不得复顾其私恩,故服有降等,而名无异称。《仪礼·丧服传》齐衰期为人后者为其父母,师丹议亦曰:『降其父母朞,所以云者,取其别于他亲,于义无嫌也。』今不曰父而曰亲,而与九族旁宗尊卑无所别,异于义安乎?不别加称谓,直曰史皇孙,则中外无嫌,尊卑之义自见也。至若皇祖、皇考之称,是天子、诸侯、大夫、士奉祭祀之文。《礼记·祭法》曰:『王立七庙,一坛一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郑康成云:『王、皇皆君也,显明也,祖始也,名先』。人以君明始者,所以尊本之意也。若是,则岂可称于羣臣论议之间乎?故宣帝诏直曰:“故皇太子是也。”然则考与父岂有别乎?《礼记》曰:“生曰父母,死曰考妣【郭璞注《尔雅》不取此义,然则学者当从《礼记》为正】白虎通》曰:“父,矩也,以度教子者也;考,成也,言有成徳也。”《广雅》云:“母,牧也,言育养子也;妣,嫓也,匹于父也。”曰教曰养,亲之之辞也;曰成徳曰匹父,尊之之辞也。故礼有世父母、叔父母之文,而无世考妣、叔考妣之说,此其所以别也。宣光之世,议者不能推本此意,以开导时主,使尽礼意,故曰有司之失也。晋元帝虽越在江介,而能定其大义,不失统纪者,以当时诸儒若贺循軰,非一皆有礼学,国爵详正本末,不违越于先代,不致讥于后世,诚有由也。

译过去汉文帝给单于写信,只用一尺一寸长的木简;单于回信则用一尺二寸长的木简,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却没有听说汉文帝又另取更加胜大尊贵的名号加在自己身上。学者直到今天还称颂汉文帝谦德的美好,从没有认为这有什么可耻。这只是不了解大体的说法,确实不足以相信。如今群臣按照旧例上尊号,臣愚昧地认为,陛下聪明睿智,即使享有盛大的名号也是应当的;但陛下即位不久,又处在居丧期间,考察事理,似乎不宜接受。陛下如果确实能凭圣意作出决断,推辞而不自居,既不答应群臣的请求,又下令以后不得再上表,那么赞颂叹服的声音将充满四海。这就是所谓‘一谦而有四益’,可以舍弃虚名而得到实际的声誉。伏望陛下更加详细地选择裁定。’ 熙宁二年,判太常寺韩维上言说:‘臣昨日恭敬地看到中书省札子下达礼院,准备在四月一日拜表上尊号。尊号这种制度,不是起源于上古治世,而是产生于后世,是君主的奢侈之举。平常时期举行,已经会损害谦德;施行在敬畏天命、祈求消灾复常的时期,实际上更有害于义理。为什么呢?近年来天下各地发生地震,河北尤其严重。根据前代史书和老臣们的传闻,很少有像这样的灾异。加上冬天没有积雪,春天没有及时好雨,寒暑、阴晴都反常失节。如今河北的地震还没有停止,流民还没有复业,京畿和各道还没有一个地方得到雨水,而京城每天早晚都发生风尘阴霾。竟然想在这个时候褒扬功德、尊上尊号,臣私下认为不是时候。况且陛下忧虑怜悯旱灾,已经遍向天地、宗庙、社稷等神祇祈祷;估计祝文中一定要引用灾异来责备自己、向上天谢罪。上天的嘉应尚未到来,却突然举行推崇尊号的礼仪,即使陛下谦退自抑,未必愿意接受它;然而事情和道理相互矛盾,显得诚意不一,恐怕不足以感动上天、消除灾变。假如这件事确实是圣意迫切想要得到的,尚且应当痛切地自我贬抑,以回应上天的警戒。何况陛下已经兼称皇帝,还有什么必要顾惜这几个字的美名呢?’ 伏望圣慈深思灾变这一重大事务,以至诚为根本,立即颁下手诏,推辞而不接受。臣愚昧刚直,只知道对君主有益的事就去做,不懂得避讳。只愿陛下宽容臣的言语而采纳其中的意思,那么天下就万分幸运了。神宗时期,知礼仪事苏颂论述前代帝王追尊生父的制度说:‘汉宣帝继承昭帝即位后,下诏议论已故皇太子的称号、谥号、园寝和封邑。有司奏请,已故皇太子应谥为戾,史良娣应称戾夫人,设置守墓三十户,园中设置令长、丞等官。亲,史皇孙谥为悼;“亲”是称父亲,母亲称悼后,地位比照诸侯王。汉代诸侯王的母亲、夫人都称为后,园寝设置三百户奉邑。八年以后,有司又奏请,悼园应当加上尊号称皇考,建立庙宇,以园为寝,按时荐享;戾夫人称戾后,并增加奉养园寝的居民。光武帝中兴,向上承继元帝。建武二年,把皇祖、皇考的墓称为昌陵【后来改称章陵县】,设置陵令看守【皇祖、皇考不加尊号,皇考仍旧称南顿君】。建武十九年,尊汉宣帝为中宗,才开始在太庙祭祀昭帝、元帝【此前十一位皇帝的神主都放入高庙】,在长安祭祀成帝、哀帝、平帝,在章陵祭祀舂陵节侯以下四代【节侯是光武帝的高祖】。东晋元帝从琅邪王一系继承帝统,即位以后,因为其父恭王没有其他儿子,于是立皇子裒为琅邪王,奉祀恭王。此后琅邪王去世,琅邪国便不断另立新王,直到晋朝诸王一世终结。’ 前代帝王中,由诸侯入朝继承大统,同时尊重本生父母而不失礼的,有三位帝王。宣帝、光武帝对于他们的父祖,只在坟墓旁设置园邑,并置令、丞,使其区别于诸侯;但不加尊号,也不封给国邑,这是尊重本源、恭敬亲属的意义【不加尊号,是为了尊重正统;不封园邑,是因为无爵之父不应被封爵。原文虽未明说,但其意义可以推知,师丹的议论中也说到了】。至于称为“亲”、称为“皇祖”、称为“皇考”,是有关官署的过失。为什么这样说?父祖的尊称,不能随意改换称谓;但因为已经承继大宗,不能再顾念私人亲恩,所以丧服有降等,而名号没有不同。《仪礼·丧服传》说:“为别人承继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齐衰一年。”师丹的议论也说:“为父母降服一年,是为了表明他们不同于其他亲属,在礼义上并无妨碍。”现在不称父亲而称“亲”,这样就同九族及旁支宗亲之间的尊卑没有区别,难道符合礼义吗?不另加称谓,直接称“史皇孙”,那么朝廷内外都没有疑惑,尊卑的意义自然显现。至于“皇祖”“皇考”的称呼,是天子、诸侯、大夫、士奉行祭祀时使用的文辞。《礼记·祭法》说:“王建立七庙,另设一坛一墠。” 称为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郑康成说:“王、皇都是君的意思;显是显明;祖是始祖;这些都是对先人的称呼。”把先人称为君、明、始,是为了尊重本源。如果是这样,怎么可以在群臣议论之间使用这些称呼呢?所以宣帝诏书只直接称说:“故皇太子就是这样。”那么,“考”和“父”难道有区别吗?《礼记》说:“活着称父母,死后称考妣【郭璞注《尔雅》不采用这个意义;既然如此,学者应当以《礼记》为正】。”《白虎通》说:“父,就是法度,指用尺度教导儿子;考,就是成就,指具有成就和德行。”《广雅》说:“母,就是养育,指养育子女;妣,就是配偶,指与父亲相匹配。”称“教”、称“养”,是亲爱父母的说法;称“成德”、称“匹父”,是尊崇父母的说法。因此礼制中有称世父母、叔父母的说法,却没有称世考妣、叔考妣的说法,这就是二者的区别。宣帝、光武帝时期,议论者不能推究这一根本道理,以此启发当时的君主,使其充分体现礼意,所以说是有关官署的过失。晋元帝虽然身处江南,却能确定这一大义,不失统绪和纲纪,是因为当时像贺循这一类儒者,并非只有一人精通礼学;他们详细辨正国家爵号的本末,不越过前代的制度,也不致受到后世讥议,确实是有原因的。

先帝绍位之始,深惟其故,追贲宗室诸王,独国爵濮安懿王无所加进,崇奉之礼不过置园陵、立国庙而已,此合乎宣光尊本恭亲之美也。初议称亲后亦罢寝,特封王之子为濮公,使世世奉祀,以正其国统,此又徳过于二帝,区区晋室不足儗伦也【光武为皇祖南顿君立后,后世使羣臣郡国奉祀,此师丹所谓“无主不正”之礼是也。哀、安、桓尊其父祖为皇,而使王子孙奉祀,此失礼之大者也。其尊曰皇者,礼如天子,天子不敢臣之,髙祖之于太上皇是也。今使诸侯羣臣奉祀,神不歆非▯皇,岂得享之哉?故三代所以尊王者,后待以不臣,得用其国之仪物服色,祀其先王者为此也。唐立孝敬皇帝、奉天皇帝庙,京师皆有司行事;追尊让皇帝,以其子孙为嗣,宁王奉祀事亦因循前代之失也】今欲因改封故王议追尊之礼,莫若増陵庙以奉园之户,加本国以嗣王之名,既合于古义,又不违先帝之本意也。先帝不追尊仙游县君,益见圣虑之深逺也【魏明帝诏曰:“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惑”误时,朝既尊共皇,立庙京都,又宠藩妾,使比长信,僭差无度,人神弗祐。其令公▯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是哀帝一失,礼取诮后来,本欲尊亲,反诒重毁。如是,岂得为孝乎?东晋孝武帝太元中,崇进所生母为太妃,范▯亦曰:「子不得爵命其母妃,是太子妇,必也正名,寕可称母】今议尊崇,谓许其所生宗室子,援羣臣封育母之例,请加封号。朝廷以诞育先帝之故,优诏褒述,特进大国。既縁宗室之请,则不失正礼;推以先帝私亲,则其他宗室不敢为比,亦可以成先帝之志也。郑獬上奏曰:「臣伏知梁泉县令范亦顔者,上书欲扳前议,追尊濮安懿王。士大夫得其书而读之,莫不怪骇而痛疾之。臣可无言乎?亦顔谓谈者言英宗皇帝不五年升天,衅在安懿王称尊,此仁宗之神灵谴之也。谈者未尝有此语,特出于亦顔私意,其谤诬先皇帝以及仁宗,大逆不道,于法不赦。司马光为中丞,自以才选吕诲等复迁,縁于赦令,亦顔乃谓陛下挈维议者,以暴扬先帝之过,而自取美名,缺于子道,虽羲皇不可以补完。亦顔既谤诬先皇帝以及仁宗,又毁陛下以不孝,其可胜诛哉?亦顔谓天子得议礼者,岂谓天子不计曲直便可制礼乎?是亦中文理而已。以尧舜之圣,犹曰稽古,不闻率私意而为礼也。其言舜禹之郊,汤武之追王,成王赐鲁以天子礼乐,牵合谬戾,非与尊濮安懿王之事相▯。孔子之贬鲁雉门两观宗庙丹楹,不独斥郊禘也。奚髙郢之不知经?亦顔欲尊濮安懿王为濮安懿皇帝,以明非天下之帝,则大宋已帝天下,又安有濮国之帝乎?凡亦顔云云,皆变皂为白,真伪易言,背祖宗之本统,破圣王之大法。孔子称「言伪而辩者」,其亦顔也哉?臣闻曩日之议也,独欧阳修唱其端,大臣连附之,其下引脰而隂相和者,又数人。于时号之于朝廷,则朝廷之臣以为非;号之于衢路,则衢路之民以为非;号之于国邑,则国邑之人以为非。至于海隅虫兽草木,如其能言,亦必以为非矣。頼忠荩之臣,心不外顾,叠章累疏,力抗奸言,于是大本正而天下之论息,天下始洒然以为朝廷之清明矣。今亦顔又欲遂前议,再惑乱朝廷。臣虽知陛下必不信,然其端已唱矣,不可不勦絶之。先帝之初得修言,亦不敢颛听,故俾近臣议,议者为不可,于是辍止之。是先帝未尝过举也。设以为过而辍止之,是成汤之美行也,乌足为说哉?亦顔乃欲饰非。」于先帝致过于陛下,阿附于宰相,▯乱于愚俗。臣闻造作奸言,破律乱常者必诛,请付有司以治其罪。臣不胜愤懑。哲宗初,毕仲游上言曰:「王者之兴,必有其徳;王者之数,必有五行;王者之起,必有其地。故有道徳之号,有五行之称,有地之名。圣人王天下,则三者不待求而有之矣。后世浅闻鲰学,强以谓三皇之徳有余,五帝之徳不足,故曰少昊以前,天下之号象其徳;颛顼以来,天下之号因其名。是以伏而化之,谓之伏牺;神而化之,谓之神农;得其中和,谓之黄帝。是象其徳之号也。若颛顼以髙阳为氏,帝喾以髙辛为氏,尧以陶唐为氏,则因其名之号也。殊不知三皇之起,必有其地,有地则必有名;五帝之兴,必有其徳,有徳则必有号。传其徳不传其地,逺而略也;传其徳传其地者,近而详也。以其逺近详略,故少昊之起,既以徳为天下之号,而又或称穷桑者,则尚传其地之验也。不然,以道之中始而为颛顼,以翼善传圣而为尧,以仁盛圣明而为舜,是岂非徳之号哉?

