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三十四

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四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788–798 段

隂阳散而五行,则五行不息,道亦不息。自五行又散而为人心之仁义礼智刚柔善恶,则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穹壤间生生化化之不息,而道亦与之相为不息。然则道一不息,天地亦一不息,天地之不息,固道之不息者为之。圣人出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亦不过以一不息之心充之,充之而脩身治人,此一不息也;充之而致知以至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一不息也;充之而自精神心术以至于礼乐刑政,亦此一不息也。自有三坟五典以来,以至于太平六典之世,帝之所以帝王之所以王,皆自其一念之不息者始。秦汉以降,而道始离,非道之离也,知道者之鲜也。虽然,其间英君谊辟,固有号为稍稍知道者矣,而又沮于行道之不力,知务徳化矣,而不能不尼之以黄老;知施仁义矣,而不能不遏之以多欲;知四年行仁矣,而不能不画之以近效。上下二三千年间,牵补过时,架漏度日,毋」恠夫,驳乎?无以议为也。独惟我朝式克至于今日休。陛下传列圣之心,以会艺祖之心;防艺祖之心,以参帝王之心;参天地之心。三十三年间,臣知陛下不贰以二,不参以三。茫乎天运,窅尔神化。此心之天,混兮辟兮,其无穷也。然临御浸久,持循浸熟,而筭计见效,犹未有以大快圣心者。上而天变不能以尽无,下而民生不能以尽遂。人才士习之未甚纯,国计兵力之未甚充,以至盗贼之警,所以贻宵旰之忧者,尤所不免。然则行道者信无验也耶?臣则以为道非无騐之物也。道之功化甚深也,而不可以为迂;道之证效甚迟也,而不可以为逺。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也。之德之纯,纯亦不已,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也。为治顾力行何如耳,焉有行道于嵗月之暂,而遽责其验之为迂且逺耶?臣之所望于陛下者,法天地之不息而已。姑以近事言,则责躬之言方发,而隂雨旋霁,是天变未尝不以道而弭也。赈饥之典方举,而都民驩呼,是民生未尝不以道而安也。论辩建明之诏一颁,而人才士习稍稍浑厚;招填条具之防一下,而国计兵力稍稍充实。安吉、庆元之小获,维扬、泸水之隽功,无非陛下忧勤于道之明验也。然以道之极功论之,则此浅效耳,速效耳。指浅效速效而遽以为道之极功,则汉唐诸君之用心是也。陛下行帝而帝,行王而王,而肯袭汉唐事耶?此臣所以赞陛下之不息也。陛下傥自其不息者而充之,则与隂阳同其化,与五行同其运,与乾坤生生化化之理同其无穷。虽充而为三纪之风移俗易可也,虽充而为四十年圄空刑措可也,虽充而为百年徳洽于天下可也,虽充而为卜世过歴亿万年敬天之休可也。岂止如圣问八者之事可徐就条理而已哉?臣谨昩死上愚对。臣伏读圣策曰:「盖闻道之大原出于天,超乎无极太」极之妙,而实不离乎日用事物之常根乎?隂阳五行之赜,而实不外乎仁义礼智、刚柔善恶之际。天以澄着,地以靖谧,人极以昭明,何莫由斯道也?圣圣相传,同此一道,由脩身而治人,由致知而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之于精神心术,达之于礼乐刑政,其体甚防,其用则广。歴千万世而不可易,然功化有浅深,证效有迟速,何欤?朕以寡昧临政,愿治于兹,歴年志愈勤,道愈逺,窅乎其未眹也。朕心疑焉,子大夫明先圣之术,咸造在庭,必有切至之论,朕将虚己以听。臣有以见陛下遡道之本原,求道之功效,且疑而质之臣等也。臣闻圣人之心,天地之心也;天地之道,圣人之道也。分而言之,则道自道,天地自天地,圣人自圣人;合而言之,则道一不息也,天地一不息也,圣人亦一不息也。臣请遡其本原言之:茫茫堪舆,坱圠无垠,浑浑元气,变合无端。人心仁义礼智之性未赋也,人心刚柔善恶之气未禀也。当是时,未有人心,先有五行;未有五行,先有隂阳;未有隂阳,先有无极太极;未有无极太极,则太虚无形,冲漠无眹,而先有此道。未有物之先,而道具焉,道之体也;既有物之后,而道行焉,道之用也。其体则微,其用甚广。即人心而道在人心,即五行而道在五行,即隂阳而道在隂阳,即无极太极而道在无极太极。贯显微,兼费隐,包小大,通物我,道何以若此哉?道之在天下,犹水之在地中。地中无往而非水,天下无往而非道。水一不息之流也,道一不息之用也。天以澄着,则日月星辰循其经;地以靖谧,则山川草木顺其常;人极以昭明,则君臣父子安其伦。

译阴阳散开而成为五行,五行不停息,道也不停息。五行又分散而成为人心中的仁义礼智、刚柔善恶,于是乾道成就男子,坤道成就女子,天地之间万物生生化化永不停息,道也与它们相互共同地永不停息。既然如此,道是一个不停息,天地也是一个不停息;天地之所以不停息,本来就是由道的不停息推动的。圣人出现,为天地建立心性,为百姓确立生命的意义,为往圣继承断绝的学术,为万世开创太平,也不过是用一颗不停息的心来充实它;用它来修养自身、治理他人,这就是不停息;用它来推致知识,进而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就是不停息;从自己的精神心术直到礼乐刑政,也同样是不停息。从有三坟五典以来,直到太平、六典完备的时代,帝之所以成为帝、王之所以成为王,都从他一个念头永不停息开始。秦汉以后,道才开始分离;并不是道分离了,而是知道道的人少了。即便如此,其中英明的君主、贤德的君主,固然有号称稍微懂得道的,却又因实行道不够有力而受阻;知道应当用德化治理,却不能不被黄老之说牵制;知道应当施行仁义,却不能不被过多欲望阻挡;知道实行仁政四年,却不能不被眼前的短期成效限制。上下两三千年之间,只能勉强补救、拖延时日、支撑着度日,不必奇怪它斑驳不纯,也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唯独我朝能够一直达到今天这样的美好。陛下继承历代圣主的心意,以会合艺祖的心意;考察艺祖的心意,以参照历代帝王的心意;又以此参照天地的心意。三十三年间,臣知道陛下始终专一,没有把二当作一、把三混作二。天运茫茫,神化幽深。这颗心中的天理,时而混沌、时而开辟,广大无穷。然而陛下临朝日久,持守遵循日益纯熟,计算谋划已经显出成效,却仍然没有达到足以使圣心大为畅快的程度。上面天变不能完全消除,下面民生不能完全安遂;人才和士风还不够纯厚,国家财计和军事实力还不够充足,甚至盗贼的警报也仍然存在,这些都是造成陛下宵衣旰食忧劳的事情,尤其不能避免。如此说来,实行道真的没有效果吗?臣认为,道并不是没有效验的东西。道所产生的功化极其深厚,却不能因此认为它迂缓;道所呈现的证明和成效来得很迟,却不能因此认为它遥远。上天的命令多么肃穆美好,永不停息,这就是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的原因。这样的德性纯粹无杂,纯粹而又不停息,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治理国家只在于努力实行得怎么样罢了,哪里有实行道才短短几年,就急忙责求它的效验,反而认为它迂缓遥远的道理呢?” 臣对陛下的希望,只是效法天地永不停息罢了。姑且拿近来的事情来说,责备自身的诏言刚刚发出,阴雨随即放晴;可见天变从来不是不能因行道而消弭的。赈济饥民的法令刚刚施行,城中百姓便欢呼;可见民生从来不是不能因行道而安定的。论辩政事、建立明确主张的诏令一颁布,人才和士风就渐渐变得浑厚;招募补充人员、条陈具奏的诏令一下达,国家财计和军事实力就渐渐充实。安吉、庆元的小胜,维扬、泸水的显著功绩,无不是陛下忧劳勤勉于道的明显效验。然而若以道的最大功效来衡量,这些只是浅近的效果、快速的效果。指着浅近快速的效果就仓促地认为那是道的最大功效,这是汉唐诸君的用心。陛下行帝道就成为帝,行王道就成为王,难道肯沿袭汉唐的做法吗?这正是臣赞美陛下永不停息的地方。陛下如果从这种永不停息的精神继续充实它,就能与阴阳共同运行变化,与五行共同运转,与乾坤生生化化的道理一样无穷。即使充实它而形成三十年的移风易俗,也可以;即使充实它而达到四十年监狱空虚、刑罚废置,也可以;即使充实它而达到百年德泽洽于天下,也可以;即使充实它而使国家世代延续、历经亿万年都能敬奉上天的美好恩典,也可以。难道仅仅是圣问所说的八项事务可以逐渐归于条理而已吗?臣谨慎冒死呈上愚昧的回答。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听说大道的根本源头出自上天,超越无极、太极的奥妙,但实际上并不离开日常事务的常理,根植于阴阳五行的深奥变化,却实际上不超出仁义礼智、刚柔善恶的范围。天因为清澄而显明,地因为安静而寂然,人的准则因为明白而昭著,哪一样不是由此道而来呢?历代圣人相传,都是同一个道;由修身而治理他人,由推致知识而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在精神心术,贯彻到礼乐刑政;它的本体极其精微,它的作用却极其广大。经历千万世而不可改变;然而功化有深浅,效验有迟速,为什么呢?朕以浅陋之才临政,希望在这里实现治理,经过的年数越久,志向越加勤勉,道却越显得遥远,幽深得还没有显现。朕对此心中疑惑,诸位大夫明白先圣的学术,都来到朝廷,一定有切实恳到的论说,朕将虚心听取。’臣由此看出,陛下追溯道的本原,寻求道的功效,而且心中有所疑问,拿来询问我们这些臣下。臣听说,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天地的道就是圣人的道。分开来说,道是道,天地是天地,圣人是圣人;合起来说,道是一个永不停息,天地是一个永不停息,圣人也是一个永不停息。臣请从它的根本源头说起:茫茫的天地,广大无边;浑厚的元气,变化融合没有定端。那时还没有赋予人心仁义礼智的本性,也没有禀受人心刚柔善恶的气质。在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心,先有五行;还没有五行,先有阴阳;还没有阴阳,先有无极、太极;还没有无极、太极时,太虚无形,空寂无兆,但在此之前已经先有这个道。万物存在以前,道已经具备,这是道的本体;万物存在以后,道得以运行,这是道的作用。它的本体微妙难见,它的作用却极其广大。就人心而言,道就在人的心中;就五行而言,道就在五行之中;就阴阳而言,道就在阴阳之中;就无极、太极而言,道就在无极、太极之中。贯通显明与幽微,兼具显著与隐蔽,包容大小,贯通物我,道为什么能够如此呢?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大地之中。大地之中没有一处不是水,天下没有一处不是道。水是一种不停息的流动,道是一种不停息的作用。天因为清澄而显明,日月星辰便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地因为安静而寂然,山川草木便顺应自己的常态;人的准则因为明白而昭著,君臣、父子便安守各自的伦理秩序。

流行古今,纲纪造化,何莫由斯道也?一日而道息焉,虽三才不能以自立。道之不息,功用固如此。夫圣人体天地之不息者也,天地以此道而不息,圣人亦以此道而不息。圣人立不息之体,则敛于修身,推不息之用则散于治人,立不息之体则寓于致知以下之工夫,推不息之用则显于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效验,立不息之体则本之精神心术之防,推不息之用则达之礼乐刑政之着。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犹天地之所以为天地也。道之在天地间者,常久而不息,圣人之于道,其可以顷刻息耶?言不息之理者,莫如大易,莫如中庸。大易之道,至于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而圣人之论法天,乃归之自强不息。中庸之道,至于溥博渊泉,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圣人之论配天地,乃归之不息则久。岂非干之所以刚健中正纯粹精者,一不息之道耳?是以法天者,亦以一不息。中庸之所以髙明博厚,悠久无疆者,一不息之道耳?是以配天地者,亦以一不息。以不息之心行不息之道,圣人即不息之天地也。陛下临政,愿治于兹,歴年前此不息之嵗月,犹日之自朝而午,今此不息之嵗月,犹日之至午而中,此正勉强行道大有功之日也。陛下勿谓数十年间我之所以担当宇宙,把握天地,未尝不以此道,至于今日而道之验如此其迂且逺矣。以臣观之,道犹百里之途也,今日则适六七十之候也。进于道者,不可以中道而废;游于途者,不可以中途而画。孜孜矻矻而不自已焉,则适六七十里者,固所以为至百里之阶也。不然,自止于六七十里之问,则百里虽近,焉能以一武到哉?道无浅,功化行道者,何可以深为迂?道无速,证效行道者,何可以迟为逺惟不息则能极道之功化,惟不息则能极道之证效。气机动荡于三极之间,神采灌注于万有之表,要自陛下此一心始。臣不暇逺举,请以仁宗皇帝事为陛下陈之。仁祖一不息之天地也。康定之诏曰:「只勤抑畏。」庆歴之诏曰:「不敢荒宁。」皇祐之诏曰:「缅念为君之难,深惟履位之重。」庆歴不息之心,即康定不息之心也。皇祐不息之心,即庆歴不息之心也。当时仁祖以道徳感天心,以福禄胜人力,国家绥靖,边鄙宁谧,若可以已矣,而犹未也。至和元年,仁祖之三十三年也,方且露立仰天以畏天变,碎通天犀以救民生,处贾黯吏铨之职,擢公弼殿柱之名,以厚人才,以昌士习,纳景初减用之言,听范镇新兵之谏,以裕国计,以强兵力。以至讲周礼,薄征缓刑,而拳拳以盗贼为忧;选将帅,明纪律,而汲汲以西北为虑。仁祖之心至此而不息,则与天地同其悠久矣。陛下之心,仁祖之心也。范祖禹有言:“欲法尧舜,惟法仁祖。”臣亦曰:“欲法帝王,惟法仁祖。”法仁祖则可至天德,愿加圣心焉。臣伏读圣策曰:“三坟以上【云云】岂道之外又有法欤?臣有以见陛下慕帝王之功化,证效而亦意其各有浅深迟速也。臣闻帝王行道之心,一不息而已矣。尧之兢兢,舜之业业,禹之孜孜,汤之栗栗,文王之不已,武王之无贰,成王之无逸,皆是物也。三坟逺矣,五典犹有可论者。臣尝以五典所载之事推之,当是时,日月星辰之顺,以道而顺也;鸟兽草木之若,以道而若也;九功惟叙,以道而叙也;四夷来王,以道而来王也;百工以道而熙,庶事以道而康。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盖无一而不拜帝道之赐矣。垂衣拱手,以自逸于土阶岩廊之上,夫谁曰不可?而尧舜不然也。方且考绩之法重于三嵗,无嵗而敢息也;授歴之命严于四时,无月而敢息也。凛凛乎一日二日之戒,无日而敢息也;惓惓乎惟时惟几之歌,无时而敢息也。此犹可也。授受之际,而尧之命舜乃曰:“允执厥中。”夫谓之执者,战兢保持而不敢少放之谓也。味斯语也,则尧之不息可见矣。河图出矣,洛书见矣,执中之说未闻也,而尧独言之。尧之言赘矣,而舜之命禹乃复益之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之三言。夫致察于危微精一之间,则其战兢保持之念,又有甚于尧者,舜之心其不息,又何如哉?是以尧之道化,不惟验于七十年在位之日;舜之道化,不惟验于五十年视阜之时。读“万世永赖”之语,则唐虞而下数千百年间,天得以为天,地得以为地,人得以为人者,皆尧舜之赐也。然则功化抑何其深?证效抑何其迟欤?降是而王非,固劳于帝者也。

