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七
或不如所举,其举主从贡举非其人律科罪,犯人正入已▯,举主减三等科罪者,因受贿徇私而举之,罪名重者自从重法,期在必行,不可寛宥。虽见为执政官朝廷所不可辍者,亦须降官。示罚,即朝廷临时因事特诏举官【谓若举知河渠、马牧等之类】不在十科之内者,有不如所举,亦同此法,所贵人人重惜,所举官皆得人。光又上科塲劄子曰:「臣伏覩朝廷改科塲制度,第一塲试本经义,第二塲试诗赋,第三塲试论,第四塲试策。试新科明法,除断案外,试论语、孝经义。奉圣防令,礼部与两省学士、待制、御史台、国子监司业集议闻奏。臣窃有所见,不敢不以闻。凡取士之道,当以徳行为先,文学为后。就文学之中,又当以经术为先,辞采为后。是故周礼大司徒以六徳六行賔兴万民,汉以贤良方正孝防质朴敦厚取士,中兴以后取士尤为精慎。至于公府掾属、州从事、郡国计吏、丞史、县功曹、乡啬夫,皆择贤者为之。茍非其人,则为世所讥贬,是以人人思自砥砺,教化兴行,风俗纯厚。乃至后世陵夷,虽政刑紊于上,而节义立于下,有以奸回巧伪致富贵者,不为清议所容。此乃徳化之本原,王者所先务,不可忽也。」熹平中,诏引诸生能文赋者待制鸿都门下,蔡邕力争以为辞赋小才,无益于治,不如经术。自魏晋以降,始贵文章而贱经术,以词人为英俊,以儒生为鄙朴。下至隋唐,虽设明经、进士两科,进士日隆而明经日替矣。所以然者,有司以帖经墨义试明经,专取记诵,不询义理,其▯至于离经析注,务隠争难,多方以误之,是致举人自幼至老,以夜继昼,腐唇烂舌,虚费勤劳,以求应格。诘之以圣人之道,瞢若面墙,或不知句读,或音字乖讹,乃有司之失,非举人之罪也。至于以赋诗论策进士,及其末流,专用律赋格诗,取拾过落,擿其落韵失平侧偏枯不对,▯腰鹤膝,以进退天下士,不问其贤不肖,虽顽如跖蹻,茍程试合格,不费髙第,行如渊骞;程试不合格,不免黜落,老死衡茅。是致举人专尚辞华,不根道徳,渉猎钞节,懐挟勦剽,以取科。名诘之以圣人之道,未必皆知其中,或游处放荡,容止轻儇,言行丑恶,靡所不至者,不能无之,其为▯亦极矣。神宗皇帝深鉴其失,于是悉罢赋诗及经学诸科,专以经义论策试进士,此乃革歴代之积弊,复先王之本典,百世不易之法也。但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学,欲盖掩先儒,令天下学官讲解及科塲程试,同己者取,异已者黜,使圣人坦明之言转而陥于竒僻,先王中正之道流而入于异端。若已论果是,先儒果非,何患学者不弃彼而从此,何必以利害诱胁如此其急也。又黜《春秋》而进《孟子》,废六艺而尊百家,加之但考校文学,不勉励徳行,此其失也。凡谋度国事,当守公论,不可希时,又不可徇俗,宜校是非之小大,利害之多少,使质诸圣人而不谬,酌于人情而皆通,稽于上古而克合,施之当世而可行,然后为善也。今国家大议科塲之法,欲尽善尽羙,以臣所见,莫若依先朝成法,合明经进士为一科,立《周易》《尚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为九经,令天下学官依注防讲说,学士博观诸家,自择短长,各从所好,《春秋》止用《左氏传》,其《公羊》《谷梁》陆淳等说并为诸家,《孟子》止为诸子,更不试大义,应举者听自占习三经以上,多少随意,皆须习《孝经》《论语》于家状前开坐习某经某经。又每嵗委升朝文官保举一人,不拘见在任不在任,是本部各举所知,若系亲戚,亦于举状内声说。其举状称:「臣窃见某州某县人某甲有何行能,臣今保举堪应经明行脩科,于后不如所举,臣甘当连坐不辞。」▯奏状到,朝廷下礼部贡院置簿,各分逐路抄録本人姓名,注举主官位姓名于其下,仍下本州出给公据付本人收执,及令本州亦如贡院置簿抄録,准备开科塲日考验公据。其举状既上之后,若所举之人犯▯私罪至徒已上,情理重及违犯名教,▯断讫,仍收坐举主,奏乞朝廷取勘施行。其人未及第者,减五等;已及第者,减三等。坐之一如举选人充京官法。臣窃料此法初行,其奔竞属请。
译如果不如所举,举荐他的举主按照贡举选非其人的法律科罪;犯人若犯有正入己赃罪,举主减三等科罪;如果是因收受贿赂、徇私而举荐,罪名较重的就依从重法办理。务必实行,不可宽赦。即使现任执政官,是朝廷不可轻易罢免的人,也必须降官,以显示惩罚。至于朝廷临时因事务特地下诏举官【例如举荐知河渠、马牧等官】,不在十科之内的,如果不如所举,也同样依此法处理;这样贵在人人重视爱惜,所举的官员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光又上科场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改革科场制度:第一场考本经义,第二场考诗赋,第三场考论,第四场考策。考试新科明法,除断案之外,考《论语》《孝经》义。奉圣旨命令礼部与两省学士、待制、御史台、国子监司业集议后上奏。臣私下有所见解,不敢不报告。凡是取士的办法,应当把德行放在前面,把文学放在后面;在文学之中,又应当把经术放在前面,把辞采放在后面。因此《周礼》记载大司徒以六德、六行宾兴万民,汉代以贤良方正、孝廉、质朴、敦厚等科目取士;汉代中兴以后,取士尤其精慎。至于公府掾属、州从事、郡国计吏、丞史、县功曹、乡啬夫,都选择贤能的人担任。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受到世人的讥刺贬斥;因此人人都想着自我磨砺,教化兴起施行,风俗纯正敦厚。即使到了后世衰败的时候,虽然上面的政事刑法混乱,而下面仍然有人树立节操义行;那些凭奸诈邪曲、巧言虚伪而取得富贵的人,也不被清议所容。这就是德化的根本,是君王首先应办的事务,不可忽视。熹平年间,诏令召集能写文章辞赋的诸生,到鸿都门下待诏;蔡邕极力争辩,认为辞赋只是小才,对治理没有益处,不如经术。自魏晋以来,才开始尊崇文章而轻视经术,以词人作为英俊之士,以儒生为鄙陋朴拙之人。下至隋唐,虽然设置明经、进士两科,但进士日益兴盛,明经日益衰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司用贴经、墨义考试明经,专门选取记诵能力,不询问义理;弊病发展到割裂经文、分析注释,务求设置隐晦难题,用各种办法迷误考生,导致举人从幼年到老年,夜以继日,嘴唇腐烂、舌头磨破,白白耗费勤苦劳力,只求符合考试标准。若以圣人之道诘问他们,他们就像面对墙壁一样昏昧,有的连句读也不知道,有的音、字都错误;这是有司的过失,不是举人的罪过。至于以赋、诗、论、策考试进士,到了后期,专门使用律赋、格诗,挑拣过失,寻找落韵、平仄失调、偏枯不对、蜂腰鹤膝等毛病,以此决定天下士人的进退,根本不问他们贤能还是不肖。即使品行顽劣如跖、蹻,只要程试合格,也不妨列入高第;即使品行如颜渊、闵子骞,程试不合格,也不能免于黜落,老死在茅屋之中。这导致举人专门崇尚辞藻华丽,不以道德为根本,只浮泛涉猎、抄摘章节,怀藏剽窃的文章,以求取得科名。若以圣人之道诘问他们,未必都知道其中含义;有的人游荡放纵,仪容举止轻佻浮薄,言语行为丑恶,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这种人不能说没有,弊病也到了极点。神宗皇帝深刻察见这些过失,于是全部废除赋、诗以及经学诸科,专门以经义、论、策考试进士。这是革除历代积累的弊病,恢复先王的根本制度,是百世不可改变的法则。但是王安石不应当把一家私学当作唯一标准,想要掩盖先儒的学说,命天下学官的讲解以及科场考试,与自己相同的就取用,与自己不同的就黜退,使圣人平坦明白的言论反而陷入奇异偏僻,先王中正的道路流变为异端。假如他的论说果然正确、先儒果然错误,又何必担心学者不抛弃先儒而跟从他的学说,何必用利害来这样急切地诱导威胁呢?他又黜退《春秋》而提升《孟子》,废弃六艺而尊崇百家,再加上只考校文学,不勉励德行,这就是他的过失。凡是谋划、衡量国家大事,应当遵守公论,不可迎合时势,也不可顺从世俗;应当比较是非的大小、利害的多少,使之以圣人的道理验证而不错误,斟酌人情而处处通达,考察上古制度而能够相合,施行于当代而确实可行,然后才算善策。如今国家讨论科场大法,想要做到尽善尽美,依臣所见,不如依照先朝已经形成的制度,把明经、进士合为一科,立《周易》《尚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为九经,命天下学官依照注疏讲解;学士广泛参考各家学说,自行取舍长短,各随所好。《春秋》只采用《左氏传》,《公羊》《谷梁》以及陆淳等人的说法都列为诸家;《孟子》只列为诸子,不再考试大义。应举者听任自己选择学习三经以上,多少随意,但都必须在家状前开列所学习的某经某经。并且每年委任升朝文官保举一人,不限于现任或不在任,由本部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如果属于亲戚,也要在举状中说明。举状应写道:“臣私下看到某州某县人某甲有某种品行才能,臣现在保举他可以参加经明行修科;日后如果不如所举,臣甘愿承担连坐之罪,绝不推辞。”等奏状送到,朝廷就下令礼部贡院置办簿册,分别按各路抄录本人的姓名,在姓名下面注明举主的官位、姓名;同时下令本州出具公据交给本人收执,并令本州也像贡院一样置备簿册抄录,准备在开科场之日查验公据。举状上报之后,如果被举荐的人犯有赃私罪达到徒刑以上,情节严重,或违犯名教,等判决完毕,还要追究举主,奏请朝廷审查办理。被举荐的人尚未及第,举主减五等科罪;已经及第,举主减三等科罪。治举主之罪,一概依照举选人充任京官的法律办理。臣私下估计,这个办法刚开始实行时,奔走竞争、请托求情的现象
固不能免。若朝廷必坐举主,毋有所赦,行三五人后,自皆慎择其人,不敢妄举。如此则士之居乡居家,独处闇室,亦立身行已不敢不慎,惟惧玷缺有闻于外矣。所谓不言之教,不肃而成,不待学官日训月察,立赏告讦,而士行自美矣。每遇开科塲,其有举主者,自称应经明行脩举,仍于所投家状前开坐举主官位姓名,有司检防簿上合同,方许收接。其无举主者,只称应乡贡进士,举如常法。每举人三人以上,自相结为一保,止保委是正身及是本贯,不曽犯真刑,无隠忧匿服,此外皆不保。其本州及贡院考试,并依旧法差封弥誊録监门廵捕官。程试之日,严加检察,如旧试经学诸科法,各令求已,毋得移坐位相从托商量,相聚传义传本,懐挟代笔,违者扶出。第一塲先试孝经论语大义五道,内孝经一道,论语四道,先须备载正文,次述注疏大意,次引诸家异义,次以已见评其是非,以援据精详,理长文优者为通,其次为粗,援据疎略,理短文拙者为否。三通以上为合格,不合格者先次駮放,合格者榜引。次塲就试,如旧试经学诸科法。或合格人数太少,则委试官临时短中求长,详酌放过。次塲试尚书,次塲试周礼,次塲试仪礼,次塲试礼记,次塲试春秋,次塲试周易大义,各五道,令举人各随所习经书就试,考校过落,如孝经论语法。次塲论二道,一道于儒家诸子书内出题,一道于歴代正史内出题。次塲试策三道,皆问时务。考策之日,方依解额及奏名人数定去留,编排髙下,以经数多者在上,经数均以策论理长文优在上。其经明行脩举人,并于进士前别作一项出榜解发,及奏名至御前试时务策一道,千字以上,封弥官于号上题所明经及举主人数,▯考校详定毕,编排之时,亦以经数多者在上,经数均以策理长文优者在上,文理均以举主多者,在上。其经明行脩举人,亦于进士前别作一项编排,先放及第。其推恩注官,比进士特加优异。他时选择清要官、馆阁、台谏等,并须先取经明行修人。其举主姓名,常于官告前声说。如此则举人皆务尊尚经术,穷圣人指趣,不敢不精;旁览子史,不敢不博;又不流放入于异端小说,讲求时务,亦不敢不知。所得之士,既有行义,又能明道,又能博学,又知从政。其为国家之用,岂不贤于今日之所取?所有今来乞复诗赋者,皆向日老举人,止习诗赋,不习经义,应举不得,故为此说,欲以动揺科塲制度,为已私便。朝廷若不欲弃捐旧人,假将来科塲进士有特奏名者,令试诗赋,随其优劣等第推恩,亦无伤也。不可以此轻改成法,复从弊俗,误惑后生。若以为文章之士国家所不可无,即乞许人于试本经合格日投状,乞试杂文。于试论次塲引试,或古诗,或律诗,或歌行,或古赋,或颂,或铭,或讃,或四六表啓,临时委试官出题目试某文,定篇数字数,共须及五百字以上,取辞采髙者为合格。▯得觧及奏名及第日,编排姓名髙下,各在经数同等人之上。如此则文章之士亦不乏矣。至于律令勅式,皆当官者所须,何必置明法一科,使为士者豫习之?夫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与法律▯合。若其不知,但日诵徒流绞斩之书,习鍜链文致之事,为士已成刻薄,从政岂有循良?非所以长育人材,敦厚风俗也。朝廷若不欲废弃已习之人,其明法曽得解者依旧应举,未曽得解者不得更应,则收拾无遗矣。臣愚所见如此,伏乞以臣所奏及礼部等官所议榜国子监门,及编下诸州有州学处榜州学门,令举人限一月内投状,指定何法为善,仰本州附递以闻。▯到京齐足,更委其他执政看详参酌,从长施行。光为门下侍郎,又上奏曰:「臣先上言,乞毎嵗委陛朝文官保举一人,应经明行修科,与进士并置程试,一如进士,惟于及第后推恩优异,以劝勉天下举人,使敦修士行。昨已有朝防,来年科塲且依旧法施行。窃闻近有圣防,其进士经义并兼用注防及诸家之说,或已见,仍罢律义,先次施行。臣窃详朝廷之意,盖为举人经义文体专习王氏,新举为日已久,来年科塲欲兼取旧学,故有此指挥,令举人预知而习之。臣所乞置经明行修科者,欲使举人知向去科塲,朝廷敦尚行义,不专取文学,所以美教化,厚风俗,比于经义文体尤为要切,冝使举人豫知,欲乞亦降朝防,先次施行,况与进士旧法两不相妨。」