译先帝即位之初,深思其中缘故,追赠宗室诸王,唯独没有给濮安懿王增加封爵,只是设置园陵、建立国庙,崇奉他的礼制不过如此,这符合宣帝、光武帝尊重本源、恭敬亲属的美意。当初议论称“亲”,后来也停止不行;只是特意封王的儿子为濮公,使他世世代代奉祀,以此端正濮国的统绪。这又比两位帝王的做法更有德,区区晋室不能与之相比【光武帝为皇祖南顿君立后,后世又使群臣和郡国奉祀,这就是师丹所说“没有后嗣就无法使名分端正”的礼制。哀帝、安帝、桓帝把他们的父祖尊为“皇”,却让王的子孙奉祀,这是礼制上最大的过失。尊称为“皇”,礼制上就等同于天子;天子不敢以臣下对待他,高祖对待太上皇就是如此。如今却让诸侯和群臣奉祀,神灵不会享用非同类者的祭祀,怎么能享受这些祭品呢?所以三代尊奉王者,后世以不臣之礼待他,可以使用其国的仪仗、器物和服色,祭祀他的先王,正是这个缘故。唐代建立孝敬皇帝、奉天皇帝的庙,京师都由有关官署主持祭祀;追尊让皇帝,却让他的子孙承嗣,宁王主持祭祀,也只是沿袭了前代的过失】。如今想借改封故王之机议定追尊礼制,不如扩建陵庙,增加奉祀园陵的户数;给本国增加嗣王的名号。这样既符合古代礼义,又不违背先帝的本意。先帝没有追尊仙游县君,更能看出圣虑深远【魏明帝诏书说:“哀帝因外藩援立而即位,董宏等援引已经灭亡的秦朝,迷惑当时的人;朝廷既已尊其父为共皇,在京都建立庙宇,又宠爱藩王的妾,使她的待遇等同于长信宫,僭越失当没有限度,因而人神都不保佑。应命公卿和有关官署,深以先世的行事为戒。哀帝这是一次过失,礼制因此被后人讥笑;本来想尊重亲属,反而留下更大的毁辱。这样做,难道能算孝吗?东晋孝武帝太元年间,把生母尊进为太妃,范宁也说:‘儿子不能给自己的母亲授予妃的爵命;她是太子之妇,必须端正名分,难道可以称为母亲吗?’】如今议论尊崇她,有人说应允许她所生的宗室子弟援引群臣封赠生母的例子,请求加封号。朝廷因为她生育先帝,特下优厚诏书加以褒扬叙述,并特别进封为大国。既然是因宗室子弟的请求而行,就没有失去正礼;若推究这是先帝的私人亲属,其他宗室也不敢援以为例,这也可以完成先帝的意愿。郑獬上奏说:“臣私下得知,梁泉县令范亦颜上书,想援引前次议论,追尊濮安懿王。士大夫得到他的书信阅读后,没有不惊怪、痛恨他的。臣难道可以不说吗?亦颜说,议论者曾说英宗皇帝在位不到五年便升天,祸根在于安懿王被尊为皇,这是仁宗的神灵降下谴责。议论者从未说过这种话,完全是亦颜个人的意思;他诽谤、诬蔑先皇帝以及仁宗皇帝,大逆不道,依法不可赦免。司马光任御史中丞,自己因为才干被选用,吕诲等人又得到升迁,恰逢赦令,亦颜竟说陛下牵制、维护议论者,把先帝的过失公开宣扬出来,使他们取得美名;这是缺少做儿子的道义,即使伏羲、神农也不能替他补救完整。亦颜既然诽谤、诬蔑先皇帝以及仁宗,又诋毁陛下不孝,这种罪过哪里诛杀得完?亦颜说天子可以议定礼制,难道是说天子不问是非曲直,便可以任意制定礼制吗?这也不过是曲解文字罢了。即使尧、舜那样的圣君,仍然说要考察古代,不曾听说他们按照个人意愿制定礼制。他所说舜、禹郊祭,汤、武追尊先王,成王赐给鲁国天子礼乐,把这些牵强附会地混在一起,荒谬悖理,与尊濮安懿王的事情并不相同。孔子贬斥鲁国的雉门、两观、宗庙丹楹,并不只是斥责郊祭和禘祭。” 难道奚高郢竟不懂经书吗?亦颜想尊濮安懿王为濮安懿皇帝,以表明他不是天下共同承认的皇帝;可是大宋已经成为天下的帝国,又哪里还会有濮国的皇帝呢?凡是亦颜所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把黑说成白,颠倒真假,背弃祖宗的根本统绪,破坏圣王的大法。孔子所说“言语虚伪却善于辩饰的人”,不就是指亦颜吗?臣听说从前的议论,只有欧阳修首先提出端绪,随后大臣接连附和;其下又有几个人伸长脖子暗中相和。当时如果在朝廷上宣扬,朝廷群臣都认为不对;在道路上宣扬,道路上的百姓都认为不对;在国邑中宣扬,国邑中的人也都认为不对。即使到了海边角落的虫兽草木,如果能够说话,也一定会认为不对。幸赖忠贞尽职的臣子,内心不顾及外界,接连上章、反复上疏,竭力抗拒奸邪言论,于是大根本得以端正,天下的议论平息,天下人这才欣然认为朝廷清明。如今亦颜又想完成前次议论,再次迷惑扰乱朝廷。臣虽然知道陛下一定不会相信,但这个祸端已经被提出,不能不彻底铲除。先帝即位初年听到欧阳修的言论,也不敢专断听从,所以让近臣议论;议论者认为不可行,于是停止了此事。这说明先帝从未有过错误的举动。即使认为那是过错而停止它,也正是成汤的美好行为,哪里值得拿来指责呢?亦颜却想掩饰自己的错误。”他把先帝的过失强加给陛下,向宰相阿谀附和,向愚昧的世俗之人混淆是非。臣听说制造奸邪言论、破坏法令、扰乱常道的人,必定要诛杀;请把他交给有关官署治罪。臣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懑。哲宗初年,毕仲游上奏说:“王者兴起,必定有相应的德行;王者的世次,必定对应五行;王者兴起,也必定有相应的地方。因此有取自道德的称号,有取自五行的称号,也有取自地域的名称。圣人统治天下时,这三者自然具备,不必刻意寻求。后世见闻浅陋、学识短浅的人,强行认为三皇的德行有余、五帝的德行不足,所以说少昊以前,天下的称号取象于他们的德行;颛顼以来,天下的称号取自他们的地名或氏名。因此,伏羲以教化使人归化,便称为伏牺;神农以神明教化,便称为神农;获得中和之道,便称为黄帝。这些是取象于德行的称号。至于颛顼以高阳为氏,帝喾以高辛为氏,尧以陶唐为氏,则是取自他们的名称。却不知道三皇兴起,也必定有相应的地方;有地方就必定有名称。五帝兴盛,也必定有相应的德行;有德行就必定有称号。只传德行而不传地域,是因为时代久远而记载简略;既传德行又传地域,是因为时代较近而记载详细。正因为有远近、详略的区别,所以少昊兴起时,既以德行作为天下的称号,又有时称作穷桑,这正是还保留着其发祥地的证据。否则,以中正之道的开端称颛顼,以辅佐善道、传承圣德称尧,以仁德盛大、圣明卓著称舜,难道不都是取自德行的称号吗?”

先儒之妄,可见矣。如五行之相承,则伏牺以木,炎帝以火,黄帝以土,少昊以金,颛顼以水。推而至于万世,未有免于五行之数也。若夫二代之正,王者所以新民而变制也。故夏以十三月为正,平旦而为朔;商以十二月为正,鸡鸣而为朔;周以十一月为正,夜半而为朔。故三正三朔之相更,如春夏秋冬之相易也。然古今学者之说,不至于太过则失于不及。其太过者,以谓车服旌旄旗章缯防必更有所尚,夏尚白,商尚黒,而周尚赤,盖象其萌牙之变也。其不及者,则谓天地四时生杀终始虽一日而不可易,易则生杀失其常,而终始乱其序。是以三代之正未尝相变也。故信其说之太过而谓色更有所尚,则周官车服之制,旗有太白,冠有缁布,称物为色,乌在其赤之尚也?若信其说之不及而谓三代未尝相变,则秦又以十月为正矣。三代果不变,秦焉取而更之也?故孔子曰:『行夏之时,言其夏则与周』。」之不同,明矣。是以三王之兴,不能用一正,而尚白、尚黒、尚赤之谬,亦不可取。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曰:「臣伏见充媛董氏薨,追赠婉仪,又赠淑妃。陛下亲为之辍朝挂服,羣臣进名奉慰,又命有司为之定諡,及行防礼。于葬日,仍给卤簿。外廷之议,皆以为董氏名秩本防,病亟之日方拜充媛,今送终之礼太为崇重。臣按古者妇人无谥近世惟皇后有諡及有追加防命者,妃嫔以下未之有也。卤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唯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髙祖定天下之功,方给鼓吹。后至中宗时,韦后建议,始令妃主葬日皆给鼓吹,非明王之令典,不足法也。臣愚伏念陛下恭俭寡欲,近嵗以来,后宫之宠絶无大盛,过分着闻于外者,此四方之人所以咨嗟颂咏,归仰圣徳也。不意今兹以既没之董氏,而有司谄曲妄崇虚饰,以隳紊制度,渎慢名噐,使天下之人疑陛下隆于女宠,甚非所以光益圣徳也。况礼数既崇,则凡丧事所须用度必广。今明堂大礼新毕,帑藏空虚,赋敛日滋,元元愁苦,诚不宜更崇大后宫之丧,以横増烦费。夫亡者虽加之虚名盛饰,岂能复知,而足以仰累圣徳。臣窃惜之。伏望陛下特诏有司,悉罢议諡及防礼事,其葬日更不给卤簿,凡丧事所须,务从减损,不必尽一品之礼,以明陛下薄于女宠而厚于元元也。」八年,礼部侍郎范祖禹上奏曰:「右臣伏闻大行太皇太后拟諡曰宣仁圣烈。臣恭以先太皇太后极功全徳,保佑皇家,光越前人,冠映千古,虽究尽諡法,不足以形容盛美,上副陛下孝思,欲报罔极之意。臣窃懐愚见,不敢不言。谨按諡法:聪明睿知曰献,若以献字易烈字,则功烈可从而知。又明肃太后上二字曰章献,慈圣太后下二字曰光献。今諡先太皇太后下二字,若曰圣献,则于称号尤美。伏望圣慈更与大臣详酌,以慰答神人之望。」徽宗时,御史中丞钱遹言:「元祐皇后得罪先朝,昭告宗庙,天下莫不知。哲宗上賔,太母听政,当国大臣尽欲变乱绍圣之事,以逞私欲。因一布衣何大正狂言,复还废后位号。当时物议固已汹汹,乃至疎逖小臣诣阙上书,忠义激切,则天下公议从可知矣。今朝廷既已贬削忠彦等,及追褫大正误恩,则元祐皇后义非所安。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夫在先朝则曰后,今日则谓之元祐皇后,于名为不正,先朝废而陛下复,于事为不顺。考之典礼,则古昔所无;稽之本朝,则故实未有;询之师言,则大以为不然。况既为先朝所废,则宗庙祭告,嵗时荐飨,人事有嫌疑之迹,神灵萌厌斁之心。万世之后,配祔将安所施?宜蚤正厥事,断以大义,无牵于流俗非正之论,以累圣朝。」明日又言:「典礼所在,实朝廷治乱之所系。虽人主之尊,不得而擅;又况区区臣下,敢轻变易者哉?」元祐皇后得罪先朝,废处瑶华,制诰一颁,天下无间然者。并后匹嫡,春秋讥之,岂宜明盛之朝而循衰世非礼之事?于是尚书右仆射京,门下侍郎将,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挺之,右丞商英言:「元祐皇后再复位号,考之典礼,将来宗庙不可从享,陵寝不可配祔,揆诸礼制,皆所未安。

译先儒的荒谬,由此可以看见了。至于五行相承,伏羲属木,炎帝属火,黄帝属土,少昊属金,颛顼属水。推及万世,没有能够逃脱五行次序的。至于夏、商、周三代的正朔,是王者用来更新人民、变更制度的。所以夏代以十三月为正月,以平旦为朔;商代以十二月为正月,以鸡鸣为朔;周代以十一月为正月,以夜半为朔。因此三正、三朔相互更替,就像春夏秋冬相互变换一样。然而古今学者的说法,不是过分,就是有所不足。过分的说法认为,车服、旌旄、旗章、缯帛等必定都要改变所崇尚的颜色:夏崇尚白色,商崇尚黑色,周崇尚赤色,大概是象征万物萌芽变化。不足的说法则认为,天地四时的生长、肃杀、终结、开始,即使经过一日也不能改变;一改变,生杀就失去常规,终始也会扰乱次序。因此三代的正朔从未改变。如果相信过分的说法,认为颜色也必须更换,那么《周官》关于车服的制度中,旗帜有太白色,冠帽有黑布,按照器物来称说颜色,哪里能说周代崇尚赤色呢?如果相信不足的说法,认为三代从未改变正朔,那么秦代又为什么改以十月为正月呢?” 如果三代果真没有改变正朔,秦代又从哪里取得依据来更改它呢?所以孔子说:“实行夏代的时令。”这说明夏代的正朔同周代不同,是很清楚的。因此三王兴起,不能采用同一个正朔;至于崇尚白色、黑色、赤色的说法,也都是荒谬的,不能采纳。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说:“臣看到充媛董氏去世,追赠为婉仪,又追赠为淑妃。陛下亲自为她停止朝会、穿戴丧服,群臣进名奉慰,又命有关官署为她议定谥号,并举行谥礼;到下葬那天,仍然供给卤簿。外廷的议论都认为,董氏原来的名位品秩本来很低,病重将死时才拜为充媛,如今送终的礼仪实在过于隆重。臣考察古代,妇人本来没有谥号;近世只有皇后有谥号,以及有追追加谥命的情况,妃嫔以下从未有过。卤簿本来是用来赏赐军功的,也从未用于妇人。只有唐代平阳公主有起兵辅佐高祖平定天下的功劳,才给她鼓吹。后来到中宗时期,韦后建议,才开始命令妃、主下葬时都给鼓吹;这不是圣明君王的常规典章,不值得效法。臣愚昧地想到,陛下恭谨节俭、少有欲望,近年以来,后宫的宠幸绝没有过分盛大、在外界显露的情况;这正是四方百姓赞叹歌颂、归心仰慕圣德的原因。没想到如今因为已死的董氏,有关官署谄媚曲从,妄自提高礼制、粉饰虚文,因而败坏扰乱制度,亵渎轻慢名器,使天下人怀疑陛下厚待女宠,这实在不是用来彰明、增益圣德的做法。” 何况礼数既然提高,办理丧事所需的各种费用必然增多。如今明堂大礼刚刚完成,国库已经空虚,赋税征敛日益增加,百姓忧愁困苦,实在不应再提高后宫丧礼的规格,横加增加烦琐费用。死者即使得到虚假的美名和盛大的装饰,哪里还能知道,却足以从上面牵累圣德。臣私下对此感到惋惜。伏望陛下特地下诏给有关官署,全部停止议谥和谥礼之事;下葬时也不要再给卤簿。丧事所需的一切,务必尽量减省,不必完全采用一品官的礼仪,以表明陛下薄待女宠而厚待百姓。” 元祐八年,礼部侍郎范祖禹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大行太皇太后拟定的谥号是‘宣仁圣烈’。臣恭敬地认为,先太皇太后功劳极大、德行完备,保佑皇家,光耀超过前人,冠绝映照千古;即使穷尽谥法,也不足以形容她的盛美,不足以完全符合陛下孝敬思念、想要报答无穷恩德的心意。臣私下怀有愚见,不敢不说。谨按谥法:聪明睿智称‘献’;如果用‘献’字替换‘烈’字,那么功业和功烈便可以由此显明。明肃太后的谥号上两字是‘章献’,慈圣太后的谥号下两字是‘光献’。如今给先太皇太后谥号的下两字,如果称为‘圣献’,在称号上尤其美好。伏望圣上慈悲,再同大臣详细斟酌,以慰藉、回应神灵和人的期望。”徽宗时,御史中丞钱遹说:“元祐皇后获罪于先朝,昭告宗庙,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哲宗升遐,太母听政,当国大臣都想改变、扰乱绍圣年间的政事,以满足私欲。因一个平民何大正的狂妄言论,又恢复了废后原有的位号。当时舆论本已汹涌,甚至疏远卑微的小臣也到宫阙上书,忠义激切,由此便可知道天下的公议。如今朝廷既已贬削忠彦等人,又追夺何大正错误所得的恩典,那么元祐皇后在名义上就没有安处之理。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啊!’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理。她在先朝被称为皇后,今日却称作元祐皇后,从名分上说是不正;先朝废黜她而陛下又恢复她,从事情上说是不顺。考察典章礼制,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查考本朝旧例,也是从未有过的;询问老师和先儒的意见,也都认为不应该这样。何况既然被先朝废黜,那么宗庙祭告、按时荐享时,就会有人事方面的嫌疑;神灵也会产生厌弃之心。到了万世以后,配祔宗庙将要怎样实行?应当及早端正这件事,以大义决断,不要被流俗中不合正道的议论牵累,从而损害圣朝。”第二天他又说:“典章礼制所在,实在关系着朝廷的治乱。即使君主身份尊贵,也不能擅自改变;何况区区臣下,怎么敢轻率变更呢?”元祐皇后获罪于先朝,被废居瑶华宫;制诰一经颁布,天下没有异议。皇后并立、嫡妾相等,《春秋》曾加以讥刺,怎么能在圣明盛大的朝廷仍沿袭衰世的非礼之事?于是尚书右仆射京、门下侍郎将、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挺之、右丞商英说:“元祐皇后再次恢复位号,考察典章礼制,将来不能在宗庙陪享,也不能在陵寝配祔;按照礼制衡量,这些都没有妥当之处。