译大道流行于古今,纲维法则造化万物,哪一样不是由此道实现的呢?一天之内如果道息灭了,即使天地人三才也不能凭自身而立。道之所以不息,其功用本来就是如此。圣人是体察天地不息之理的人:天地凭借此道而不息,圣人也凭借此道而不息。圣人建立不息的本体,就收摄于修养自身;推行不息的作用,就施用于治理人民。建立不息的本体,落实在致知等工夫上;推行不息的作用,则显现在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成效上。建立不息的本体,根本在于防护精神、内心和思虑;推行不息的作用,则贯彻到礼、乐、刑、政等具体制度。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正如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一样。道存在于天地之间,长久而不息;圣人对于道,难道可以片刻停息吗?论述不息之理的,没有比《大易》和《中庸》更充分的了。《大易》的道理说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而圣人论述效法天道,归结为“自强不息”。《中庸》的道理说到广大深厚、如泉源深远,以及“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圣人论述与天地相配,归结为“不息则久”。难道乾卦所以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不就是一个不息的道理吗?所以,效法天道,也在于一个“不息”。《中庸》之所以达到高明、博厚、悠久而无边无际,也只是一个不息的道理。所以,与天地相配,也在于一个“不息”。用不息的心来实行不息之道,圣人就是不息的天地。陛下亲临政事,立志求治至今,经过这些年以前的不息岁月,好比太阳从早晨升到中午;如今这些不息岁月,好比太阳已经到达正午。这正是勉力行道、将要大有成效的时候。陛下不要认为,几十年来自己担当宇宙、掌握天地,从来没有不依靠此道;到了今天,道的成效已经如此迂曲而遥远了。依臣看来,道好比一条百里的道路,如今不过走到了六七十里。进修道的人,不能走到中途便放弃;行走道路的人,不能半途停步。只要勤勉不止,走到六七十里,本来正是到达百里的阶梯。否则,自己停在六七十里之间,那么百里即使很近,又怎能一步走到呢?道理并没有浅深之分,实行道而使功业教化流行,怎么能把深远看成迂曲?道理也没有快慢之分,实行道而取得验证成效,怎么能把迟缓看成遥远?只有不息,才能使道的功业教化达到极致;只有不息,才能使道的验证成效达到极致。天地间的气机在三极之间动荡,神明的光彩灌注于万物之外,都要从陛下这一颗心开始。臣没有时间从远处举例,请让我把仁宗皇帝的事情陈述给陛下。仁祖就是一个不息的天地。康定年间的诏书说:“只勤勉而心存戒惧。”庆历年间的诏书说:“不敢荒废安逸。”皇祐年间的诏书说:“深切想到做君主的艰难,深深思考登上帝位的重大责任。”庆历年间不息的心,就是康定年间不息的心;皇祐年间不息的心,就是庆历年间不息的心。当时仁祖以道德感动上天,以福禄胜过人的力量,国家安定,边境宁静,似乎可以停止了,却仍没有停止。至和元年,是仁祖在位的第三十三年,他还要露天站立仰望上天,以敬畏天变;捣碎通天犀来救济百姓;让贾黯担任吏部铨选之职,提拔公弼使其名列殿柱,以厚待人才、振兴士风;采纳景初关于减少用度的意见,听取范镇关于更新兵制的进谏,以充裕国家财计、增强军队力量。直到讲习《周礼》,减轻赋税、缓行刑罚,却始终忧虑盗贼;选拔将帅、严明纪律,却急切忧虑西北边事。仁祖的心到了这一步仍不息,就与天地共同长久了。陛下的心,就是仁祖的心。范祖禹曾说:“想要效法尧舜,只有效法仁祖。”臣也说:“想要效法历代帝王,只有效法仁祖。”效法仁祖,就可以达到天德,愿陛下对此更加用心。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三坟以上……难道道之外还有法吗?”臣由此看出陛下仰慕帝王的功业教化和验证成效,也料想帝王各有浅深、迟速之别。臣听说帝王实行道的心,不过是一个“不息”罢了。尧的兢兢业业,舜的勤勉不懈,禹的孜孜不倦,汤的战战兢兢,文王的永不停止,武王的专一不二,成王的不贪图安逸,都是这个道理。《三坟》时代太遥远了,《五典》中记载的事还可以讨论。臣曾推究《五典》所载的事情:当时日月星辰运行顺畅,是因为依道而顺;鸟兽草木各得其所,是因为依道而然;九功有条理,是因为依道而有条理;四方夷人前来朝王,是因为依道而来朝王;百工因依道而兴盛,众多事务因依道而安定。在光天之下,直到海边的百姓,大概没有一个不拜受帝王之道的恩赐。垂衣拱手,安逸地处在土阶岩廊之上,谁说不可以呢?但尧舜并不是这样。当时考核政绩的制度重视三年一次的考核,没有一年敢于停息。颁授历法的命令比四时更为严谨,没有一个月敢于停息。对于“一日二日”的戒惧之心十分凛然,没有一天敢于停息;对于“惟时惟几”的警惕之意十分恳切,没有任何时候敢于停息。这些还只是外在的事情。到了帝位授受之际,尧命令舜说:“真正地执守其中正之道。”所谓“执守”,就是战战兢兢地保持它,不敢有片刻放松。体味这句话,便可以看出尧的不息。河图已经出世,洛书已经显现,关于执守中道的学说还没有听说过,尧却独自说出了它。尧的话已经很完备了,舜命令禹时又增加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三句话。在危险、隐微、精纯、专一之间仔细审察,那么战战兢兢、持守不放的心念,就比尧更深了;舜的心不息,又怎么样呢?因此,尧的道德教化并不只表现在他在位七十年的时候,舜的道德教化也不只表现在他巡行天下五十年的时候。读到“万世永赖”这句话,就知道唐尧虞舜以来几千几百年间,天之所以仍为天,地之所以仍为地,人之所以仍为人,全都是尧舜的恩赐。那么,他们的功业教化是多么深厚,验证成效又是多么迟久啊!自此以下的历代君王,本来就比帝尧帝舜更加劳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太朴日散,风气日开,人心之机械日益巧,世变之乗除不息,而圣人之所以纲维世变者,亦与之相为不息焉。俗非结绳之淳也,治非画象之古也。师不得不誓,侯不得不防,民不得不凝之以政,士不得不凝之以礼,内外异治,不得不以采薇、天保之治,治之以至六典建官。其所以曰治、曰政、曰礼、曰教、曰刑、曰事者,亦无非扶世道而不使之穷耳。以势而论之,则夏之治不如唐虞,商之治又不如夏,周之治又不如商。帝之所以帝者,何其逸?王之所以王者,何其劳?栗栗危惧,不如非心黄屋者之为适也。始于忧勤,不如恭已南靣之为安也。然以心而观,则舜之业业,即尧之兢兢;禹之孜孜,即舜之业业;汤之栗栗,即禹之孜孜;文王之不已,武王之无贰,成王之无逸,何莫非兢兢业业、孜孜栗栗之推也?道之散于宇宙间者,无一日息;帝王之所以行道者,亦无一日息。帝王之心,天地之心也,尚可以帝者之为逸,而王者之为劳耶?臣愿陛下求帝王之道,必求帝王之心,则今日之功化证效,或可与帝王一视矣。臣伏读圣策曰:“自时厥后【云云】亦足以维持凭藉者何欤?臣有以见陛下陋汉唐之功化证效,而且为汉唐世道发一慨也。臣闻不息则天息,则人不息则理息,则欲不息则阳明息,则隂浊。汉唐诸君,天资敏,地位髙,使稍有进道之心,则六五帝、四三王亦未有难能者。奈何天不足以制人,而天反为人所制,理不足以御欲而理,反为欲所御;阳明不足以胜隂浊,而阳明反为隂浊所胜。是以勇于进道者少,沮于求道者多。汉、唐之所以不唐虞三代也欤?虽然是为不知道者言也,其间亦有号为知道者矣。汉之文帝、武帝,唐之太宗,亦不可谓非知道者,然而亦有议焉。先儒尝论汉、唐诸君,以公私义利分数多少为治乱。三君之心,往往不纯乎天,不纯乎人,而出入于天人之间;不纯乎理,不纯乎欲,而出入乎理欲之问不纯乎阳明,不纯乎隂浊,而出入乎阳明隂浊之间。是以专务德化,虽足以陶后元泰和之风,然而尼之以黄老,则鴈门、上郡之警不能无;外施仁义,虽足以致建元富庻之盛,然而遏之以多欲,则轮台末年之悔不能免;四年行仁,虽足以开贞观升平之治,然而画之以近效,则纪纲制度曾不足为再世之凭藉。盖有一分之道心者,固足以就一分之事功;有一分之人心者,亦足以召一分之事变。世道污隆之分数,亦系于理欲消长之分数而已。然臣尝思之,汉、唐以来为道之累者,其大有二:一曰杂伯,一曰异端。时君世主,有志于求道者,不陷于此,则陷于彼。姑就三君而言,则文帝之心,异端累之也;武帝、太宗之心,杂伯累之也。武帝无得于道,宪章六经,统一圣真,不足以胜其神僊土木之私,干戈刑罚之惨,其心也荒;太宗全不知道,闺门之耻,将相之夸,末年辽东一行,终不能以克其血气之暴,其心也骄。杂伯一念,憧憧往来,是固不足以语常久不息之事者。若文帝稍有帝王之天资,稍有帝王之地歩,一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而晁错辈刑名之说,未尝一动其心,是不累于杂伯矣。使其以二三十年恭俭之心而移之以求道,则后元气象且将骎骎乎商周,进进乎唐虞。奈何帝之纯心,又间于黄老之清浄,是以文帝仅得为汉代之令主,而不得一侪。于帝王,呜呼!武帝、太宗,累于杂伯,君子固不敢以帝王事望之。文帝不为杂伯所累,而不能不累于异端,是则重可惜已。臣愿陛下监汉唐之迹,必监汉唐之心,则今日之功化证效,将超汉唐数等矣。臣伏读圣防曰:“朕上嘉下乐【云云】抑化裁推行有未至欤?臣有以见陛下念今日八者之务,而甚有望乎为道之验也。臣闻天变之来,民怨招之也;人才之乏,士习蛊之也;兵力之弱,国计屈之也;边陲之警,盗贼因之也。夫陛下以上嘉下乐之勤,夙兴夜寐之劳,怅嵗月之逾迈,亦欲以少见吾道之验耳。俯视一世,未能差强人意。八者之弊,臣知陛下为此不满也。陛下分而以八事问臣,合而以四事对,请得以熟数之于前。何谓天变之来,民怨招之也?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明畏自我民明威。人心之休戚,天心所因以为喜怒者也。熙宁间大旱,是时河陜流民入京师,监门郑侠畵流民图以献,且曰:“陛下南征北伐,皆以胜防之图来上,料无一人以父母妻子迁移困顿,皇皇不给之状为图以进者。”览臣之图,行臣之言,十日不雨,乞正欺君之罪。