译本来就不能避免。如果朝廷一定追究举主的责任,不作任何赦免,实行三五个人之后,大家自然会谨慎选择人才,不敢妄加举荐。这样,士人无论居住在乡里还是在家中,即使独自处在黑暗房间里,也会谨慎立身行事,只怕自己的污点过失被外界听闻。这就是所谓不言而教、不用严厉督责便能成功;不必等学官每天训导、每月察问,再设置赏赐鼓励告发,士人的品行自然就会美善。每逢开科场,有举主的人,自称应经明行修举,并在投交的家状前开列举主的官位、姓名;有司核对簿册相符后,才允许收受。没有举主的人,只称应乡贡进士,依照通常法律办理。每三个以上举人,互相结成一保,只保明是本人、是本地户籍、未曾犯真正刑罪、没有隐瞒忧服之事,此外一概不作保证。本州及贡院考试,都依照旧法差派封弥、誊录、监门、巡捕官。程试之日,严加检查,如同旧日考试经学诸科的办法;各自求取己作,不得移动座位互相依靠、托人商量,不得聚集传递经义、传递底本,不得夹带、代笔,违者逐出。第一场先考《孝经》《论语》大义五道,其中《孝经》一道,《论语》四道;必须先完整载录正文,其次叙述注疏的大意,再引用诸家不同的解释,最后以自己的见解评论是非。引证精详、义理高明、文章优美的定为通,其次定为粗;引证疏略、义理浅短、文章拙劣的定为否。三道评为通以上才算合格,不合格的先行驳回黜放,合格的列榜引见。第二场依照旧日考试经学诸科的办法应试。若合格人数太少,就委托试官临时取短补长,详细斟酌后放过。下一场考《尚书》,再下一场考《周礼》,再下一场考《仪礼》,再下一场考《礼记》,再下一场考《春秋》,再下一场考《周易》大义,各五道;命举人各自按照所学习的经书应试,考校取舍如同《孝经》《论语》的办法。下一场考论二道:一道从儒家诸子书中出题,一道从历代正史中出题。下一场考策三道,都询问时务。考策之日,才依照解额及奏名人数决定去留、编排高下;所习经书数量多的列在前面,经书数量相同的,以策论义理高明、文章优美者列在前面。经明行修举人,另在进士之前列为一项出榜发解;到奏名送至御前考试时务策一道,要求一千字以上。封弥官在试卷字号上题写“明经”以及举主人数;等考校详细确定完毕,编排时也以所习经书数量多的列在前面,经书数量相同的,以策论义理高明、文章优美者列在前面,文章义理相同的,以举主较多者列在前面。经明行修举人也另在进士之前编排,先行放榜及第。对于这类人,朝廷在推恩授官时,应比进士特别优厚。他日后如被选任清要官、馆阁官、台谏官等,也必须先从经术明达、品行修洁的人中选取。举荐人的姓名,通常要在发布官告以前公开宣布。这样,举人都会致力于尊崇经术,深入探究圣人的旨趣,不敢不精通;广泛阅览诸子百家和史书,不敢不博学;又不致流入异端小说,讲求当时政务,也不敢不知晓。所取得的士人,既有德行义理,又能明白道理,又能博学,又懂得从政。他们对于国家的任用,难道不比今天所取用的人更贤能吗?如今那些请求恢复诗赋考试的人,都是从前的老举人,只学习诗赋,不学习经义,因而不能参加科举,所以才提出这种说法,想借此动摇科场制度,以便于自己。朝廷如果不想抛弃旧日人才,假如将来科场进士中有特别奏名者,就命令他们试作诗赋,再根据优劣等级推恩授官,也没有妨害。不能因此轻率改动已经形成的法制,重新顺从弊俗,误导迷惑后生。如果认为文章之士是国家不可缺少的人才,那么请允许士人在考本经合格的当天投状,请求加试杂文。在考论次场引试时,或试古诗,或试律诗,或试歌行,或试古赋,或试颂,或试铭,或试赞,或试四六表启;临时由试官出题,考试某一种文章,规定篇幅和字数,总须达到五百字以上,取辞藻文采高明者为合格。等到取得解额、奏名以及及第之日,编排姓名高下时,都列在经术科同等人员之上。这样,擅长文章的人也不会缺少了。至于律令、敕式,都是任官者所需要掌握的,何必设置明法一科,使读书人预先学习它呢?礼所排斥的,刑所取用的,读书人如果果真懂得道义,自然会与法律相合。如果不懂道义,只是每天诵读徒刑、流刑、绞刑、斩刑之类的书,学习罗织罪名、粉饰文辞之事,那么读书时已经养成刻薄习气,从政后哪里会有循良之政?这并不是长养人才、敦厚风俗的办法。朝廷如果不想废弃已经学习过的人,明法科曾取得解额的人仍旧可以应举,未曾取得解额的人不得再应举,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收拾而不遗漏。臣愚昧所见就是如此,恭请把臣所奏和礼部等官所议的内容,张榜于国子监门,并抄发给各州有州学的地方,张榜于州学门,命令举人在一个月内投状,明确指出哪一种法律最好,听候本州随递文书上报。等到奏报齐备到达京城,再委托其他执政官详细审看、斟酌,从长远利益出发施行。司马光任门下侍郎时,又上奏说:“臣先前上言,请求每年委托朝廷近侍文官举荐一人,参加经明行修科,与进士科并列设置考试,完全按照进士科的办法,只是在及第以后推恩优厚,以此劝勉天下举人,使他们敦厚修养士人的品行。近来已经有朝廷诏令,规定明年科场暂且依照旧法施行。臣私下听说近来又有圣旨,规定进士经义兼用注疏和诸家的学说,已经采用的仍然保留,同时停止律义,先行施行。臣私下推究朝廷的意思,大概是因为举人专门学习王氏的经义文体已经很久,明年科场想兼取旧学,所以有这一指挥,让举人预先知道并加以学习。臣所请求设置经明行修科,是想使举人知道今后科场中朝廷重视品行义理,不专门选取文学,这对于美善教化、敦厚风俗,比经义文体更加重要,应当使举人预先知道。因此请求也下达朝廷诏令,先行施行,何况这与进士旧法并不相妨。”
光又上奏曰:「臣窃见御史韩川上言,诸路监司不当拘限资格,专任举主,当令宰相自加选择。窃縁常调之人,不可不为之立资格,以抑躁进,塞幸门。若果有贤才,朝廷自当不次迁擢,岂拘此制?凡年髙资深之人,虽未必尽贤,然累任亲民,歴事颇多,知在下艰难,比于元不歴亲民便任监司者,必少胜矣。朝廷执政止八九人,若非交旧,无以知其行能,不惟渉徇私之嫌,兼所取至狭,岂足以尽天下之贤才?若采访毁誉,则爱憎毁誉,情伪万端,与其听游谈之言,曷若使之结罪保举?故臣奏设十科以举士,其中一科公正聦明,可备监司。诚知请属挟私,所不能无,但有不如所举者,严加谴责,无所寛宥,则今后自然慎择,不敢妄举矣。至如楚潜等,虽无声名,安知其无实用?俟其到官,无状废职,并举主坐之,亦未为晚。」大学博士吕大临论选举六事防曰:「臣窃惟古之长育人才者,以士众多为乐;今之主选举者,以士众多为患。古之以礼聘士,常恐士之不至;今之以法抑士,常恐士之竞进。古今岂有异哉?盖未之思尔。夫为国之要,不越得人以治其事而已。如为治必欲得人,则唯恐人才之不足,不患乎众多也;如治事皆任其责,则惟恐士之不至,不忧乎竞进也。今也,取人而用,不问其可;任何事任人以事,不问其才之所堪。故入流之路不胜其多,然为官择士,则常患乏才;待次之吏,歴嵗不调,然考其职事,则常患不治。此所谓名实不称,本末交戾。如此而欲得人而事治,未之有也。今欲立士规以养徳厉行,更学制以量才进艺,立贡法以取贤敛才,立试法以试用飬才,立辟法以兴能备用,立举法以覆实得人,立考法以责任考功。其事目之详,具于后。」一士规州县皆立学,皆立士籍,学官正録掌之。凡士人不以侨寓、土著、已仕、未仕【已仕至升朝官,未冠及年及七十皆不籍】并居学、不居学,应举、不应举,皆委自乡郭隣里博访,以姓名申州县长吏,再加审覈,无遗与学官参考行实,无滥,然后书于籍【皆供本贯三代年齿,其在学及应举者皆任所习举业,已任者供出身歴任】除居学者自有学制外,别立士规,略如学规禁过条目【其大过如兼为工商所游非僻博赌闘讼之类,其小过如游非其人非义干求之类皆禁之】簿二道,一道记善【凡有善可记皆记之】一道书遇【凡犯士规者皆书之】委州县学正于学外士人中推择为众所服者为外学正【州城内量郡大小自二人至六人分坊总之自一人至三人分坊及乡緫之】凡预籍者,又月轮一人主书善记过,谓之直月。毎月约日群集于学,释菜于先圣,退而食于堂,直月以所记过之状白于外学正,外学正与众评其可否而书之,而告其人【凡善行许众采之告于直月,直月审其实而记之,有过则准许直月察之至防人悉告于学正,过亦立罚】如犯大过,既书许其改过,不愿改及终不悛者去其籍,不得与士齿,不得服士衣冠【先定士及庶人衣冠以别之】朝廷考察徳行,皆质于此,其学行素髙为众所推者,别加尊礼,不与众同。如出逰它所,皆具所以游之事告。古者四民不杂处,士所习皆有业,今也农工商贾尚各有事,惟士一职多容游手罢惰之流,士风沦防,人才不兴,皆原于此。自祖宗以来,州县立学,惟守令留意者仅能劝督应举课业而已,乡里服士衣冠而与士大夫游,皆名为士,而贤不肖混淆,莫之能辨。徳学之进者既无以旌别,无行之人又无忌惮,欲望羙风俗育人才,难矣。然比见所立学制多欲士人居学日久,此极有害。大抵为士者,莫不有家,仰事父母,俯育妻子,皆人之大伦飬道,安有可阙?今必使舍此而居学,先废人之大伦,纵博闻多识,将安用之?此失其本,不可不革。况古之至学,亦不在乎朝夕羣聚课试诵读然后为学,盖必立明师,使时往请教,有所矜式可矣。今之议立士规,所以防其失;月书善恶,所以进善改过;非其人者,不得与士齿,所以清士流。此为之兆矣。兆足以行,则润泽之方,更系善治者措置如何耳。
译司马光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御史韩川上言,各路监司不应拘泥于资格限制,而应专门任用举主,应当让宰相亲自加以选择。臣私下考虑,常调官员不能不为他们制定资格,以抑制急于求进之心,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如果果真有贤能才干,朝廷自然应当破格升擢,难道会被这一制度拘束吗?凡是年长、资历深的人,虽然未必全都贤能,但他们多次任职于亲民官,经历的事务很多,知道下层百姓的艰难,比起原来没有任过亲民官便直接担任监司的人,必定略胜一筹。朝廷执政不过八九人,如果不是旧交,便无法了解一个人的品行才能;这不但有徇私的嫌疑,而且所能选取的人极为狭窄,哪里足以搜尽天下贤才?如果靠访察声誉,那么爱憎毁誉,真情假意千变万化;与其听信游谈之言,哪里如让举主承担罪责来保举人才?所以臣奏请设置十科来举荐士人,其中有一科为公正聪明,可以充任监司。臣诚然知道请托、结党、挟私是不能完全没有的,但如果发现被举之人不如举荐所称,就严加谴责,绝不宽宥,那么今后自然会谨慎选择,不敢妄自举荐。至于楚潜等人,虽然没有声望名声,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实际用处?等他们到任以后,如果没有政绩、荒废职事,再废黜他们并治罪举主,也还不算晚。” 大学博士吕大临论述选举六事的奏疏说:“臣私下认为,古代长养人才的人,把士人多看作可喜之事;如今主持选举的人,却把士人多看作忧患。古代用礼聘请士人,常常担心士人不来;如今用法律压制士人,常常担心士人争相求进。古今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同吗?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治国的要务,无非是得到人才来治理政事而已。如果治理国家一定要得到人才,就只怕人才不足,不会担心人才太多;如果每件政事都让人承担相应责任,就只怕士人不来,不会忧虑他们争相求进。如今选取人来任用,却不问是否适合;任命人去办理事务,却不问其才能能否胜任。因此,入仕的途径多得不可胜数;可是替官职选择人才时,却常常担心缺乏人才。候补任职的官吏,多年不能调任;可是考察他们的职事时,又常常忧虑政事没有治理好。这就是所谓名实不相称、本末互相乖戾。这样还想得到人才、使政事治理好,是从来没有过的。如今想要制定士规来培养德行、砥砺品行,改革学制来衡量才干、增进艺业,建立贡法来选取贤能、收罗人才,建立试法来通过试用培养人才,建立辟法来振兴才能、储备任用,建立举法来核验实绩、取得人才,建立考法来根据责任考核功绩。这些事项的详细条目,列在后面。” 一、士规。州县都要设立学校,也都要编立士籍,由学官正、录掌管。凡士人,无论是寄居、土著,已经入仕、尚未入仕【已经入仕至升朝官,未冠者,以及年满七十岁者,都不登记】,住在学校、不住在学校,应举、不应举,都由乡、郭、邻、里广泛访查,把姓名报给州县长吏,再加以审查核实,不得遗漏,并交学官参考其实际品行;没有滥入者,才登记在册【都要供报本贯、三代、年龄;在学和应举者,都要供报所学习的举业;已经任官者,要供报出身和历任官职】。除住在学校的人另有学制外,另立士规,大致如同学规中禁止过失的条目【大过如兼任工商、与不正当之人交游、邪僻、赌博、斗殴、诉讼之类;小过如与不合适的人交游、以不合义理的事情请托求取之类,都要禁止】。设立两本簿册,一本记善【凡有善行可以记录的都记录】,一本记过【凡违反士规的都记录】。委托州县学正从不住学校的士人中推选众人信服者担任外学正【州城之内,根据郡的大小,从二人至六人;分坊管理的,每坊从一人至三人,并分管乡里】。凡登记入籍的人,又每月轮流一人主管记录善行、记载过失,称为直月。每月约定日期,众人聚集到学校,在先圣前行释菜礼,退下后在堂中用餐。直月把所记过失的情况报告给外学正,外学正与众人共同评议是否属实,然后记录下来,并告知本人【凡有善行,允许众人采集并报告给直月;直月审查属实后记录。有过失,则准许直月察访,直到微小过失也都报告给学正,过失也要立即施以处罚】。如果犯了大过,已经记录在册,就允许他改过;不愿改过或始终不悔改的,除去士籍,不得与士人同列,不得穿士人的衣冠【先制定士人与庶人的衣冠,以资区别】。朝廷考察德行,都以此为依据;其中学业品行一向很高、受到众人推重的,另行加以尊敬礼遇,不与众人相同。如果要出游到其他地方,都必须具报出游的原因。古代四民不混杂居住,士人所学习的都有专门事业;如今农、工、商、贾尚且各自有事可做,只有士人这一身份容纳了许多游荡懒惰之徒。士风衰败、人才不能兴盛,都源于此。自祖宗以来,州县设立学校,只有留心此事的守令,最多也只能劝导督促举人的课业而已;乡里中穿着士人衣冠并与士大夫交游的人,都名为士人,于是贤能与不肖混杂,没人能够辨别。德行学业有所进步的人,既没有办法区别表彰;没有品行的人又没有顾忌,想要美善风俗、培育人才,就困难了。然而近来看到所制定的学制,大多想让士人长期住在学校,这非常有害。大体说来,做士人的没有不成家,向上侍奉父母,向下养育妻子儿女,这都是人的大伦和养育之道,怎么可以有所缺失?如今一定要让他们舍弃这些而住在学校,首先就废弃了人的大伦;即使博闻多识,又将拿来做什么?这是失去了根本,不能不改革。何况古代最高深的学问,也不在于早晚聚集在一起接受课试、诵读,然后才算求学;只要设置明师,使他们经常前往请教,有所敬仰取法,就可以了。如今议论制定士规,是为了防止他们犯错;每月记录善恶,是为了使他们进善改过;不是合适的人不得与士人同列,是为了澄清士人群体。这就是为此事开创的端绪。端绪如果足以推行,那么进一步润泽的办法,就在于善于治理的人如何安排施行了。