请如绍圣三年九月诏书,防后由是复废。」翰林学士王觌上钦圣宪肃皇后諡议曰:「臣闻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故舜帝之所以帝始于妫汭之嫔,文王之所以王本乎关雎之化。盖身脩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者,王道本末之序也。」恭惟大行皇太后,生于庆门,世济勲徳。在父母家,已能躬俭好礼,不以公▯之阀骄其心。方神宗皇帝龙潜颍邸,天作之合,共遵诗礼之训,交脩子妇之职。及帝握干符,御大寳,宪章一祖四宗维国之具,稽考二帝三代善俗之道,登延儁髦,崇尚经术,以隆万世之业。后亦正坤仪,讲内治,上以奉庆夀、崇庆之懽,下以广▯罝、麟趾之实。恭承明祀,述宣隂教,以为六宫之率。故神考之休徳盛烈,泽于无穷;慈徳之徽音茂实,光于不朽。此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之显效也。承天俪之极,十有九年;飨东朝之养,十有七载。率履不越,谦尊而光于求贤,则懐辅佐之志;于鞠子则推均一之爱。服御简素,不玩珠玉,鉴观图书,増益自得。深戒私谒,未尝以亲属干朝廷。神宗每访家事,终无所言。几务未决,或以试之,从容析理,多出常情之表。遇待日隆,文简盛族,支派蕃衍,纎芥偶闻,切责随至。于是有戒慎恐惧之福,无骄奢傲慢之咎。每嵗推恩宗党,法有定数,以次及之,罔或偏厚。哲宗继统之初,崇庆预政之际,裨益宏多,中外隂受其赐。哲宗富于春秋,不怿未几,遽至大渐,弗及凭玉几见羣臣,人情恟惧,神噐震揺。独仗大义,静重自若,道▯末命,援立仁圣,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其守正不惑,有如此者。皇帝践阼,权宜同政,御后殿近制也。辞之而弗处,避家讳常礼也。戒之而毋讳,事无易难,克己不吝,心无适莫,惟善是从。曽未朞年之间,数申退托之命。皇帝泣涕祈恳,至于累旬,确乎不从,遂复明辟。其委逺利势,有如此者。还政故事,襃崇外氏,宗回、宗良议皆宠。以异数诏防,欲宣坚持不下。帝虽屡请,慈意莫回。后不得已,才听易镇。其恶盈防,患有如此者。不豫之日,皇帝衣不解帯,药必亲尝。沛恩多方祷福,羣望疾稍间,所语者军国逺虑而已,言不及它。固宜享万世无疆之休,而遽弃大养。因山有期,晤行以礼。臣窃尝探风雅于古诗,考纪传于前史。有后妃之徳者,或无遭变之功;有遭变之功者,或致专威之诮。至于功徳兼隆,始终无玷,竒伟倜傥,未有大行太皇后之全也。然则虽欲形容,讵能髣髴。惟是孚于诏令,颂于士民,巍巍乎其着明者,乃获粗陈其梗槩焉。若夫精防妙宻,则何能名之有。谨按諡法:敬事节用曰钦,威仪悉备曰钦,通达先知曰圣,▯善赋谋曰圣,刑政四方曰宪,圣能法天曰宪,刚徳克就曰肃,执心决断曰肃。不加饰于簮珥,惟致美于袆褕,升降进退皆有法度,左右亲信罕见惰容,可谓敬事节用矣,可谓威仪悉备矣。坐镇危疑,洞察情伪,于天人相与之际,有蓍▯先见之明。其动也时,能断大事,可谓通达先知矣,可谓▯善赋谋矣。母仪三世,兢慎终身,渊黙尊严,嫔御自化,海隅苍生风靡诚服,可谓刑政四方矣,可谓圣能法天矣。内健外顺,好谋而成,以天下之大公,任天下之重责,力安宗社,泽及生灵,可谓刚徳克就矣,可谓执心决断矣。擅是众美,集为大成,质诸鬼神而无疑,蔽乎天地而无媿,斯足以振盛典,垂鸿名,丕有烈光,以诏后世。钦宗时,起居郎胡安国上奏曰:「臣昨列职经筵,専以春秋进读。縁春秋正文有渊圣御名,方具奏劄,未及进禀,得罪去国。后闻礼官建议,乞以它字易之,定读为威。其经传本字即不改易,事已施行。臣今奉防纂修,于经传本字既有诏令可遵,即未委臣所纂修出于己见。援引他经子史,有犯渊圣御名者,亦许依本字书写,或当迁避,有此疑惑。臣闻古者不以名为讳,《尧典》称『有鳏在下曰虞舜』,则尧舜者固二帝之名,而《尧典》乃虞氏史官所作,直载其君之名而不避也。周人以諡易名,于是有讳礼,然『临文不讳,嫌名不讳,二名不偏讳』,载在礼律,其义明白。孔子作《春秋》,凡书周鲁事,虽婉其文,至于名讳,并依本字。若襄王名郑而书『卫侯郑』,匡王名班而书『曹伯班』,简王名夷而书『晋侯夷』,敬王名匄而书『晋士匄』,庄公名同而书『同盟于幽』,僖公名申而书『戊申朔』,襄公名午而书『陈侯午』,定公名宋而书『宋仲防』,是也。

译请依照绍圣三年九月的诏书,使皇后因此再次被废。”翰林学士王觌上钦圣宪肃皇后谥议说:“臣听说,古代想要在天下彰明光明德行的人,先治理自己的国家;想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齐自己的家族。所以舜帝之所以成为帝王,始于妫水之地的嫔妃;周文王之所以成为王,本源于《关雎》所体现的教化。大概先修养自身,然后家庭整齐;家庭整齐,然后国家治理;国家治理,然后天下太平,这是王道本末的次序。臣恭敬地想,大行皇太后出生于显贵之家,世代承继功勋德行。她在父母家中,就已经能够亲自奉行俭朴、喜好礼法,不因公卿之家门第显赫而骄傲自满。当神宗皇帝尚未即位、居于颍邸时,上天安排他们结成美满婚姻,共同遵守《诗经》和礼法的训导,彼此修养为人子、为儿媳的职责。等到神宗掌握天命、登上帝位,便效法祖宗一祖四宗治理国家的制度,考察二帝三代移风易俗的办法,延揽俊杰,崇尚经学,以此兴隆万世的基业。皇后也端正皇后的仪范,讲求宫内治理;对上用来奉承庆寿、崇庆二宫的欢悦,对下用来广泛造成《兔罝》《麟趾》所象征的贤才和子孙繁盛。她恭敬承奉明堂祭祀,宣扬后妃阴柔之教,作为六宫的表率。因此神宗皇帝美好的德行、盛大的功烈,恩泽延及无穷;慈德皇后的美善声誉和丰茂功实,光耀而永不磨灭。”}]},{ 这就是家庭整齐、国家治理、天下太平所显现的成效。她承受上天恩命,成为皇帝的配偶,共十九年;奉养东朝太皇太后,共十七年。她一向履行职责而不逾越,以谦逊尊贵的态度更加显耀;在求贤方面,怀有辅佐国政的志向;对于抚养幼子,则一视同仁地施以爱护。服饰器用简朴,不玩赏珠玉;鉴览图书,从中增加学识、获得自得。她深切告诫亲属不得私下请托,从未让亲属干预朝廷。神宗每次询问家事,她始终不发一言。政务有未决之处,神宗有时拿来试问她,她从容分析事理,往往超出常情。她受到的待遇日益隆厚;文简公的家族显盛,支派繁衍,哪怕偶然听到一点细小过失,严厉斥责随即而至。于是有了戒慎恐惧的福分,没有骄奢傲慢的过错。每年她都把恩惠推及宗族亲党,按法律有固定数额,依次施及,从不偏私厚待。哲宗继承帝位初期,以及崇庆太后参与处理政务之时,她的补益尤其多,朝廷内外都暗中受到她的恩惠。哲宗年纪尚轻,不久便患病,很快病势危重,来不及倚凭玉几接见群臣,人心惊惧,国家神器动摇。唯有她倚仗大义,镇静庄重、神色自若,传达哲宗最后的遗命,拥立仁圣皇帝,使天下处于泰山般安稳的境地。她守持正道而不受迷惑,就是如此。皇帝登基后,权宜地与她共同处理政务,这是临御后殿的近例。她推辞而不居此位,是避家讳、遵守常礼。她告诫皇帝不要因她而避讳;无论事情容易还是困难,都能克制自己而不吝惜,内心没有偏爱或厌恶,只以善为依据。不到一年之间,她多次申明退处的请求。皇帝流泪恳求,持续了几十天,她坚定地不肯接受,于是又恢复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她能够抛开远大的利益和权势,就是如此。按照归政的旧例,本应褒崇外戚,宗回、宗良的议论都获得宠信;又以特殊的礼数下诏,想要宣仁太后坚决不要退让。皇帝虽然多次请求,慈意始终没有改变。她不得已,才答应改任外地镇守。她厌恶福分过盛而导致祸患,就是如此。她患病的日子,皇帝衣不解带,亲自品尝药物。广泛施恩,并从各方面为她祈福;等到众人所盼望的病情稍有缓解,她所谈的只是军国大事和长远忧虑,其他事情一概不谈。她本应享有万世无穷的美好声誉,却突然离开了太皇太后的奉养之位。依照因山安葬的日期,将按礼举行告别。臣私下曾从古诗考察风雅之遗意,从前史的纪传中考察事迹。有后妃的德行者,有的没有遭逢变乱的功劳;有遭逢变乱功劳者,有的又招致专擅威权的讥评。至于功劳和德行都崇高,始终没有污点,奇伟卓异、超迈不凡的,从未有像大行太皇后这样完美的。然而即使想要形容她,又哪里能够略微相像?只是她的德行见于诏令,受到士人百姓歌颂,巍巍然昭著明白,臣才能大略陈述其梗概。至于她精微深奥的德行,又怎么能够用名称完全概括呢?谨按谥法:敬慎办事、节省用度称“钦”;威仪完备称“钦”;通达事理、预先知晓称“圣”;宣扬善道、善于谋划称“圣”;刑法政令施行于四方称“宪”;圣明而能效法上天称“宪”;刚健之德能够成就事业称“肃”;持守内心、决断果敢称“肃”。她不在簪珥等首饰上增加装饰,只在袆衣、褕衣上追求美好;举止升降、进退都有法度;身边亲信很少见到她有懈怠的神态,可以说是敬慎办事、节省用度,也可以说是威仪完备。她坐镇危疑局势,洞察真情和虚伪;在天人相互感应之际,具有如蓍草、龟甲预示未来般的明察。她行动合乎时机,能够决断大事,可以说是通达事理、预先知晓,也可以说是宣扬善道、善于谋划。她三代都具备母仪,一生谨慎戒惧,深沉寡言而尊严庄重,嫔妃宫人自然受到感化,海边四方的百姓都风从而真诚服从,可以说是刑法政令施行四方,也可以说是圣明而能效法上天。内心刚健而外表柔顺,善于谋划并能成事,以天下的大公之心承担天下的重责,竭力安定宗庙社稷,恩泽及于生民,可以说是刚健之德成就事业,也可以说是持守内心、决断果敢。她兼具这些美德,集其大成;质问鬼神而无疑,面对天地而无愧。这足以振兴盛大典礼,流传显赫声名,发扬宏盛光辉,以昭示后世。钦宗时,起居郎胡安国上奏说:“臣过去任职经筵,专门进读《春秋》。因为《春秋》正文中有渊圣皇帝的御名,臣正要写具奏札,还没有来得及进呈禀报,便获罪离开京城。后来听说礼官建议请求用别的字替换它,确定读作‘威’。经书和传文中的原字并没有改动,此事已经施行。臣如今奉诏纂修书籍,对于经传的原字既然有诏令可以遵循,那么臣所纂修的文字是否应出自自己的意见,便无法确定。引用其他经书、子书、史书时,如果触犯渊圣皇帝的御名,也允许按照原字书写,还是应当改易避讳,臣对此有所疑惑。臣听说古代并不因名字而避讳。《尧典》称‘有鳏在下曰虞舜’,那么尧、舜本来就是两位帝王的名字,而《尧典》又是虞氏史官所作,却直接记载君主的名字而不避讳。周人用谥号替代本名,于是才有避讳之礼;然而‘临文不讳、嫌名不讳、二名不偏讳’,都记载在礼书和法令中,其意义很清楚。孔子作《春秋》,凡记载周、鲁之事,虽然文辞委婉,但涉及名字和避讳,都依照原字书写。例如襄王名郑,书作‘卫侯郑’;匡王名班,书作‘曹伯班’;简王名夷,书作‘晋侯夷’;敬王名匄,书作‘晋士匄’;庄公名同,书作‘同盟于幽’;僖公名申,书作‘戊申朔’;襄公名午,书作‘陈侯午’;定公名宋,书作‘宋仲防’,就是这样。”

按《春秋》书『成』,当敬王之朝,哀公之世,匄乃敬王之名也,夷即三世之穆也,宋即哀公之考也,午即皇考之庙讳也,而笔削之际并无回避。《春秋》为尊君父而作,仲尼岂不恭者?书法如此,义亦可知。自汉以来,此义不行,臣子习为谄谀,而不知恭顺之实。则有易人之名以『彻』为『通』者,易人之姓以『庄』为『严』者,易甲乙之纪以『丙』为『景』者,易郡县之号以『还淳』为『青溪』者。又其甚,则有父名晋肃,而子不敢应进士举者。忌讳既繁,名实愈乱。本朝沿袭汉唐故事,未暇尽革。恭惟陛下天纵聪明,既尊《春秋》之书以新圣徳,宜用《春秋》之法以断政事。凡所施设,动以《春秋》从事,即有拨乱反正之功。臣所纂修缮写进本,援引他经子史之▯,欲乞应犯圣朝庙讳不可迁避者,依太常博士王晢所进《春秋》解例,并依监本空缺▯画于渊圣御名,亦不改易本字,覆以黄纸,庶防。」名实不乱,上遵春秋之法,亦以消臣子谄谀之端。向孟轲氏敬王之义,明恭顺之实。髙宗时,黄次山上奏曰:「恭惟道君太上皇帝,躬仁厚之资,履明昌之运。自初即位,则收召耆俊,开访落之基;既惓于勤,则祖述唐虞,决内禅之防。在宥天下二十六年,揆厥所元,讫其畀付,岂不善始善终哉?若乃玩心神明,储精窔奥,号令温雅,俪古有光。蠲定刑法,与民更始,养生葬死,将使之无憾。既富而教,思底于有成。戴白垂髫,含饴击壤,物众地大,治乆变生。虽天歩方艰,而人心益固。天未絶晋,圣子勃兴,民之戴商,景命有仆。兹奉讳问,而中外遐迩号恸陨絶,不啻若丧其私亲。此岂人力也哉?盖有以得乎天矣。」诗咏君徳,乐舞后功,异经同防,明盛徳之所隆也。歴选勋华,至于文武,继昭夏崇諡号,岂独七十有二君垂世行逺?今乌敢已?夫惟稽古之君,焕其可述者文也,与子之志断以不疑者圣也。昭天漏泉,其仁无所不及;备道全羙,其徳无所不该。制礼作乐,极三王之顕;继体守文,尽天子之孝。经曰:「文王徽柔懿恭,懐保小民,盖恵于宗公者,思齐之所谓徽也;浸以光大者,▯雄之所谓懿也。」文王之美,防妙元通,不可得而名。思齐之所以圣者,几是矣。忧患作易,用晦而明,嗣武受之,克昌厥后。对越在上,作周匹休,配三宗无逸之称,接七世景炎之绪,探乐天之至徳,扬清庙之幽光。不胜冐昧,拟上尊諡曰「文圣仁徳显孝皇帝」,庙号徽宗。监察御史周必大上议曰:「臣闻举旷古所无之事者,不可泥歴代已陈之迹。昔尧之禅舜,固美矣,然犹在既老之后,未有春秋鼎盛、视听方彊中外无事而能脱屣万乗亲授嗣圣为万世法,如太上皇帝者也。陛下欲加上尊号,致推崇之谊,诚未为过。然徳之盛者,言虽多而不能尽,况区区数字乎?今天下之所传诵者,太上难名之徳也;天下之所愿欲者,太上无疆之夀也。日者既合二美而名宫矣,因而用之,其说盖有三焉:不失熈宁却尊号之诏,又有以称陛下尊太上之心,一也;语简而所该者备,诚至而请祝者大,二也;即所居而播鸿名,自我作古,三也。一举而三美从,岂不増光太上巍巍之徳而尽陛下事亲之孝乎?」太上皇帝伏请上尊号曰「太上徳夀皇帝」,太上皇后伏请上尊号曰「太上徳夀皇后」,仍俟来秋奉上▯寳,庶几声容文物得以备焉。翰林学士綦崇礼上议曰:「臣闻圣人之应世,方其绌身以退藏于密,则静而无为,晦而不彰,敛道徳于一已谢功名于当代,民无得而称焉。及乎遭天下之变,履天下之危,智士失图,勇夫拱手,当斯时也,汹汹者待我而后定,岌岌者待我而后安,则感焉而不得不为之应,廹焉而不得不为之动。于是起而赴之,不烦指麾,不动声色,而天地之位奠,日月之翳销,神噐丕基既偾而复兴,皇纲帝纪将絶而复续。所谓变而克正,危而克扶者,収功于俄顷之间,而垂裕有无穷之闻,非天下之至圣,其孰能与于此?」「鸿惟昭慈献烈皇后,躬柔顺之资,蕴神明之智,起家而俪宸极,若固有之,释位而避宫闱,无可愧者,进退不失其正,造次不违于仁,此圣人之至徳也。逮其遭变履危,从权济难,天意所属,人望如归,挈祖宗之统而亲授圣皇,除城社之妖而再还明辟,雍容房闼,计安邦家,仓卒一时,利泽万世,此圣人之极功也。