译原始淳朴的风气日益消散,社会风气日益开化,人心中的机巧日益精密,世道的变化消长不停,而圣人用来维系世变的办法,也随着世变而不停变化。风俗已不是结绳记事时代的淳厚,治理也不是画象示意时代的古朴。师长不能不设誓戒,诸侯不能不有所防备;对百姓不能不以政令使其有所凝聚,对士人不能不以礼制使其有所凝聚;内外治理不同,不能不依靠《采薇》《天保》所体现的治理原则,一直治理到建立六典、设置官职。所谓治理、政令、礼制、教化、刑法、事务,无非都是扶持世道,不让它走到穷困的办法。从形势上看,夏代的治理不如唐虞,商代的治理又不如夏代,周代的治理又不如商代。帝王之所以成为帝,是多么安逸;君王之所以成为王,是多么劳苦!战战兢兢、忧惧戒慎,当然不如无忧无虑地居于黄屋之中舒适;开始于忧劳勤勉,也不如恭敬自持、面南而王的安逸。然而从内心来看,舜的勤勉就是尧的兢惧;禹的孜孜不倦就是舜的勤勉;汤的战战兢兢就是禹的孜孜不倦;文王的永不停止、武王的专一不二、成王的不贪安逸,哪一样不是兢兢业业、孜孜矻矻、战战兢兢的推展呢?道散布在宇宙之间,没有一天停止。帝王用来实行道的事业,也没有一天停止。帝王的心就是天地的心,难道还可以把帝王看成安逸、把君王看成劳苦吗?臣愿陛下探求帝王之道时,一定要探求帝王之心,那么今天的功业教化和验证成效,或许就可以与帝王相提并论了。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从这以后……也足以维持和凭借的是什么呢?”臣由此看出,陛下认为汉唐的功业教化和验证成效不足,也为汉唐时代的世道深深感慨。臣听说,不息则天道长久,人的私欲不息则天理消退,欲望不息则阳明之气消退而阴浊之气滋长。汉唐诸君天资聪敏、地位尊高,如果稍有进求道的心,那么达到五帝六五、三王四三的境界也未必困难。无奈天理不足以制约人心,反而被人心所制;天理不足以驾驭欲望,反而被欲望所驾驭;阳明之气不足以胜过阴浊之气,反而被阴浊所胜。因此,勇于进求道的人少,因求道受挫而退缩的人多。这就是汉唐不能达到唐虞三代的原因吗?不过,这只是针对不懂道的人说的;其中也有号称懂道的人。汉文帝、汉武帝、唐太宗,也不能说不是懂道的人,然而对他们仍有可议之处。前代儒者曾评论汉唐诸君,认为把公与私、义与利分得多少,是国家治乱的原因。三位君主的心,往往不能纯合于天,也不能纯合于人,而是在天与人之间出入;不能纯合于理,也不能纯合于欲,而是在理与欲之间出入;不能纯合于阳明,也不能纯合于阴浊,而是在阳明与阴浊之间出入。因此,专心致力于德化,虽足以陶冶后元年间太平和美的风气,却被黄老之道阻碍,所以雁门、上郡的边警不能避免;对外施行仁义,虽足以造成建元年间富庶的盛况,却被过多的欲望遏制,所以轮台诏前后的悔恨不能免除;实行仁政四年,虽足以开创贞观升平之治,却被追求眼前成效所限制,所以纪纲制度不足以成为后世再次依凭的基础。大概有一分道心,固然足以成就一分事功;有一分人欲,也足以招致一分事变。世道兴衰的程度,也只取决于天理与人欲消长的程度罢了。然而臣曾思考,汉唐以来成为道之累的东西,主要有两种:一是夹杂霸道,二是陷入异端。当时的君主和后世的君主,有志于求道的,不陷于这一边,就陷于那一边。姑且就这三位君主说,文帝的心,是被异端拖累;武帝、太宗的心,是被夹杂霸道拖累。武帝没有真正得到道,却表面上尊奉六经、统一圣人之道,仍不足以胜过他求神仙、兴土木的私欲;对外连年用兵、施行严刑酷罚,他的心因此荒乱。太宗完全不懂得道,闺门中的羞耻、将相的夸耀,以及晚年亲征辽东,始终不能克制他血气上的暴烈,他的心因此骄横。夹杂霸道的念头纷纷扰扰地来往,这本来不足以谈论长久不息的事业。至于文帝,若稍有帝王的天资,稍有帝王的境界,一心用君子长者之道对待天下,而晁错一类刑名家的学说从未动摇过他的心,那就不会被夹杂霸道所累。假使他把二三十年恭敬节俭的心,转而用来求道,那么后元年间的气象将逐渐接近商周,继续进步则可达到唐虞。无奈文帝纯正的心,又被黄老之学的清静思想间隔,所以文帝只能成为汉代的贤明君主,却不能与帝王相提并论。唉!武帝、太宗被夹杂霸道所累,君子本来不敢以帝王的成就期望他们。文帝没有被夹杂霸道所累,却不能不被异端所累,这实在太可惜了。臣愿陛下鉴察汉唐的事迹,更要鉴察汉唐君主的内心,那么今天的功业教化和验证成效,将会超过汉唐几等。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朕上则嘉奖,下则使人欢悦……难道在化育裁成、推行落实方面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吗?”臣由此看出,陛下念及今天所问的八项事务,对道能够得到验证抱有很大希望。臣听说,天变的发生,是百姓怨恨招来的;人才的缺乏,是士风败坏造成的;兵力的衰弱,是国家财计困乏造成的;边境的警报,是盗贼乘隙而起造成的。陛下为了使上有嘉美、下有欢悦而勤劳,早起晚睡地操劳,感叹岁月不断流逝,也只是希望稍微看到吾道的成效。俯视当今世道,却还不能稍稍令人满意。臣知道,陛下正因这八方面的弊病而不满。陛下分八件事来询问臣,臣合并为四件事回答,请允许臣在陛下面前逐一详细说明。什么叫天变的发生是百姓怨恨招来的?上天所看的是百姓所看,上天所听的是百姓所听,上天的明察和威严取决于百姓的明察和威严。人心的安乐与忧苦,正是天心据以表示喜怒的依据。熙宁年间发生大旱,当时河东、陕西的流民进入京师,监门官郑侠画了一幅流民图献上,并且说:“陛下南征北伐,都是把胜利的图像送上来;料想没有一个人把百姓因父母妻子迁徙、困顿不堪、惶惶无所供给的情状画出来进献。”皇帝看了我的图,采纳了我的话;十天没有下雨,便请求正法欺君之罪。

上为之罢新法十八事,京师大雨八日。天人之交,间不容穟,载在经史,此▯甚多。陛下以为今之民生何如耶?今之民生困矣。自琼林、大盈私于积贮而民困,自建章、通天频于营缮而民困,自献助叠见于豪家巨室而民困,自和籴不间于闾阎下户而民困,自所至贪官暴吏,视吾民如家鸡圏豕,惟所咀啖而民困。呜呼!东南民力竭矣。

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今尚可谓之不见乎?

书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今尚可谓之小乎?生斯世,为斯民,仰事俯育,亦欲各遂其父母妻子之乐,而操斧斤、淬锋锷,日夜思所以斩伐其命脉者,滔滔皆是。然则臈雪靳瑞,蛰雷愆期,月犯于木,星陨为石,以至土雨、地震之变。无恠夫屡书不一书也。臣愿陛下持不息之心,急求所以为安民之道,则民生既和,天变或于是而弭矣。何谓人才之乏?士习蛊之也。臣闻穷之所飬,达之所施,幼之所学,壮之所行。今日之修于家,他日之行于天子之庭者也。国初诸老尝以厚士习为先务,宁收落韵之李迪,不取凿说之贾边;宁收直言之苏辙,不取险恠之刘几。建学校则必欲崇经术,复乡举则必欲参行艺。其后国子监取湖学法,建经学、治道、边防、水利等斋,使学者因其名以求其实。当时如程頥、徐积、吕希哲皆出其中。呜呼,此元祐人物之所从出也。士习厚薄最关人才,从古以来其语如此。陛下以为今之士习何如耶?今之士大夫之家,有子而教之,方其幼也,则授其句读,择其不戾于时好、不震于有司者,俾熟复焉。及其长也,细书为工,累牍为富。持试于乡校者,以是校艺于科举,以是取青紫而得车马也。以是父兄之所教诏,师友之所讲明利而已矣。其能卓然自拔于流俗者,几何人哉?心术既壊于未仕之前,则气节可想于既仕之后。以之领郡邑,如之何责其为卓茂、黄覇?以之镇一路,如之何责其为苏章、何武?以之曵朝绅,如之何责其为汲黯?望之奔竞于势要之路者,无恠也;趋附于权贵之门者,无恠也;牛维马絷,狗茍蝇营,患得患失,无所不至者,无恠也。悠悠风尘,靡靡媮俗,清芬消歇,浊滓横流。惟皇降衷,秉彛之懿,萌蘖于牛羊斤斧相寻之冲者,其有几哉?厚今之人才,臣以为变今之士习而后可也。臣愿陛下持不息之心,急求所以为淑士之道,则士风一淳,人才或于是而可得矣。何谓兵力之弱?国计屈之也。谨按国史,治平间遣使募京畿、淮南兵,司马光言边臣之请兵无穷,朝廷之募兵无已,仓库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愿罢招禁军,训练旧有之兵,自可备御。臣闻古今天下,能免于弱者,必不能免于贫;能免于贫者,必不能免于弱。一利之兴,一害之伏,未有交受其害者。今之兵财,则交受其害矣。自东海城筑,而调淮兵以防海,则两淮之兵不足;自襄樊复归,而并荆兵以城襄,则荆湖之兵不足;自战舰列于汉水,寃血溅于宝峰,而正军忠义空于死徙者过半,则川蜀之兵又不足。江淮之兵,又抽而入蜀;又抽而实荆,则下流之兵愈不足矣。荆湖之兵,又分而防应,分而镇抚,则上流之兵愈不足矣。夫国之所恃以自卫者,兵也;而今之兵不足如此,国安得而不弱哉?扶其弱而归之强,则招兵之防,今日直有所不得已者。然召募方新,调度转急,问之大农,大农无财;问之版曹,版曹无财;问之饷司,饷司无财。自嵗币银绢外,未闻有画一防为军食计者,是则弱矣,而又未免于贫也。陛下自见肝膈,近又创一安边太平库,专以供军,此艺祖积缣帛以易虏首之心也,仁宗皇帝出钱帛以助兵革之心也。转易之间,风采立异,前日之弱者可强矣。然飞刍挽粟,给饷餽粮,费于兵者几何?而琳宫梵宇,照耀湖山,土木之费则漏卮也。列灶云屯,樵苏后爨,费于兵者几何?而霓裳羽衣,靡金饰翠,宫庭之费则尾闾也。生熟口劵,月给衣粮,费于兵者几何?而量珠辇玉,幸宠希恩戚畹之费则滥觞也。盖天下之财,专以供军,则财未有不足者;第重之以浮费,重之以冗费,则财始缾罄而罍耻矣。如此则虽欲足兵,其何以给兵耶?臣愿陛下持不息之心,急求所以为节财之道,则财计一充,兵力或于是而可强矣。何谓边陲之警,盗贼因之也?谨按国史,绍兴间,杨幺寇洞庭,连跨数郡,大将王▯不能制;时伪齐挟敌使李成寇襄汉,么与交通,朝廷患之,始命岳飞措置上流,已而逐李成,擒杨么,而荆湖平。臣闻外之勍敌,不能为中国患,而其来也,必待内之变。内之盗贼,亦不能为中国患。而其起也,必将纳外之侮。盗贼而至于通勍敌,则腹心之大患也已。今之所谓敌国者,固可畏也。然而逼我蜀,则蜀帅防泸水之勲;窥我淮,则淮帅奏维扬之凯。敌骑纵横,固不可以一防止之。然使之无得气去,则中国之技未为尽出其下。彼亦犹畏中国之有人也。独惟旧海在天一隅,逆雏穴之者数年于兹。