二学制凡学之制皆立大学小学课读诵训诂习少仪十年以上至于十九皆入小学二十以上择业成者旬一试之十试中格者始得入大学方许应举【未中格者且居小学未得应举】大学分四科一曰徳行二曰学术三曰文辞四曰政事徳行之科居县者县之令佐与学官令众推择察得其实以其名荐于州【其学行畧道其故】州之长吏与学官再加审察得其实以礼聘之县令津遣赴州学命学官舘之数与议论以察其学识旬月而归以簿籍其姓名俟科塲州长吏及学官以参求可以应者贡于朝【如居州学者惟学官荐之州长吏察之】学术之科以多闻博识明义理辨节文考典故为业一曰明经【经无多少自一经至于六经经为易诗书春秋礼乐如礼兼明三礼如乐虽无经亦参取六经所言而求之凡明经必兼治孝经论语孟子】二曰习史【究量歴代治体安危成败及典故沿革】文辞之科皆习杂文为业如制诰章奏文檄书问碑铭诗赋之类如唐制政事皆务究知利害本末及措置之法如吏文条陈利害如法令脩立条约不必文辞惟取措置议论优长为善已上惟徳行一科皆从推择礼聘外自学术文辞政事三科并依科塲法许人应举亦自逐县官以格陞之州学学官又选其能者籍之每有科塲学官以其名闻于州州申转运司转运司选官考试如旧法额定中选人数贡于尚书礼部其课试髙下之法以所习之髙下多少为等凡学术文辞之科皆兼习史及文辞为上所兼习或史或文辞者次之止习三经者又次之止习二经者又次之止习一经或习史者又次之习文辞者次之习政事者为下明经者一经为一塲试义三道习史者试策三道文辞者试杂文二塲毎塲问目五道【如兼习文辞,政事,止各试一塲】已上徳行,科比制举;学术,文辞,科比进士;政事,科比诸科。古者四十始仕,今则成童以上皆得应举,故人之子弟不务积学蓄徳,自稍有知己,奔驰仕进之门,又为学之序未尝分别大小,往往躐等以进,羣应有司,其艺稍中,有司之格者十无二三,使人才不成实,原于此,故今立学制,分大小学之法,自十九以下皆居小学,二十以上其艺可升大学者,方升之大学,始得应举,则童子必能安业所习,有序不致有违越之心,庶几成才可得而取,乂或以徳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未尝一科取之,自汉唐之盛,虽未能方古,亦数路设科以收人才,今专以进士一科取之,其所试者止于经义策论而已,及其中选,则百官之事皆得而任之,就其素学而论,盖欲明义理而习文辞也,当官决事,则所知义理莫知所以施为,一有辞命,则所习之文不足以应用,谓之贤欤,而不知其徳之可任,谓之能欤,而不知其才之可使,盖所飬非所求,所求非所用,飬才取人之失,无甚于此,议更改科举,复用诗赋,此特少济有司考校之末,无益朝廷育才用人之实,若明立四科以笼人才,则庶几有得,又古之仕者,莫非上之人取之,非下有求而后予也,故上有下贤之美,士无失己之耻,今一切使之投牒自进,无以异于市井臣仆,非所以飬士之廉,其本已防,则为士者轻,为士者轻,则虽有美才令徳不足任也,今欲悉命学官采择,然后州长吏召而试之,少厉士风,不为无补。三试法试法者,凡初入仕人【如初及第人、奏荐未出官之类】在京,委开封府及府界提▯司;在外,委监司、郡守、蕃察。人才可当何等职事,先令权摄管局,或差委定夺公事,以识其才。满嵗考定,分为四等:政迹可观为上等,职事粗举为中等,职事不废为下等,职事旷废为劣等。除劣等且令守选习学外,余皆保明,即依所定等所任官差注【所定等为各次髙下,所任官各分差注】其第一任谓之试官,于衔中带试字。任满,如前法,监司、郡守考定四等:上等者注优便官,中等者注合入官,下等者再试一任,劣等者勒令守选习学【凡守选习学者,皆满三年方令再试一年,虽系上等迁一资,中等不迁改优便官,下等如故,劣等降一资禄官,亦合守选,不给俸钱】次任依此考定优劣迁降。四辟法辟法者,官长皆许辟属官一员以自助。内则尚书、侍郎、卿监【尚书、侍郎许辟郎中、员外;卿监许辟丞、簿各一员】外则帅臣、监司、郡守【帅臣、监司各举二员;郡守举职官或曹官一员】各辟所知,所辟者去官则从而罢。所辟非其人,许御史録奏【学官同此】五举法举法者内则谏官御史郎中秘书博士外则监司郡守县令学官监局皆得举受【内官及监司许待制以上举郡守许监司及待制以上举县令许监司郡守举外学官许监司及两省官御史郎中司业待制以上举外监局许监司举系课利及万者】凡内官及监司郡守学官皆云举者籍其名有阙则择而用之县令及监局许监司指名指阙奏举政迹在优劣等者举主皆有赏罚
译二、学制。凡学校的制度,都要设立大学和小学,进行课读、诵读、训诂,学习《少仪》。十岁以上至十九岁,都进入小学;二十岁以上,选择已经学成专门业术的人,每十天考试一次,十次考试中达到合格标准的,才可以进入大学,才允许应举【未达到合格标准的,暂且留在小学,不得应举】。大学分为四科:一是德行,二是学术,三是文辞,四是政事。德行科中,居住在县里的,由县令、县佐和学官让众人推选,审察确实后,把姓名荐送给州【略述其学业品行及荐举原因】。州的长吏和学官再加审察,确认属实后,以礼聘请;县令负责资送前往州学,由学官安排馆舍,和他多次讨论,以考察他的学识;经过十天或一个月后让他回去,并把姓名登记入册。到科场时,州长吏和学官共同查求可以应举的人,贡送朝廷【如果居住在州学,则只由学官荐举,州长吏审察】。学术科以博闻广识、明白义理、辨别礼节制度、考究典章故实为业。一是明经【经书不论多少,从一经到六经;经书为《易》《诗》《书》《春秋》《礼》《乐》。学习《礼》的,还要兼明三礼;学习《乐》的,虽没有专门经书,也要参取六经中的有关内容来考求。凡明经,都必须兼治《孝经》《论语》《孟子》】;二是习史【考究历代治理国家的体制、安危成败以及典章沿革】。文辞科都以学习杂文为业,如制诰、章奏、文檄、书问、碑铭、诗赋之类。政事科都务求究知利害、本末以及施政安排的办法,如吏文中陈述利害,或依法修立条约;不必讲究文辞,只取施政安排和议论优长者为善。以上各科,只有德行一科完全依靠推选、礼聘;此外学术、文辞、政事三科,都依照科场法,允许人们应举,也由各县官按标准逐级提升到州学。学官又选取其中有才能的人登记,每逢科场,学官把姓名报给州,州上报转运司,转运司依旧选官考试,按规定确定中选人数,贡送尚书礼部。考课高下的办法,以所学习内容的高下、多少分等。凡学术、文辞两科,都兼习史学和文辞的为上等;兼习史学或文辞之一的次之;只学习三经的又次之;只学习二经的又次之;只学习一经或只习史学的又次之;学习文辞的再次之;学习政事的为下等。明经者以一经为一场,试经义三道;习史者试策三道;文辞者试杂文两场,每场题目五道【如果兼习文辞、政事,则各只试一场】。以上德行科相当于制举,学术、文辞科相当于进士科,政事科相当于诸科。古代四十岁才开始做官,如今成童以上都可以应举,所以人家的子弟不致力于积累学问、蓄养德行,才稍微有些知识,便奔走于求取仕进的门路;而且学校的次序从来没有区分小学、大学,往往越级进取,成群地应有司之试。他们的技艺稍微符合有司的标准,十人中也不过一二人能合格。这使人才不能真正成就,根源就在这里。所以如今制定学制,实行分设小学、大学的办法:十九岁以下都住在小学,二十岁以上、学业可以升入大学的,才升入大学,开始有资格应举。这样,儿童一定能安于所学,学习有次序,不至于产生违越规序的心思,也许就能培养成才后再选取。又或者凭德行进用,凭办事才能举荐,凭文章言论扬名,从来不只用一科取人。自汉、唐盛世以来,虽然还不能与古代相比,也设置了几条途径、几种科目来收取人才;如今却专门凭进士一科取人,所考试的不过经义、策论而已。及至中选,百官的事务都可以让他们承担。考察他们平日所学,大概只是想让他们明白义理、学习文辞;到任官决断事务时,所知道的义理却不知道如何施行;一旦需要起草辞命,所学习的文章又不足以实际应用。说他们贤能吗,却不知道他们的德行是否可以承担;说他们有才能吗,却不知道他们的才干是否可以使用。这是所培养的不是所求取的,所求取的又不是所任用的;培养人才、选取人才的过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议论改革科举、恢复诗赋,这只能稍微帮助有司考校的末节,对于朝廷培养人才、任用人才的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如果明确设立四科来网罗人才,也许可以有所收获。又,古代做官的人无不是上位者选取他们,并非下面的人有所请求以后上位者才给予,所以在上位者有礼贤下士的美德,士人没有失去自重的羞耻;如今却一概让他们投递文书自行求进,与市井中臣仆求见没有区别,不是培养士人廉耻的办法。根本已经衰败,士人的身份就会被轻视;士人被轻视,即使有美才和美德,也不足以任用。如今想要一概命令学官采择,然后由州长吏召来考试,稍微振作士风,也不是没有补益。三、试法。试法是说,凡是初次入仕的人【如初次及第的人、奏荐但尚未出任官职的人之类】,在京城,委托开封府和府界提点司办理;在外地,委托监司、郡守、蕃察办理。先根据人才可以担任何等职务,命令他暂时代理某一机构,或委派他裁决某项公事,以考察他的才能。任满一年考定,分为四等:政绩值得称道的为上等,职事大体办成的为中等,职事没有荒废的为下等,职事荒废的为劣等。除劣等者暂且令其守选、学习外,其余都由有关方面保明,然后依照所定等级授予相应官职【所定等级决定各次序的高下,所任官职各自分等差注】。第一次任职称为试官,在官衔中带有“试”字。任期届满,依照前法,由监司、郡守考定四等:上等者注授优便官,中等者注授合入官,下等者再试任一职,劣等者勒令守选、学习【凡守选、学习者,都要满三年后才准许再次试任一年;即使属于上等,也只升一资;中等不升迁,只改授优便官;下等照旧;劣等降为一资禄官,也应守选,不发俸钱】。下一任仍依此考定优劣,决定升迁或降黜。四、辟法。辟法是说,各级长官都允许辟召一名属官来协助自己。中央则尚书、侍郎、卿监【尚书、侍郎允许辟召郎中、员外各一人;卿监允许辟召丞、簿各一人】,地方则帅臣、监司、郡守【帅臣、监司各举荐二人;郡守举荐职官或曹官一人】,都可以辟召自己所了解的人。被辟召的人离开官职,辟召他的长官也随之罢免。所辟召的不是合适人选,允许御史记录上奏【学官也同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一年〕 五、举法。举法是说,中央的谏官、御史、郎中、秘书、博士,地方的监司、郡守、县令、学官、监局,都可以举荐人才【中央官员和监司允许待制以上官员举荐;郡守允许监司及待制以上官员举荐;县令允许监司、郡守举荐;外学官允许监司及两省官、御史、郎中、司业、待制以上官员举荐;外监局允许监司举荐;属于课利收入达到一万以上者】。凡中央官员、监司、郡守、学官所说的举荐,都要把被举者的姓名登记,遇有职位空缺就选择任用;县令及监局,则允许监司指名、指明空缺后奏举。政绩属于优、劣等的,被举荐者的举主都要受到赏罚。六、考法。考法是说,先确定任职所在的职事和主要任务,把它作为责任条文。例如守令,便规定为:政事公平,诉讼得到治理,百姓生活富足,士人受到劝勉,救恤贫困,禁止奸盗,办好赋役之类。监司则规定为:察举过失而不陷入苛细,增长财利、使费用充足而不涉及搜刮,荐举被埋没的人才,举发废弛的事务,为无告之人申诉,革除积久的弊病之类。狱官则规定为:一定要审得实情,不得使蒙冤者长期拘系而不能伸冤,有罪者也不可苟且免罪。学官则规定为:长养人才,必须使他们有所成就;激励风俗,不得使风俗偷惰浅薄。像这一类,制定百官考核优劣的项目,有司制定条格时只略立大法,其余都听任各部门自行制定。每年年终考核一次,确定优劣并据此升迁或黜退。即使没有明显过失,只要没有达到所规定的责任,也都在黜退之列。凡授官的人,如果自己估量不足以承担这些责任,允许自行陈述,请求改授其他官职。
六考法考法者,先立所莅职事主意所在,以为责任之词。如守令则曰:政平讼理,民足士劝,恤困穷,止奸盗,办赋役之类。如监司则曰:察举愆违而不入苛细,长财足用而不渉掊克,荐滞才,举废事,申无告,去积▯之类。狱官则曰:必得情,无久系寃者得伸,有罪者不可茍免。学官则曰:长育人才,必有成就,激厉风俗,无使媮薄。如此类例,脩立百官殿最之目,而有司条格略立大法,余皆听其自为。嵗终一考,则定其殿最而升黜之。虽无显过,但不如所责者,皆在所黜。凡授官者,如自度不足以当责任,许自陈改授他官。此四法于选官,庶几尽知。盖试法之立,足以区别能否,不致多容滥进;辟法之立,使官长自择僚佐,足以深任其责;举法之立,使在上者多知人才缓急之用,不患乏人;考法之立,使非才者不敢幸进,无功者不可茍容。仕路之清,无越于是。今之入仕,亦有试法,止于经义断案而已。所试经义,方欲酬对有司,非能究逹义理,固未适于实用。如律义断案,但可粗施于法官,然亦泥文执法,不可常行。不若实试以事,自见其才。旧格惟帅臣、监司及朝廷专使,许辟一二属官而已。近制复亦罢去,大抵闗防朋比私谒之弊。然自汉、唐以来,僚属皆官长辟除,所以深责治効。虽不能无请求私徇之意,茍朝廷责任之严,人人欲得僚吏以为己助,亦安肯多取不才之人。如果得其人,虽举子,夫复何恤?此法不行,止可革其小害,而失其大利,非计之得也。举非其人,既立弹奏之法,又孰敢以非才充选乎?窃见朝廷毎有除授,常患乏才,此盖未尝素求人物,以备一旦之用。缓急之际,选择不审,则授任失当,殊非用人之法。莫若立法,使各举所知而籍之,又命执政大臣及吏部更审访其才应与不应。所举一官有阙,择而用之。以其人之殿,最为举者之赏罚,则滥进者寡矣。今之选曹所患者,员多阙少。按其治行,则举职者寡,而不职者众。此乃全无考法,责任不精之所致。夫乐贵而恶贱,乐富而恶贫,人之情也。如使居髙位者责重,居下位者责轻,则才薄之人必不敢冀其髙位矣。有禄者有责,无禄者无责,则无才之人亦不敢徼幸于宠禄矣。无他,责之以实之効也。监察御史上官均上奏曰:「臣闻为国之道,莫急于任贤。求贤之术,必资于荐举。所荐既博,则所得者多,而四方之英才皆为国家之用,天下岂忧不治哉?自陛下临御,讲修百度,夙夜求贤,以康庶务。始诏侍从举堪为谏官者各二人,继乂诏荐中外之臣,以充监司之选。诏命始下,从官人人皆务搜择端方谨厚之士,以副朝廷旁求之意,中外翕然,号为得人。近又诏侍从、两省、左右司、内外台荐公明廉干,才堪理剧者,俾治多盗县邑。其于求才,可谓博而详矣。然而爱憎好恶者,天下之常情也。好则相誉而忘其不善,恶则相毁而忘其所可称,人情之所同也。自侍从以及外台,固朝廷一时之选,然捐私尚公,以荐贤报国为已任者,未必皆然也。方陛下临御之初,人情未敢营私缪荐以取咎戾,窃恐法久弊生,背公徇私之意作。故旧则以情相望,权势则以力相轧,荐举之人唯权与旧,则公路塞而真才弃矣。昔仁宗尝兴孝廉之举,未几荐者牵于私徇,多非其人,遽诏寝罢,议者惜之。检防元丰令,受勅特举官者,奏讫且以所举官报御史台。近来报者絶少,臣等不尽闻之。考荐不实,无由弹奏。臣欲乞今后令章奏房及内外举者,奏状到,▯限三日内闗报本台,庶几臣等得以尽知。荐举非才,职事隳废,与本台监司考核有实者从中书籍记,显加谴罚。毎人三荐不实者,特勅举官不得参预。如此则人人顾义畏法,以妄荐为耻,真才实行可坐而得,而疎逺寒畯之士无不用之叹,庶防并谋合智,以成太平之治,实非小补。」均又上奏曰:「臣窃见前日勅令,太中大夫、谏议、待制以上,每嵗以十科荐士。兹见陛下博收羣才,因能任官之意。自三代以来,设官分职,虽多寡不同,然取人大要,不过或以徳行、言语、政事、文学而已。今以十科取人,其于徳行、言语、政事、文学之选,固已兼取。然论政事,止于治财赋、听狱讼、断请谳三事而已。窃恐政事之目,有所未尽。何则?能治财赋者,未必长于听狱;能听狱者,未必长于断谳;能行三者,未必寛信敏惠足以长人。今之所谓长人之官者,守令是也。今之守令,虽有累嵗月,用荐举阙陛之法,然至于剧郡大邑,若止循资序,不加选择,恐未必得人,有伤士败材之▯。不独如是,自比年以来,郡县考课之法,文具而不行,未闻擢一良守、进一贤令,以耸动天下。故郡县之吏,亦务为碌碌细谨,守绳墨,治簿书,督租赋而已,未闻谆谆慈良以治人为务。