译考察《春秋》所记的“成”字,当时正值敬王在位、哀公在世;匄是敬王的名字,夷是三世穆王的名字,宋是哀公父亲的名字,午是皇考庙中的庙讳,然而在孔子删定文字时全都没有回避。《春秋》是为了尊重君主和父亲而作的,仲尼难道会不恭敬吗?它的书写方法如此,其中的意义也就可以知道了。自汉代以来,这个道理没有得到实行,臣子习惯于谄媚奉承,却不知道真正的恭敬顺从。于是有人把别人的名字改写,把“彻”改成“通”;把别人的姓改写,把“庄”改成“严”;把甲乙等干支改写,把“丙”改成“景”;把郡县名称改写,把“还淳”改成“青溪”。更严重的,还有父亲名叫晋肃,儿子竟不敢参加进士考试。忌讳既然繁多,名与实就更加混乱。本朝沿袭汉、唐旧例,没有来得及全部革除。臣恭敬地想,陛下天生聪明,既然尊崇《春秋》这部书以更新圣德,就应该采用《春秋》的方法来裁决政事。凡有施行设置,都动辄依《春秋》办事,就能取得拨乱反正的功劳。臣所纂修、缮写、进呈的书本,引用其他经书、子书、史书一类材料时,若遇到圣朝庙讳而又不应改字避讳的,请依照太常博士王晢所进《春秋》解例,也按照监本的格式,在渊圣皇帝御名处空缺并加圈点标记,不改动原字,外面覆以黄纸,这样或许可以防止讳名和实际名称混乱。” 名与实就不会混乱,向上遵循《春秋》的法则,也可以消除臣子谄媚奉承的开端,继承孟轲尊敬敬王的意义,彰明恭敬顺从的实质。高宗时,黄次山上奏说:“臣恭敬地想,道君太上皇帝具有仁厚的资质,处在明盛昌隆的时代。自从当初即位,便召集年高有才德的人,开创访求治道的基础;后来勤于政务,又效法唐尧虞舜,决定禅位的制度。他治理、宽宥天下二十六年,考察他的事业根本以及最终的授受,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至于他涵养精神、深思玄奥,号令温和雅正,与古代圣王相比也增添光彩。他宽减、确定刑法,与百姓重新开始;保养生者、安葬死者,要使他们没有遗憾。人民富足之后又施以教化,希望达到成就。老年人和儿童都含饴嬉乐、击壤而歌;物产众多、土地广大,长久治理却发生了变化。虽然国运正处于艰难之中,但人心更加坚定。上天没有断绝晋室,圣明的后代勃然兴起;百姓拥戴大宋,盛大的天命已有归属。如今奉到讳问,而朝廷内外、远近四方号哭悲恸、昏厥陨绝,不只是像失去自己的亲生父母。这难道只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上天的认可。诗歌歌咏君主的德行,乐舞表现后妃的功劳,经书虽不同而意义相同,说明盛大德行所达到的程度。历数古代功勋卓著的君主,直到文王、武王,继承《昭夏》、崇奉谥号,难道只是七十二位君主的声名流传后世、功业久远吗?” 如今怎么敢就此停止呢?只有考察古代的君主,光明而值得记述的是文德;对于您的志向能够断然作出判断而毫不迟疑的是圣德。他昭明上天、恩泽下及泉壤,仁爱没有达不到的地方;完备道德、成就美善,德行没有不包括的方面。制定礼制、创作音乐,达到三王显赫的极致;继承帝位、守持文德,尽到了天子的孝道。经书说:“文王美善柔和而庄敬,安抚保佑小民;大概惠及宗公的,就是《思齐》所说的‘徽’;逐渐使德业光明盛大的,就是扬雄所说的‘懿’。”文王的美德精微深奥、广大通达,不可能完全用名称表达。《思齐》之所以称文王为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因忧患而作《易》,收敛锋芒却使光明更加显著;后来的武王继承了这一事业,使后代昌盛。他敬奉上天,与周文王相配而同享美誉;配享三宗,与《无逸》所称相合;接续七代光明炽盛的事业,探究乐天知命的最高德行,发扬清庙中幽深的光辉。臣不胜冒昧,拟请上尊谥为‘文圣仁德显孝皇帝’,庙号为徽宗。” 监察御史周必大上议说:“臣听说,举行旷古未有的事情,不能拘泥于历代已经出现的旧迹。从前尧禅位给舜,固然美好,但仍是在年老以后;从未有在年富力强、耳聪目明、内外无事之时,能够脱下万乘之主的身份,亲自把帝位授予继承圣统的人,像太上皇帝这样。陛下想为他加上尊号,表达推崇之意,实在不算过分。然而德行盛大的人,即使言辞很多也不能穷尽,何况区区几个字呢?如今天下传诵的,是太上皇帝难以命名的德行;天下所希望的,是太上皇帝无疆的寿命。日前已经把这两个美意合在一起命名宫殿了,因而沿用这个名称,大概有三点好处:不失去熙宁年间拒绝尊号的诏令,又可以表达陛下尊敬太上的心意,这是第一;言语简约而涵盖完备,诚意深厚而祝愿宏大,这是第二;就以所居宫殿为名,传播显赫声名,自此创立先例,这是第三。一举而兼有三种美好,难道不是更加光大太上巍巍的德行,也充分体现陛下侍奉亲长的孝道吗?”太上皇帝伏请上尊号为“太上德寿皇帝”,太上皇后伏请上尊号为“太上德寿皇后”,仍等待来年秋天奉上玉册、玉宝,希望届时声容、文物等礼仪能够完备。翰林学士綦崇礼上议说:“臣听说圣人应对世事,当他暂时退身隐居、深藏不露时,便静默无为,隐藏光辉而不彰显,把道德收敛于自身,对当代不以功名自居,百姓无法称述他的功德。等到遭遇天下的变乱、面临天下的危难,智士失去谋略,勇士束手而立,在这种时候,动荡不安的局面等待我而后平定,危急危险的形势等待我而后安定,便会受到感召而不得不作出回应,受到逼迫而不得不采取行动。于是起身应对,不烦劳指挥,也不动声色,就使天地的位置安定,日月的阴翳消散;国家的大业既已倾覆而重新兴起,皇帝的纲常法纪将要断绝而重新接续。所谓变乱之中能够恢复正道,危难之中能够扶持国家,在片刻之间收获功效,而留下无穷的声誉;如果不是天下最圣明的人,谁能做到这样?”“恭敬地想,昭慈献烈皇后亲具柔顺的资质,蕴含神明般的智慧;从平民之家入宫而成为皇帝的配偶,仿佛本来就应如此;退下皇后之位而避居宫闱,也没有可以惭愧的地方。她进退不失正道,仓促之际也不违背仁德,这是圣人的最高德行。等到遭逢变乱、身处危难,她权宜行事以救济危局;天意所属,人心归附。她提挈祖宗的统绪,亲自把帝位授予圣明皇帝;除去危害宫廷社稷的妖孽,使皇帝再次亲自临朝;从容处置宫闱之事,谋划安定国家;仓促一时的行动,利益恩泽却延及万世。这是圣人的极大功劳。”

维徳与功,咸本于圣,而容官累行,乃独阙焉,宜乎上心以为未足,而羣工有司得以追议也。」「夫升髙而望,天地不能穷其大;当午而瞻,日月不能极其明。由盛徳全功而观圣人,亦乌得而尽名?之前日议者以明徳有功曰昭,视民如子曰慈,聪明睿知曰献,安民有功曰烈,节是四恵为应諡法先后之美,固兼有矣。虽然,昭既主功,慈既主民,而又以烈配,不防于重复而言,若有所未至者欤?是则无待于烈,而有阙于圣,烝尝之际,称谓之间,恐未足以对越神灵而下袪众惑,虽更议无嫌也。」「维我皇朝母后之懿,由汉以来,盖未之有。慈圣光献皇后,援立英祖,传序裕陵,再御▯帷,退安大养;宣仁圣烈皇后,拥佑哲宗,始终九载,元祐之政至今称仁;钦圣宪开皇后,当元符末命,定策宫中,扶翊上皇,决于独断。三后继踵,如相授受,是以徽称咸主夫圣主昭。」慈献烈皇后逮事宣仁钦圣,率循妇道,取法母仪。丁时之囏,再安社稷,功齐徳并,力则倍之,校美于兹,实同至圣。然则鸿名显号,极其推崇,虽舍是而有称焉。臣知天下后世臣子之心,为未厌也。窃尝考之上古之时,人道未立,穴居而野处,饮血而茹毛,盖飞鸟走兽如也。圣人者出,因时之宜而致其利,使人知所生养,而无不足之患,于是得自别于飞鸟走兽之羣,而三纲五常之道兴焉。《易》之系辞曰:「备物致用,立成噐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言圣人之功,其大如此。虽然,圣人岂区区有心于造为者哉?时适至是,不得不然。是故由其血食而为之作罔罟,由其粒食而为之作耒耜。以有无之不齐,则合之以市易;以徃来之不通,则济之以舟楫。至于服牛乗马,重门击柝,臼杵弧矢,宫室书契之用,凡一物之设,一噐之制,取给天下之求而已,不自为也。后世之乱,故有甚于民无生养之初,而圣人之功固有出而捄之,如古昔之为天下利者。由是推之,则先后之圣可得而形容矣。当其失位而退处,视邦家之计,何所容心?及夫时移而事变,应臣民之求,良非得已。于是时也,转盼之际,呼吸之间,存亡祸福所不可测,乃以柔弱之身,立危疑之地,重安▯鼎,再扶尊极,使祖宗旧物永有所传,圣人大寳永有所定,天下神噐永有所归,元元之民还戴吾宋,而弗沦于要荒边裔之域。然则备是物,成是噐,以为利天下,方诸罔罟耒耜之作,不亦甚大矣哉?由所建立,要其成功,虽以母后之圣,而上追牺农可也。彼涂山兴夏,文母造周,内助称贤,夫何足道?按諡法,备物成噐曰圣。今羣工有司之议,更出于此。臣愚知不足以合天下之公,愿而仰契孝心,追报之万一也。昭慈献烈皇后尊諡,请以祖宗之命改号曰昭慈圣献皇后。孝宗时,议髙宗庙号。太常少▯尤袤与礼官定号,髙宗洪迈独请号世祖。袤率礼官顔师鲁、郑侨上奏曰:「宗庙之制,祖有功,宗有徳。艺祖规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混一区夏,为宋太宗。自真宗至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世不易。在礼,子为父屈,示有尊也。太上亲为徽宗子,子为祖而父为宗,失昭穆之序。议者不过以汉光武为比,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无嫌。太上中兴,虽同光武,然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将来祔庙,在徽宗下而称祖,恐在天之灵有所不安。」诏羣臣集议,袤复上议如初,迈论遂屈。卫泾上缴裴良士乞父諡奏曰:「臣闻传曰:唯名与噐,不可以假人。礼曰:諡以尊名,君子耻名之浮于行。盖士大夫尽忠竭节于国家者,生则有爵禄以荣其身,死则有襃諡以传于世,所以示激劝之公,非以狥人情之私也。茍生无节行之显著,已叨荣禄,既没之后,声迹湮晦,乃妄有攀援,徼幸宠名,则朝廷典法殆成虚文,将无以昭示激劝,而为善者怠矣。裴希稷者,臣不知其何如人,徒闻以赀起家,甲于京邑,中兴记録无所登载。据其子良士陈述,不过泛举制词数语,便谓曽有战功,又称尝防髙宗皇帝召到,询及邉事,敷陈韬略,一无实迹之可考。不惟法不该諡,且不知所以易其名者,又輙引姚兴为比。臣照得姚兴当绍兴之末,与敌人力战死,节着在国史,已经赠官立庙,昨因赵善坚论奏,再与赐諡。希稷可谓拟非其伦。

译“她的德行和功劳,都以圣德为根本;至于谥号的字面和累积的德行,却唯独没有用‘圣’字来概括,难怪皇上的心意认为还不够,而群臣和有关官署得以追议。” “登高远望,天地也不能穷尽它的广大;正午仰视,日月也不能穷尽它的光明。由盛大德行和完整功业来观察圣人,又怎么能够完全命名呢?先前议谥的人认为,明德有功称‘昭’,视民如子称‘慈’,聪明睿智称‘献’,安定百姓有功称‘烈’;这四种美德按照谥法的先后次序,固然都具备了。然而,昭已经主要指功劳,慈已经主要指百姓,再用烈来相配,难道不嫌重复,好像仍有未达到之处吗?这样看来,可以不必用‘烈’,却在‘圣’字上有所欠缺。每逢祭祀、称述名号时,恐怕还不足以面对神灵并消除众人的疑惑;即使重新议定,也没有什么妨碍。” “我朝历代母后的美德,自汉代以来大概从未有过这样的。慈圣光献皇后扶立英宗,传承帝位给裕陵,又两次临朝听政,最后退处安享奉养;宣仁圣烈皇后拥护保佑哲宗,始终九年,元祐年间的政治至今仍被称为仁政;钦圣宪肃皇后承受元符末年的遗命,在宫中决定大计,扶助上皇,独自作出决断。” 三位皇后接踵相继,仿佛相互传授承受,因此她们的美称都以圣德为主,也显明了圣明君主的德行。”慈献烈皇后曾侍奉宣仁、钦圣两位皇后,一向遵循妇道,以母仪为法。正逢时局艰难,她重新安定社稷;功劳与德行相当,所付出的力量则超过前人。若与这些美德相比,她实在同样达到了圣人的境界。既然如此,对于显赫的声名、尊贵的称号,应当极力推崇;即使舍弃这个“圣”字另行称颂,臣也知道天下后世臣子的心意仍不会满足。臣曾考察上古时代,那时人道尚未建立,人们住在洞穴、野外,喝生血、吃生毛,大概和飞鸟走兽一样。圣人出现之后,顺应当时的需要给人带来利益,使人知道如何生存、养育,而没有物资不足的忧患;于是人类能够由此同飞鸟走兽区别开来,三纲五常的道理也随之兴起。《易·系辞》说:“备齐万物、使其为人所用,制作器物以给天下带来利益,没有比圣人更大的。”这是说圣人的功劳如此广大。然而圣人难道是存心要创制这些东西吗?只是时势恰好到了这种地步,不得不这样做。所以人们靠采集血食生活,圣人便为他们制作网罟;人们靠谷物生活,圣人便为他们制作耒耜。因为物资有无不均,就用市场交换来调剂;因为往来交通不通,就用舟楫来接济。至于驾驭牛马、设置重门并击柝巡夜、使用臼杵、弓箭、宫室和书契等,凡是设置一件物品、制作一种器具,都只是为了满足天下人的需要,并不是为了自身。”},{ 后世的祸乱,所以有比民众最初无以生存、休养时更加严重的;而圣人的功业本来就有出而拯救这种局面的,正如古代那些为天下谋利的事业一样。由此推论,历代圣人的功业便可以得到说明了。当他们失去帝位而退处之时,面对国家的谋划,哪里还能安心置身其中?等到时势转移、事变发生,需要回应臣民的请求,实在是不得已。正在这个时候,转瞬之间、呼吸之间,存亡祸福都难以预料,于是以柔弱之身,处在危疑的境地,重新安定龟鼎(原文“▯”,字形疑误),再次扶持至尊之位,使祖宗传下的旧有基业永远有所承继,圣人的大宝永远有所安定,天下的神器永远有所归属,使天下百姓重新拥戴我宋,而不至于沦落到偏远荒僻的边疆蛮夷之地。既然如此,具备这些事业,成就这样的神器,以此为天下谋利,与网罟、耒耜的发明相比,岂不是更加伟大吗?从其所建立的功业来看,概括其成就,即使说母后圣明,上溯可与伏羲、神农相比,也是可以的。那涂山兴起夏朝、文母创建周朝,不过是以内助而被称为贤德,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按照谥法,完备万物、成就器用称为“圣”。如今群臣百官和主管礼仪的官员所议定的谥号,更是超出了这个标准。臣愚昧,知道自己的见识不足以符合天下公论;但愿仰承并契合孝心,以此报答于万一。昭慈献烈皇后的尊谥,请依祖宗的成命改称为昭慈圣献皇后。孝宗在位时,朝廷讨论高宗的庙号。太常少卿(原文“▯”,字形疑误)尤袤与礼官拟定庙号,高宗洪迈却独自请求称为“世祖”。尤袤率领礼官颜师鲁、郑侨上奏说:“宗庙的制度是:祖有功,宗有德。艺祖谋划、开创了大业,所以称宋太祖;太宗统一了整个中原夏地区,所以称宋太宗。从真宗到钦宗,圣圣相传,宗庙制度已经确定,万世不可改变。按照礼制,儿子应当对父亲有所屈让,以表示尊敬。太上皇亲自是徽宗的儿子,如果儿子称祖、父亲称宗,就会失去昭穆的次序。议论此事的人不过是拿汉光武帝作比较;光武帝是长沙王的后代,出身平民而崛起,并不是承接哀帝、平帝的帝统,所以这样称呼没有什么妨碍。太上皇中兴宋朝,虽然与光武帝相同,但实际上继承的是徽宗的正统,是儿子继承父亲,不能与光武帝相比。将来附祭于宗庙时,如果位在徽宗之下却称为祖,恐怕徽宗在天之灵会感到不安。”诏令群臣集中议论此事,尤袤又像起初一样上奏议论,洪迈的意见于是屈服了。卫泾上奏请求撤销给裴良士之父裴希稷的谥号,奏道:“臣听说《传》说:只有名号和器物,不能假借给别人。《礼记》说:谥号是用来尊崇名声的,君子以名声超过实际品行为可耻。士大夫若为国家尽忠竭节,活着时有爵位俸禄来荣耀自身,死后有褒美的谥号来流传后世,这是为了公开表示激励劝勉,并不是为了徇私迎合个人情面。假如活着时没有显著的节操品行,已经承受了荣禄,死后声名事迹又湮没不彰,却还妄想攀附求援、侥幸取得宠荣名号,那么朝廷的典章法令几乎会成为空文,将无法昭示激励劝勉,行善的人也会因此懈怠。裴希稷是什么样的人,臣并不知道,只听说他凭资财起家,财富在京城中居首,而《中兴记》却没有记载他的事迹。根据他的儿子裴良士所陈述的,不过泛泛引用制词中的几句话,便说他曾有战功;又说他曾因宋高宗皇帝召见而到朝,询问边防事务时,他陈述韬略,但这些都没有一件真实事迹可以考查。不仅按照法令不应赐谥,甚至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可以改定他的名号,他却又随意拿姚兴作比较。臣查得,姚兴在绍兴末年同敌人奋力作战而死,节义载在国史,已经追赠官职、建立祠庙;昨天又因赵善坚的论奏,再次赐给谥号。裴希稷可以说是比拟错了对象。”