译皇帝因此停止新法十八项,京师连续下了八天大雨。天与人的感应,间隔不能容下一粒谷物,经书和史书中记载这样的事很多。陛下认为如今的民生怎么样呢?如今的民生困苦了。自从琼林苑、大盈库私自积聚财物,百姓便困苦;自从建章宫、通天台频繁营建修缮,百姓便困苦;自从豪门大户屡次献纳助役之财,百姓便困苦;自从和籴之事不断施行到乡里下户,百姓便困苦;自从各地贪官暴吏把我们的百姓看作家鸡圈里的猪,只任意啄食吞噬,百姓便困苦。唉!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枯竭了。《尚书》说:“怨恨难道一定要等到显露出来才防备吗?应在还没有显露时就设法防止。” 如今还能够说怨恨没有显露出来吗?《尚书》说:“怨恨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小。” 如今还能够说怨恨是小事吗?生在这个时代,作为这些百姓,向上侍奉父母,向下抚育子女,也都希望各自享有父母妻子的欢乐;可是手持斧头、磨利刀锋,日夜想着怎样砍断他们命脉的人,到处都是。既然如此,腊雪迟迟不降、吝惜祥瑞,蛰雷失期,月亮侵犯木星,星辰陨落化为石头,甚至下土雨、发生地震等灾变,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屡次出现、史书不能只记一次了。臣愿陛下保持不息之心,急切寻求使百姓安定的办法;百姓生活和谐了,天变或许也会因此平息。什么叫人才缺乏,是士风败坏造成的?臣听说,困穷时所养成的,显达时便施行;年幼时所学习的,成年后便实行。今天在家中修养的,正是他日将在天子朝廷上实行的。建国初年,诸位老臣曾把厚待士风作为首要事务:宁可录用文章有失韵律的李迪,也不取用穿凿附会的贾边;宁可录用直言的苏辙,也不取用险怪的刘几。建立学校,就一定要尊崇经学;恢复乡举,就一定要兼顾品行和才艺。后来国子监采用湖学的办法,设立经学、治道、边防、水利等斋,使求学者根据斋名去追求实际学问。当时程颐、徐积、吕希哲都出自其中。唉!这就是元祐人物所由产生的地方。士风的厚薄最关系到人才,自古以来人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陛下认为如今的士风怎么样呢?如今士大夫之家有了子弟便教导他们:孩子幼小时,就教他句读,选择那些不违背时俗所喜、不触怒有司的文章,让他反复熟读;等到长大,便把小楷写得工整当作本领,把堆积文牍当作丰富。拿这些本领到乡校应试,用这些来考取科举功名,取得青紫服色和车马。这样一来,父兄教诲、师友讲论的,不过是利禄罢了。能够卓然自立、超脱流俗的,能有几个人呢?心术在未做官之前就已经败坏,那么做官之后的气节也就可想而知了。凭这种人治理郡县,怎么能责望他成为卓茂、黄霸?凭这种人镇守一路,怎么能责望他成为苏章、何武?凭这种人列于朝廷官绅之中,怎么能责望他成为汲黯?希望他们奔走于权势显要之门,并不奇怪;趋附于权贵门下,并不奇怪;像牛被套住、马被系住一样受人驱使,像狗一样苟且偷生、像苍蝇一样奔逐营求,患得患失,无所不至,也不奇怪。世道长久处于尘俗之中,风俗萎靡而苟且偷安,清正芬芳消失,污浊的渣滓横流。在皇天所降的中正之性、人的常性美德中,能够在牛羊和刀斧相逼的环境里萌芽生长的,还有几人呢?要使今天的人才厚实起来,臣认为必须先改变今天的士风才行。臣愿陛下保持不息之心,急切寻求造就良士的办法;士风一旦淳厚,人才或许也就可以因此得到。什么叫兵力衰弱,是国家财计困乏造成的?臣谨按国史记载,治平年间派遣使者招募京畿、淮南的士兵,司马光说:边臣请求兵员没有尽头,朝廷招募士兵没有停止,而仓库中的粮食布帛有限,百姓的膏血也有尽头。希望停止招募禁军,训练原有的军队,自然可以用来防备敌人。臣听说,自古今天下,能够避免衰弱的,必定不能避免贫困;能够避免贫困的,必定不能避免衰弱。一种利益兴起,往往潜伏着一种祸害,从未有两方面的祸害同时承受的。如今兵力和财计却同时受害了。自从修筑东海城,调淮兵防守海边,两淮兵力就不足;自从襄樊收复后,又合并荆州军队修筑襄阳,荆湖兵力就不足;自从战船列于汉水、冤血溅于宝峰,而正军和忠义军因死亡、迁徙而空缺过半,川蜀兵力又不足。江淮兵力又被抽调进入蜀地,又被抽调来充实荆州,于是下游兵力更加不足。荆湖兵力又被分派去防守应地,分派去镇守安抚,于是上游兵力更加不足。国家用来保护自身的,靠的是军队;如今军队竟然这样不足,国家怎么能不衰弱呢?要扶助它的衰弱而使它重新强盛,那么招募士兵的措施,今日确实有不得已之处。然而招募刚刚开始,调度更加紧急,问大农寺,大农寺没有钱;问版曹,版曹没有钱;问饷司,饷司也没有钱。除了岁币中的银和绢之外,没有听说有人制定统一的办法来筹划军粮,这就是军力衰弱而又不能免于贫困。陛下亲自表明心意,近来又创设安边太平库,专门供应军队,这是太祖艺祖积存缣帛以换取敌人首级的用心,也是仁宗皇帝拿出钱帛帮助军备的用心。经过转运调换,局面立即显出不同,从前衰弱的军队可以变强了。然而运输粮草、供给军饷,军队方面花费了多少?而琳宫梵宇照耀湖山,土木工程的费用却像漏水的器皿一样不断流失。军灶排列如云,砍柴烧火,军队方面花费了多少?而霓裳羽衣、耗费金钱装饰翠玉,宫廷方面的费用却像尾闾一样无穷流出。生口熟口的券给,每月发放衣粮,军队方面花费了多少?而购买珍珠、运输美玉,宠幸外戚、希求恩泽的费用却成了泛滥的源头。天下财物如果专门用来供应军队,财物从来不会不足。只是再加上浮泛的费用,再加上冗余的费用,财物才开始像瓶子空了、酒罍也感到羞愧一样枯竭。这样即使想让军队充足,又凭什么供给军队呢?臣愿陛下保持不息之心,急切寻求节省财物的办法;财计一旦充足,兵力或许就可以因此增强。什么叫边境出现警报,是盗贼乘隙造成的?臣谨按国史记载,绍兴年间,杨幺侵犯洞庭,连续越过数郡,大将王▯不能制伏他;当时伪齐挟持敌军使者李成进犯襄、汉,杨幺与之交通,朝廷忧虑此事,开始命岳飞处置上游事务。不久岳飞驱逐李成,擒获杨幺,于是荆湖平定。臣听说,外部的强敌不能成为中国的祸患,但它们来犯,必定要等待内部发生变乱;内部的盗贼也不能成为中国的祸患,但他们起事,必定将招致外部侮辱。盗贼发展到与强敌相通,就已经是腹心的大患了。如今所谓敌国,固然可怕;然而敌人逼近我蜀地,蜀帅便有防守泸水的功劳;窥伺我淮地,淮帅便能奏报维扬的胜利。敌骑纵横,本来不是一道防线所能阻止的。但假使不让敌人获得气势而离去,那么中国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显露在他们之下。他们也仍然害怕中国有人才和能臣。唯独旧海一带处在天涯一隅,叛逆的幼雏在那里筑穴,至今已有数年。

▯风瞬息,一苇可航。彼未必不朝夕为趋浙计,然而未能焉。短于舟,踈于水,惧吾唐岛之有李寳在耳。然洞庭之湖,烟水沈寂;而浙右之湖,涛澜沸惊。区区妖孽,且谓有杨么之渐矣。得之京师之耆老,皆以为此寇出没倏闪,往来翕霍,驾舟如飞,运柂如神,而我之舟师不及焉。夫东南之长技,莫如舟师。我之胜乌珠于金山者,以此;我之毙逆亮于采石者,以此。而今此曹反挟之以制我,不武甚矣。万一或出于杨么之计,则前日李成之不得志于荆者,未必今日之不得志于浙也。曩闻山东洊饥,有司贪市▯之利,空苏湖根本以资之。廷绅犹谓互易,安知无为其乡道者?一夫登岸,万事瓦裂。又闻魏村、江湾、福山三寨水军兴贩盐课,以资逆雏。廷绅犹谓是以扞卫之师为商贾之事,以防拓之卒,开乡道之门。忧时识治之见,往往如此。肘腋之蜂虿,懐袖之蛇蝎,是其可以忽乎哉?陛下近者命发运兼宪,合兵财而一其权,是将为灭此朝食之图矣。然屯海道者,非无军;控海道者,非无将。徒有王▯数年之劳,未闻岳飞八日之防。子大叔平苻泽之盗,恐不如此。长此不已,臣惧为李成开道地也。臣愿陛下持不息之心,急求所以弭寇之道,则寇难一清,边备或于是而可宽矣。臣伏读圣防曰:“夫不息则乆,乆则徴。”今胡为而未徴欤?“变则通,通则久。”今其可以屡更欤?臣有以见陛下久于其道,而甚有感乎中庸大。易》之格言也。臣闻天久而不坠也,以运;地久而不隤也,以转;水乆而不腐也,以流;日月星辰而常新也,以行。天下之凡不息者,皆以久也。中庸之不息,即所以为大易之变通;大易之变通,即所以验中庸之不息。变通者之久,固肇于不息者之久也。盖不息者其心,变通者其迹。其心不息,故其迹亦不息。游乎六合之内,而纵论乎六合之外;生乎百世之下,而追想乎百世之上。神化天造,天运无端,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天地之所以变通,固自其不息者为之。圣人之久于其道,亦法天地而已矣。天地以不息而久,圣人亦以不息而久。外不息而言久焉,皆非所以久也。臣尝读《无逸》一书,见其享国之久者有四君焉,而其间三君为最久。臣求其所以久者,中宗之心严恭寅畏也;髙宗之心不敢荒宁也;文王之心无淫于逸,无游于畋也。是三君者,皆无逸而已矣。彼之无逸,臣之所谓不息也。一无逸而其效已如此,然则不息者非所以久欤?陛下之行道,盖非一朝夕之暂矣。寳绍以来,则涵养此道;端平以来,则发挥此道;嘉熙以来,则把握此道。嘉熙而淳祐,淳祐而寳祐,十余年间,无非持循此道之嵗月。陛下处此也,庭燎未辉,臣知其宵衣以待;日中至昃,臣知其玉食弗遑;夜漏已下,臣知其丙枕无寐。圣心之运,亦可谓不息矣。然既往之不息者易,方来之不息者难;久而不息者易,愈久而愈不息者难。昕临大庭百辟,星布,陛下之心此时固不息矣。暗室屋漏之隐,试一警省,则亦能不息否乎?日御经筵,学士云集,陛下之心此时固不息矣。宦官女子之近,试一循察,则亦能不息否乎?不息于外者,固不能保其不息于内;不息于此者,固不能保其不息于彼。乍勤乍怠,乍作乍辍,则不息之纯心间矣。如此则陛下虽欲久,则徴。臣知中庸九经之治,未可以朝夕见。也虽欲通,则久。臣知繋辞十三卦之功,未可以嵗月计也。蜵蜎蠖濩之中,虚明应物之地,此全在陛下自斟酌,自执持。顷刻之力不继,则悠久之功俱废矣。可不戒哉?可不惧哉?陛下之所以策臣者,悉矣。臣之所以忠于陛下者,亦既畧陈于前矣。而陛下防之篇终,复曰:「子大夫熟之,复之,勿激,勿泛,以副朕详延之意。」臣伏读圣防至此,陛下所谓详延之意,盖可识已。夫陛下自即位以来,未尝以直言罪士,不惟不罪之以直言,而且导之以直言。臣等尝恨无由一至天子之庭,以吐其素所蓄积,幸见录于有司,得以借玉阶方寸地,此正臣等披露肺肝之日也。方将明目张胆,謇謇谔谔言天下事,陛下乃戒之以勿激勿泛。夫泛固不切矣,若夫激者,忠之所发也。陛下胡并与泛者之言而厌之耶?厌激者之言,则是将胥臣等而为容容唯唯之归耶?然则臣将为激者欤?将爲泛者欤?抑将迁就陛下之说,而姑为不激不泛者欤?虽然,奉对大庭而不激不泛者,固有之矣。臣于汉得一人焉,曰董仲舒。

译暴风骤起,转瞬即逝,一叶小舟也可以通航。他们未必不是早晚都在谋划进趋浙江,但至今还没有做到。只是他们不擅长造船,水战又疏于训练,害怕我唐岛有李宝在罢了。然而洞庭湖烟水沉寂,浙右的湖面却波涛沸涌、惊险异常。区区妖孽,尚且说已经有杨幺渐成气候的迹象了。臣从京师的老者那里得知,他们出没倏忽,往来迅疾,驾船如飞,操舵如神,而我们的水军赶不上他们。东南的长处,没有比水军更强的。我们在金山击败乌珠,靠的是水军;在采石击毙逆亮,靠的也是水军。如今这些人反而挟此长处来制约我们,实在太不勇武了。万一他们采用杨幺的计策,那么从前李成在荆地不能得志,未必今天在浙地也不能得志。从前听说山东连年饥荒,有关官员贪图榷货贸易的利益,抽空苏州、湖州的根本来资助他们。朝廷官员还说这是相互贸易,哪里知道没有人为他们充当乡间向导?一名敌人登岸,万事就会像瓦片一样崩裂。又听说魏村、江湾、福山三个寨的水军兴贩盐税,用来资助叛逆幼雏。朝廷官员还说这是让守卫军队去做商贾的事,让防拓士卒打开乡间通道。忧虑时局、懂得治理的人,见解往往竟是这样。肘腋身边的蜂蝎,衣袖中的蛇蝎,难道可以忽视吗?陛下近来命令发运使兼任宪司,合并兵权和财权而统一其权力,这是准备一举消灭这些祸患的谋划。然而驻屯海道的不是没有军队,控制海道的不是没有将领。只是徒然有王▯数年的劳苦,却没有听说有岳飞八天平定荆湖的功效。子大叔平定苻泽的盗贼,恐怕也没有这样困难。长此不止,臣担心这是在替李成开辟道路。臣愿陛下保持不息之心,急切寻求平息盗寇的办法;盗寇祸患一旦清除,边防或许就可以因此放宽。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不息就会长久,长久就会有征验。”如今为什么还没有征验呢?“变通就会长久。”如今难道可以屡次更改吗?臣由此看出陛下长久坚持自己的道,对《中庸》《大易》的格言深有感触。臣听说,天长久而不坠落,是因为运行;地长久而不倾覆,是因为转动;水长久而不腐败,是因为流动;日月星辰经常新鲜,是因为运行。天下凡是不息的,都因此能够长久。《中庸》的不息,正是《大易》变通的根本;《大易》的变通,正是用来验证《中庸》不息的道理。变通者能够长久,固然发端于不息者的长久。大概不息的是内心,变通的是外在事迹。内心不息,所以外在事迹也不息。人在六合之内遨游,却纵论六合之外;生在百世之后,却追想百世之前。神妙的变化如天之创造,天道运行没有端绪;它发动微妙得不可见,充满周遍而不可穷尽。天地所以能够变通,本来就是由其不息而造成的。圣人长久坚持他的道,也只是效法天地罢了。天地因为不息而长久,圣人也因为不息而长久。离开不息而只谈长久,都不是长久的根本。臣曾读《无逸》一书,看到享有国祚长久的有四位君主,其中三位尤其长久。臣探求他们长久的原因:中宗的内心严肃恭敬、谨慎畏惧;高宗的内心不敢荒废安逸;文王的内心不沉溺于安逸,不游乐于田猎。这三位君主都只是不贪安逸罢了。他们的不贪安逸,就是臣所说的不息。只是不贪安逸,成效已经如此;那么不息难道不是长久的根本吗?陛下实行道,并不是一天一夕的短暂行为。宝绍以来,是在涵养此道;端平以来,是在发挥此道;嘉熙以来,是在把握此道。从嘉熙到淳祐,从淳祐到宝祐,十多年间没有不是持守遵循此道的岁月。陛下处在这样的情形中,庭院的火炬还没有明亮,臣知道您已经早起穿衣以等待朝政;太阳到了正中又偏西,臣知道您连精美的膳食也无暇享用;夜漏已经下了,臣知道您靠着丙枕仍不能入睡。圣心的运行,也可以说是不息了。然而,已经过去的不息容易做到,未来继续不息却困难;长久坚持不息容易做到,越长久越不息却困难。清晨临朝,面对群臣如星罗棋布,陛下此时的心固然不息;但在暗室屋漏之处的隐微状态中,试着警醒反省一下,还能不息吗?每天驾临经筵,学士聚集,陛下此时的心固然不息;但在宦官、女子近身之处,试着循察自己的内心,还能不息吗?外在不息,本来不能保证内在也不息;在此处不息,也不能保证在彼处不息。忽然勤勉、忽然懈怠,忽然兴作、忽然停止,那么不息的纯正心念就会被间断。这样,陛下即使想求长久,也会有征验未至;臣知道《中庸》九经的治理,不可能在朝夕之间见效。即使想求变通,也要以长久为条件;臣知道《系辞》所说十三卦的功业,也不能按一年半载来计算。在幽深曲折、变化难测之中,在虚明而能应接万物的心境上,全在于陛下自己斟酌、自己持守。片刻之间力量不能接续,长久的功业就会一并废弃。难道可以不警戒吗?难道可以不畏惧吗?陛下用来策问臣的意思,已经完全表达了。臣用来效忠陛下的心意,也已经大略陈述在前面了。可是陛下在策问篇末又说:“你们大夫要熟读它、反复思考它,不要偏激,不要浮泛,以符合朕详细延请、广泛求言的本意。”臣恭敬读到圣策这里,陛下所谓详细延请之意,大概已经可以看出了。陛下自即位以来,从未因士人直言而治罪;不仅不因直言治罪,反而引导他们直言。我们这些人曾经遗憾没有机会到天子朝廷,吐露平素积蓄的意见;幸而被有司录取,得以借玉阶前方寸之地进言,这正是我们披露肺腑的日子。正要明目张胆、謇謇谔谔地谈论天下大事,陛下却告诫我们不要偏激、不要浮泛。浮泛固然不切实际,至于偏激,却是忠心发出的表现。陛下为什么把偏激的话和浮泛的话一并厌弃呢?如果厌弃偏激的话,难道是要把我们这些臣子都归于唯唯诺诺、随声附和吗?那么臣将成为偏激的人吗?将成为浮泛的人吗?还是迁就陛下的说法,姑且做一个不偏激、不浮泛的人呢?不过,在朝廷上回答策问而做到不偏激、不浮泛的人,确实有一个。臣在汉代找到一人,名叫董仲舒。