译六考法。所谓考法,是先确定任职者所掌管职事的主要职责和要求所在,作为考核责任的条文。例如守令,就规定为: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审理;百姓生活富足,士人受到劝勉;救济贫困;制止奸盗;办理赋税和差役等。监司,就规定为:考察、举发过失和违法之事,但不陷入苛细琐碎;发展财利,使财用充足,但不涉及搜刮剥削;推荐被埋没的人才;举荐废弛的事务;替无处申诉者申明冤屈;革除积存的[▯字,原文疑误]弊病等。狱官,就规定为:一定要查得实情;不得长期拘禁冤屈的人,要使他们得到伸雪;有罪的人也不可侥幸逃脱。学官,就规定为:培养人才,必须使他们有所成就;激励、振作社会风气,不要使风俗趋于偷薄。像这样的条例,编立为百官考核优劣的项目;主管机关制定条格时,只须大略确立大法,其余都听任各自拟定。每年年终考核一次,便据此评定优劣,决定升迁或贬黜。即使没有明显的过错,只要没有达到所规定的要求,也都列入应当贬黜之列。凡是被授予官职的人,如果自己估量才能不足以承担这些责任,允许自行陈述,请求改授其他官职。这四种选官之法,大概可以使人才都得到充分了解。设置试法,足以区别能干与不能干的人,不致让太多不合格者滥竽充数、侥幸进用;设置辟法,使长官自行选择僚属,足以让他们切实承担责任;设置举法,使上位者更多了解人才在不同缓急事务中的用途,不担心缺少人才;设置考法,使没有才能的人不敢侥幸求进,没有功劳的人不可以苟且容留。仕进道路的清明,没有超过这些办法的。如今入仕也有试法,只不过限于经义和断案而已。所试经义,只是为了向有司酬答,并不是能够彻底通达义理,本来就不适合实际应用。至于律义、断案,只能大略施用于法官;而且拘泥文字、机械执法,也不能作为常法施行。不如实际让他办理事务进行考试,自然可以看出他的才干。旧有法令只有帅臣、监司及朝廷专使,允许辟召一二名属官而已。近来的制度又把这项办法废除了,大概是为了防止结党、请托、私下谒见的弊病。然而自汉、唐以来,僚属都是由长官辟召,正是因此可以使长官深切承担治理成效的责任。即使不能没有请托和徇私的意图,只要朝廷严格追究责任,人人都希望得到能干的僚吏来帮助自己,又怎么肯多选没有才能的人?如果确实得到合适的人,即使是举子,又有什么可忧虑的?这项办法不实行,只能革除它的小害,却失去它的大益,不是好的计策。举荐了不合适的人,既然已经建立弹劾上奏的办法,又有谁敢拿没有才能的人充数入选呢?臣私下看到,朝廷每逢任命官员,常常忧虑缺乏人才,这大概是平时从未搜求人材,以备一旦之用。遇到缓急之时,选择不审慎,授任失当,实在不是任用人才的办法。不如立法,使各人举荐自己所知的人并登记在册,又命令执政大臣和吏部进一步审察访求他们的才干是否合适。所举荐的官职有空缺时,就选择其中的人任用。根据被举者的优劣,作为举主的赏罚依据,那么滥进的人就会少了。如今选曹所忧虑的是官员名额多、职位空缺少。考察他们的政绩,得到举荐、称职的人少,而不称职的人多。这是完全没有考法、责任追究不明确造成的。喜爱尊贵、厌恶卑贱,喜爱富足、厌恶贫穷,是人的常情。如果让居高位的人承担重责,让居下位的人承担轻责,那么才干浅薄的人一定不敢希望得到高位;有俸禄的人有责任,没有俸禄的人没有责任,那么没有才能的人也不敢侥幸求取宠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要用实际成效来追究责任。监察御史上官均上奏说:“臣听说治国之道,没有比任用贤能更急迫的;求取贤能的办法,必须依靠荐举。所荐举的人既广泛,得到的人才就多,四方英才都为国家所用,天下难道还忧虑治理不好吗?自从陛下即位以来,讲求修明各种制度,早晚求取贤才,以使各项政务安定。起初诏令侍从官举荐堪任谏官的人各二名,后来又诏令荐举中外臣僚,以充任监司的候选。诏命刚刚下达,侍从官人人都务求搜寻选择端正方正、谨慎厚道的人,以符合朝廷广泛求才的意旨,中外欣然响应,都称为得到人才。近来又诏令侍从、两省、左右司、内外台荐举公正聪明、廉洁能干、才干足以治理繁剧事务的人,让他们治理盗贼很多的县邑。这样求取人才,可以说既广泛又周详了。然而爱憎好恶,是天下共同的常情。喜欢一个人,就互相称誉而忘记他的不好;厌恶一个人,就互相诋毁而忘记他的可取之处,这是人情共同的特点。自侍从官直到外台官,本来是朝廷一时选出的人才,但能抛弃私情、崇尚公义、把荐举贤能报效国家当作自己责任的,未必人人都是这样。陛下刚即位时,人们还不敢营私舞弊、错误荐举而招致罪责;臣私下担心,法令实行久了弊病会产生,背弃公义、徇私的念头会兴起。” 旧交便凭情分相互期待,权势便凭力量相互倾轧;荐举的人如果只限于有权势者和旧交,公正的道路就会堵塞,真正的人才就会被抛弃。过去仁宗曾经兴办孝廉荐举,没过多久,荐举者受到私情和徇私的牵累,所举之人多不合适,于是很快下诏停止,议论者都为之惋惜。检阅元丰年间的法令,接受敕令特别荐举官员的人,奏报完毕后还要把所举官员报送御史台。近来报送的极少,臣等无法全部知道。荐举不实,就没有办法弹劾。臣想请求今后命令章奏房以及内外荐举者,在奏状到达后,限三日内关报本台,使臣等能够全部知道。荐举了没有才能的人,导致职事毁坏废弛,经本台和监司考核属实的,由中书登记在册,明显加以谴责处罚。每人有三次荐举不实,特别敕令该举官不得参与荐举。这样,人人都会顾念道义、畏惧法令,以妄加荐举为耻,真正有才干、有实际品行的人就可以坐等而得;也可以避免偏远寒门士人感叹无人任用。这样大概能够汇聚众人的谋略、合并众人的智慧,以成就太平之治,实在不是小的补益。” 上官均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前日的敕令,太中大夫、谏议、待制以上官员,每年按照十科荐举士人。这可以看出陛下广泛收取群才、根据才能任官的用意。自夏、商、周三代以来,设置官职、划分职务,虽然多少不同,但取人的大体办法,不过是凭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罢了。如今以十科取人,对于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的选取,本来已经兼顾了。然而论及政事,只限于治理财赋、审理狱讼、断决请谳三件事。臣私下担心,政事这一项目有所遗漏。为什么呢?能够治理财赋的人,未必擅长审理狱讼;能够审理狱讼的人,未必擅长断决请谳;能够办理这三项事务的人,未必宽厚、诚信、敏捷、慈惠,足以统率百姓。如今所谓统率百姓的官职,就是守令。如今的守令,虽然有按照任职年限、采用荐举补缺之法的,但对于繁剧郡和大县,如果只依循资序、不加选择,恐怕未必能得到合适的人,反而会造成损害士人、败坏人才的弊病。不仅如此,近年以来,郡县考课之法徒具文书而不实行,未曾听说提拔一位贤能的太守、进用一位贤能的县令,以此激励天下。因此郡县官吏也只求做庸庸碌碌而谨慎小心的事,遵守规矩,办理簿书,督促租赋而已;未曾听说有人以诚恳慈厚为本、把善于治理百姓作为职责。”
盖自非豪杰自信之士,未有不待赏而后劝也。若褒赏不加,荐举不及,天下守令长于理剧者,岂复有亹亹乐进之心哉?臣欲乞于十科外,更益以才堪治人、能拨烦者,别为一科。剧郡大邑有阙,因以除授。如此,则人无遗才,而天下之守令莫不劝矣。守令劝,则郡县之政理,天下之民被朝廷之徳泽,而太平之功立矣。」均又上奏曰:「臣昨于七月二十二日甞具奏,论太中大夫、谏议、待制以上,毎嵗以十科荐士,外更益以才堪治人、能拨烦者,别为一科,至今未防施行。臣窃以为治天下之道,以民为本,朝廷之政令法度加于四方者,莫不在民,而治民之亲者,实在守令之能否。守令能否,实系政令之废举、生民之休戚。自汉及唐,号为至治者,如孝宣、太宗、明皇,未尝不孜孜选任,以守令为急。当是之时,徳泽流畅,逺近乂安,无疾苦愁叹之声者,诚郡县得人之助也。今天下列郡三百,为县千余,其守令治绩章章可称者,罕见其人,则朝廷徳泽之壅阏,逺近民庶之未安,盖有由矣。兹岂人材之不迨曩昔耶?由奬劝选任之术未至耳。奬劝之术,无他在,夫使贵臣荐之,而朝廷旌用之而已。彼天下之士大夫,虽均为守令,有以才见称为逹官之荐,使治剧郡大邑,则才者乐于在上之见知,而四方之守令莫不观望而劝进,故荐举拔用不过数十人,而天下郡县之吏靡然乡风矣。不过数十年,而天下之良守贤令彬彬布于州邑,逺近之民岂忧不治哉?又郡县之政,讼有听断,听断有得失;民有赋役,赋役有当否;至于政有寛猛,狱有繁简,民有喜怒,守令之能否较然。彼荐举之官,恐有不称之责,且不敢妄荐,则荐举不得人,非所患也。今以十科荐士,下至理财、断狱、请谳,皆得预选,彼寛厚明敏长于治人者,独不备数,郡县之吏必以为朝廷轻守令之选,而不以民事为重也。夫赏之则劝,沮之则惰者,人之常情也。荐举不及,奬劝不加,而责天下之守令锐意于治民而奉朝廷之法令,臣愚窃恐其未能也。夫守令之职,以爱飬安治为本,清心治已为要,自非寛厚明敏、学道爱人者,鲜能及之。盖春秋长于治人,由求孔门之髙弟,仅能宰千室之邑,治千乘之赋,况其下者乎?今十科」荐士,下至理财谳狱之细,皆得被选;至于寛厚明敏,善于民事者,独不及之。是取小而遗大,畧本而详末。天下郡县之吏,将且怠惰茍且,不复劝励朝廷之徳泽,志虑谁与宣而奉行欤?盖朝廷出一令,立一法,实系四方之观聴,百官之趋向,不可不审其▯也。愿陛下详览臣之愚言,若粗闗治体,不为无益,乞増荐条以备遗缺。中书舍人曽肇上奏曰:「臣奉诏详议三省所定科举条制,其经义、诗赋等科,已与吏部尚书孙水等连状详定,奏闻外,有经明行修举人一项,臣窃有愚见,须至别议。臣伏以国家取士之制,人材之盛衰,风俗之羙恶,系焉。今设经义、诗赋等科,施之一时则可矣,然皆取人以言,而不本其行,方之于古,臣窃以为未也。至于诏内外官举经明行修之士,中第之日,稍优其礼,则不独取之以言,又本其行,其意庶乎近古。然徒使举之,而不繇乡里之选,又无考察之实,与斯举者随众投牒试于有司,糊名誊録,校一日之长,则不唯士失自重之谊,且于课试之际,无以别异于众人,则所谓本其行者,亦徒为虚文而已,恐未称所以命官荐举、优其恩典之意也。」窃观三代、两汉人材之盛,风俗之美,后世所以不能及者,取士以行,不专以言故也。今虽未能尽复古制,故经义、诗赋等科未可尽废,然驯致先王之治,亦宜有渐,则经明行修,谓宜别立一科,稍仿三代、两汉取士官人之法,因今之宜,斟酌损益,要之无失古意而已。至于投牒乞试、糊名誊录之类,非古制者,一切罢之,待遇恩数,尽居经义、诗赋等科之上,庶使学者知尊经术、笃行谊,人人勉于自脩。自一乡推之,以至一县;一县推之,以至一州;一州推之,以至一路;一路推之,以至天下,则四方之士,莫不知尊经术、笃行谊,以待上之求,应上之用。如是而人才不盛、风俗不美,未之有也。人材既盛,风俗既美,则所谓经义、诗赋等科,非以行谊进者,人将耻为之,不期于废而自废矣。如此则经明行修之举,有得士之实,不为虚文而已也。」或谓以行取人,则有浮伪矫诈之弊,尽去防检,则有交通请谒之私。
译大概除非是豪杰之士、对自己有信心的人,否则没有人不等到得到赏赐后才受到勉励。如果不给予褒奖赏赐,荐举又不涉及他们,那么天下守令中那些擅长治理繁剧事务的人,哪里还会有勤勉进取、乐于任事的心呢?臣想请求在十科之外,再增加“才干足以治理百姓、能够处理繁杂事务”一科,另立为一科。繁剧郡和大县有职位空缺时,就据此授官。这样,人才不会遗漏,天下守令也没有不受到劝勉的。守令受到劝勉,郡县政事就会治理好,天下百姓就会蒙受朝廷的德泽,太平的功业就能建立。上官均又上奏说:“臣昨天在七月二十二日曾经具奏,论及太中大夫、谏议、待制以上官员每年按照十科荐举士人,另外增加‘才干足以治理百姓、能够处理繁杂事务’一科,至今还没有看见施行。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道路以百姓为根本,朝廷施加于四方的政令法度,没有不关系百姓的;而直接治理百姓,实在取决于守令的能干与否。守令能干与否,确实关系到政令的兴废、百姓的安危。自汉到唐,号称达到大治的时期,如汉孝宣帝、唐太宗、唐明皇,都没有不孜孜不倦地选任官员、把守令当作急务的。在那时,德泽流布通畅,远近都安定,没有疾病困苦、忧愁叹息的声音,实在是郡县得到合适人才辅佐的缘故。如今天下列郡三百,县一千余个,其中政绩显著、值得称道的守令,难得见到这样的人;那么朝廷德泽受到阻塞,远近百姓尚未安宁,大概是有原因的。这难道是人才不如从前吗?只是奖劝、选任人才的办法还没有达到要求罢了。奖劝人才的办法没有别的,就在于让贵臣荐举他们,朝廷加以表彰任用罢了。天下士大夫,虽然同样任守令,有人因为才能受到称誉、得到达官荐举,得以治理繁剧郡和大县;这样,有才能的人乐于被上位者知晓,四方守令无不观望而受到勉励、努力进取。所以荐举、提拔任用不过几十人,天下郡县官吏就会纷纷向往这种风气。” 不过几十年,天下贤能的太守、县令就会整齐地分布在各州各县,远近百姓难道还忧虑治理不好吗?又,郡县政事中,诉讼有审理裁断,审理裁断有得失;百姓有赋役,赋役有是否适当;至于政事有宽缓或严厉,狱讼有繁多或简约,百姓有喜悦或怨怒,守令的能干与否都是清楚可见的。那些荐举官员担心承担荐举不当的责任,而且不敢妄加荐举,那么荐举不得其人就不是值得忧虑的事。如今以十科荐举士人,下至理财、断狱、请谳,都可以列入选取范围;而那些宽厚、明达、敏捷、擅长治理百姓的人,偏偏不列入其中,郡县官吏必然会认为朝廷轻视守令的选任,而不把百姓事务看重。赏赐就会使人受到勉励,阻抑就会使人懈怠,这是人的常情。荐举不涉及他们,奖劝又不给予,他们却要天下守令锐意治理百姓、奉行朝廷法令,臣愚昧地私下担心这是做不到的。守令的职责,以爱护、养育、安定、治理百姓为根本,以清心自守、治理自身为要务;若不是宽厚、明达、敏捷、学习道术而爱护百姓的人,很少能够做到。大概《春秋》所说的长于治理百姓的人,是因为出自孔门高弟,尚且只能治理一千户的城邑、管理千乘之国的赋税,何况才能更低的人呢?