兼朝廷比年以来襃表忠义,如岳飞、刘光世等追赠王爵,中外有志功名之士闻风兴起,诚以理义,人心之所同,固易于感发也。今若以裴希稷、姚兴例得諡,典驽骥同皁,薰莸共噐,凡前日所以襃表之意,人反得而轻视之矣,事体所系,顾不重欤?兼臣备数奉常,窃见裴良士累经礼部陈词,下本寺勘当,臣以众议不与,不敢保明,即具节次难以施行,因依申上,案牍具在。今良士直以劄子要求特防,是以有司职守为可废,而朝廷之尊为可欺也。臣居本职,既谓不可,偶兹摄事,遂与书行,前后自相背驰,臣实无所逃罪,是敢不避诛斥,冐昧以闻。伏望圣慈,将裴希稷赐諡防挥,特与寝罢,庶叶公论,在臣守官之义,得以少安,不胜幸甚。」宁宗时,泾上太皇太后諡议曰:「臣闻论母后之极致者,莫大乎尽事尊之孝,而飨重闱之养;备母道之纯全者,莫难乎阅亲传之盛,而兼拥右之功。故礼义致化,周诗所以着二南之本;光大含▯,羲易所以賛重坤之象。盖后妃之徳,始于闺门,刑于邦家,垂于来裔,其体则一,而其用有三:承顺于上,则欲殚其妇道之勤;儆戒于中,则欲观其内则之助;保艾尔后,则欲求其孙谋之诒。三者备,而后二南无余蕴,坤道无遗功矣。书契以来,位配于方祗,礼崇于东朝,为国夀母,就安长乐者,何代无之?至于原始要终,善并美具,则在昔盛时,未有攷焉。故养莫严于舅姑,而或罕全乎逮事之敬;庆莫长于祚嗣,而或莫遂乎含饴之乐。二妃嫔于有虞,亲逢授受之举矣,而尧父非一门之美;大任媚于周姜,尝为京室之妇矣,而文孙不并世而隆。夫惟天功靳于浑全,人道难乎具备,簮緌族系,四世祖孙全者有几?矧夫涂山沙麓之兴,大明思齐之作,以言乎奉亲,则克共孝敬于三朝之上;以言乎齐家,则辅佐忧勤于三纪之乆;以言乎防佑,则翊扶神噐于再传之际。皇乎休哉!兼而全之,未有如太皇之盛者也。恭惟大行太皇太后,端靖而诚,庄淑圣而柔令,恵问光于彤筦,慈仪冠乎六宫。逰娱之事,希从图史之箴自警。纮綖是则,苹藻必躬,化始闺阃,风行邦国,有亷退之节,有徽嘉之行。迹其垂髫之初,体相多异,则有以着伣天之表;受册之夕,日华宣明,则有以彰天作之合。母育累朝,夀盈七袠,荣号衍于六字,瑶册侈乎四上。尊崇之养,康宁之福,奂乎不可尚已。若乃发扬其鲜俪之休,推美其难名之懿,则若此之▯,殆未能髣髴其万一焉。伊昔思陵康强,暇豫克巽大位,无愧陶唐重华,协帝晨昏定省,共为子职,行过曽闵,时惟太皇克脩壸职,鸡鸣问安,而喜忧有常,盥」栉佐馂而防甘,必进;纪千秋之节,则每从于鳯辇;上万嵗之觞,则克恱于龙顔。严君既乐,圣嗣之无违;永夀益喜,椒涂之尽爱。于是五日一朝之礼,风雨弗渝;两宫九闰之余,毫厘无间。及乎勋华厌代,慈福永年,传归于子,已居太母之尊,思媚诸姑,犹执寝门之敬。以至疾视汤液,丧执衰麻,始终之际,无遗恨焉。此则送徃事居,妇道昭矣。洪惟阜陵朝听夕访,如汤日新;履革衣绨,如禹服菲。卹孤逮鳏,如文懐保。时惟太皇,基迹潜邸,谨礼度严,内外脱簮之诫,形于诞告,有以相励。精之勤损常仪,裁妄费;三澣之衣,数年不易,有以佐克己之俭,遵伤生之戒,推不忍之心。日膳一羊,上章恳免,有以广爱物之仁。是以人伦既正,朝廷既治,隆干淳熈之政,薄海仰宵旰之诚。二十八年之间,当宁无声色之迩。逮夫賛干刚之断,决震子之防,相与齐踪于揖逊,而不以脱屣为太遽;奉承髙蹈于希夷,而不以澹泊为难能。三圣相授,千古同符。此则自家刑国,内助着矣。绍熈五禩,烈祖奄弃而遐升;光庙茕然而在疚。慈皇独断于心,宪圣协谋于内。时惟太皇,一徳一心,是翊是保。神孙御极,式遵慈训,不絿不竞,无偏无诐。皇嗣既立,资善肇开,緑车娱侍,圣情怿愉,风流笃厚,衣食滋殖。暨至邉隅有警,供亿浩穰,出私帑钱给战士,费其视衣大练,衣无阙之政,心殆有过焉。此则垂休罔极,而诒谋逺矣。是以初定长秋之序,则禀命于庭闱;再举鸿名之典,则归遵于仪范;末原内禅之助,则极言其保右。斯三者,繇汉歴唐,亶未前闻。惟皇天佑于我家,惟我宋代有贤后。是以大行太皇太后,全前世之所未能全,备昔人之所未能备。易诗所载,二南重坤之徳,圣人复起,不可有加矣。揆厥始初,序冠四妃,嵗逾一纪,和平逮下,乆而始正位号,则关雎之乐得淑女也。

译况且朝廷近年以来褒奖表彰忠义之臣,如岳飞、刘光世等追赠王爵,使朝廷内外有志于功名的人听到风声便奋发而起,这确实是因为合乎义理,也是人心共同的愿望,本来就容易使人受到感发。现在如果裴希稷也按照姚兴的例子得到谥号,就等于把良马和劣马同槽饲养,把香草和臭草同器收藏,过去朝廷褒奖表彰忠义的用意,反而会被人轻视。这件事关系重大,难道不值得重视吗?况且臣任职太常,私下看到裴良士多次经过礼部陈述请求,礼部交给本寺勘察处理。臣因众议不同意,不敢为他保明,便把事情逐项列出,说明难以施行的理由,申报上去,案牍都还保存着。如今裴良士只凭一纸札子便要求特别批准,这是把有司的职守看成可以废弃,把朝廷的尊严看成可以欺蒙。臣任本职时,既说不可;这次偶然代理职务,却又发文准行,前后自相违背,臣实在无法逃脱罪责。因此臣不敢躲避诛责,冒昧把这些情况奏闻。伏望圣上慈悲,将给裴希稷赐谥的批示特予收回停止,这样或许符合公论;对于臣守职尽责的道义,也可以稍稍安心,臣实在感到万分幸运。” 宋宁宗时,卫泾上奏太皇太后谥议说:“臣听说,论述皇太后最高境界的,没有比尽心侍奉尊长、让重重宫闱享有奉养更大的;要使母亲之道纯全完备,没有比亲眼见到亲族传承昌盛、同时又有辅佐君主之功更难的。因此,礼义造成教化,是《周诗》彰明二南根本的原因;光大而含弘,是《周易》赞美重坤之象的原因。后妃的德行,开始于闺门,施行于邦家,流传于后世,其根本道理是一致的,但作用有三方面:对上承顺君主,就要竭尽妇道的勤谨;在宫中警戒,就要发挥内则辅佐的作用;保佑后代,就要为子孙谋划长远。三者都具备,然后二南的深意才没有遗憾,坤道的功德才没有遗漏。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地位可以匹配大地之神,礼制尊崇如同东朝,作为国家的寿母,居于长乐宫安享晚年,这样的事哪一代没有?至于探究始终、善美兼备,过去盛世却从未有可考的先例。因此,奉养长辈没有比侍奉舅姑更严肃的,但有时难以完全做到在他们生前尽敬;庆福没有比子孙福祚绵长更久远的,但有时也不能完全享有含饴弄孙的快乐。虞舜的二妃,亲自遇到尧舜禅授的盛举,但尧的父亲并没有成为一家之美;太任嫁给周王季,曾经做过周室的媳妇,但她的文德孙辈并没有同时兴盛。” 只是上天的功业吝于使一切完满,人的德行也难以全部具备;簪缨世族之中,能有四代祖孙都完整昌盛的有几个?何况涂山、沙麓所兴起的王业,以及《大明》《思齐》所歌咏的德业,若说到奉养亲长,能够在三朝之上共同尽到孝敬;若说到整治家族,能够辅佐君主忧勤三十多年;若说到保佑后代,能够在两次传承之际扶助神圣基业。真是盛大美善啊!兼有并且全部做到这些的,从未有像太皇太后这样盛大的。恭敬地思念大行太皇太后,她端庄安静而诚厚,庄重贤淑、圣明柔顺,恩惠声誉光耀于史册,慈爱仪范冠绝六宫。对于游乐享受之事,她很少参与,常以图史中的箴言自我警戒。以纮綖为法则,祭祀苹藻必定亲自参加;教化从闺门开始,风气推行于邦国。她有廉洁退让的节操,有美善嘉行。追溯她刚刚梳起垂髫发辫时,形貌气质便大异于常人,显现出配当天命的仪表;受册封的当晚,日光般的光华宣扬明耀,彰显了上天安排的婚姻。她抚育了累朝皇帝,寿命超过七十岁,荣号扩展为六字,玉册多次上奉。尊崇奉养的待遇、安康宁静的福分,盛美得无以复加。至于发扬她世所罕有的美好,推举她难以名状的美德,那么像这样的事迹,恐怕还不能仿佛说明其万分之一。过去思陵身体康健,闲暇时能够谦让大位,无愧于陶唐、重华;他侍奉皇帝,早晚定省问安,共同尽为人子之职,孝行超过曾参、闵子骞。当时太皇太后能够修明宫中妇职,鸡鸣时问安,并且使喜乐忧患都有常度;亲自盥洗梳栉,协助准备祭余之肉,遇到美味必定先献上。” 逢到庆祝千秋节,她总是随从凤辇;进献万岁酒,她便能使龙颜喜悦。严父已经欢喜,圣明的后嗣没有违背他的意愿;长寿的皇太后更加欢喜,椒房宫中充满了亲爱。于是五日一朝见的礼制,风雨也不能改变;两宫之间历经九闰年,彼此毫厘不差。等到勋华皇帝去世,慈福宫太后长寿,皇位传给儿子,已经尊居太母地位,却仍然敬爱诸姑,依旧恭敬地守候寝门。直到亲自察看疾病、调试汤药,服丧时执持衰麻,始终之间没有留下遗憾。这就是送别先帝、奉事现君,妇道光明昭著了。大体说来,阜陵皇帝早晚听政、访问政事,如同商汤每天更新自己;穿革衣、布衣,如同禹穿粗劣服装。抚恤孤儿、救济鳏夫,如同周文王施行保民之政。当时太皇太后在潜邸时奠定的事迹,谨守礼度、严明内外宫人脱簪请罪的训诫,都通过公开诏告表现出来,用以相互勉励。她精勤政事,减少日常仪式,裁减不必要的费用;三次浣洗的衣服,几年也不更换,以此帮助皇帝克制自己的俭朴生活,遵守爱惜民力的戒条,推广不忍伤害生灵的仁心。每天膳食只用一只羊,她上章恳请免除,以此扩大爱惜万物的仁德。因此人伦端正了,朝廷治理好了,隆兴、乾道、淳熙年间的政治更加兴盛,四海都仰望皇帝日夜勤政的诚意。二十八年之间,皇帝临朝听政,从不亲近声色。等到她赞助皇帝施行刚断,决定震慑太子之患,便共同与皇帝比肩于揖让禅逊之际,却不以脱鞋离位为过于仓促。” 她奉行高尚清静之道,仰慕老子所说的希夷境界,却不把淡泊看作难以做到。三位圣明君主相互传授,千古以来完全相合。这就是以治家之道规范国家,内助之功显著。绍熙五年,烈祖突然弃世远升;光宗孤单地处在丧忧之中。慈皇太后独自内断于心,宪圣太后在宫内协同谋划。当时太皇太后一德一心,扶翊并保卫皇室。神圣的孙皇帝登极,依照慈皇太后的训诫行事,不急迫争竞,不偏私不邪曲。皇太子确立后,资善堂开始设置,乘绿色车子供奉陪侍,皇帝心情愉悦,风俗淳厚,衣食日益丰足。等到边境有警,军需供应浩大,她拿出私库钱财供给战士,耗费了相当于自己所穿大练衣的财物;对于衣食没有缺乏的政事,她内心大概还认为自己做得不够。这就是留下无穷的福泽,给后代留下长远谋略。因此,最初确定长秋宫的次序,是在内廷听取她的命令;第二次举行尊崇大名的典礼,是归依遵循她的仪范;最后追究内禅中的辅佐作用,则极力称道她保佑扶助皇室。这三件事,从汉代到唐代,实在都没有前例。只有上天保佑我赵宋王室,只有我宋代才有这样贤德的后妃。因此,大行太皇太后成全了前代未能成全的事,具备了古人未能具备的德行。《易经》《诗经》所记载的二南、重坤之德,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有所增加。考察她的最初经历,她在四妃之中位序居首,年过十二岁,和顺之德惠及下人,久而后才正式确定名号,这正是《关雎》所歌咏的得到淑女之乐。”