方武帝之防仲舒也,慨然以欲闻大道之要为问。帝之求道,其心盖甚锐矣。然道以大言,帝将求之虚无渺防之乡也。使仲舒于此过言之,则激;浅言之,则泛。仲舒不激不泛,得一说曰「正心」。武帝方将求之虚无▯防之乡,仲舒乃告之以眞实浅近之理,兹陛下所谓切至之论也。奈何武帝自恃其区区英明之资,超伟之识,谓其足以淩跨六合,笼驾八表,而顾于此语忽焉。仲舒以江都去,而帝所与论道者他有人矣。臣固尝为武帝惜也。堂堂天朝,固非汉比,而臣之贤,亦万不及仲舒,然亦不敢激,不敢泛,窃扵圣问之所谓道者,而得二说焉,以为陛下献。陛下试采览焉。一曰重宰相以开公道之门。臣闻公道在天地间,不可一日壅阏,所以昭苏而涤决之者,宰相责也。然扶公道者,宰相之责;而主公道者,天子之事。天子而侵宰相之权,则公道已矣。三省、枢宻,谓之朝廷,天子所与谋大政、出大令之地也。政令不出于中书,昔人谓之斜封、墨敕,非盛世事。国初三省纪纲甚正,中书造命,门下审覆,尚书奉行,宫府之事,无一不统于宰相,是以李沆犹得以焚立妃之诏,王旦犹得以沮节度之除,韩琦犹得出空头敕以逐内侍,杜衍犹得封还内防以裁侥幸。盖宰相之权尊,则公道始有所依而立也。今陛下之所以为公道计者,非不悉矣。以夤缘戒外戚,是以公道责外戚也;以裁制戒内司,是以公道责内司也;以舎法用例戒羣臣,是以公道责外廷也。雷霆发蔀,星日烛幽,天下于此咸服陛下之明。然或谓比年以来,大庭除授于义有所未安,于法有所未便者,悉以圣防行之,不惟诸司陞补上渎宸奎,而统帅躐级、閤职超迁,亦以夤缘而得恩泽矣。不惟奸▯湔洗上劳涣汗,而选人通籍、奸胥逭刑,亦以鑚刺而拜宠命矣。甚至闾阎▯屑之鬬讼,皂▯猥贱之干求,悉达内庭,尽由中降。此何等虮虱事,而陛下以身亲之,大臣几于为奉承风防之官,三省几于为奉行文书之府。臣恐天下公道自此壅矣。景祐间罢内降,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宻院,仁祖之所以主张公道者如此。今进言者犹以事当间出睿断为说。呜呼,此亦韩绛告仁祖之辞也。朕固不惮自有处分,不如先尽大臣之虑而行之。仁祖之所以谕绛者何说也?奈何复以绛之说启人主以夺中书之权,是何心哉?宣靖间创御笔之令,蔡京坐东廊,专以奉行御笔为职,其后童贯、梁师成用事,而天地为之分裂者数世,是可鉴已。臣愿陛下重宰相之权,正中书之体,凡内批必经由中书、枢宻院,如先朝故事,则天下幸甚,宗社幸甚。二曰收君子以夀直道之脉。臣闻直道在天地间。不可一日頽靡,所以光明而张主之者,君子责也。然扶直道者,君子之责;而主直道者,人君之事。人君而至于沮君子之气,则直道已矣。夫不直则道不见,君子者,直道之倡也。直道一倡于君子,昔人谓之鳯鸣朝阳,以为清朝贺。国朝君子气节大振,有鱼头参政,有鹘撃台諌,有铁面御史,军国之事无一不得言于君子。是以司马光犹得以殛守忠之奸,刘挚犹得以折李宪之横,范祖禹犹得以罪宋用臣,张震犹得以击龙大渊、曽觌。盖君子之气伸,则直道始有所附而行也。今陛下之所以为直道计者,非不至矣。月有供课,是以直道望谏官也;日有轮劄,是以直道望廷臣也;有转对,有请对,有非时召对,是以直道望公卿百执事也。江海纳污,山薮藏疾,天下于此咸服陛下之量。然或谓比年以来,外廷议论于已有所未协,于情有所未忍者,悉以圣意断之。不惟言及乗舆上勤节贴,而小小予夺、小小废置,亦且寝罢不报矣。不惟事関廊庙上烦调停,而小小抨弹、小小纠劾,亦且宣谕不已矣。甚者意涉区区之貂珰,论侵▯▯之姻娅,不恤公议,反出谏臣。此何等狐鼠辈,而陛下以身庇之?御史至于乗和事之讥,台吏至于重讫了之报。臣恐天下之直道自此沮矣。康定间,欧阳脩以言事出,未几即召以谏院;至和间,唐介以言事贬,未几即除以谏官。仁祖之所以主直道者如此。今进言者犹以台谏之势日横为疑。呜呼,兹非富弼忠于仁祖意也。弼倾身下士,宁以宰相受台谏风防?弼之自处何如也?奈何不知弼之意,反啓人君以厌君子之言,是何心哉?元符间置看详理诉所,而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余家。其后邹浩、陈瓘去国,无一人敢为天下伸一喙者,是可鉴已。臣愿陛下壮正人之气,养公论之锋,凡以直言去者,悉召之于霜台乌府中,如先朝故事,则天。

译当汉武帝策问董仲舒时,慨然以希望听闻大道的要领来发问。武帝求道的心,大概十分锐利。然而用宏大的言辞谈道,武帝将要到虚无渺远的境地去求道。假使董仲舒在这里说得过于激烈,就是偏激;说得过于浅薄,就是浮泛。董仲舒不偏激也不浮泛,提出了“正心”的说法。武帝正要到虚无渺远的境地去求道,董仲舒却用真实浅近的道理告诉他,这就是陛下所说的切实恳切的言论。无奈武帝自恃自己有些英明的资质、超群的见识,认为足以凌驾六合、统摄八方,却反而忽略了这句话。董仲舒后来离开江都,而武帝所交谈论道的另有他人。臣本来就曾替武帝惋惜。堂堂天朝当然不是汉代可以相比的,臣的才德也远远不及董仲舒;但臣也不敢偏激,不敢浮泛,私下从圣问所说的道中得到两条意见,来献给陛下。请陛下试加采纳。第一,重视宰相,以开启公道之门。臣听说,公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不能有一天被堵塞;疏通、昭明并清除阻塞,是宰相的责任。然而扶助公道是宰相的责任,主持公道却是天子的事情。天子如果侵夺宰相的权力,公道就完了。三省、枢密院,称为朝廷,是天子与大臣共同谋划大政、发布重大命令的地方。政令如果不从中书发出,古人称为“斜封”“墨敕”,不是盛世的事情。建国初年,三省的纲纪非常端正:中书起草诏命,门下审查复核,尚书奉行执行,宫廷和府署的事务没有一件不统属于宰相。因此李沆还能够焚毁册立妃子的诏书,王旦还能够阻止任命节度使,韩琦还能够发出空头敕书驱逐内侍,杜衍还能够封还内批以裁抑侥幸求进的人。大概宰相的权力受到尊重,公道才开始有依托而得以确立。如今陛下为公道考虑,并非不周全。以禁止攀附告诫外戚,是用公道要求外戚;以裁减限制告诫内司,是用公道要求内司;以舍弃成法、任用事例告诫群臣,是用公道要求外廷。雷霆般发声,驱散蒙蔽;如星日照亮幽暗,天下因此都佩服陛下的明察。然而有人说,近年以来,朝廷大庭中的任命授职,有的在义理上不够妥当,在法令上不够便利,却全都通过圣策施行。不仅各司升迁补授上烦劳皇帝亲自裁决,统帅越级、阁职超额升迁,也因攀附而获得恩泽;不仅奸赃罪行被洗清要劳烦皇帝降下诏令,候选官员取得入仕资格、奸猾胥吏逃避刑罚,也因钻营刺探而得到宠命。甚至民间琐碎的争讼,皂隶等卑贱之人的请托求情,也全都送达内廷,完全由宫中直接降旨。这是多么微小的虮虱之事,陛下却亲自处理;大臣几乎成了奉承迎合的官员,三省几乎成了奉行文书的府署。臣担心天下的公道从此就被堵塞了。景祐年间停止内降,凡是诏令都由中书、枢密院发出,仁祖主持公道就是这样。如今进言的人还把有些事务应当偶尔由皇帝亲自裁断作为说辞。唉!这也是韩绛劝告仁祖的话。仁祖说:“朕本来不怕亲自作出处分,不如先听尽大臣的意见再实行。”仁祖用来告诫韩绛的究竟是什么道理?为什么反而又拿韩绛的话启发君主去夺取中书的权力,这是什么用心?宣和、靖康年间创设御笔诏令,蔡京坐在东廊,专门负责奉行御笔;后来童贯、梁师成掌权,天地因此分裂,延续了数代,这已经足以作为鉴戒。臣愿陛下重视宰相的权力,端正中书的体制,凡是宫中批示都必须经过中书、枢密院,像先朝的旧例一样,那么天下幸甚,国家社稷幸甚。第二,收纳君子,以延续直道的命脉。臣听说,直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不能有一天衰颓;使它光明并加以扶持,是君子的责任。然而扶助直道是君子的责任,主持直道却是君主的事情。君主如果竟至于挫伤君子的士气,直道就完了。不正直,道就不能显现;君子是倡导直道的人。直道一旦由君子倡导,古人称之为“凤凰鸣于朝阳”,用来向清明的朝廷庆贺。本朝君子的气节大为振作,有“鱼头参政”,有“鹘击台谏”,有“铁面御史”,军国大事没有一件不能由君子进言。因此司马光还能够诛戮守忠的奸邪,刘挚还能够折服李宪的蛮横,范祖禹还能够治罪宋用臣,张震还能够弹劾龙大渊、曾觌。大概君子的气势得到伸张,直道才开始有依托而得以推行。如今陛下为直道考虑,并非不周到。每月有供课,是以直道要求谏官;每天有轮札,是以直道要求廷臣;有转对、请对和不定时召对,是以直道要求公卿及百官。江海容纳污水,山林包藏毒虫,天下因此都佩服陛下的宽宏。然而有人说,近年以来,外廷的议论有的于己不合,有的感情上不能忍受,便全由圣意裁断。不仅言及皇帝车驾的奏章上烦劳皇帝亲自批阅,小小的赏罚、小小的任免,也往往被搁置不报。不仅关系到朝廷大政的事情上烦劳皇帝出面调停,小小的弹劾、小小的纠举,也常常由皇帝下谕而不停止。更严重的是,意见稍稍涉及身边的宦官,议论略微触及近亲姻亲,陛下不顾公议,反而斥退谏臣。这是多么卑鄙的狐鼠之辈,陛下却亲自庇护他们?御史竟受到讥讽,台吏竟得到“事情已经办结”的重报。臣担心天下的直道从此就被阻挠了。康定年间,欧阳修因进谏论事被调出京城,不久就召回任谏院官;至和年间,唐介因进谏论事被贬,不久就授任谏官。仁祖主持直道就是这样。如今进言的人还把台谏势力日益横行作为疑虑。唉!这难道不是富弼忠于仁祖的本意吗?富弼屈身礼待士人,宁可作为宰相接受台谏的纠弹。富弼是怎样自处的呢?为什么不理解富弼的本意,反而启发君主厌弃君子的言论,这是什么用心?元符年间设置看详理诉所,士大夫因此获罪的有八百多家。后来邹浩、陈瓘离开国家,却没有一个人敢替天下伸张一句话,这已经足以作为鉴戒。臣愿陛下振作正直之人的士气,培养公论的锋芒;凡是因直言而离职的人,都召回御史台任职,如先朝旧例一样,那么上天幸甚,