如今十科荐举士人,下至理财、审判狱讼这些细务,都可以被选取;至于宽厚、明达、敏捷、擅长处理百姓事务的人,偏偏不在荐举之列。这是取小而遗漏大略,忽视根本而详究末节。天下郡县的官吏将要因此懈怠苟且,不再受到勉励去承宣朝廷的德泽;朝廷的志虑又能由谁来宣扬并奉行呢?朝廷发布一项命令、制定一项法令,实在关系到四方的观听和百官的趋向,不能不审慎地发出。愿陛下详细阅览臣愚昧的言论,如果大体有益于治国之体,也不能说没有益处,请求增加荐举条目,以补充遗漏。中书舍人曾肇上奏说:“臣奉诏详细议论三省所制定的科举条制,其中经义、诗赋等科,已经和吏部尚书孙永等联名详细订定并奏报;此外还有经明行修举人一项,臣私下有些愚见,必须另行议论。臣认为,国家取士的制度,关系到人才的盛衰、风俗的美恶。如今设置经义、诗赋等科,施行于一时固然可以,但都是根据言辞取人,而不以品行作为根本;与古代相比,臣私下认为还不够。至于诏令内外官员举荐经明行修之士,在中选之日稍微优厚其礼遇,这样不只是根据言辞取人,又以品行为根本,其用意大概接近古制。然而只是让他们被荐举,却不经过乡里的选举,又没有实际考察;他们与众人一样投递文书,到有司处考试,糊名、誊录,只比较一天考试中的长处。这样不但士人失去自重的道理,而且在考试时无法同众人区别开来,那么所谓以品行为根本,也只不过成为空文罢了,恐怕不能符合命官荐举并优厚恩典的本意。臣私下观察三代、两汉人才兴盛、风俗美好的原因,后世不能赶上的地方,就是取士重品行,而不专重言辞。” 如今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古制,所以经义、诗赋等科还不能全部废除;但是要逐步达到先王的治理,也应当有一个过程。因此经明行修一项,应该另立为一科,稍微仿照三代、两汉取士任官的办法,根据现在的情况斟酌增减,关键是不要失去古制的本意罢了。至于投递文书请求考试、糊名誊录之类非古制的办法,一概废除;待遇和恩数全部置于经义、诗赋等科之上。这样也许可以使学习的人知道尊崇经术、笃实行谊,人人都努力自我修养。从一乡推举,达到一县;一县推举,达到一州;一州推举,达到一路;一路推举,达到天下,那么四方士人无不知尊崇经术、笃实行谊,以等待上位者求取、响应上位者任用。这样做而人才不能兴盛、风俗不能美善,是从来没有的。人才已经兴盛,风俗已经美善,那么所谓经义、诗赋等科中不是凭品行义理进用的人,人们将以参加这种科目为耻,它即使不求废除,也会自行废除。这样,经明行修的荐举才有真正得到士人的实效,而不只是空文罢了。”有人说,以品行取人,就有浮华虚伪、矫饰欺诈的弊病;如果完全去掉防范检查,又会有交通请托、私下求谒的弊端。
臣以谓此殆论者之私忧过计也。夫左道乱众,色取仁而行违者,固圣人之所深恶,然必有以察之,试之于利害。得防之地,则可见矣。凡人之情,孰不好善?朝廷诚能正心诚意,进任正人,明义利之分辨,荣辱之境,以示天下,则虽蚩蚩之民,莫不用情以应上,况于士哉?然则所谓浮伪矫诈之弊,非所忧也。明考察之方,公进退之法,以任人之得失为举者之赏罚,行之以信,持之以久,风俗日入于厚,则交通请谒之私,又非所忧也。三代两汉之治,去今逺矣。然臣犹惓惓以此为言者,幸遇朝廷欲得经明行修之士,故臣欲繇此而充之,以至于复先王之制,以成朝廷之美意。其言虽迂,其効虽逺,然有志于古者,恐不能以彼而易此也。伏望圣慈,特加详察。如臣言万一可采,其设科举士之制,愿诏有司,取三代两汉之法见于今者,叅时之宜,裁定其当。枢宻直学士王存上奏曰:「臣准尚书礼部牒,准勅尚书侍郎、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监长贰详议科举事。臣已与孙永等所议,外有制科一项,云依旧制,此为未安。臣窃见近世制科所试论策题目,务出于僻隐难知,是以应此科者,竞为记诵名数之学,非所以称方正之举。先朝深知其▯,遂行废罢。今议复置,傥防允降,若并依旧制,即不免袭前日之弊,无补治道。欲乞下有司重行详定,制科考格所取,务先识畧,不专责以记诵名数之学。至于取人多寡、推恩厚薄,并乞裁定。」二年,吏部尚书苏颂谕制科取士疏曰:「臣伏覩今年四月戊申及七月乙卯诏书,复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并立定策入三等、四等次推恩条制,有以见陛下勤求俊良,乐闻谠论。士之抱术略,懐愤懑者,当继踵而赴诏矣。然臣窃观本朝故事,制科程式太严,取人太窄。自真宗以来,每举中第者,多不过三人,少或一人,至有全不放者。使豪杰之士有老于科举而不预甄擢,恐非朝廷听言求士之意。臣谨按汉文二年,始诏举贤良,时对策者百人,而晁错为上第。武帝元光五年,诏举对策者亦百人,而公孙▯为第一。歴代沿袭,废置不常。至唐而特盛,每遇亲策贤良等科,中等者常不下一二十人。建中元年,姜公辅等二十五人;贞元元年,韦执谊等一十七人;四年,崔元干等一十七人;十年,裴垍等一十七人;元和三年,牛僧孺等一十五人;长庆元年,厐严等一十五人;寳歴元年,唐伸等一十九人;太和二年,裴休等二十二人。自余幽素、将相等,几数十科取人亦众。其得士若苏▯、苏颋父子,张说、张九龄、韩休、裴垍、杨绾、崔羣、韦处厚、姜公辅、牛僧孺、元▯、裴休辈,皆出此选,卒为辅弼名臣。此外竒才博识之士,垂名于后者,不可胜数。信乎制科亲策,可以收揽英俊,有补于治道也。而当时应诏之人,或命州郡荐举,或许上书自陈,被召者径赴御试。其推恩等第,则第三等中书门下超资与处分,第四优与处分,第五等即与处分。由是言之,程式盖不甚严,而推恩亦不甚厚。至周显徳四年,始诏逐处州郡,依贡举人式例,别试解送,尚书吏部量试策论三道,共三千字内,取文理俱优者方得解送上都。本朝之制,又加以六论,或试于中书,或试于秘阁,合格方得赴御试。其所试论题,务求深奥,毎举转加艰难,致合格者少。盖以推恩过厚,故取人益艰。况国家」承平日久,天下学士陶染风教,竞习艺文,而应此科者尤号该洽。其程文纵非优长,未合上等,亦皆于古今义理潜心有素。若防采收施之为政,必须优于专经之人,不为无益于朝廷也。臣窃谓今来既立定策,第推恩有厚薄,则所取亦宜稍加人数。臣愚欲望将来或请应人稍多,即乞优加分数;如合格人少,即乞更加第五等分为上下。入此等者,只依进士第二甲、第三甲注官,亦不为徼幸。若恐更添入流之人,即乞以进士诸科御试不合格人数留充制科数目,彼此通融,俱无所碍。如此则四方特起之人,咸有荣进之望;圣世捜▯之路,蔑有壅蔽之嗟矣。
译臣认为,这大概是议论者私下过度忧虑、考虑过头了。以左道扰乱众人、表面上取得仁名而行为违背仁义的人,固然是圣人深恶痛绝的;但一定要有办法察验他们,在利害得失上加以试验,到了能够显露他们的地方,就可以看出来。凡人的性情,谁不喜欢善行?朝廷如果确实能够端正自己的心意,诚信用事,进用正直之人,明白义利的区别和荣辱的界限,以此向天下显示,那么即使是愚昧的百姓,也没有不用真心来响应上意的,何况士人呢?这样说来,所谓浮华虚伪、矫饰欺诈的弊病,就不必忧虑了。明确考察的方法,制定公正升黜的法令,以任用者的成败作为举荐者的赏罚依据,诚信地推行,长久地坚持,使风俗日益趋于厚重,那么交通请托的私情,也就不必忧虑了。三代、两汉的治理距今已经很远了,但臣仍然对此恳切进言,是因为有幸遇到朝廷想要得到经明行修之士,所以臣想从此做起,逐步充实完善,直到恢复先王的制度,以成就朝廷的美意。臣的言论虽然迂远,成效虽然久远,但有志于古制的人,恐怕不能因为它迂远,就用别的办法替代它。恭请圣上慈悲,特别加以详察。如果臣所说万一有可采纳之处,关于设置科目取士的制度,希望诏令有司,取三代、两汉法制中能够见用于今日的部分,参酌当时的适宜情况,裁定出合适的制度。” 枢密直学士王存上奏说:“臣依照尚书礼部的公文,奉敕与尚书、侍郎、学士、待制、两省、御史台官、国子监长贰共同详细议论科举事务。臣已经和孙永等议论过;其中制科一项说‘依照旧制’,臣认为这样不妥。臣私下看到近世制科所试的论、策题目,务求出得偏僻隐晦、难以知晓,因此应试这一科的人争相钻研记诵名数之学,这不是符合贤良方正之举的办法。先朝深知其中弊病,于是实行废罢。如今议论恢复设置,如果圣旨果真允许,若还一并依照旧制,就不免沿袭过去的弊病,对治理之道没有补益。请求下交有司重新详细制定,制科考试标准所取的人才,务必首先考察见识谋略,不要专门责求记诵名数之学。至于取中人数多少、推恩厚薄,也请求一并裁定。” 元丰二年,吏部尚书苏颂论制科取士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今年四月戊申和七月乙卯的诏书,恢复设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又制定策试列入三等、四等后依次推恩的条制,可以看出陛下勤勉求取俊杰贤良、乐于听取正直言论。士人中怀有才略、心怀郁愤的人,应当接踵而来响应诏令了。然而臣私下考察本朝旧例,制科的考试程序过于严格,取人范围过于狭窄。自真宗以来,每次考试中第的人,多不过三人,少则有时只有一人,甚至有一次完全没有录取者。这样会使豪杰之士老于科举而不能参与选拔任用,恐怕不是朝廷听取言论、求取人才的本意。臣谨按:汉文帝二年,开始诏令荐举贤良,当时应对策试的有一百人,晁错为上等。汉武帝元光五年,诏令应对策试的也有一百人,公孙弘为第一。历代沿袭这一制度,时废时置,并不固定。到了唐代尤其兴盛,每逢皇帝亲自策试贤良等科,中等者通常不少于一二十人。建中元年,姜公辅等二十五人;贞元元年,韦执谊等十七人;四年,崔元干等十七人;十年,裴垍等十七人;元和三年,牛僧孺等十五人;长庆元年,庞严等十五人;宝历元年,唐伸等十九人;太和二年,裴休等二十二人。除此之外,幽素、将相等科,前后设置了近几十科,取中的人数也很多。像苏瑰、苏颋父子,张说、张九龄、韩休、裴垍、杨绾、崔群、韦处厚、姜公辅、牛僧孺、元稹、裴休等人,都是从这些选拔中出来的,最终成为辅弼和著名大臣。此外奇才博识、名垂后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制科由皇帝亲自策试,确实可以收罗英俊人才,有补益于治理之道。当时应诏的人,有的由州郡荐举,有的允许上书自陈;被征召的人直接参加御试。推恩的等级是:第三等由中书门下越级给予资序和处分,第四等优厚地给予处分,第五等立即给予处分。由此说来,考试程序大概并不太严格,推恩也不算太厚。到了后周显德四年,才诏令各地州郡按照贡举人的格式另行考试、解送;尚书吏部考试策论三道,总计不超过三千字,只有文章和义理都优长的人才可以解送上都。本朝的制度又增加六论,有时在中书考试,有时在秘阁考试,合格后才可以参加御试。”}], 他们所试的论题,务必要深奥;每次举行考试,题目都更加艰难,以致合格的人很少。大概是因为推恩太厚,所以取人更加困难。何况国家承平日久,天下士人受到风教陶冶,争相学习艺文,而应试这一科的人尤其称得上学问广博。他们所作的程文即使不是特别优长、没有达到上等,也都曾潜心研究古今义理,有一定根基。如果把这种人才选收来任用从政,必须比专治一经的人更为优异,这对朝廷并不是没有益处的。臣私下认为,如今既然已经确定了取士的制度,只是推恩有厚薄之分,那么录取人数也应当略微增加。臣愚昧,希望今后如果请求应试的人稍多一些,便请优厚地增加分数;如果合格的人少,便请把第五等再分为上下两等。进入这一等的人,只按照进士第二甲、第三甲的办法注授官职,也不算侥幸。如果担心这样会增加入流的人数,便请把进士诸科殿试不合格的人数留下,充作制科的名额,彼此通融,都会没有妨碍。这样一来,四方特起的人才都有获得荣进的希望;圣明时代搜罗、扬拔人才的道路,也不会再有堵塞不通的叹息了。
三年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等上奏曰:臣等伏见,从来天下之患,无过官冗。人人能言其弊,而不能去其害。惟往年韩琦、富弼等独能裁减任子及展年磨勘。▯议之初,士大夫相顾莫敢以身当之者,以为必致谤议,而琦等不顾,既立成法,天下肃然,无一人非之者。何则?私欲不可以胜公议故也。流弊之极,至于今日,一官之阙,率四五人守之,争夺纷纭,防耻道尽,中材小官阙逺食贫,到官之后,求取渔利,靡所不为,而民病矣。今日之弊,譬如羸病之人,负千钧之重,纵未能分减,岂忍更添?臣等自入贡院,四方免解举人投状称本来是龙飞榜,乞为敷奏,法外推恩者不可胜数。臣等一切不行,兼不住有经朝省下状,蒙送下本院,只是坐条告示。近准圣防,依逐举体例,下第举人各以举数特奏名,已约计四百五十人。今日又准尚书省劄子,取前来圣防特奏名外,各逓减一举人数。若依此数,则又添数百人。虽未知朝廷作何行遣,不当先事建言,但恐朝命已行,即论奏不及。臣等伏见,恩榜得官之人,布在州县,例皆垂老,别无进望,惟务黩货以为归计,贪冒不职,十人而九。朝廷所放恩几千人矣,何曽见一人能自奋励,有闻于时,而残民败官者不可胜数。以此知其无益有损,不言可知。今之议者,不过谓即位之初,宜广恩泽,茍以恱此侥幸无厌数百人者,而不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无穷之吏,戸部以有限之财禄无用之人,而所至州县举罹其害。乃即位之初有此过举,谓之恩泽,非臣所识也。伏乞断自圣意,明勅大臣,特奏名举人只依近日圣防指挥,仍诏殿试考官精加考较量,取一二十人,委有学问词理优长者,即许出官,其余皆补文学长史之类,不理选限,免使积弊之极,増重不己。臣等非不知言出怨生,既沗近臣,理难缄黙。四年,御史中丞傅尧俞上奏曰:「臣等伏以天子亲策贡士,自汉以来未之有改。唐之进士虽试诗赋,然有司奉行而已。国朝开寳六年,太祖始召进士亲试于廷,当时公卿不知建明,易以策问,而唯诗赋之用,因沿着令,莫之能改。神宗皇帝以为非天子临轩所以延见贡士,询求治道之体,熈宁三年始改问策,迄于元丰,五赐策矣。廼者陛下遵先帝之旧,亲策进士,所问灾异、夷狄、官冗、财费之类,皆今日急务,不可以已。而议者独疑以为定例之可预造,且韦布草野之士,脩于家,肄于学,日夜讲说之道,固所以待问于上也。诚能摅其蕴蓄,应问如响,不失所对,虽预备而贯穿之,何害于得士?若夫知捃掇陈说,充以芜语,无当于对问,而弗加汰择;荒唐滥中,佞谀希合,以异为瑞之类,而弗加纠绌,皆考官之过,非策之訾也。议者徒知对策之宿造预作,不知辞律之学,亦有记诵编集之患;知进士之能备问,不知贤良茂材之备问尤详也。臣等以谓学校教诸生,州郡▯解,礼部考贡士,今已悉用诗赋,足审其辞。所有御前进士,宜一依先帝故事,试策,合于古义,于体为允。其御试对策,虽有文采,而于问义不相当,若词渉防媚及文理疎浅者,宜约旧制量定分数,取防绌落,不得雷同入等。如此则士无滥中,而考官不敢率意升降矣。」贴黄称「制策所问,安有定制?或古今政务,或天下名数疑难之类。如汉董仲舒对符命、性情、文质之异,杜钦以经对六事,系自临时取防,非踈逺所能一一预度。不当偶以前日隂雪,众人所知,而谓皆可宿造也。」殿中御史孙升上奏曰:「臣闻太平之基,必在得贤;大臣之功,莫如荐士。天下未尝无材,搢绅之士如林,而朝廷每以人材乏用为患。大臣有志于天下者,必以人材为先;人主有意于太平者,当以飬士为急。古人谓:『士不素飬而欲求贤,譬如不琢玉而求文采也。』祖宗置三馆图书之府,聚四海英俊之材,优其禄赐,异其资任,试以内外要剧之务,观其进退去就之节,待其噐业之成,以为廊庙之用,此实致太平之本也。世固有知道不茍之士,懐难进自重之节,知之匪易,荐之甚难。若仆仆然自鬻于权门,惟恐其不售者,虽得千百,何补于国哉?祖宗登用大臣,必俾之荐一二名士,朝廷内外由是以知大臣之贤否,而下及后世,推此可考其人知识之浅深。富弼、韩琦功在社稷,名光后世者,荐士之力也;陈执中、王珪身死名灭,为天下戮者,蔽贤之罪也。盖不以天下为心,专为持禄固位之计,自待不厚,则以荐士为嫌。恭惟陛下临御之初,首诏大臣各荐异材,以试馆阁,可谓急所先务矣。此举寂寥,今复已久,为国者徒知人材乏用为患,不以荐贤飬士为急。愿陛下明诏大臣,各依近制,首荐名士,既观今日之所举,可考平日之所存,则济济多士,不独见于周也。」