派分江左,胄本髙华,而述。其世绪慊然,形于挹损,则葛覃之不忘母家也,外门之无私谒也,蹈和率礼,夫岂一端哉?盛徳至善,则昉于前三者矣。春朝介夀,将举缛仪,忽騩驭之上賔,痛仙游之莫返。因山有制,先逺告期,皇上遹绳祖武,躬执通丧,申诏礼官,稽经诹律,节恵易名,统于所尊,率循彛典。谨按諡法:妇徳均一曰成,夙夜警戒曰成,能执妇道曰肃,因严教敬曰肃。夫徽音懿铄,演迆四世,垂范作则,与宋无疆,非成之大乎?饬正宫壸,宣畅隂教,上恵于宗公,下庇于云仍,非肃之至乎?窃惟绘画日月,形容天地,模拟有限,而徳美无穷。扬厉铺张,姑述臣子之职而已。大行太皇太后宜以宗庙之命锡之曰成肃皇后。泾又上奏曰:「臣仰惟圣朝加恵臣下,宠荣终始。生有爵秩,既显其身,没有易名,俾垂不朽。至于勳徳节义,声实彰著,不以官品,亦特命諡。其緼徳丘园,虽无官爵,听所属奏赐,着为定令,以诏来世。如邵康节之在元祐,徐节孝之在政和,是也。二臣官不过学校幕属尔,而特得赐諡者,以其学术重于时,孝行推于乡,名位虽卑,道尊徳隆,贵视品秩,所以崇儒学,奨操行,厉风俗也。」臣窃见故承事郎、右文殿脩撰张栻,魏国忠献公浚之子,家本广汉,随父出蜀,因居潭州,师事南岳胡氏,尽传伊洛之秘,遂以其道鸣于西南,著书立言,开廸后进,四方士子皆宗师之。其学虽本于仁义诚敬,而造理精防,遇事昭彻,更歴内外,治民训兵,理财听讼,所至有绩可纪,超出诸儒之右。隆兴初始,以军事入奏,首劝孝宗皇帝以明义复雠,正名絶和。孝宗异其言,而君臣之契合,凡奏对开陈,忠义愤激,未尝不以雠耻未雪,不共戴天为忧。此宜其锐意用兵,轻举躁动,而时宰有以恢复为己任者,谓敌衰弱可图,廼遣泛使欲开兵隙。栻又独为上言:「兵弱财匮,官吏诞谩,未有必胜之形。而必胜之形,当在早正素定之时,不在决机两阵之日。」又引诸葛亮、景延广为喻,在辨名实之分,无令小人投隙以售其奸。上为叹息襃谕,以为前所未闻。及诏以知閤门事张说佥书枢宻院事,栻为讲官,初无言责,夜入手疏极言不可,且诣宰相质之。宰相惭愤不堪,上独不以为忤,亲劄疏尾,使宰相谕防。栻复再奏,上意感悟,命已中寝。宰相实隂附说,出知袁州,申说前命。言虽不尽用,说竟以罪谪。使开禧丙寅,权奸擅朝,妄起邉衅之时,有如栻者,鉴机识变,守正不阿,沮其萌芽,则朝廷必不致有过举矣。缅懐忠贤,百世可师。孝宗皇帝重其儒学,固已引为劝讲,擢賛宰司。谗者忌嫉,宠眷不衰。连帅二藩有意召用,而栻不幸殁于盛年,位不克究。然而学者至今尊其道徳相与私号为南轩先生。官未及諡,其家既不敢自有,请门人弟子,又无通显于朝者为之请。士论湮欝三十余年,暨臣到任,列词陈乞。臣今将去郡,若又隠黙不为一言,则是上无以昭圣朝崇儒重道之公,下无以慰逺方尊师尚友之义。滥居所属为吏,旷职甚矣。臣愚谓宜下之太常,使博士状其行,茍应得諡,锡以美名,使天下后世知儒学节义之贵,过于品秩,于以激劝,诚非小补。袁说友拟大行至尊夀皇圣帝諡号议曰:比准尚书吏部牒,催坐都省劄子,今月十七日,令赴尚书省集议大行至尊夀皇圣帝諡号,具议状,或各为之,或并为之。议某窃惟基厚者势隆,位尊者名显。载攷三代而下,垂光锡祚,赫奕蕃衍,功徳隆厚,弥乆弥昌,未有如我宋之盛也。故庙号称美,极其尊崇,尽弃歴代之陈言,肇新臣民之耳目,万世无极,四方归尊。至若功髙徳大,巍巍荡荡,而无能名,一字不足称扬,羣臣无得名议,则太祖、太宗、髙宗之庙号,实用万古同尊之称焉。太祖皇帝开基立极,太宗皇帝继志述事,髙宗皇帝拨乱中兴,功髙无纪,极徳大无比。儗曰“太”、曰“髙以万古同尊之称,见该括形容之意。今来恭议大行至尊夀皇圣帝庙号,某获以从列与闻其间,敢以愚言上裨末议。考之古昔,“曰太”、“曰髙曰世”、“曰中”,此四者实万古同尊之称,出于諡法之外也。

译她的家族支派源自江左,出身本来高贵显赫;她又能追述自己的世系,心怀谦逊,表现在自我抑制上,这正如《葛覃》所说不忘母家,也不因外戚之门而私下求见。她践行中和、遵循礼法,难道只有一个方面吗?盛大的德行和最高的善美,正是从前面三方面开始的。春日朝会时将要举行祝寿的盛大礼仪,她却忽然乘车升天,令人痛惜仙游而永不返回。按照依山安葬的制度,先向远方祖先告知日期;皇上继承祖先的武德,亲自服齐衰之丧,又下诏命礼官考察经义、询问法令,斟酌恩惠、改定谥名,统一归于所尊之义,完全遵循常典。谨按谥法:妇德纯一叫作‘成’,早晚警戒叫作‘成’,能够奉行妇道叫作‘肃’,因严明教化而恭敬叫作‘肃’。她美善的声誉和高尚的光彩流传四世,垂示规范,成为法则,与宋朝同样无穷,难道不是‘成’字的最大含义吗?整饬端正宫闱,宣扬畅行阴教,对上惠及宗族尊长,对下庇护子孙后代,难道不是‘肃’字的极致吗?臣私下认为,描绘日月、形容天地,终究有其限度,而德行美善却没有穷尽。臣竭力铺陈,不过姑且履行臣子叙述功德的职责罢了。大行太皇太后应当奉宗庙之命,赐谥为‘成肃皇后’。” 卫泾又上奏说:“臣仰念圣朝加恩于臣下,使宠荣有始有终。活着时有爵位官秩,使其自身显贵;死后改定名号,使其名声流传不朽。至于功勋、德行、节操、义理声名和实际都显著的,即使官品不高,也特命赐谥。那些德行蕴藏于乡里的士人,即使没有官爵,也允许所属官司奏请赐谥,并把这写成固定法令,用来昭示后世。邵康节在元祐年间、徐节孝在政和年间,就是这样。两位臣子的官职不过是学校属官和幕职而已,却能特获赐谥,是因为他们的学术当时受到重视,孝行在乡里受到推崇;名位虽然卑下,道德却尊高,德行隆盛,贵重程度超过官品,这是为了尊崇儒学、奖励操行、砥砺风俗。”臣私下见到已故承事郎、右文殿修撰张栻,是魏国忠献公张浚的儿子,家族本出广汉,随父亲出蜀后便居住在潭州。他拜南岳胡氏为师,全部传承了伊洛学派的精深道理,于是凭此学说在西南闻名;他著书立说,启迪后来的学者,四方士子都尊奉他为宗师。他的学问虽然以仁义诚敬为根本,但探究义理精微深邃,遇到事务能够明白通达;历任内外职务,治理百姓、训练军队、管理钱财、审理诉讼,所到之处都有可以记载的政绩,超过其他儒者。隆兴初年,他开始因军事事务入朝奏议,首先劝孝宗皇帝明辨大义、恢复旧土、为国复仇,端正名分、断绝议和。” 孝宗对他的话感到惊异,君臣之间十分契合。凡是奏对陈述,他都忠义激愤,从来没有不以仇耻未雪、不能与敌人共戴一天为忧虑的。这样本应使他锐意用兵、轻率躁进,但当时有宰相把恢复中原视为己任,认为敌人衰弱可以图谋,于是派遣泛泛的使者,企图制造出兵的借口。张栻又独自向皇帝进言:‘军队弱、财赋缺乏,官吏虚妄欺诈,还没有必胜的形势。而必胜的形势,应当在早日端正名分、预先确定方略时形成,不在两军交战当天临机决断。’他又引用诸葛亮、景延广作比喻,说明名分与实际的区别,不让小人乘隙售弄奸谋。皇帝为之叹息并褒奖晓谕,认为这是以前从未听到过的言论。后来诏令以知閤门事张说兼书枢密院事,张栻任讲官,起初没有谏诤职权;他夜里入宫,手写奏疏极力陈说不可,并且到宰相那里当面质问。宰相羞惭愤怒,难以忍受;皇帝却没有因此怪罪他,亲自在奏疏末尾批示,让宰相传达停止此事的旨意。张栻又再次上奏,皇帝受到感悟,已经下令停止。宰相其实暗中依附张说,便把张栻调出任袁州知州,重新申明前项任命。张栻的意见虽然没有全部被采用,张说最终还是因罪被贬谪。假使开禧丙寅年,权奸专擅朝政、妄自挑起边境争端时,有张栻这样的人能够察知时机、识别变化、坚守正道而不阿附,阻止祸端萌芽,那么朝廷一定不会有过失的举动。” 遥想这位忠臣贤者,百代都可以奉为师表。孝宗皇帝重视他的儒学,本来已经引入朝廷任劝讲,并提升为辅佐宰相的官员。谗毁他的人虽然嫉妒,他所受的宠爱却没有衰减。统领两路的长官有意召他任用,但张栻不幸在壮年去世,官位没有能够达到极致。然而学者至今尊崇他的道德,彼此私下称他为南轩先生。他在官位上还没有来得及获得谥号,家属既不敢自行请求,又没有在朝廷显达的门人为他请谥。士大夫的议论沉郁了三十多年,直到臣到任,才列举事实上词请求。臣现在将要离开本郡,如果又沉默不说一句,那么对上就无法彰显圣朝崇尚儒学、尊重道德的公心,对下就无法慰藉远方尊师重友的义理。臣滥居所属官司的职位,却荒废职守,实在太过分了。臣愚见,应当把此事交给太常,让博士考定他的德行;如果确实应当赐谥,便赐给美好的谥名,使天下后世知道儒学节义比官品更为可贵,并借此激励劝勉,这确实是很大的补益。” 袁说友拟定大行至尊寿皇圣帝谥号的议文说:近来奉准尚书吏部的牒文,催促根据都省札子办理,命令本月十七日到尚书省集合议定大行至尊寿皇圣帝的谥号,具写议状,可以各自拟定,也可以共同拟定。臣私下认为,根基深厚的势力就隆盛,地位尊贵的名号就显赫。考察夏商周三代以来,光荣流传、福祚赐予,声威显赫、繁衍昌盛,功德隆厚而且越久越昌,没有比我宋朝更盛大的。因此庙号都称美而极其尊崇,完全弃用历代陈旧的说法,开创臣民耳目所未见的新名号,流传万世没有穷尽,四方都归向尊崇。至于功劳高、德行大,巍巍荡荡而无法用言语称述,一两个字不足以赞扬,群臣也无法为之定名议论,那么太祖、太宗、高宗的庙号,实在是万古共同尊崇的称号。太祖皇帝开创基业、建立纲极,太宗皇帝继承先志、完成事业,高宗皇帝平定乱局、使国家中兴,功劳高得无法记载,德行大得无可比拟。拟定用‘太’、‘高’等字,是因为它们包含概括形容的意思。如今恭敬议定大行至尊寿皇圣帝的庙号,臣有幸以列席者身份参与,谨以愚见补充最后的议论。考察古代,‘太’、‘高’、‘世’、‘中’这四个字,实际上都是万古共同尊崇的称号,超出谥法之外。”

“曰太”、“曰髙谓功髙徳大而莫能形容也。“曰世”一字,则与“太”字、“髙字并行,盖言祖功宗徳已盛于前,而继统之主复能以功徳世之于后,故必以“世”字称焉。古人有言曰:“世世脩徳盖能世其美也;“世世献于庙”,盖能世其祀也。天子之子曰“世子”,世天下而为天子也;诸侯之国曰“世爵”,世其国而有其爵也。命▯而曰“世禄”,官族而曰“世功”,虽尊卑事体之不同,而“世”之为言,其意则一。歴稽徃代,以“世”为庙号者,必其功徳彰显,克绍祖宗,臣民难以定名,不容与列庙等。西汉武帝为世宗庙,当时之诏则谓功徳茂盛,不能尽宣;东汉光武为世祖庙,后世之释则谓祖功宗徳而能中兴。于此见“世”之为号,既以当时功徳之难名,且以祖功宗徳之有继,是故皆以“世”称焉。下至唐太宗,犹且因讳迁就,以全其名;周世宗亦且侈大武功,以尊其号。岂非一代之主,皆合以“世”字同尊之称,以严其庙,有不可已者方。今曰太曰髙之号既见于前矣,则世宗之称可使后有阙文乎?恭惟大行至尊夀皇圣帝,神圣睿文,聪明英断,有大有为之志,有君天下之徳在位二十七年,笃志慈闱,定省无阙。髙宗上賔终丧三年,孝于事亲者极至也。水旱变异,则发政施仁,求言引咎,讫遂感格诚于事天者极至也。春秋渐髙倦勤万机,静处北宫,怡神澹泊,是以付托为重,不以天下为乐也。薄征省赋,蠲者什五,内帑储偫以助经常,是以民生为重,不以天下自奉也。恩被公族,义形闺门,总揽权纲,无有私谒,齐家如是其谨也。除授合人望,黜陟当功罪,羣下遵职,趋事赴功,官人如是其严也。夙兴视朝,日是访问,夕召儒臣,讲论几务,勤政有如此者。食菲衣绨,不事华靡,防囿无増,下无横赐,俭节有如此者。刑贵不杀,而比于死者悉议减贷,天下感夀皇之仁。纲理万事,动中机防,而欺邪莫能遁,天下服夀皇之明。是以六府顺序,百嘉鬯遂,销锋灌燧,天下无犬吠之警,投戈纵马,敌国有乡化之意。孩提能言之童,无不知戴,豚鱼含气之属,无不均育。圣躬不豫,而天下之人吁天请命,以祈万夀。升遐之日,而天下之人哀痛激切,如丧考妣。功大徳盛,追迹祖武,如天地覆载莫测帝力,如日月盘礴弗探底止。虽欲多言拟称,不可得也。不识何所諡号而能尽形容乎?求其说于一字之防,则恐得此失彼,泥一二遗千百,求以称美,或以狭小也。夫惟上以绍太祖太宗创守之规,中以继列圣盈成之业,终以慰髙宗付托之重,克世前人之绩,对越在天之灵。功徳盛大,用济登兹,岂非祖有功,宗有徳而大行至尊夀皇圣帝又能以功徳世之乎?某輙贡斯议,敢恭拟大行至尊夀皇圣帝庙号曰世宗。既以见祖功宗徳垂于前,而孙谋之有继,又以见大行至尊夀皇圣帝功徳着于后,而绍述之无愧,总括。众美于无得而言之中,全备功徳于世世相承之际,虽曰前代已用之字,实与「曰太」「曰髙」并称,是足为一代非常之主之諡,不韪之议,惟朝廷审择焉。理宗时,牟子才上奏曰:「臣闻諡者,行之表也。自周公以来,垂为不刋之典,盖以明是非,别邪正,而示惩劝也。考之周制,太史掌卜丧赐諡,小史掌▯大夫之家赐諡,读诔。夫曰赐,曰读,出于有司之举行,明矣。乃若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諡者,盖春秋时,周礼尽废,有司不知举行旧典,礼经故不免于戍之请,然非成周之初意也。夫定于太常,覆于考功,集议于尚书省,我国家礼亦宜之。初何待于子若孙陈请耶?窃见近年有官品人品俱不应諡者,纷然祈请,至宛转要官以必遂其志,遂使国家节恵之典,防为无用赘疣之物,其何以彰善瘅恶,激浊▯清哉?臣愚,欲望陛下推行周制,诏有司,自今官品合该拟諡及一节一行有关于国家法应节恵者,有司并举行之,不必▯本家陈请,使为恶者无所迁避,以伸国家惩恶之公,而使庸碌无闻之人知所惩劝,不敢妄有所陈,以紊公朝襃贬之实,此非小补也。臣丁未嵗备数博士,尝夷攷国朝盛时及中兴以来节行应諡者,尚多有之,而子孙湮防,无力控请,有识之士每为慨叹,方欲申明而行之,防去国不果。今兹待罪仪曹,不敢复有所隠,伏乞圣慈下都省公议而行之,公道幸甚。」