下幸甚,宗社幸甚。盖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自古帝王行道者,无先于此也。臣来自山林,有懐欲吐。陛下怅然疑吾道之迂逺,且慨论乎古今功化之浅深,证效之迟速,而若有大不满于今日者。臣则以为非行道之罪也。公道不在中书,直道不在台谏,是以陛下行道用力处虽劳,而未遽食道之报耳。果使中书得以公道緫政要,台谏得以直道纠官邪,则陛下虽端冕凝旒于穆清之上,所谓功化证效可以立见,何至积三十余年之工力而志勤道逺,▯焉未有际耶?臣始以「不息」二字为陛下勉,终以「公道直道」二说为陛下献。陛下万几之暇,傥于是而加三思,则跻帝王轶汉唐,由此其阶也已。臣赋性疎愚,不识忌讳,握笔至此,不自知其言之过于激,亦不自知其言之过于泛,冒犯天威,罪在不赦。惟陛下留神,臣谨对。牟濚上奏曰:「臣生长西州,叨窃陛下科第,垂四十年,中更兵火,与民俱流,茍延余生,至于今日。虽尝两尘班缀,一玷州麾,竟坐迂疎,动与物忤,十年不调,自分不复有再覩清光之时。公朝不忍终弃,繇淮东制幕,擢丞奉常,今又兼领铨部。圣恩如天,莫知补报,适当陛对,遂得一吐微忠于玉阶方寸地,此臣千载之一遇也。」「抑臣闻之,迹疎而言亲者危,地逺而意忠者忤。臣之踪迹,可谓疎逺;臣之寸心,实抱朴忠。惟陛下垂听焉。」「臣尝读《孟子》,至『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乃知自古天下未尝无乱,更一乱则必有人焉出而治之。此盖天地生生不息之机,脉络未尝间断。洪水之后有奄防,天不生周公,则无以为生民除害;春秋之后有战国,天不生孟子,则无以为生民立心。禹之后有周公,孔子之后有孟子,乱不终于乱而归于治,人也亦天也。」「然人皆知四裔之为中国害,而不知人心之害甚于四裔。盖四裔虽能为害于一时,而人心天理终不可泯没。良心壊则失其所以为人,而末流之弊有不可胜言者。」「臣请先言四裔,而后及人心。中国之所以异于四裔者,以其有三纲五常为之主张,礼义防耻为之维持也。而近歳以来,贪竞成习,欺诞成风,慨习俗之日媮,澟纲常之将坠,而遐裔遂得以凭陵中国,生灵肝脑涂地,而狡焉之谋遂至窥江。不有人焉以挫其投鞭之怒,则大事去矣。」「天佑圣主,为生贤佐,以谢▯八千之卒,破苻秦百万之师,使宗社几危而复安,正统几絶而复续,功不在禹、周公下矣。」「臣窃意士大夫更大变故,歴大忧患,必能惩创悔艾,洗心涤虑,以归于正矣。而陷溺既深,旧染犹在,问吏治,吏治未醇;问士习,士习茍且。至勤圣主丁宁告戒,作之而不应,振之而不起,消磨软熟,贤者亦不免焉。此臣之所甚惧也。」「臣不敢复追咎既往,姑以近事明。」之陛下戢贪有诏,盖叹民生之寡遂,而恶贪吏之病民也。谓宜惩一劝百,而贪鄙之风革矣。今几何时?凡所弹劾,不过州县之小吏,而当事任取显官,尚多有可议者。得无纎悉于其小,而阔畧于其大耶?此非陛下意也。陛下训廉有诏,盖知人性之本善,而欲引中人于君子之归也。谓宜举一劝百,而防耻之维张矣。今几何时?但闻戢贪,未闻有以防擢用者。羞恶之心,谁独无之?何至泯没如是?得非孤寒寡与,虽亷不能以自见,而大吏之好恶与人背驰耶?此非陛下意也。陛下为千里择牧守,盖本以为民也。而牧民者,但知为富贵之图,不复为根本之虑,托献羡之名,以盖其贪酷之迹,而失朝廷为民之初意矣。陛下买公田以免和籴,盖将以便民也。而奉行者不能用一分之宽,而行一切之政,但欲觊了办之赏,不暇为长逺之谋,而失朝廷便民之初意矣。贵戚不当任以事,此良法也。陛下四十年间,人不知有贵戚也。至于近日,而好官要职如取如携,未必皆贵戚也。而夤縁攀附,亦得以躐取麾节,其间岂不有材不学焉?知为政失陛下赤子之心,塞孤寒进身之路,而或者始得以私贵戚,议陛下此陛下所亲爱,负陛下也。阉寺闻名,非国之福,此确论也。陛下四十年间,人不知有阉寺也。乃至于近日,而此曹名字稍稍有闻,盖寡防鲜耻者,往往倚之而进,招权纳贿者,扬扬自以为功。虽传闻未必尽然,而其实有以自取,或者始得以用阉寺,议陛下此陛下亲信,负陛下也。陛下髙爵厚禄以待士大夫,望其尽心体国也。而中外大小之臣,不能体陛下之心,而各自以其心为心,人心陷溺,一至于此。陈蕃所谓“在朝羣臣如河中木,泛泛东西,耽禄畏祸”,曾谓清明之世,仪鳯满朝,可容有此耶?

译天下幸甚,国家社稷幸甚。大概大道实行,天下就成为公有;周代的道路平坦如砥石,正直如箭。自古帝王实行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事情。臣来自山林之间,心中有话想要吐露。陛下怅然怀疑吾道迂曲遥远,又感慨评论古今功业教化的深浅、验证成效的迟速,仿佛对今天的情形非常不满。臣认为,这并不是实行道本身的罪过。公道不在中书,直道不在台谏,所以陛下实行道虽然用力辛劳,却还不能立即享受到道的报应。假使中书能够用公道总理政务要领,台谏能够用直道纠察官员邪曲,那么陛下即使端正冠冕、凝神垂旒,端坐在清肃的朝堂之上,所谓功业教化和验证成效也可以立即显现,怎么会积累三十多年功力,志向勤勉而道路遥远,茫然还没有达到边际呢?臣开始用“不息”二字劝勉陛下,最后用“公道、直道”两条意见献给陛下。陛下在万机之余,倘若对此多加三思,那么登上帝王的境界、超越汉唐,就可以从这里作为阶梯了。臣本性疏懒愚钝,不懂得避忌,握笔写到这里,不知道自己的话过于偏激,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过于浮泛,冒犯天威,罪在不可赦免。只愿陛下留心,臣谨此答复。牟濚上奏说:“臣生长在西州,承蒙陛下恩典,得以登科,至今将近四十年。后来遭逢战乱,和百姓一起流离,只求苟延残生,直到今天。臣虽然曾两次位列朝班,也曾出任一州长官,但终于因为迂腐疏阔,动辄与世俗相违,十年没有调任,自己料想再也没有机会仰见圣上清明的容光了。朝廷不忍心始终弃置臣,于是从淮东制置司幕府中提拔臣为太常丞,如今又兼领铨部。圣恩如同上天,臣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恰逢陛下召见对策,才得以在玉阶前这一方寸之地倾吐一点微薄的忠心,这是臣千载难逢的机会。”“臣又听说,踪迹疏远而言语亲近的人会遭祸,身处遥远而心意忠诚的人会触犯权势。臣的行迹,可以说是疏远;但臣内心,实在怀有朴实的忠诚。惟愿陛下垂听。”“臣曾读《孟子》,读到‘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才知道自古以来天下从来没有永远不乱的时候;每逢乱世之后,必定有人出来使天下得到治理。这大概是天地生生不息的机理,脉络从未断绝。大禹治水之后有周公,若上天不生周公,就无法为百姓除去祸害;春秋之后有战国,若上天不生孟子,就无法替百姓树立道德之心。大禹之后有周公,孔子之后有孟子,乱世并不会终止于混乱,而会归于治理,这既是人的作用,也是天意。” “然而人人都知道四方夷狄会成为中国的祸害,却不知道人心的祸害比四方夷狄更严重。四方夷狄虽然能够造成一时的祸害,但人的良心和天理终究不可磨灭。良心败坏,就失去了之所以为人的根本;而流弊发展下去,更有说不尽的危害。”“臣请先说四方夷狄,随后再谈人心。中国之所以不同于四方夷狄,是因为有三纲五常作为主张,有礼义廉耻作为维持。然而近年以来,贪婪争逐成为习惯,欺骗虚诞成为风气。臣感叹风俗日益偷薄,害怕纲常即将坠落,于是远方夷狄便得以凌辱中国,百姓死伤遍地,而他们的奸谋竟发展到窥伺长江。若没有人出来挫败他们投鞭渡江的嚣张气焰,大事就危险了。”“上天保佑圣明的君主,为国家生出贤能辅佐,使谢▯率领的八千兵卒击败苻秦百万军队,使几乎危亡的宗庙社稷重新安定,几乎断绝的正统重新延续,这功劳不在大禹、周公之下。”“臣私下认为,士大夫经历巨大的变故和深重的忧患之后,一定能够惩戒反省,洗心涤虑,归于正道。可是他们沉溺已经很深,旧有的染习仍然存在。问吏治,吏治还不纯正;问士习,士习仍然苟且。即使圣明的君主再三勤恳地告诫,激励他们却没有回应,振作他们却不能奋起;这种消磨意志、使人软弱圆熟的风气,连贤者也不能幸免。” 这就是臣最为恐惧的事情。“臣不敢再追究过去的过错,姑且用近来的事情来说明。”[原文“之陛下”疑为讹误,具体句读不确定]陛下曾下诏整治贪污,大概是感叹百姓生活困苦,憎恶贪官侵害百姓,认为应当惩罚一个、劝诫百人,这样贪鄙的风气就会革除。如今过去了多少时间?所弹劾的不过是州县小吏,而掌管大事、任用显官的人,其中还有很多值得议论的。难道是对小事查得过细,却对大事疏忽了吗?这不是陛下的本意。陛下曾下诏训诫廉洁,大概是知道人性本来善良,想引导普通人归向君子,认为应当举荐一个、劝勉百人,这样廉耻的防线就会张开。如今过去了多少时间?只听说整治贪污,却没有听说因廉洁而得到提拔任用。羞耻和厌恶之心,谁会独独没有呢?为什么竟然泯灭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孤寒少助的人,即使廉洁也无法自行显露,而大吏的好恶又同众人的评价相违背吗?这不是陛下的本意。陛下替千里之地选择牧守,本来是为了百姓;但治理百姓的人,只知道谋求富贵,不再考虑国家根本,借口进献羡余来掩盖贪婪残酷的行迹,因而违背了朝廷为民的初衷。陛下购买公田以免除和籴,本来是要便利百姓;但奉行此事的人,不能只实行一分宽免,却把各种政令都推行开来,只想谋求办事有成的奖赏,没有时间考虑长远计划,因而违背了朝廷便利百姓的初衷。” “不应当把贵戚任用到具体政务上,这是良法。陛下在位四十年间,世人不知道有贵戚干预政事。到了近来,好官要职仿佛随手取用,未必都是贵戚本人;但凭借攀附关系,也能越级取得节度使之类的官职,其中难道没有无才无学之人吗?人们知道这是政治上的过失,堵塞了孤寒之士的进身之路,于是有人便开始私下议论,说陛下偏爱贵戚——这实际上是辜负陛下的人。宦官声名显露,并不是国家的福分,这是确切的论断。陛下在位四十年间,世人不知道有宦官干政。到了近来,这些人的名字渐渐被人听闻,大概因为缺少防范、没有廉耻的人,往往依靠他们进身;那些招揽权力、收受贿赂的人,也得意洋洋地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即使传闻未必完全属实,但事情确实有自取其祸的原因,于是有人开始议论说陛下任用宦官——这实际上是陛下亲信的人辜负陛下。陛下以高爵厚禄对待士大夫,希望他们尽心竭力、体念国家。但朝廷内外大小臣僚,不能体会陛下的心意,各自只把自己的私心当作公心,人心沉沦竟到了这种地步。陈蕃所说‘在朝群臣如河中之木,随水东西漂流,贪恋俸禄而害怕祸患’,难道可以容许这种情况出现在政治清明、群臣如仪凤满朝的时代吗?”