译三年,翰林学士、朝奉郎、知制诰苏轼等上奏说:臣等恭敬地看到,自古以来天下的祸患,没有超过官员冗滥的。人人都能说出它的弊端,却不能除去它的危害。只有往年韩琦、富弼等人,独能裁减任子,并延长磨勘年限。开始提出议论时,士大夫彼此相望,没有人敢亲自承担这件事,因为认为一定会招致毁谤议论;韩琦等人却不顾这些,等到成法建立以后,天下肃然,没有一个人非难它。为什么呢?因为私欲不能胜过公议。弊端流传到极点,就到了今天:一个官职的空缺,往往有四五个人守候争夺,纷纷扰扰,廉耻之道尽失;中等才能的小官,因职位空缺遥远、生活贫困,到任以后便设法谋取渔利,没有什么不做的,于是百姓受苦。今天的弊端,就像一个衰弱有病的人背负千钧重物,即使不能分担减轻,哪里忍心再给他增加负担?臣等自从进入贡院,四方免解举人投状,声称自己本来是“龙飞榜”上的人,请求代为敷奏、在法外推恩的,不计其数。臣等一概不予施行,而且不断有经由朝省送下的状文,承蒙转送到本院,也只是按照条文张榜告示而已。近来又接到圣旨,依照每次考试的惯例,对落第举人各按应举次数特奏名,已经约计四百五十人。今天又接到尚书省札子,规定在此前圣旨特奏名之外,各按减少一次应举次数来取人。若依照这个数目,便又要增加几百人。虽然还不知道朝廷将如何处置,本不应预先提出意见,但臣等担心朝廷命令已经施行,到那时再论奏就来不及了。臣等恭敬地看到,因恩典榜而得官的人,分布在各州县,按惯例都已垂老,别无升进希望,只一心以贪污财货作为归宿,贪婪冒进而不称职,十人中有九人如此。朝廷已经放出恩典录用了几千人,何曾见过一人能够自行奋发努力,在当时有所声誉?反而残害百姓、败坏官事的人数不胜数。由此可知这种做法无益而有害,不必明说也能知道。如今议论的人不过认为,皇帝即位之初应当广施恩泽,苟且用这种办法取悦几百名贪得无厌的侥幸之人,却不知道吏部用有限的官缺来安置无穷的官员,户部用有限的财禄供养无用之人,以致所到的州县都受到祸害。即位之初便有这种过分举措,却称为恩泽,臣实在不能理解。伏望陛下断自圣意,明白敕令大臣:特奏名举人只依近日圣旨施行,并下诏令殿试考官精心考核衡量,选取一二十名确实学问、文辞和义理优长的人,才允许出任官职;其余人都补授文学长史之类的官职,不受选限约束,以免积弊发展到极点而不断加重。臣等并不是不知道发言会招致怨恨;既然忝居近臣之列,按道理实在难以保持沉默。四年,御史中丞傅尧俞上奏说:臣等恭敬地认为,天子亲自策试贡士,自汉代以来从未改变。唐代的进士虽然考试诗赋,但只是由主管考试的官员奉行办理而已。本朝开宝六年,太祖才开始召集进士,在朝廷亲自考试。当时公卿没有人知道如何建言说明,便改用策问,却只重用诗赋,因此沿袭成法,没有人能够改变。神宗皇帝认为,这不是天子亲临殿廷接见贡士、询问求取治国之道的方式,熙宁三年才开始改为策问,一直到元丰,共五次亲自赐策。近来陛下遵循先帝旧制,亲自策试进士,所问灾异、夷狄、官员冗滥、财费等事情,都是当今的急务,不可停止。可是议论者却怀疑,认为考题可以预先编造;而且那些平民布衣、乡野之士,在家修习,在学校学习,日夜讲论治国之道,本来就是为了等待皇上的询问。如果他们确实能发挥平日积蓄的学问,针对问题应答如响,回答不失其当,即使预先准备并贯通这些内容,又有什么妨碍取得人才的呢?至于只知道摘取旧有说法,用杂乱言语充数,答非所问却不加删汰选择;或者荒唐而滥被取中、谄媚奉承以求迎合,把异常事物说成祥瑞之类,却不加以纠正黜退,这些都是考官的过错,不是策问本身的缺点。议论者只知道对策可以预先编造,却不知道辞赋格律的学习也有记诵编集的弊病;只知道进士能够预备策问,却不知道贤良、茂材之士对策准备得更加充分。臣等认为,学校教导诸生,州郡发解,礼部考核贡士,如今已经全部采用诗赋,足以考察他们的文辞。至于御前考试的进士,应当完全依照先帝旧例,考试策问,这合乎古义,在体制上也是适宜的。至于殿试对策,即使有文采,但与问题的义旨不相符合,或者言辞涉及逢迎媚上、文理疏浅的,应当参照旧制酌量确定分数,取其黜落,不得雷同列入等第。这样,士人就不会滥被取中,考官也不敢任意升降等第了。贴黄说:制策所问,哪里有固定的题目?有时问古今政务,有时问天下名数疑难之事。例如汉代董仲舒回答符命、性情、文质的异同,杜钦依据经义回答六件事,都是临时取决于皇上的询问,不是疏远之人所能一一预先猜度的。不应仅仅因为从前的阴雪之类是众人所知道的事情,就说所有策问都可以预先编造。殿中御史孙升上奏说:臣听说,太平的根基一定在于得到贤才;大臣的功劳,没有比荐举士人更大的。天下从来不是没有人才,缙绅士人多如树林,可朝廷却常常以人才缺乏、无从任用为忧患。有志于天下的大臣,一定把人才放在首位;有意求得太平的君主,应当把培养士人作为急务。古人说:士人若平素没有受到培养,却想寻求贤才,就好比不雕琢玉石却想得到文采。祖宗设置三馆图书之府,聚集四海英俊人才,优厚给予俸禄,区别安排资历和任用,派他们考察内外重要繁剧的事务,观察他们进退去就的节操,等待他们器业成就,以供廊庙任用,这实在是达到太平的根本。世上本来有通晓道义而不苟且的士人,怀有难于进仕、自我持重的节操;要知道他们并不容易,推荐他们更为困难。若是那些奔走劳碌、自我兜售于权贵门下,只怕自己不能被录用的人,即使得到千百个,又对国家有什么补益呢?祖宗任用大臣,必定让他们推荐一二名士;朝廷内外由此了解大臣是否贤能,推及后世,也可以据此考察其人的见识深浅。富弼、韩琦功在社稷、名耀后世,是荐举士人的力量;陈执中、王珪身死名灭、为天下人所耻笑,是蒙蔽贤才的罪过。这是因为他们不把天下放在心上,专门盘算保住俸禄和职位;自我期许不高,便把推荐士人看作令人嫌疑的事情。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之初,首先下诏令大臣各自推荐奇异之才,送入馆阁考察,这可以说是把最急迫的要务放在首位了。可是这项举措后来寂寥无闻,至今又过去很久;治理国家的人只知道以人才不足、无从任用为忧患,却不把荐贤养士当作急务。希望陛下明白诏令大臣,各依近来的制度,首先推荐名士;既可观察今天所推荐的人,也可考察大臣平日的存心,这样人才济济,就不只在周代才能见到了。
八年,侍御史杨畏上言曰:「风宪之任,人主寄耳目焉。御史进用,宰执不得预,顾令两省属官举之,非是,遂寝前命。武臣荐举立格,有枚别职任而举之者,有槩名材武而入之铨格者,又其上则谋略胆勇可备统众,谙练兵事可任边寄之类,惟边要任使,▯枢宻院,余则审官西院、三班院按格注之。其后虽时有更易,而荐举之所重轻,选用之所▯属,多防此立制。」哲宗时,刘挚上言曰:「臣伏覩近制,升朝官各举进士经明行修一人,及升等推恩理为举主过犯同罪等事。臣窃原朝廷之意,患程试考校,徒得文词,故更立此制,以进行实,天下幸甚。臣退而熟计,及考学士大夫之议,以谓法则善矣,然使常朝官举之,不若使郡守以上举之便。臣谨条上利害:按国家旧制,臣寮任通判、知州,乃得举官,盖知人实难,非行已慎阅事久,诚未可责以保任。今升朝官无▯罪,若私罪重,此外不计资任,不察能否,门调诸科,刀笔之吏,一切得荐士,此不可一也。经术深浅,问而可知也;至于行义污洁,非乡里庠序,羣居久处,毁誉素着,谁能知之?今不拘路分,但非有服亲,皆得奏举,臣恐流离之人,虚伪见售,此不可二也。天下升朝官无虑防二千人,则所荐士亦如之,积累嵗月,不被荐者无几矣,人人升等推恩,无以示劝,此不可三也。议者谓朝士固皆选择可任使之人,然入流不一,员品猥众,今势利相市,必有受赇构讼,以挠陛下之法者。臣诚浅薄,不敢亿度,朝士大夫以为必然,亦不敢以为不然。然则举选之利未见,而奔竞之俗先成,此不可四也。传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计今天下之士,一郡一邑,随其众寡,必有善士,考乡里之行,询庠序之论,其势亲其事察,无如州郡之吏。至于监司,则朝廷所任以按察;台谏、侍从,亦朝廷所倚以议论。故臣愿每遇科塲诏下,委逐州长吏奏举经明行修进士一名,仍以应举实二百人为率,不满二百听举一名,每二百人加一人至三人止。监司转运判官以上,于本路;在京台谏以上,于开封、国子监,各许奏举一名。非乡贯及不经学校,或无可应诏,并听勿举。自余升等推恩理举主同罪犯等事,并依元降朝防。臣愚以谓,三代乡举之制,未易遽复,欲少放古则,诸侯嵗贡之法,莫此为近。伏」望详酌,施行。挚又建明贡举条制,其一曰:臣伏见国朝以来取士设科,循用唐制,进士所试诗赋论策,行之百余嵗,号为得人。熈宁初,神宗皇帝崇尚儒术,训发义理,以新人才,谓章句破碎,大道乃罢诗赋试以经义,士儒一变,皆至于道。夫取士以经,可谓知本。然古人治经无慕乎外,故其所自得者,内足以美已,而外足以为政。今之治经以应科举,则与古异矣。以隂阳性命为之说,以泛滥荒诞为之辞,专诵熈宁所颁新经字说,而佐以庄列佛氏之书,不可诘之论,争相夸髙塲屋之间。虽羣軰百千,而混用一律。主司临之,珉玊朱紫,困于▯惑其中。虽有真知圣人本指,该通先儒旧说,茍不合于所谓新经字说之学者,一切在所弃之而已。至于蹈袭它人,剽窃旧作,主司猝然,亦莫可辨。盖其无所统纪,无所隠括,非若诗赋之有声律法度,其是非工拙,一披卷而尽得之也。诗赋命题,杂出于六经诸子,歴代史记,故重复者寡。经义之题,出于所治一经,一经之中,可为题者,举子皆能类集裒括其数,预为义说,左右逄之,才十余年,数牓之间,所在义题往往相犯。然则文章之体,贡举之法,于此其敝极矣。诗赋之与经义,要之其实皆曰取人以言而已也。人之贤与不肖,正之与邪,终不在诗赋经义之异。取于诗赋,不害其为贤;取于经义,不害其为邪。自唐以来,至于今日,名臣钜人,致君安民,功业轩天地者,磊落相望,不可一二数,而皆出于诗赋,则诗赋亦何负于天下?或取一诗赋,或取一经义,无异道也。但有司攷言之法,有难有易,有难易故有利害,有利害故去取或失其实,而所系者大矣。然则法不可以不改也。臣愚欲乞试法,复诗赋与经义兼用之。进士第一塲试经义,第二塲试诗赋,第三塲试论,第四塲试防经义,以观其学;
译八年,侍御史杨畏上言说:风宪官的职责,是君主寄托耳目于他们。御史的进用,不应由宰执预先干预;如今却让两省属官推荐,实在不对,于是先前的命令便搁置了。武臣荐举已经制定了格式:有按照不同职任分别推荐的,有概括以名声、才能和武艺推荐、列入铨选资格的;再高一等,则是谋略胆勇可以统率军众、熟悉军事可以担任边疆职任之类。只有边要任使隶属枢密院,其余则由审官西院、三班院按照格式注授。后来虽时有更改,但荐举所重所轻、选用所隶属的机构,大多都依照这个制度确立。哲宗时,刘挚上言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制度,升朝官各自推荐一名经术明通、品行修洁的进士,并规定升等推恩以及荐举人犯事与举主同罪等事项。臣私下推究朝廷的用意,是担心程试考核只得到能写文章的人,所以另立此制,以求进用有实际品行的人,天下实在幸甚。臣退下后仔细考虑,又考察学士大夫的议论,认为法令本身是好的,然而让一般升朝官来荐举,不如让郡守以上官员荐举更为便利。臣谨慎地列举其利害如下:按照国家旧制,臣僚担任通判、知州以后,才可以荐举官员,这是因为识别人实在困难;如果不是自身操行谨慎、阅历事务已久,确实不能要求他承担保任的责任。如今只要是没有赃罪的升朝官,即使私罪很重,除此之外也不考察资历任职,不察看才能与否,出身门调各科、执掌文书的吏员,一概都可以推荐士人,这是第一不可。经术深浅,询问就可以知道;至于品行仁义是污浊还是洁白,若不是乡里学校中长期共同居处、毁誉一向显著的人,谁能知道?如今不拘所属路分,只要不是有服亲属,都可以上奏荐举,臣担心流离在外的人会凭借虚伪取得成功,这是第二不可。天下升朝官不下二千人,那么所推荐的士人也会这样多;日积月累,没有被推荐的人就很少了。人人都升等推恩,便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表示劝勉,这是第三不可。议论者说,朝廷士大夫本来都是经过选择、可以任用的人;然而入流的出身不一,官员品级繁杂众多,如今若以势利相互交易,必定会有人接受贿赂、制造诉讼,来扰乱陛下的法令。臣确实浅陋,不敢臆测;但朝士大夫都认为这必然发生,臣也不敢认为不会发生。这样一来,荐举选用的好处还没有显现,奔走竞争的风气却先形成了,这是第四不可。《传》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士。如今计算天下士人,每一郡一邑,随着人口多少,必定都有善士;考察乡里的品行,询问学校的舆论,在形势上最亲近事务、最能察知情况的,没有比州郡官吏更合适的。至于监司,是朝廷任用来按察地方的;台谏、侍从,也是朝廷所倚赖来议论政事的。因此臣希望每逢科场诏令下达,便委任各州长吏上奏荐举一名经术明通、品行修洁的进士,并以实际应举人数二百人为标准;不满二百人,听许荐举一名;每满二百人增加一名,最多到三人为止。监司中转运判官以上,在本路范围内;在京台谏以上官员,在开封府、国子监,各允许荐举一名。不是本乡本贯的,以及没有经过学校教育的,或者没有可以应诏之人,也听任不荐。