译‘太’、‘高’,是说功劳高、德行大而无法形容。‘世’这个字,与‘太’、‘高’并列使用,是说祖先的功劳、宗主的德行已经在前代盛大,而继承统绪的君主又能在后世使这种功德延续,所以一定要用‘世’字来称呼。古人说:‘世世修德’,是说能够世代继承他的美德;‘世世献于庙’,是说能够世代延续他的祭祀。天子的儿子叫‘世子’,意思是继承天下而成为天子;诸侯的国位叫‘世爵’,意思是世代拥有国家和爵位。受命而称‘世禄’,官族而称‘世功’,虽然尊卑和事情的体制不同,但‘世’字的含义是一致的。历代考察下来,以‘世’为庙号的君主,一定是功德彰明显著,能够继承祖宗事业,臣民难以为其确定名号,不能同普通列庙之号相提并论。西汉武帝称世宗,当时诏书说他的功德茂盛,无法完全宣扬;东汉光武帝称世祖,后世解释说他继承祖功宗德而使国家中兴。由此可见,‘世’作为庙号,既表示当时功德难以命名,又表示能够继承祖宗功德,所以都称为‘世’。下至唐太宗,尚且因避讳而变通迁就,以保全这一庙号。” 周世宗也还要夸大武功来尊崇自己的庙号。难道不是一代君主都适合把‘世’字作为共同尊崇的称号,用来庄严其庙号,实在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吗?如今‘太’、‘高’的庙号已经见于前代,难道能让‘世宗’之称在后世出现缺文吗?恭敬地想,大行至尊寿皇圣帝神圣睿智、文德明达、聪明英断,有大有为的志向,有君临天下的德行,在位二十七年,专心孝敬慈闱,早晚定省从未缺少。高宗皇帝升遐后,他服丧三年,孝敬侍奉亲长达到了极致。遇到水旱灾异,便发布政令、施行仁德,求取直言、归咎自身,终于感通上天,对待天神达到了极致。年岁渐高,厌倦处理万机,安静居住在北宫,怡养精神、淡泊自守,因此把托付后事看得重要,并不以拥有天下为快乐。减轻征税、节省赋役,免除的赋税达十分之五;以宫内府库储藏资财来帮助经常费用,因此把百姓生活看得重要,并不以天下供奉自己。恩惠施及宗族,义理彰显于闺门;总揽权纲,没有私下请托,整治家族就是这样谨慎。任用官员合乎人望,升降官职符合功劳和罪责,下属都恪守职分,奔走办事、努力建功;任用官员就是这样严明。早起临朝听政,每天都询问政事,晚上召见儒臣,讲论机要事务,勤于政事到了这样的程度。” 饮食俭朴,穿粗绨之衣,不追求华美奢靡;园囿没有增加,臣下也没有横加赏赐,节俭克制到了这样的程度。刑罚贵在不杀人,对于接近死罪的案件,都一概议定减刑或赦免,天下人都感念寿皇的仁慈。他总理万事,每次行动都合乎机宜、防范周密,使欺诈邪曲之人无法逃脱,天下人都佩服寿皇的明察。因此六府各项政务均有条理,百种祥瑞畅茂成就;销毁兵器,熄灭烽燧,天下没有犬吠示警之事;放下兵戈,放马归田,敌国也有向往归化的意思。即使是孩童中能说话的,也没有不知道拥戴他的;即使是豚鱼等有气息的生物,也没有不得到均等养育的。圣上的身体不安,天下百姓便仰天呼号,请求上天降命保佑,祈求寿皇万寿。寿皇升遐之日,天下百姓悲哀痛苦而情绪激切,就像死了父母一样。他的功业宏大、德行隆盛,追踪祖先的武功,犹如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无法测知帝王之力;又如日月广大运行,无法探究其终极。即使想多说一些来比拟称颂,也做不到。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谥号,才能完全形容他的功德。若想把这些内容归结在一个字的范围内,恐怕会顾此失彼,只拘泥于一两点而遗漏千百方面;想用它来称美,反而可能显得狭隘浅小。只有上承太祖、太宗创立并守成的规制,中继列圣积累成就的事业,最终慰藉高宗托付天下的重任,能够继承前人的功绩,仰对上天列祖的英灵。这样宏盛的功德,正足以成就今日的盛业,难道不是因为祖先有功、宗室有德,而大行至尊寿皇圣帝又能使这些功德世代相传吗?臣冒昧献上这篇议论,谨慎恭敬地拟议大行至尊寿皇圣帝的庙号为“世宗”。这样既可以表明祖先的功业、宗祖的德行流传于前代,以及后世子孙谋略有所继承;又可以表明大行至尊寿皇圣帝的功德彰显于后世,而继承发扬先业也无愧于先人。这个庙号概括了众多美德,弥补了难以尽言的不足,使功德在世世代代相承之际得到完整体现。虽说“世宗”二字前代已经使用过,实际上它可以与“太”“高”等字并称,足以作为一代非同寻常之君的谥号。以上议论是否妥当,唯请朝廷审慎选择。理宗时,牟子才上奏说:“臣听说,谥号是对人的德行事迹的表彰。自周公以来,谥法一直作为不可更改的典制流传下来,大概是用来明辨是非、区别邪正,并昭示惩戒与劝勉的。考察周代制度,太史掌管占卜丧事和赐谥,小史掌管卿大夫家赐谥之事,并负责宣读诔文。所谓‘赐’、所谓‘读’,明确是由有关官司依礼举行的。至于公叔文子去世后,他的儿子戍请求赐谥,大概是因为春秋时期周礼已经完全废弛,有关官司不知道依照旧典举行,所以礼经中才不得不记载公叔戍的请求;但这并不是周代成规最初的本意。谥号由太常拟定,经考功覆核,再由尚书省集议,这与我国的礼制也是相合的。起初何必等待死者的儿子或孙子来陈请呢?臣私下见到近年以来,有些官品和人品都不符合赐谥条件的人,纷纷上书祈请,甚至辗转托请、求取要官,务求达到自己的目的,终于使国家褒恤功臣的典制几乎成为无用的赘疣之物,这又凭什么彰显善行、憎恶恶行,激励清正、扬弃污浊呢?臣愚昧,愿陛下推行周代制度,诏令有关官司:从今以后,凡官品符合应当拟定谥号的,以及有一项功行、一件事迹关系国家、依法应当褒恤的,都由有关官司一并依礼举行,不必等待本家陈请。这样既可使作恶者无从迁延逃避,以伸张国家惩恶的公正;又可使庸碌无闻之人知道应当受到怎样的惩戒和劝勉,不敢妄行陈请,以免扰乱朝廷公正褒贬的实情。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 臣在丁未年充任博士、列于官员之数时,曾经广泛考察本朝盛世以及中兴以来,节操和德行足以配享谥号的人,至今还有很多;但他们的子孙已经湮没,无力出面控告请谥,有识之士每每为此感慨叹息。当时臣正想把这件事申明并施行,却不久离开国家,未能实现。如今臣在仪曹任职待罪,不敢再有所隐瞒,恭敬地请求圣上施恩,将此事交付都省公开议论并予以施行。如此则公道幸甚。”