昔神宗皇帝谕富弼曰:“君臣须是上下相照,尽忠尽节,不得有隐。”弼拜于御座之前曰:尽忠无隐,只臣一员,亦无益于事,须是两府大臣,以至在廷臣僚,人人尽忠无隐,出于众力,方能成天下之务。弼之言,非今日士大夫之药石耶?今民心方危而易揺,士气难伸而易沮,虽有众多之君子,不无窥伺之小人。境外之事,非臣所得而知;境内之事,尚多未满人意。天下事变,未易俄度。万一有出于圣君贤相智虑所不及者,然后追咎贤者之不言,而使小人得以借口曰:「君子无益于人之国,则国事愈不堪言矣。」此臣所以惓惓为世道虑,而以正人心为扶世道之本。惟陛下不以疎逺而忽之,岂惟微臣之幸,实天下之幸。理宗在位,斥逐权奸,收召名德,举朝相庆。太常寺丞姚希得以为:外观形状,似若清明之朝;内察脉息,有▯危亡之证。乃上疏言:「尧舜三代之时,无危亡之事,而常喜危亡之言;秦汉以来,多危亡之事,而常讳危亡之言。夫危亡之事不可有,而危亡之言不可亡。后世人主乃履危如履坦,讳言如讳病。又言君子非不收召,而意向犹未调;一小人非不斥逐,而根株犹未痛断。大权若操握而不能无旁蹊曲迳之疑,大势若更张而未见有长治久安之道。廷臣之所讽谏,封囊之所奏陈,非不激切,而陛下固不之罪,亦不之行。自古甘蹈危亡之机,非独闇主,而明君亦有焉。此臣之所甚惧。」朝廷者,万化所自出也,实根于人君之一心。夫何大明当天,犹有可议者?内小学之建,人皆知陛下有意建储也,然嵗月逾迈,未覩施行,人心危疑,无所系属。秦汉而下,嗣不蚤定,事出仓卒,或宫闱出令,或宦寺主谋,或奸臣首议,此皆足以危人之国也。陛下何惮而不早定大计?邸第之盛,人皆知笃于亲爱也,然依冯者众,轻视王法,请托之行,防于影响。扬干晋侯弟也,乱行于曲梁,而魏绛戮其仆,晋侯始怒而终悔,晋卒以覇。平原君赵王弟。也不出租税,而赵奢刑其用事者。赵王贤而用之,赵卒以彊,皆足以兴人之国也。陛下何为而不少伸国法?今女冠者流,众所指目,近珰小臣,时窃威福,此皆陛下之心,乍明乍晦之所致,岂不谓之危乎?国有善▯,犹人有元气。善▯一败一消,元气一病一衰。善▯能几?岂堪数消?消极则国随之矣。陛下明于知人,公于用人,固无权奸再用之意。然道路之人,往往窃议,此元祐绍圣将分之机也。祸根犹伏而未去,不几于安其危乎?帝改容曰:「朕决不用史嵩之。」度宗时,黄应龙上奏曰:「臣以民事至重,略陈于前,而切于当世急务,非边境乎?庙谟神运,草茅小臣,何所容喙。惟盛明之世,采及负薪,诗书所载,可得而陈。柔逺能迩,其所谓能,必非一事,而厚德难任人,实蛮夷率服之根本。天保以上,治内,其所谓治,固非一端,而嘉宾使臣,兄弟朋友,皆采薇出车之阶序。盖迩不能则逺未易,柔内已治则外不难御。臣窃惟今日之弊,莫甚于风俗。奢伪有以销磨士大夫之壮气,理义晦蚀,无以洗濯天下之贪习。秦昭王临朝而叹,闻楚人铁剑利而倡优拙。铁劔利则士勇,倡优拙则谋逺。吾恐楚之图秦也,是以忧之。堂堂天朝,何事不立?区区战国,岂足为道?况今除戎器以戒不虞,命将帅而授方略,枢机周宻,孰得而窥?然四方仰瞻,自京师始,所可覩者,铁劔果利乎?市井等于儿嬉,倡优果拙乎?姣媚方且角出。古者竒技淫巧有禁,今非竒纎巧丽则不售也。梵音法皷,僧俗杂居,环臂▯头,男女无别,雕墙峻宇,豪僭逾度,髙冠侈袂,贵贱莫分。管子曰:「台榭相望者,上下相怨;民无余积者,其禁必不止;道有捐瘠者,其守必不固。」管子而愚人也,则可;管子而少知治体,可不寒心?叔向言:「晋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叹其以乐慆忧。匃奴未灭,何以家为?」霍去病能之,而麄人恣金帐之饮酣,壮士悲玉关之易老;儿郎寒冷,谁敢邀求?蚤虱尘衣,日御强敌;修劔拄頥,有生之乐尚未能亲。鼓疲卒,安得杀爱妾以防将士?提孤垒,抗百万之师者乎?唐魏征言:“若君臣之间动存形迹,天下安危尚未可知。”盖靣从后言,帝朝深戒。色仁行违圣门不取,岂有随声是非、徇情可否?磨礲圭角,刋落风棱,习故为常,若无足恠然?恐软熟之风积成委靡,顺适不已,流入奸回。

译从前神宗皇帝告诉富弼说:“君臣之间必须上下相互照察,尽忠尽节,不得有所隐瞒。”富弼在御座前拜谢说:“尽忠无隐,即使只有臣一人,也无益于事情的成就;必须两府大臣以及朝廷群臣,人人都尽忠无隐,依靠众人的力量,才能完成天下大事。”富弼的话,难道不是今天士大夫的药石吗?如今民心正处于危险之中,容易动摇;士气难以伸展,容易受挫。虽然有许多君子,却也不免有窥伺时机的小人。境外的事情,不是臣所能知道的;境内的事情,也还有许多不能满足人意。天下的事变,不容易在片刻之间料定。万一发生了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的智虑所不能及的事情,随后却追究贤者没有进言的罪过,使小人得以借口说:‘君子对国家没有益处’,那么国事就更加无法说了。这就是臣始终为世道忧虑,并把端正人心作为扶持世道根本的原因。惟愿陛下不要因为臣地位疏远而忽视这些话;这岂只是微臣的幸运,实在是天下的幸运。理宗在位时,斥逐权奸,召回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满朝相互庆贺。太常寺丞姚希得认为:从外表看,似乎是清明的朝廷;从内部察看脉息,却有类似危亡的症候。” 于是上疏说:“尧、舜和三代的时候,没有危亡的事情,却常常喜欢听危亡的言论;秦汉以来,危亡的事情很多,却常常忌讳谈论危亡。危亡的事情不可以发生,但关于危亡的言论却不能消失。后世君主竟把走在危险道路上当作走在平坦道路上,把听取警告看得像忌讳疾病一样。又说,君子并不是没有被召用,但君主的意向还没有完全调和;一个小人并不是没有被斥逐,但他的根株还没有彻底斩断。大权似乎已经掌握,却不能排除旁门曲径的疑虑;大势似乎已经改变,却还看不出长治久安的办法。朝廷群臣的讽谏、封囊中的奏陈,并非不激切,而陛下固然不因此治罪,却也没有实行。自古以来甘愿踏入危亡时机的,不只是昏暗的君主,明君也有这样的时候。这是臣最害怕的。”朝廷是一切政教变化产生的地方,实际上根本在君主的一颗心。既然太阳高照、光明普遍,为什么仍然有值得议论的事情?内廷兴建小学,人人都知道陛下有意于确定储君;然而岁月已经过去,还没有看见施行,人心危疑不安,没有归属。秦汉以来,继承人不能早早确定,事情临时仓促决定,有时由宫闱发出命令,有时由宦官主持谋划,有时由奸臣首先倡议,这些都足以危害国家。” 陛下为什么顾虑而不早定大计?贵戚邸第的盛大,人人都知道陛下对亲属深厚亲爱;但依附权贵的人很多,轻视王法,请托之事蔓延,几乎无所不在。扬干是晋侯的弟弟,在曲梁胡乱行事,魏绛杀了他的仆人,晋侯起初发怒,最终却悔悟,晋国因此强盛称霸。平原君是赵王的弟弟,也不缴纳租税,赵奢便惩处了替他办事的人。赵王认为赵奢贤能而任用他,赵国因此强大;这些都足以使国家兴盛。陛下为什么不能稍微伸张国法?如今女冠一类的人,众人都在指责议论;亲近的宦官和小臣,时常暗中窃取威权福柄。这些都是陛下的心意忽明忽暗造成的,难道不可以说是危险吗?国家有善类,就像人有元气。善类一败一消,元气就一病一衰。善类还能有多少?哪里经得起屡次消耗?消耗到了极点,国家也会随之衰亡。陛下明于知人,公正于用人,本来没有再任用权奸的意思;然而道路上的人往往私下议论,说这是元祐、绍圣将要分裂的征兆。祸根还潜伏着没有除去,岂不是几乎把危险当成安定了吗?皇帝改变脸色说:“朕决不用史嵩之。”度宗时,黄应龙上奏说:“臣认为百姓之事最为重要,已经略陈于前;但切合当今世务的急务,难道不是边境问题吗?” “朝廷的谋略和神机妙算,臣这样的草野小臣哪里有资格插嘴?惟有在政治昌明的时代,连樵夫的意见都能被采纳;《诗》《书》中所记载的道理,我才可以陈述。所谓柔远能迩,其中的‘能’一定不止一件事;而以厚德待人,实在是使蛮夷归服的根本。《天保》以上的诗篇讲治理内政,所谓治理当然不止一个方面;嘉宾、使臣、兄弟、朋友等礼仪交往,都是《采薇》《出车》所表现的治国次序。近处不能治理好,远方就不容易安抚;内部已经治理好,外部就不难防御。臣私下认为,当今的弊病没有比风俗更严重的。奢侈虚伪足以消磨士大夫的壮志,义理晦暗侵蚀,无法洗涤天下贪婪的习气。秦昭王临朝叹息,听说楚人的铁剑锋利,而倡优技艺拙劣。铁剑锋利,说明士卒勇敢;倡优技艺拙劣,说明他们有长远谋略。我恐怕楚国正在图谋秦国,所以忧虑。堂堂天朝,什么事情不能建立?区区战国,哪里值得效法?何况如今整治兵器以防备意外,任命将帅并授予方略,枢密机要周密严谨,谁能窥探?然而四方仰望朝廷,还是从京师开始;他们所能看见的,是铁剑果然锋利吗?市井中的人却像儿戏一样嬉闹,倡优果然技艺拙劣吗?妖媚之人正争相显露。古代禁止奇技淫巧,如今若不是奇异、纤巧、华丽的东西,反而卖不出去。” 梵音法鼓之声,僧人与俗人混杂居处;挽臂露头,男女没有区别;雕饰墙壁、建造高大屋宇,豪奢僭越、超过礼制;戴高冠、穿宽大的衣袖,贵贱也无法区分。管子说:‘高台楼榭彼此相望,君臣上下就会互相怨恨;百姓没有剩余积蓄,禁令一定不能停止这种弊病;道路上有饿死和病死的人,守卫国家的力量一定不会牢固。’如果管子是愚人,这些话当然可以不理;但管子稍微知道治国的根本,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叔向说:‘晋国道路上饿死者相望,而女子的财富却满溢,尤其可叹的是以享乐来消磨忧患。匈奴还没有消灭,哪里顾得上经营家室?’霍去病能够做到这一点,而粗鄙之人却放纵地在金帐中饮酒作乐,壮士却悲叹自己将在玉门关渐渐老去;儿郎们忍受寒冷,谁敢提出请求?他们身穿满是虱子和尘土的衣服,每天抵御强敌;修长的剑只能拿来支撑下巴,活着的乐趣尚且不能亲身享有。敲打疲惫的士卒,怎么能杀死宠妾来防止将士叛乱?凭借一座孤垒,怎么能抵抗百万军队?唐代魏征说:‘如果君臣之间动辄顾忌外在形迹,天下的安危还不可知。’表面顺从、背后议论,是皇帝朝夕应当深切戒备的。外表仁厚而行为违背圣道,是圣门所不取的;哪里能随声附和、任凭私情决定是非可否?磨平人的棱角,削掉风骨和锋芒,习惯成自然,难道可以视若无事?恐怕柔弱圆熟的风气积久之后会变成萎靡,始终只求顺从安适,最终流入奸邪反常。”