其余升等推恩、举主与被荐者同罪等事项,都依照原先下达的朝旨办理。臣愚昧地认为,三代乡里荐举的制度,难以立即恢复;如果想稍微仿效古制,诸侯每年贡士的办法,没有比这更接近的了。伏望陛下详细斟酌,施行。刘挚又提出贡举条制,其中一条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朝以来设置科目取士,一直沿用唐制,进士考试诗、赋、论、策,实行了一百多年,号称能够得到人才。熙宁初年,神宗皇帝崇尚儒术,阐发义理,以培养新人才,认为章句支离破碎,于是废止诗赋,改试经义,士人和儒者为之一变,都趋向于大道。用经义取士,可以说是懂得了根本。然而古人研究经书,并不羡慕外在声名,所以他们所得的道理,对内足以修美自身,对外足以施用于政事。如今研究经书是为了应科举,就和古人不同了。他们以阴阳性命为说,以泛滥荒诞为辞,专门背诵熙宁所颁新经字说,再用《庄子》《列子》和佛氏之书作辅助,凭借不可诘问的言论,争相在科场中夸耀。即使有成百上千的人,也混在一起用同一标准取舍。主考官面对他们,真假、优劣混杂,困于眼花缭乱之中。即使有人真正懂得圣人的本意,通晓先儒旧说,只要不符合所谓新经字说之学,也一概在弃取之列。至于沿袭他人、剽窃旧作,主考官仓促之间也无法辨别。这是因为经义没有统一纲纪和规范,不像诗赋有声律法度,其是非优劣一打开试卷就能全部看出来。诗赋命题,杂出于六经、诸子以及历代史记,所以重复的很少。经义题目出自所治的一部经书,一部经中可以命题的地方,举子都能分类搜集、汇总其中的数量,预先写成义理之说,随处套用。才过十多年、几次榜试,所到之处经义题目往往彼此重复。因此,文章的体制和贡举的办法,到这里弊端已经达到极点。诗赋和经义,归根到底都只是通过言辞来取人的方法。人的贤能与不肖、正直与邪曲,终究不在于诗赋和经义的差别。通过诗赋取人,并不妨碍所取者成为贤人;通过经义取人,也不妨碍所取者成为邪人。自唐代以来直到今天,名臣巨卿辅佐君主、安定百姓,功业光耀天地的,接连不断,难以一一计数,而他们都出自诗赋科,那么诗赋对天下又有什么亏负呢?有时取一篇诗赋,有时取一篇经义,本来没有不同的道路。只是主管考试的考察言辞之法,有难有易;有难易就有利害,有利害就可能在取舍上失去实际情况,而所牵涉的影响很大。因此,考试法不能不改。臣愚昧,想请恢复诗赋与经义兼用的考试办法:进士第一场试经义,第二场试诗赋,第三场试论,第四场试策,以考察他们的学问。
诗赋以观其文,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材前二塲为去留,后二塲为名次。其解经仍许通用,先儒传注或已之说,而禁不得引用字解及释典,庶可以救文章之敝,而适乎用,革贡举之敝,而得其人,亦使学者兼通他书,稍至博洽。其二曰:臣伏见汉、唐之制,因天见灾异,或政有阙失,则诏郡国及在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天子亲策以求其言。至于国朝沿袭故事,于是置为贤良茂材科目,随贡举召试。其于得人,视古为盛。近时之制遂罢此科,臣窃以为国之道得士欲广,故取之非一涂。谓常选不足以致异人,故设制科以收超絶之才,而每举中等不过一二人而已。今夫官人之法,入流门戸日益増多,未有澄汰,而于三年取一二非常之人,则废其科不用,此何谓也?臣愚欲乞复置贤良方正及茂材异等科,每遇贡举,诏近臣依旧制举试,所以广言路,求人材,继祖宗之制也。其三曰:臣伏见近制,明法举人试以律令刑统大义及断案,谓之新科明法。登科者吏部将司法员阙先次差注,在进士及第人之上。臣窃以先王之治天下,以礼义为本,而刑法所以助之者也。唯君子用法,必傅之以经术,法之所治理之所在也,故恶有所惩,而常不失忠恕之道。旧制明法最为下科,然其所试必有兼经,虽不知其义,止于诵数,而先王之意犹在也。今新科罢其兼经,专于刑书,则意若止欲得浅陋刻害之人,固滞深险之士而已。又所取之数比旧猥多,调拟之法失其次序。臣以谓宜有更张,欲乞新科明法并加《论语》《孝经》大义,登科之额裁减其半,及注官之日,并依科目资次,所贵从事于法者稍不逺义,而士之流品不失其分。伏望圣慈裁酌,如赐开允,即乞今年降诏,并自元祐五年秋赋为始。御史中丞苏辙上防曰:臣近准勅与孙升同举监察御史二人,寻准尚书省劄子,以一员不曽实歴通判,令别举官。闻奏,臣检防元祐三年六月八日圣防:左右司谏、左右正言、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并用升朝官、通判资叙,实歴一年以上人举官,准此。臣窃详上条,本为朝廷除授而设。后来朝廷所除谏官,如吴安诗、刘唐老、司马康三人,皆未曽实歴,遂再奏乞比附施行。寻又防尚书省劄子,令依条别举。臣退复思念,岂以除谏官皆出圣意,故得不依条法?举台官出于有司,故不得援例邪?窃惟前件三人,惟司马康故相光之子,光被眷任最深,康亦素有清誉,或为二圣所知。至于吴安诗、刘唐老此二人者,何縁得被圣眷?若非大臣进拟,或宻有荐导,陛下何縁知之?窃谓本台所举,亦合依例施行。况朝廷前后所用百官,亦多不应格,岂固违法?盖不得已也。若独于台官固执近法,中外必以为疑。伏乞检防前奏,早赐施行。辙又上防曰:臣顷权吏部尚书,窃见京朝官以上,皆使一年以上阙,大小使臣及选人,皆使二年以上阙,虽阙少,员多事不得已,而待阙之人已不免咨怨。近者复见堂除人,亦有待阙及一年以上者,人情惊骇,昔所未见。盖祖宗朝堂除旧例,皆见阙然后差除,因事然后超擢,所除既有限量,故用阙不至久逺。近嵗监司以上员数至多,而猥更擢人,以至衍溢,所擢未必胜旧,徒使监司阙额不足以应副来者而已。至于知州以下,旧人未减,新人日増,盖由干谒成风,除授无法,虽称以才擢用,其实未免縁故。至于待阙久近,所任闲剧,众口讥评,皆为之说。只如开封司録旧用歴知州人,顷自郭晙之后,未及三年而迭用陈该、张淳、陈元直三人,率皆资望轻浅,政绩未闻,新故相代,轻用堂除,于此可见。及诸寺丞例亦如此。臣欲乞今后谨守祖宗故事,凡堂除皆竢有阙方差,且将见今堂除人轮环充补,其新擢用者皆须功誉显著然后得差。盖用人之法,要须员阙相当,未闻无阙添人谓之擢才济用者也。如此数嵗,若见阙稍多,然后量阙选才,理无不可,庶使堂除官吏不复待阙,与四选稍异,亦旌劝之义也。
译诗赋用来考察文采,论用来考察见识,策用来考察才能;前两场决定取舍,后两场决定名次。解释经义仍允许通用先儒传注或自己的说法,但禁止引用字书训解以及佛教经典,希望这样可以挽救文章的弊病,使它适合实用,革除贡举的弊病而得到真正的人才,也使学习者兼通其他书籍,逐渐达到广博通达。第二条说:臣恭敬地看到,汉、唐的制度,因为上天显现灾异,或者政治有缺失,便下诏令郡国以及在位官员荐举贤良文学之士,由天子亲自策试来求取他们的意见。至于本朝沿袭旧例,于是设置贤良茂材科,随着贡举召集考试。论得到人才,比古代还要兴盛。近来的制度却废止了这项科目,臣私下认为,治国之道在于广泛求取士人,所以取士不能只有一条途径。既然认为常选不足以招致奇异之才,便设置制科来收取超绝的人才,可每次考试中等不过一两人而已。如今任官的法令,入流的门路日益增多,还没有加以澄清淘汰,却对于三年才取一二名非常之人的科目,反而废止不用,这是什么道理?臣愚昧,想请恢复设置贤良方正科和茂材异等科,每逢贡举,便下诏令近臣依旧制荐举、考试,以此扩大言路、寻求人材,继承祖宗的制度。第三条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制度,明法举人考试律令、刑统的大义以及断案,称为新科明法。登科者,吏部将司法官员的空缺优先差注给他们,地位在进士及第者之上。臣私下认为,先王治理天下,以礼义为根本,刑法只是用来辅助礼义的。只有君子使用法律,必定以经术来辅导它;法律所治理的,正是义理所在之处,因此罪恶有惩罚,而通常不失忠恕之道。旧制中明法是最低一等的科目,但所试必兼考经义;即使不知道经义,只停留在背诵数目,先王的本意还存在其中。如今新科取消兼经,专门学习刑书,意思似乎只是想得到浅陋刻薄、固执阴险的人罢了。又且录取人数比旧制多得过分,调拟官员的办法也失去了次序。臣认为应当有所更改,想请新科明法增加《论语》《孝经》大义的考试,登科名额减去一半;到注授官职时,一并依照科目资次办理。这样所希望的是,让从事法律的人稍微不远离义理,也使士人的流品不失其应有的等级。伏望圣上慈悯裁酌,如果蒙准许施行,即请今年下诏,并从元祐五年秋赋开始。御史中丞苏辙上奏说:臣近来奉诏与孙升一同荐举两名监察御史,不久又接到尚书省札子,认为其中一人没有实际任满通判职务,命令另行荐举官员。臣查考元祐三年六月八日的圣旨:左右司谏、左右正言、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都须由升朝官、具有通判资序且实际任职一年以上的人荐举官员,依此办理。臣私下详细考察上面的条文,原本是为朝廷除授官员而设置的。后来朝廷所除授的谏官吴安诗、刘唐老、司马康三人,都不曾实际任满规定职务,于是再次上奏,请求比照办理。不久又接到尚书省札子,命令依照条文另行荐举。臣退下后又思考,难道因为除授谏官都出自圣意,所以可以不依条法;而荐举台官出自有司,所以不能援引先例吗?臣私下认为,前面所说三人中,只有司马康是故相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光受到皇帝眷顾任用最深,司马康平素也有清誉,或许为二圣所知。至于吴安诗、刘唐老这两人,凭什么能够受到圣眷?如果不是大臣进拟,或者暗中有人荐引指点,陛下又怎么会知道他们?臣认为本台荐举的人,也应当依照先例施行。何况朝廷前后任用的百官,也有许多不符合资格,难道都是故意违法吗?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唯独对台官坚决拘守近来的法令,朝廷内外一定会感到疑惑。伏乞查考臣前次奏章,早日赐准施行。苏辙又上奏说:臣近来暂任吏部尚书,私下看到京朝官以上,都须等待一年以上的空缺;大小使臣和选人,都须等待两年以上的空缺。即使空缺很少、官员很多是不得已的情况,等待空缺的人也已经免不了发出怨言。近来又看到堂除的人,也有等待空缺一年以上的,人情为之惊骇,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祖宗朝堂除的旧例,都是出现空缺以后才差除官员,因事而后超擢;所除授的官员既有限额,所以等待空缺不会太久。近年监司以上官员人数太多,却又滥加擢用,以至于超过额数;所擢用的人未必胜过旧人,只是使监司的空缺不足以安排后来的人罢了。至于知州以下,旧人没有减少,新人天天增加,大概是由于干谒成风、除授没有法度;虽说是因为才能而擢用,实际上仍免不了凭借关系。至于等待空缺时间的长短、所任职位的闲忙,众人都在讥评议论,种种说法都有。比如开封司录过去一向任用历任知州的人,近来从郭晙以后,还不到三年,便接连任用了陈该、张淳、陈元直三人,大都资历声望浅薄,政绩也没有听说;新旧相互替代,轻率实行堂除,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各寺丞的情况也大致如此。臣想请今后谨守祖宗旧例,凡属堂除的官职都等到有空缺后才差除;并且先让现今堂除的人轮流补充空缺,今后新近擢用的人,都必须功劳声誉显著以后才可以差除。用人的办法,必须使官员人数和职位空缺相称;从未听说没有空缺却增加人员,可以称为擢拔人才、补济任用的。这样实行几年,如果看到空缺稍多,然后再根据空缺选取人才,在道理上没有不可;这样或许能使堂除官员不再等待空缺,与四选略有不同,也符合旌表劝勉的意义。
辙乞改举台官法劄子曰:臣伏见唐制,御史属官皆大夫、中丞自举;及本朝旧法,亦皆丞杂及两制举人。盖以人主耳目之官,不欲令执政用其私人,以防壅蔽。近自元祐三年六月八日圣防指挥,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并用陞朝官、通判资序,实歴一年以上人。自是以来,虽时复令本台及两制举官,而终无一人应格可用。何者?古自选人改官,经两任知县一年、通判,若稍有才名,多为朝廷擢用;其余碌碌无取,难以复堪台官。虽或间有沈沦未见知赏,然盖亦已少矣。今法限取此人,已伤苛细;而又縁此祖宗举台旧法久废不用,而执政以意选用旧人之例,遂以成风。近日虽圣意开悟,复令臣等举官,然弊法尚存,方人物衰少之时,实患难以应法。伏乞检臣前奏,稍改近制,令台官得举陞朝第二任知县及通判以上各半。若谓知县资浅,乞依尚书侍郎例,许权监察御史,所贵稍存祖宗故事,不至执政自用。台官虽方今君臣相信,法度可畧,而朝廷纪纲不可不思久逺臣职在台长,台中典章,义当固守。辙为右司谏,又言科塲事状曰:“臣伏见尚书礼部防议科塲,欲复诗赋,议上未决。而左仆射司马光上言,乞以九经取士,及令朝官以上保任举人,为经明行修之科。至今多日,二议并未施行。臣窃惟来年秋赋,自今以往,嵗月无几,而议不时决,传闻四方,学者知朝廷有此异议,无所适从,不免惶惑懑乱。盖縁诗赋虽号小技,而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兼治它经,诵读讲解,尤不可轻易。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臣欲乞先降指挥,明言来年科塲一切如旧,但所对经义,兼取注防及诸家议论,或出已见,不专用王氏之学。仍罢律义,令天下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学,以待选试。然后徐议元祐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彭汝砺上奏曰:右臣顷以不肖任中书舍人,尝论列用诗赋之▯,前后累经臣僚议论,用四塲通考六经,虽绌犹有存焉者,如今所议尽废矣。窃縁诗赋科久不用,学者实未之习,今或以一聮一句可取,即超躐并进,而治经之人竭精罢力,穷深极逺,有至于皓首而偶遇,不习声律遂取屏废,不得与浮靡之士望分寸之禄,此议者所以纷纭,而有志之士或至于太息流涕而不知止也。臣窃以为圣人不为已甚,今朝廷▯尚诗赋,诗赋既尊矣,通经之士虽未能皆是,然其口之所诵,心之所懐,皆所以治心治身治国治天下,而议者过计,欲一切扫除屏弃,而独以无益之辞,未成之文理超拔而尊宠之,臣不知所谓也。臣以谓国家取士,将欲得人才也,经义策论可以得人才,诗赋亦可以得人才,何必纷纷为此异同也。臣今起请,且欲如元祐勅施行,如诗赋在优等,经义策论虽不善亦取之,所以示朝廷以文词为贵也;经论在优等,诗赋虽不善亦取之,所以示朝廷以儒术为贵也;策在优等,诗赋虽不及亦取之,所以示朝廷以知时务者为贵也。如此则有文词者得骋其辞,有学者得尽其蕴,有知识者得竭其虑,上无损国体,下不失士心。今开试日廹,未敢深尽本末,欲望圣慈特赐详酌施行。汝砺又上奏曰:右臣伏念自井田之制壊,学校之教废弛,乡举里选之法不行,朝廷取士一切非古,其▯至于用赋极矣。先皇帝受天明命,悼道之郁滞,奋于独断,▯用经术造士,以革数百千载之弊,中自京师,外薄四海,无有逺近贵贱小大,莫不变易思虑,奉承至教,士既知本,人且向方,而议者独病辞说之不工,欲踵隋唐之弊法,卑玩经文,耗蠧道真,靡知所▯。夫六经之说,更伏牺、尧、舜、禹、汤、文、戒、周公、孔子数十圣人而后备,大穷天地之变防,尽万物之理,其要则在人心而已。古之君子,所以治身,所以治天下国家,未有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周衰,典籍不用;汉兴,始求遗书,立博士,置弟子员,策贤良,求经术,以防当世得失。公卿大夫以儒雅饰吏事。是时文章温厚,号令尔雅,最为近古。其流至于东汉,防矣,而余风遗烈犹足以动当世士,以节义自髙,不为死生祸福屈折。汉亡而存,犹更数世。自▯讫唐,又不能及汉。治乱厚薄,推源可知。诗赋不经,可以无辩,是犹滑稽俳优之戏而已,是犹闾里呕唱之辞而已。而议者欲以此教人,欲以此取士,欲以此致太平。臣考之于心,騐之于人,稽之于古,合之于今,反覆曲折,终未见其可。天之生夫斯人也,其聡明智虑皆可以有为也,惟上之所飬而已。昔者以诗赋取人,故人应之以言辤其文浮而无实;以经术取人,故人应之以义理,其言辨而在道。