辽兴宗时,翰林都林牙兼脩国史萧罕嘉努上疏曰:「臣尝闻先世耀尼汗之后,国祚中絶。自额尔钦雅里立阻午大位,始定。然上世俗朴,未有尊称。臣以为三皇礼文未备,正与耀尼氏同。后世之君以礼乐治天下,而崇本追逺之义兴焉。近者唐髙祖创立先庙,尊四世为帝。昔我太祖代耀尼即位,乃制文字,脩礼法,建天皇帝名号,制宫室,以示威服,兴利除害,混一海内。厥后累圣相承,自额尔钦呼烈以下,大号未加。天皇帝之考额尔钦达鲁,犹以名呼。臣以为宜依唐典,追崇四祖为皇帝,则陛下▯业有光,坠典复举矣。」疏奏,帝纳之。金熈宗时,翰林待制兼右谏议大夫程寀上奏曰:「臣伏读《唐史》,追尊髙祖以下諡号,或加至十八字。前宋大中祥符间,亦加至十六字。亡辽因之。近陛下亦受崇天体道钦明文武圣徳十字。臣窃谓人臣以归美报上为忠,天子以追崇祖考为孝。太祖武元皇帝受命开基,八年之间,奄有天下,功徳茂盛,振古无前。上諡『武元』二字,理或未安,何以示将来?臣愿诏有司定议諡号,庶几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使耿光丕烈传于无穷。」时文武百僚、太师宗磐等上庙号諡议曰:「国家肇造,区夏四征弗庭。太祖武元皇帝受命拨乱,光启大业。太宗文烈皇帝继志卒伐,奋张皇威。原其积徳累功,所由来者逺矣。且礼多为贵,固前籍之美谈;厚徳流光,实本朝之先务。伏惟皇九代祖廓,君人之量,挺御世之姿。虞舜生冯迁于负夏,太王避狄邑此岐山。圣姥来归,天原肇发。皇八代祖,皇七代祖,承家袭庆,裕后垂芳,不求赫赫之名,终大振振之族。皇六代祖徙居徳济,播种是勤,去暴露获栋宇之安,释负戴兴车舆之利。皇五代祖贝勒,雄姿迈世,美略济时,成百里日辟之功。戎车既饰,着五教在寛之训,人纪肇脩。皇髙祖太师质,自天成徳,为民望,兼精骑射,徃无不摧。始置官师,归者益众。皇曽祖太师,威棱震逺,机警絶人,雅善运筹,未尝矜甲,临敌愈奋,应变若神。皇曽叔祖太师,机独运心,公无私物,四方耸动,诸部归懐,徳威两隆,风俗大定。皇伯祖太师,友于尽爱,国尔惟忠,谋必罔愆,举无不济。累代祖妣,妇道警戒,王业艰难,俱殚内助之劳,寔着始基之渐。是宜采羣臣之佥议,酌故事以遵行。欵帝于郊,称天以诔。谨按諡法:布义行刚曰景,主义行徳曰元,保民耆艾曰明,温柔圣善曰懿。请上皇九代祖尊諡曰景元皇帝,庙号始祖,妣曰明懿皇后。中和纯备曰徳,道徳纯一曰思。请上皇八代祖尊諡曰徳皇帝,妣曰思皇后。好和不争曰安,好亷自克曰节。请上皇七代祖尊諡曰安皇帝,妣曰节皇后。安民治古曰定,明徳有劳曰昭,尊贤让善曰恭,柔徳好众曰靖。请上皇六代祖尊諡曰定昭皇帝,庙号献祖,妣曰恭靖皇后。爱民立政曰成,辟土有徳曰襄,强毅执政曰威,慈仁和民曰顺。请上皇五代祖贝勒尊諡曰成襄皇帝,庙号昭祖,妣曰威顺皇后。爱民好与曰恵,辟土兼国曰桓,明徳有劳曰昭,执」心断决曰:「肃请上皇髙祖太师尊諡曰恵桓皇帝,庙号景祖。妣曰昭肃皇后。大而化之曰圣,刚徳克就曰肃,思虑深逺曰翼,一徳不懈曰简。请上皇曽祖太师尊諡曰圣肃皇帝,庙号世祖。妣曰翼简皇后。申情见貌曰穆,博闻多能曰宪,柔徳好众曰静,圣善周闻曰宣。请上皇曽叔祖太师尊諡曰穆宪皇帝,庙号肃宗。妣曰静宣皇后。慈爱忘劳曰孝,执事有制曰平,清白守节曰贞,爱民好与曰恵。请上皇曽叔祖太师尊諡曰孝平皇帝,庙号曰穆宗。妣曰贞恵皇后。爱民长悌曰恭,一徳不懈曰简,夙夜共事曰敬,小心畏忌曰僖。请上皇伯祖太师尊諡曰恭简皇帝,庙号康宗。妣曰敬僖皇后。仍请以始祖景元皇帝、景祖恵桓皇帝、世祖圣肃皇帝、太祖武元皇帝、太宗文烈皇帝为永永不祧之庙。须庙室告成,涓日备物,奉上寳册,藏于天府,施之罔极。」元仁宗语近臣曰:“朕闻前代皆有太上皇之号,今皇太子且长,可居大位,朕欲为太上皇,与若等游观西山,以终天年。”御史中丞曼济,翰林学士明埒栋阿,皆称善。殿中侍御史伊埓特穆尔独起拜曰:“臣闻昔之所谓太上皇,若唐▯宗、宋徽宗,皆当祸乱,不得已而为之者也。愿陛下正大位,以保万世无疆之业,前代虚名,何足慕哉!”帝善其对。文宗欲加号太后曰太皇太后,命朝堂议之。吏部员外郎策丹独曰:“太后称太皇太后,于典礼不合。”众皆曰:“英宗时何以加皇太后号曰太皇太后?”策丹曰:“英宗,孙也;今上,子也。太皇太后之号,孙可以称之,子不可以称之也。”议遂定。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辽兴宗时,翰林都林牙兼修国史萧罕嘉努上疏说:“臣曾听说,先世耀尼汗之后,国运中途断绝。自额尔钦雅里登上阻午的大位,国统才重新确定。然而上古世代风俗质朴,还没有尊贵的称号。臣认为,三皇时代礼制文饰尚未完备,正与耀尼氏的情形相同。后世君主用礼乐治理天下,于是尊崇根本、追念远祖的道义兴起。近来唐高祖创立先庙,尊奉四代祖先为皇帝。从前我太祖取代耀尼氏即位,于是创制文字,修明礼法,建立‘天皇帝’的名号,营造宫室,以显示威势、使人臣服;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统一海内。此后历代圣君相承,自额尔钦呼烈以下,始终没有加上尊号。天皇帝的父亲额尔钦达鲁,至今仍以本名称呼。臣认为,应当依照唐代典制,追尊四位祖先为皇帝,这样陛下弘大的功业便更加光明,废坠的典制也可以重新举行了。”疏章上奏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金熙宗时,翰林待制兼右谏议大夫程寀上奏说:“臣恭敬地读《唐史》,其中追尊高祖以下祖先的谥号,有的加到十八个字。前宋大中祥符年间,谥号也加到十六个字。灭亡的辽朝沿袭了这种做法。近来陛下也接受了‘崇天体道钦明文武圣德’十字尊号。臣私下认为,臣子把美德归于君上、报答君上,是忠;天子追尊祖先,是孝。太祖武元皇帝受天命开创基业,在八年之间便完全拥有天下,功德盛大,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现在给他上‘武元’两个字的谥号,按理或许还不够妥当,将来如何以此显示他的功业呢?臣愿陛下诏令有关官司议定谥号,如此或许可以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使他们光明盛大的功业流传无穷。” 当时文武百官、太师宗磐等上奏庙号、谥号议说:“国家开始建立,四方夏土中有不服从的,便一一征讨。太祖武元皇帝受天命平定乱世,光大开启了国家伟业。太宗文烈皇帝继承先志,最终完成征伐,奋力振作并扩张皇威。推究我祖先积累德行、建立功业,其来由已经很久远了。况且礼制以尊贵为重,本来就是前代典籍中的美谈;深厚的德行流传光大,实在是本朝最先要做的事情。恭敬地想到皇九代祖廓,有统御人民的气度,具备驾驭世道的资质。虞舜出生于冯地,后来迁居负夏;太王躲避狄人,迁居于岐山。圣姥归来,天命的根基于是开始萌发。皇八代祖、皇七代祖,继承家业、承受福庆,使后代得到宽裕、芳名流传;他们不求显赫的名声,最终使整个宗族大为振兴。皇六代祖迁居德济,辛勤从事播种;离开风雨暴露的生活,获得居住栋宇的安定;舍弃肩挑背负,兴起车舆运输的便利。皇五代祖贝勒,雄伟的姿态超越当世,美好的谋略有益于时局,成就了疆域每日开拓的功业。兵车整治完备之后,他彰明了宽厚施行五教的训诫,人的纲纪从此开始修治。皇高祖太师质,承受上天所成就的德行,成为百姓的威望,又精通骑马射箭,所到之处无不摧破。国家开始设置官员和师傅,归附的人越来越多。皇曾祖太师,威势震动远方,机敏警觉超过常人,素来善于运筹谋划,从不以铠甲精良而自矜,面对敌人反而更加奋勇,应对变化如同神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皇曾叔祖太师,独自运用机谋,公正无私、不把四方事物据为己有;四方都受到震动,各部落归心,德行与威势两方面都很隆盛,风俗因此大为安定。皇伯祖太师,兄弟之间竭尽友爱,对国家只有忠诚,谋划从未有过差错,举措没有不成功的。历代祖妣都以妇道自我警戒,面对王业的艰难,全都竭尽内助之劳,确实彰显了国家创业根基逐渐形成的过程。因此,应当采纳群臣一致的议论,斟酌旧例来遵行。在郊外祭祀上帝,以天帝之名撰写诔文。谨按谥法:施布仁义、行为刚正叫作‘景’;以仁义为主、施行德政叫作‘元’;保育人民、年高德劭叫作‘明’;性情温和、圣明仁善叫作‘懿’。请为皇九代祖尊谥‘景元皇帝’,庙号‘始祖’,祖妣尊号为‘明懿皇后’。中和之德纯全完备叫作‘德’;道德纯正专一叫作‘思’。请为皇八代祖尊谥‘德皇帝’,祖妣尊号为‘思皇后’。喜好和睦而不争斗叫作‘安’;爱好廉洁、能够自我克制叫作‘节’。请为皇七代祖尊谥‘安皇帝’,祖妣尊号为‘节皇后’。安抚人民、治理如古代圣王叫作‘定’;彰明德行且有功劳叫作‘昭’;尊重贤能、谦让善人叫作‘恭’;德行柔顺而能博爱众人叫作‘靖’。请为皇六代祖尊谥‘定昭皇帝’,庙号‘献祖’,祖妣尊号为‘恭靖皇后’。爱护人民、建立政事叫作‘成’;开拓疆土且有德行叫作‘襄’;刚强坚毅、执掌政务叫作‘威’;慈爱仁厚、使民和睦叫作‘顺’。”}], 请给皇五代祖贝勒上尊谥为成襄皇帝,庙号昭祖,祖妣称威顺皇后。爱护人民、喜欢施予叫作‘惠’;开拓土地、兼并国土叫作‘桓’;德明而有功劳叫作‘昭’;执心果断坚决叫作‘肃’。请给皇高祖太师上尊谥为惠桓皇帝,庙号景祖;祖妣称昭肃皇后。功业广大而能教化天下叫作‘圣’;刚强有德而能成就事业叫作‘肃’;思虑深远叫作‘翼’;专一守德而不懈怠叫作‘简’。请给皇曾祖太师上尊谥为圣肃皇帝,庙号世祖;祖妣称翼简皇后。表达内心感情而显露容貌叫作‘穆’;博闻多能叫作‘宪’;德性柔和、乐于接近众人叫作‘静’;圣明善良、声誉周遍叫作‘宣’。请给皇曾叔祖太师上尊谥为穆宪皇帝,庙号肃宗;祖妣称静宣皇后。慈爱他人而忘记劳苦叫作‘孝’;办理事务有制度叫作‘平’;清白自守节操叫作‘贞’;爱护人民、喜欢施予叫作‘惠’。请给皇曾叔祖太师上尊谥为孝平皇帝,庙号穆宗;祖妣称贞惠皇后。爱护人民、尊敬兄长叫作‘恭’;专一守德而不懈怠叫作‘简’;早晚恭敬办事叫作‘敬’;小心谨慎、有所畏惧忌惮叫作‘僖’。请给皇伯祖太师上尊谥为恭简皇帝,庙号康宗;祖妣称敬僖皇后。仍请把始祖景元皇帝、景祖惠桓皇帝、世祖圣肃皇帝、太祖武元皇帝、太宗文烈皇帝列为永远不迁入祧庙的祖庙。” 等到庙室建成,选择吉日、备办祭祀用品,奉上宝册,收藏在天府,使这一制度施行到无穷。” 元仁宗对近臣说:‘我听说前代都有太上皇的称号。如今皇太子已经长大,可以登上大位,我想做太上皇,和你们一起游览西山,以终享天年。’御史中丞曼济、翰林学士明埒栋阿都称好。殿中侍御史伊埒特穆尔独自起身拜道:‘臣听说过去所谓太上皇,如唐玄宗、宋徽宗,都是遭逢祸乱,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愿陛下端正皇位,以保全万世无疆的基业;前代这种空有名号,哪里值得仰慕呢?’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文宗想给太后加上太皇太后的称号,命令在朝堂议论此事。吏部员外郎策丹独自说:‘太后称太皇太后,在典礼上不合适。’众人都说:‘英宗时为什么给皇太后加号为太皇太后?’策丹说:‘英宗是孙辈,当今皇上是儿子辈。太皇太后的称号,孙辈可以称,儿子辈不可以称。’议论于是确定下来。《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褒赠汉成帝时,梅福以为宜建三统,封孔子之世以为殷后,乃上书曰:「臣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政者,职也。位卑而言髙者,罪也。越职触罪,危言世患,虽伏质横分,臣之愿也。守职不言,没齿身全,死之日,尸未腐而名灭,虽有景公之位,伏枥千驷,臣不贪也。故愿一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涂,当户牖之法,坐尽平生之愚虑,亡益于时,有遗于世,此臣寝所以不安,食所以忘味也。愿陛下深省臣言。」臣闻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恶之报,各如其事。昔者秦灭二周,夷六国,隠士不显,佚民不举,絶三统,灭天道,是以身危子杀,厥孙不嗣,所谓壅人以自塞者也。故武王克殷,未下车,存五帝之后,封殷于宋,绍夏于▯,明着三统,示不独有也。是以姬姓半天下,迁庙之主流出于户,所谓存人以自立者也。今成汤不祀,殷人亡后,陛下继嗣乆防,殆为此也。《春秋》经曰:「宋杀其大夫。」《谷梁传》曰:「其不称名姓,以其在祖位尊之也。」此言孔子故殷后也。虽不正统,封其子孙以为殷后,礼亦宜之。何者?诸侯夺宗,圣庶夺适,传曰:「贤者子孙宜有土,而况圣人又殷之后哉!」昔成王以诸侯礼葬周公,而皇天动威,雷风着灾。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编户,以圣人而歆匹夫之祀,非皇天之意也。今陛下诚能据仲尼之素功,以封其子孙,则国家必获其福。又陛下之名与天亡极,何者?追圣人素功,封其子孙,未有法也。后圣必以为则,不灭之名,可不勉哉!谷永上疏曰:「臣闻圣主尊师傅,褒贤儁,显有功,生则致其爵禄,死则异其礼諡。昔周公薨,成王葬以变礼,而当天心。公叔文子卒,卫侯加以美諡,着为后法。近事,大司空朱邑、右扶风翁归,徳茂天年,孝宣皇帝愍册厚赐,賛命之臣,靡不激扬。关内侯郑寛中,有顔子之美质,包商偃之文学,严然总五经之眇论,立师傅之显位。入则乡唐虞之闳道,王法纳乎圣听;出则参冢宰之重职,功列施乎政事。退食自公,私门不开,散赐九族,田畆不益,徳配周召,忠合羔羊。未得登司徒,有家臣卒然早终,尤可悼痛。臣愚以为宜加其葬礼,赐之令諡,以章尊师褒贤显功之徳。上吊赠寛中甚厚。」蜀后主时,昝隆乞立诸葛亮庙,表曰:「臣闻周人懐召伯之徳,甘棠为之不伐;越王思范蠡之功,铸金以存其像。自汉兴以来,小善小徳而图形立庙者多矣。况亮徳范遐迩,勲盖季世,兴王室之不壊,实斯人之是頼。而烝尝止于私门,庙像阙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徳念功,述追在昔者也。今若尽顺民心,则渎而无典;建之京师,又偪宗庙,此圣懐所以懐疑也。臣愚以为宜因近其墓,立之于沔阳,使所亲属以时赐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庙,断其私祀,以崇正礼。」晋武帝太康中,议郎段灼上疏追理邓艾曰:“故征西将军邓艾,心懐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三族之诛。臣窃悼之,惜哉!言艾之反也,以艾性刚急,矜功伐善,而不能协同朋▯,轻犯雅俗,失君子之心,故莫肯理之。臣敢昧死言艾所以不反之状:艾本屯田掌犊人,宣皇帝拔之于农吏之中,显之于宰府之职,处内外之官,据文武之任,所在輙有名绩,固足以明宣皇帝之知人矣。防值洮西之役,官兵失利,刺史王经困于围城之中。当尔之时,二州危惧,陇右懔懔,几非国家之有也。先帝以为深忧重虑,思惟可以安邉杀敌,莫贤于艾,故授之以兵马,解狄道之围。围解,留屯上邽。承官军大败之后,士卒破胆,将吏无气,仓库空虚,噐械殚尽。艾欲积谷彊兵,以待有事。是嵗少雨,又为区种之法,手执耒耜,率先将士,所统万数,而身不离仆虏之劳,亲执士卒之役,故落门、段谷之战,能以少撃多,摧破彊贼,斩首万计。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撰 褒奖追赠 汉成帝时,梅福认为应当建立三统,封孔子的后代为殷朝后裔,于是上书说:‘臣听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要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政事就是职责。职位卑微却言论高远,是罪过。越过职分触犯罪责,冒着生命危险谈论世间忧患,即使因此伏尸受刑,也是臣的愿望。守着职分却不发言,终身保全自身,死时尸体还没有腐烂,名声却已经消灭,即使有齐景公那样的地位,拥有伏在马槽边的千匹良马,臣也不贪求。所以臣希望有一天登上文石殿的台阶,走过红色宫阶,面对宫门和窗户所代表的朝廷法度,坐下来把平生愚见全部陈述出来;即使对时局没有帮助,至少也给后世留下些东西。这正是臣睡觉不安、吃饭忘味的原因。愿陛下深思臣的话。臣听说,保存人才,是为了使自己立足;堵塞人才,是为了使自己闭塞。善恶的报应,各自同它们的行为相应。从前秦国灭掉东西二周,平定六国,使隐士不能显达,使遗民不能任用,断绝三统,毁灭天道,所以自身危亡、儿子被杀,孙子也不能继承,这就是所谓堵塞人才而使自己闭塞。因此周武王攻克殷朝,还没有下车,就保存五帝的后代,封殷之后于宋,封夏之后于杞,明确显示三统,表明天下并不是周家独有。因此姬姓宗族占有天下一半,迁入宗庙的神主甚至流出门户,这就是所谓保存人才而使自己立足。’ 如今成汤没有祭祀,殷人的后代也断绝,陛下继承帝位已经很久仍未长久安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春秋》经文说:‘宋杀其大夫。’《谷梁传》说:‘不称他的名字和姓氏,是因为他处在祖先神主的位置上,表示尊重。’这说明孔子本来就是殷朝的后代。虽然不能让他成为正统君主,但封他的子孙为殷朝后裔,礼制上也是适宜的。为什么呢?诸侯可以夺取宗子的地位,庶子可以取代嫡子,传文说:‘贤人的子孙应当有土地,何况圣人又是殷朝的后代呢!’从前周成王用诸侯的礼制安葬周公,皇天因此震怒,雷电风雨显现灾异。如今仲尼的庙宇不能超出阙里,孔氏子孙还免不了编入普通民户,使圣人享受匹夫的祭祀,这不是皇天的意思。现在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依据仲尼一生未受封的功德,封给他的子孙土地,那么国家一定会得到他的福佑。并且陛下的名声能够同天一样无穷无尽,为什么呢?因为追崇圣人一生的功德、封立他的子孙,古来还没有这样的制度;后世圣人一定会把这作为法则。能够使名声永不磨灭,难道不应当努力吗?’ 谷永上疏说:‘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尊重师傅,褒奖贤能,彰显有功之人;他们活着时给予爵禄,死后用特殊礼制并赐予谥号。从前周公去世,周成王用超越常礼的规格安葬他,因而符合上天的心意;公叔文子去世,卫侯给他加上美好的谥号,成为后世的法则。近来,大司空朱邑、右扶风翁归,德行深厚而享尽天年,孝宣皇帝怜悯他们,赐予厚重的策书和赏赐;凡是赞助皇帝施政的臣子,没有不受到激励。关内侯郑宽中,具有颜子那样的美好资质,兼有卜商、言偃那样的文学才学,庄重地总括五经的精妙论说,居于显贵的师傅之位。在朝廷内,他向往唐虞的宏大道理,使王法被纳入圣明的听闻;出朝后,他参与冢宰这样的重职,功劳施行于政事。退朝后只领取公家的俸禄,私门从不接待请托;把赏赐分给九族,田地却没有增加。德行可以比配周公、召公,忠诚合乎《羔羊》所赞美的品格。他没有来得及升任司徒,家臣又突然早逝,尤其令人悲痛。臣愚见,应该提高他的葬礼规格,赐给他美好的谥号,以彰明尊师、褒贤、显功的德行。皇上吊唁并厚重地追赠了郑宽中。’ 蜀后主时,昝隆请求建立诸葛亮庙,上表说:‘臣听说,周人怀念召伯的德行,因而爱护甘棠树而不砍伐;越王思念范蠡的功劳,铸造金像来保存他的形象。自汉朝兴起以来,因为小善小德而画像立庙的人很多。何况诸葛亮的德行远近闻名,功勋盖过蜀汉末世,王室能够不致倾覆,实在依赖这个人。而今对他的祭祀只停留在私人家门,庙宇和塑像缺失而没有建立,致使百姓在街巷祭祀,戎夷在野外祭祀,这不是保存德行、追念功劳、追述往昔的办法。现在如果完全顺从民心,就会亵渎礼制而没有典章;若建在京师,又会逼近宗庙,这正是圣上心中疑虑的地方。臣愚见,应当因其墓地较近,在沔阳建立庙宇,使他的亲属按时获得赏赐并祭祀;凡是他的旧臣和故吏想要奉祠的,都限定到庙中祭祀,断绝私下祭祀,以尊崇正礼。’ 晋武帝太康年间,议郎段灼上疏追究并为邓艾平反说:‘已故征西将军邓艾,心中怀有极其忠诚的志向,却背负反逆的罪名;平定巴蜀,却遭受诛灭三族之祸。臣私下为此悲悼,可惜啊!人们说邓艾反叛,是因为他性情刚急,自夸功劳和善行,不能同朋友同僚协调相处,轻率地触犯雅正习俗,失去了君子的信任,所以没有人肯为他申理。臣冒死陈说邓艾没有反叛的事实:邓艾本来只是屯田中掌管牛犊的人,宣皇帝把他从农官小吏中提拔出来,使他显任宰府职务,处在内外官位上,担任文武方面的职任,所到之处总有声名和功绩,这本来足以说明宣皇帝善于识人。正逢洮西战役,官军失利,刺史王经被困在围城之中。当时两个州都处在危惧中,陇右人心战栗,几乎不再属于国家所有。先帝对此深忧重虑,思考谁能够安定边疆、杀退敌人,认为没有人比邓艾更贤能,所以把兵马交给他,解除了狄道之围。解围后,他留兵屯驻上邽。那时正承受官军大败之后,士卒吓破了胆,将领官吏没有斗志,仓库空虚,器械耗尽。邓艾想积蓄粮食、强化军队,以等待事变。这一年雨水很少,他又采用区种的方法,亲手拿着耒耜,率先带领将士;所统率的军队有数万人,而他自己不离开仆役和俘虏般的劳作,亲自承担士卒的差役。因此在落门、段谷两次战役中,能够以少击多,摧破强敌,斩首数以万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