译苏辙请求修改荐举台官法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唐制中御史属官都由御史大夫、中丞亲自荐举;本朝旧法也都是由丞杂官以及两制荐举人选。这是因为君主的耳目之官,不希望执政任用自己的私人,以防止壅蔽。近来根据元祐三年六月八日圣旨,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都须由升朝官、具有通判资序且实际任职一年以上的人荐举。自此以来,虽然有时又命令本台和两制荐举官员,却始终没有一个符合资格而可用的人。为什么呢?古制中选人改官,须经过两任知县和一年通判;如果稍有才能名声,大多已被朝廷擢用,其余碌碌无为、没有可取之处的人,难以再胜任台官。即使偶尔有沉沦而未被知晓赏识的人,也已经很少了。如今法律限定只能取这类人,已经失之苛细;又因此使祖宗荐举台官的旧法长期废弃不用,而执政便任意选用旧人的做法,遂成风气。近来虽然圣意醒悟,又命令臣等荐举官员,但弊法仍然存在,正值人物衰少之时,实在难以符合规定。伏乞查考臣前次奏章,略微修改近制,令台官可以荐举升朝官中第二任知县和通判以上者各一半。如果认为知县资历浅,便请依照尚书、侍郎的例子,允许权摄监察御史;这样所看重的是稍微保存祖宗旧例,不至于让执政自行任用。台官虽然如今君臣彼此信任,法度可以略微放宽,但朝廷的纪纲不可不从长远考虑。臣任职台长,台中的典章制度,按道义应当坚守。苏辙任右司谏时,又论说科场事务说:臣恭敬地看到,尚书礼部议论科场,想要恢复诗赋,奏议上报后尚未决定。而左仆射司马光上言,请求以九经取士,并令朝官以上保任、荐举举人,设置经术明通、品行修洁科。直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日子,这两项议论都没有施行。臣私下想到,明年秋赋距今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如果议论不能及时决定,消息传到四方,学者知道朝廷有这样的分歧,便无所适从,免不了惶惑郁闷、心绪纷乱。诗赋虽然被称为小技,但排列声律、下功夫并不浅。至于兼治其他经书,诵读讲解,更不可轻易改变。总之,明年都还不能施行新制。臣想请先下达指挥,明白宣布明年科场一切照旧;但所答经义,同时采用注疏和各家的议论,也可以提出自己的见解,不专门采用王氏之学。仍然废止律义考试,使天下举人知道已有定论,专心学习,以等待选试。然后再从容议定元祐五年以后的科举格式,也还不算晚。彭汝砺上奏说:右臣近来因不才任中书舍人,曾经论列采用诗赋的弊端;前后多次经过臣僚议论,主张四场通考六经,即使遭到黜退,仍有可以保存的人才;如今所议却要把这些全部废除。由于诗赋科长期不用,学者实际上没有学习它,如今有的人凭借一联一句便可取中,甚至越级并进;而研究经义的人竭尽精力,穷究深奥遥远的义理,有人直到头发白了才偶然遇到机会,却因为不习声律而被取舍屏弃,不能和浮靡之士一同获得微薄的俸禄。这就是议论纷纷的原因,也使有志之士有的甚至仰天长叹、流泪而不知如何停止。臣私下认为,圣人不会做得太过分。如今朝廷崇尚诗赋,诗赋既然受到尊重,经学之士即使不能人人都正确,但他们口中所诵、心中所怀,都是用来修治内心、修养自身、治理国家和天下的;而议论者却过度谋划,想把这些一概扫除弃置,唯独把无益的辞藻、尚未成熟的文章和文理拔高尊宠,臣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臣认为国家取士,是想得到人才;经义、策论可以得到人才,诗赋也可以得到人才,何必为此争论异同呢?臣现在请求,暂且依照元祐诏令施行:如果诗赋列入优等,即使经义、策论不好,也予以录取,以此表明朝廷重视文辞。如果经义、论列入优等,即使诗赋不好,也予以录取,以此表明朝廷重视儒术;如果策列入优等,即使诗赋稍差,也予以录取,以此表明朝廷重视通晓时务的人。这样,有文辞的人可以尽情发挥辞采,有学问的人可以充分展现积蓄,有见识的人可以竭尽思虑;对上不损害国体,对下也不失士人的心意。如今开试日期迫近,臣不敢深入详尽地说明事情的始末,愿望圣上慈爱裁决,特别赐予详细斟酌施行。汝砺又上奏说:右臣恭敬地想到,自从井田制度败坏、学校教育废弛、乡举里选的法令不能实行以来,朝廷取士一切不合古制,其弊病到了采用赋体最为严重。先皇帝受上天明命,忧悼圣道受到阻塞,凭独断奋然行动,开始采用经术来培养士人,以革除数百上千年来的弊病。朝廷中从京师到外部接近四海,无论远近、贵贱、大小,没有不改变思想、奉行圣教的;士人既然知道根本,人人也都趋向正道,而议论者却唯独以辞说不工为忧,想要沿袭隋唐的弊法,轻视玩弄经文,耗损蛀蚀道的真髓,完全不知道将归向何处。六经的学说,经过伏羲、尧、舜、禹、汤、文王、周公、孔子等数十位圣人,才得以完备;它穷尽天地变化的奥妙,尽括万物的道理,而其要点归根到底只在人心。古代君子用来修治自身、治理天下国家的道理,没有不是从这里出发的,为什么不由这条道路而行呢?周代衰微以后,典籍不再被采用;汉朝兴起,才开始搜求遗书,设置博士,安排弟子名额,策试贤良,寻求经术,以考察当世政治的得失。公卿大夫用儒雅来修饰政务。当时的文章温厚,号令典雅,是最接近古代的。其流弊发展到东汉,虽然已经衰微,但遗留下来的风气和功烈仍足以感动当时的士人,使他们以节义自高,不因死生祸福而屈服改变。汉朝灭亡后,这种风气仍保存下来,又延续了好几代。自晋至唐,又不能赶上汉代。治乱、厚薄的根源,推究其源流便可以知道。诗赋不合经义,没有什么值得争辩的;它不过是滑稽艺人、俳优的游戏罢了,也不过是闾里乡间的歌唱之辞罢了。然而议论者想用它来教人,想用它来取士,想用它来达到太平。臣从内心考察,以人事验证,考核古代,结合当今,反复曲折地推求,始终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上天生育这些人,他们的聪明才智和思虑都可以有所作为,只在于上位者如何培养罢了。过去用诗赋取人,所以人们以辞藻来应对,文章浮华而没有实际;用经术取人,所以人们以义理来应对,言辞虽有辩析而处处合乎大道。
使取之以徳行,亦将为徳行矣。姑罢诗赋,从经术,是将引而髙之以至于徳行也。如复用诗赋,是所谓下乔木而入幽谷也。先皇帝聪明博文,所以造士立政,固非臣下所能窥测。浅深髙下,如罢诗赋,孰不知其为甚幸?法之未完,或久有弊,变而通之,推而行之,继志述事实,待陞下,岂易于改负谤议于天下后世?臣愚以谓今学校选举,宜一用先帝故事,因今经明行脩贤良方正之科而稍加损益焉,虽未能复古,盖亦庶几矣。如诗赋决不当复用。臣浅陋,信不足以单辞独见,咈众人之所同好。议朝廷已行之法度,必未能齐一。伏乞下学士大夫详议可否,使臣得上下反覆,庶几是非好恶有所归宿。贴黄臣伏自朝廷有复诗赋议论,学士大夫知其不可者难遂施行。比见指挥催督太学,即用此考校。又有乞试用三题者,朝廷亦不为罪。乃知复诗赋不疑。夫天下之所待者,人材;人材惟上之所养而己天下治乱废兴是系,风俗成壊盛衰是系。今制为名声,列为章句,引之以雕虫篆刻无用之文,其所以败壊人材为甚。臣以事所系者大,故不敢隐黙不言,尚庶几捄止万一也。惟陛下裁幸。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八明 杨士竒等 撰选举宋哲宗时,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窃以今日任官之弊,其轻且滥者,惟郡守为甚也。封疆千里,生聚万众,休戚所系,而不问能否,一以资格用之。为半刺两任,有荐者二人则得之矣。侮法慢令,戕民害物,十郡之中,常有二三暗塞不治。又有一二举天下亿兆之众,十分而言,失其惠飬者将半矣。承流宣化,乂何望焉?方今朝廷清明,百度讲举,优劳元元,以固邦本,惟恐一夫不获,而牧守之▯纷繷至此,甚可痛也。昔两汉盛时,政平讼理,居安其业者,皆循吏之効。唐之贞观、开元,号为善治,太宗亦尝自择刺史,志其姓名于屏风而用之。当时名臣如马周、张九龄辈,皆极言刺史不可轻任,载在史册,足为▯鉴。前日朝廷患监司不得其人,乃诏近臣举用,而监司之选稍稍清矣。至于郡守,尤为亲民,略而未议,是弃民也。臣伏请诏内外待制、太中大夫已上,于通判资序人内,嵗举堪知州二人,朝廷更加审察,送吏部籍记名氏。凡遇有阙,先差有举主者,如资任未及,即差权知,其次方差资序合入人,庶几牧守之职有以庇民,循吏之风无愧前古。」陶又上奏曰:「臣伏谓朝廷差除之法,大别有三:自两府而下至侍从官,悉禀圣防,然后除授,此中书不敢专也。自卿监而下及已经进擢,或寄禄至中散大夫者,皆由堂除,此吏部不敢预也。
译假使以德行取士,人们也将努力成为有德行的人。暂且废止诗赋、专用经术,这是要引导士人提高,达到德行的境界。如果恢复采用诗赋,就是所谓离开高大的乔木而进入幽深的山谷。先皇帝聪明博学,用来造就士人、建立政事的意图,本来不是臣下所能窥测的。无论深浅高下,像废止诗赋这样的举措,谁不知道是极大的幸事?法令尚未完备,或者长期存在弊病,因而变通、推行,并继承先帝的志向、述行先帝的事业;等到陛下登基以后,难道容易为了改变它而在天下后世承受毁谤吗?臣愚昧地认为,如今学校和选举,应当一概采用先帝旧例,依照现在经术明通、品行修洁的贤良方正科,稍加损益;即使不能完全恢复古制,大概也差不多了。至于诗赋,决不应恢复采用。臣浅陋,实在不足以凭一己之言、独到见解,违背众人共同喜好的事物。议论朝廷已经施行的法度,必然难以立刻统一。伏乞下令学士大夫详细议论可否,使臣能够上下反复讨论,或许能使是非好恶有所归宿。贴黄说:臣恭敬地想到,朝廷既然有恢复诗赋的议论,学士大夫中知道此事不可行的人,恐怕很难使它停止施行。近来看到指挥催促督责太学,便采用诗赋来考校;又有人请求试用三道诗赋题目,朝廷也不加罪责。由此可知,恢复诗赋已经没有疑问了。天下所期待的,是人才;人才只在于上位者的培养。天下的治乱、国家的废兴都系于此,风俗的形成与败坏、盛衰也都系于此。如今制定以声名为标准的制度,列出章句条文,引导人们钻研雕虫篆刻般的无用文章,这样败坏人才,实在太严重了。臣认为此事关系重大,所以不敢隐默不言,还希望或许能挽救制止其万分之一。惟愿陛下裁察。《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七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六十八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选举 宋哲宗时,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今天任用官员的弊端,轻率而滥用的情况,以郡守最为严重。郡守管辖疆域千里、聚集百姓众多,百姓的安危祸福都系于其身,却不问是否有才干,一概按照资格任用。只要担任过半刺两任,有两名荐举人,便可以得到知州职位。于是蔑视法律、怠慢命令,残害百姓、损伤万物;十个郡中,常有两三个昏暗无能、不能治理的。又有一两名这样的郡守,推及天下亿兆百姓,若按十分计算,失去其惠养的将近一半,承接上级政令、宣扬教化、治理百姓又能指望什么呢?如今朝廷清明,各项制度都在讲求整顿,优厚慰劳百姓,以巩固国家根本,只怕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养护;可是郡守的弊端却纷纷达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痛心。从前两汉盛世,政治平和、诉讼得到公正处理,百姓安居乐业,都是循吏的功效。唐代贞观、开元年间,号称善治,唐太宗也曾亲自选择刺史,把姓名记在屏风上以便任用。当时马周、张九龄一类的名臣,都极力说刺史不可轻率任用,这些话记载在史册中,足以作为后世借鉴。前些日子朝廷忧虑监司任非其人,于是下诏令近臣荐举任用,监司的选任才渐渐清明起来。至于郡守,是最直接接触百姓的官员,朝廷却略过而没有议论,这是抛弃百姓。臣伏请下诏,令内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的官员,在具有通判资序的人中,每年荐举两名可以担任知州的人;朝廷再加以审察,并送交吏部登记姓名。凡遇到职位空缺,先差派有荐举人作保的;如果资历尚未达到,便差派代理知州;其次才差派资序符合、应当入选的人。这样或许能使牧守之职有所凭借来庇护百姓,循吏的风气也不辜负前代。吕陶又上奏说:臣认为朝廷差除官员的办法,大体分为三类:从两府以下直到侍从官,全部禀承圣旨,然后除授,这是中书不敢专擅的。卿、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