西都销愞,实符命之滥觞;前晋风流,职乱华之梯。祸可不惧乎?臣所谓有以销磨士大夫之壮气者,皆风俗奢伪使然也。孟子言:“不信仁贤,则国空虚。”今尊贤使能,俊杰在位,而国匮民贫,自若。又曰:“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者,不行先王之道也。”今发政施仁,爱若赤子,而民不被其泽者滋甚。其故何也?千里之生,宅于太守;百里之命,寄于县令。陛下字民有训,戒贪有箴,昭于日星,严于雷霆。近畿列郡,选择精明;遐陬偏垒,率多饕戾。除命伊始,神明在前;条画既颁,墙壁虚语。倚急符之煎迫,痛帑庾之枵虚。剜肉医疮,尚云常赋;椎肌剥髓,动及亡辜。贪未尝不戒,而贪夫多得志;防未尝不奬,而防士或埋光。得非羽玉飞金、脱粟之名可钓?饮氷食蘗、即墨之毁难封?盖多赀者多助,孤植者孤危。大臣法,小臣防,国之肥也。今朝廷却贡羡,府第絶苞苴,而筐篚塞途,赂遗络绎。关门既入,如水沃焦。郡将诸邑之表倡,不足示仪则;贿令愈肆诛求。监司列城之耳目,不能端矩,则缪守何所忌惮?上下交征,防耻道丧,民穷至骨,谁实矜怜?古学无传,文奸欺世;为妻妾宫室贫乏所识,失其本心,处污秽而不羞,激怨讟以生变。先臣李观有言:“为贪为暴,为寒为饥,此而不为盗贼,臣不知其所归。”臣所谓无以洗濯天下之贪习者,皆理义晦蚀之故也。然臣闻圣人不能为时,能不失时。陛下春秋鼎盛,德泽有加帅臣精神折冲,智虑深逺,羣公守理奉法,品式具备。天下延颈而望太平,当乗此时奋发刚断,刷除蠧弊,旷然明白,洞逹之意,轩豁隂幽揜覆之私,罢不急之务,省无名之费,按行祖宗之令典。民间疾苦,田妇许以席殿而无避猳防之失,细民得以挝鼓而上闻。行卫文大帛之规,储缣将以易敌人之首,厉越践卧薪之志,榻外岂容他人鼾睡?以艺祖之勤,徒步而幸作坊,幸染院,幸造船场,掖庭宫女愿归者加厚赐遣。以髙皇之俭,弃内侍珠囊于汴水,碎螺钿椅桌于通衢。馆陶民诉括田不实,决县令流之海岛。吏部郎监纳河阳夏税收一斛五升之羡,黜夺其官。鬻钞者弃市,犯法则有剑,一遵建隆之制,使中外灼知上意。四聦四目,防不明达,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若是则法禁严而风俗厚,黜陟明而吏治兴,可以富民而错刑,可以强兵而服逺裔矣。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宗社幸甚,天下幸甚。牟濚上奏曰:「臣待罪郎潜,莫知补报,误防亲擢,俾侍经帷。自惟学问空疎,无以仰裨圣徳之万一。兹当陛对,敢罄愚忠,惟陛下垂听。臣闻傅说告髙宗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夫致知力行,互相发明,而知常在先,则知固未易也。而傅说独以行为难,何哉?盖髙宗旧学甘盘,知道之君也。傅说惟勉之以行其所知而已。臣恭惟皇帝陛下睿哲由于天禀,圣学得之心传,当临政愿治之初,日以继志述事为念。所谓志者,先皇帝有此心而未及行,陛下因而行之,此继志也。所谓事者,先皇帝已见之施行而未及竟,陛下终能行之,此述事也。复故王之官爵,先帝素有此心也,陛下体先志而行之,而先帝不得已之本心昭白于天下矣。去内司之积▯,先帝之已施行也,陛下述往事而行之,而先帝去邪之盛德有光于青史矣。信用君子,先帝之心也,其或厄于小人而去,非先帝之志也。容受直言,先帝之心也,其或触忤奸邪而去,非先帝之志也。陛下首取公论之所与者,特加召擢,登之要路,而天下知陛下有意于开言路矣。白身出官,特旨赐第,先帝之异恩也,谓宜何以上报知遇,而乃赃汚狼籍,不知自反,常懐李振清流浊流之愤,不由儒科,径践二府,先帝之殊渥也,谓宜何以上答圣知,而乃窟穴畿甸,老不知退,躬蹈圣人患得患失之戒。陛下因公论所不与而屏去之,而天下知陛下有意于重名器矣。絶贡献以塞侥幸之门,尚先帝却长沙羡金之遗意也。洒宸翰以明正邪之辨,尚先帝亲君子逺小人之遗训也。先帝所欲行,陛下善继而行之;先帝所已行,陛下善述而行之。先帝之心,惟陛下知之;而陛下之心,天下亦既知之矣。臣犹谓知之而不行,犹不知也;

译西都的萎靡软弱,确实是符命泛滥的开端;前晋所谓风流放达,实际上是祸乱华夏的阶梯。这样的祸患能不害怕吗?臣所说能够消磨士大夫壮气的事情,都是风俗奢侈虚伪造成的。孟子说:‘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会空虚。’如今尊重贤者、任用能人,俊杰也在职位上,但国家贫乏、百姓贫困的情形仍旧如此。孟子又说:‘上面有仁慈之心和仁德声誉,而百姓却得不到恩泽,是因为没有实行先王之道。’如今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但百姓得不到恩泽的情况反而更加严重。原因是什么?千里之内百姓的生计,寄托在太守身上;百里之内百姓的命运,寄托在县令身上。陛下有教令要求爱护百姓,有箴言告诫官吏不得贪污,明白如日月星辰,严厉如雷霆。近畿各郡,所选官员还算精明;偏远角落和边远堡寨,却大多贪暴残酷。任命之初,仿佛神明在前监督;条令图册颁布之后,却成了墙壁上的空话。官吏倚仗紧急符文催逼百姓,国库又空虚,于是割取百姓身上的肉来医治疮疤,还说这是征收常赋;甚至捶打肌肤、剥取骨髓,动辄牵连无罪之人。贪污从未不曾受到告诫,但贪官却多能得志;廉洁从未不曾受到提倡,但廉吏却有时被埋没。难道是因为佩玉、飞金、脱粟等名声可以用来钓取声誉,而饮冰食蘖、即墨受毁的清苦名节却难以得到封赏吗?大概资财多的人得到的援助也多,孤立无援的人就处境孤危。” 大臣守法,小臣防奸,是国家富足的根本。如今朝廷拒绝贡羡,权贵府第也断绝了苞苴,但装礼物的筐篚却堵塞道路,行贿送礼络绎不绝。一旦进入关门,就像用水浇在烧热的东西上,立即蔓延开来。郡将和各县长官带头示范的行为,不能作为礼仪法则;于是受贿的官吏更加肆意索取。监司是各城的耳目,若不能端正法度,贪婪的太守还有什么忌惮?上下互相征取,廉耻之道丧失,百姓穷困到了骨髓,究竟谁真正怜悯他们?古代的学问失传,文章成为奸诈欺世的工具;有些人被妻妾宫室的贫乏困窘所役使,失去了本心,身处污秽却不感到羞耻,激起怨恨和诽谤,最终引发变乱。先臣李观说过:‘如果百姓因为贪婪暴虐而受苦,因为寒冷饥饿而受苦,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成为盗贼,臣就不知道他们还能归向哪里。’臣所说没有办法洗涤天下贪婪习气,都是因为义理被晦暗侵蚀的缘故。然而臣听说,圣人不能替时代安排一切,却能够不失时机。陛下正值盛年,德泽更加深厚;帅臣精神旺盛,能够决胜于千里之外;智虑深远;群公遵守义理、奉行法令,制度规范都已完备。天下人伸长脖子盼望太平,正应当趁此时机奋发果断,清除弊病,使政局豁然明朗,洞彻通达,揭开阴暗幽隐、掩盖遮蔽的私弊;停止不急迫的事务,节省没有名目的费用,依照施行祖宗的法典。民间的疾苦,应允许田野妇人即使席地而坐也能上殿申诉,不因礼仪防范而阻塞;平民也能击鼓上告,使皇帝听见。” 实行卫文公穿大帛衣的规定,储存缣帛,准备以此换取敌人的首级;振作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志向,卧榻之外哪里容得他人鼾睡?学习艺祖勤劳,亲自徒步前往作坊、染院、造船场;掖庭宫女中愿意归家的,增加厚赏遣送回去。学习高皇帝的节俭,把内侍的珠囊丢弃在汴水中,把螺钿装饰的椅桌砸碎在通衢大道上。馆陶百姓控诉丈量田地不实,就判县令流放海岛。吏部郎中监督征收河阳夏税,却收取一斛五升的羡余,便罢黜并剥夺他的官职。贩卖钞币的人处死于市,犯法就依法用剑诛戮;一切遵循建隆年间的制度,使朝廷内外明确知道皇上的意旨。广开视听,使防范之事没有不能通达;宫中和府中都成为一体。若能这样,法禁严明而风俗淳厚,官员黜陟清楚而吏治兴盛,就可以使百姓富足而搁置刑罚,使军队强盛而使远方夷裔归服。惟愿陛下和大臣赶快谋划此事,宗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牟濚上奏说:“臣以郎官身份待罪任职,不知道怎样报答圣恩,承蒙陛下误加亲自擢拔,使臣得以侍奉经筵。臣自知学问空疏,没有办法仰助圣德万分之一。如今恰逢陛下召见对策,臣斗胆倾尽愚忠,惟愿陛下垂听。臣听说傅说告诫高宗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获得知识和努力实行,二者相互启发,而知识通常在行动之前,所以求知本来就不容易。可是傅说独自把实行说成困难,为什么呢?大概因为高宗曾跟随甘盘学习,本来就是懂得道理的君主;傅说只是勉励他把自己所知道的实行出来。臣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的睿智明哲出于天赋,圣学得自心传;当初临政、希望治理好国家的时候,每天都把继承先志、完成先事作为念头。所谓‘志’,是先皇帝有这样的心愿却来不及实行,陛下因此替他实行,这就是继承先志。所谓‘事’,是先皇帝已经看见并开始施行,却来不及完成,陛下最终能够完成,这就是继承先事。恢复故王的官爵,是先帝一向有这样的心愿,陛下体会先帝的遗志而实行,于是先帝不得已而未能实现的本心昭明于天下。革除内司积弊,是先帝已经开始施行的事情,陛下承述过去的事业而继续实行,于是先帝去除邪弊的盛德在青史上更加光显。” 信用君子,是先帝的心愿;君子有时因为受到小人的困厄而离去,并不是先帝的志愿。容纳接受直言,是先帝的心愿;直言者有时因为触犯奸邪而离去,也不是先帝的志愿。陛下首先选取公论所赞许的人,特别加以召见擢拔,使他们登上重要职位,于是天下知道陛下有意于开放言路。没有功名而出任官职,又奉特旨赐予宅第,这是先帝的特别恩典;本应怎样报答知遇之恩,却竟然贪赃受污、罪行狼藉,不知道反省。常常怀着李振所谓清流、浊流的愤恨,不由儒科出身,却直接进入两府任职,这是先帝的特殊厚恩;本应怎样报答圣上的知遇,却竟盘踞在京畿附近,年老仍不知退,亲自违背圣人关于患得患失的告诫。陛下根据公论所不赞许的意见将他们屏退,于是天下知道陛下有意于重视名器。断绝进贡来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仍然体现了先帝拒绝长沙羡金的遗意。挥洒御笔诏书,说明正邪的区别,仍然体现了先帝亲近君子、疏远小人的遗训。先帝想实行的,陛下善于继承并实行;先帝已经实行的,陛下善于承述并继续实行。先帝的心意,只有陛下知道;而陛下的心意,天下也已经知道了。臣还要说,知道了却不实行,仍然等于不知道。”

行之而不力,犹不行也。自昔君子小人,势不两立,舜用十六相,先去四凶。明四凶不去,则十六相」不能悉心以辅治,臣愿陛下充所知而行之。知其为君子,则爱之,惜之,有言焉则用之,毋使小人得以乘其间。知其为小人,则去之,逺之,自其根萌而絶之,毋使君子或至受其祸。坤之初六曰:履霜,坚氷至。霜,隂之微也;氷,隂之着也。履霜而知其必至于坚氷,犹小人不可使长而至于盛,当自其微而谨之也。古今治乱,率由乎此。今阳明用事,而隂浊无所施其巧;众正彚升,而羣小无所容其奸。以清明之朝廷,行快活之条贯,固世道之幸,而苍生之幸。然而君子得志,小人不愿也。绍述之说行,则元祐变而绍圣矣。爱莫助之之图进,则建中靖国转而崇宁矣。是非国家之福也。今虽万万无是,必也圣心清明,终始如一,嘿察隂阳消长之机,而辨之于早焉,庶几无坚氷之虑矣。抑臣又有闻,忧治世危,明主君子所以异于小人也。古人日以水旱盗贼奏,尚唐虞相与儆戒之意。若后世所谓天下已太平,则狃于宴安,不为逺虑,误人国家,必此言也。此君子小人之分也。昔唐宪宗留心庻政,谓李绛等曰:「凡好事口说则易,躬行则难。卿等既为朕言之,亦须行之,勿空陈而已。」绛奏曰:「陛下今日处分可谓至言,然臣绛亦以为天下之人从陛下所行,不从陛下所言。愿陛下每言之则必行之。」绛之言尚傅说知行之意也。惟陛下留神。濚又进故事曰:「易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书曰:逺乃猷。诗云:猷之未逺,是用大谏。」昔圣人之教民也,使之方暑则备寒,方寒则备暑。七月之诗是也。今夫市井稗贩之人,犹知旱则资舟,水则资车,夏则储裘褐,冬则储絺绤。彼偷安茍生之徒,朝醉饱,暮饥寒者,虽与之俱为编户,贫富必不侔矣。况为天下国家者,岂可不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乎?诗云:「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迨天之未隂雨者,国家闲暇无灾害之时也。彻彼桑土者,求贤于隠微也。绸缪牖户者,脩敕其政治也。夫桑土者,鸱鸮所以固其室也。贤隽者,明主所以固其国也。国既固矣,虽有侮之者,庸何伤哉?臣闻及闲暇,明政刑,有国之逺虑。忧治世危,明主臣子之至情。方天下以为无事之时,而不复思久安长治之策,此贾谊所以长太息于汉文之世也。昔司马光上仁宗皇帝五规,其三曰逺谋,似谓当时有位者狃于升平,不为逺虑。至论公卿大夫,或养交饰誉以待迁,或容身免过以待去,自非忧公忘私之人,大抵多懐茍且之计,莫肯为十年之规,况万世之虑乎?夫仁宗之时,太平极治之时也。主圣臣贤,相与讲明治道,未必有阙政,而光言如此,以今视昔,为何如?时可不深长思耶?先皇帝临御日久,留意人物,然而以名取人,而名未必副其实也。以才用人,而才未必真有用也。天下大富贵,谁实享之?而去而国家大患难,则相视束手,至归过于君父,而诿其责于他人。先皇帝晚年,阅天下义理至熟,更天下事变既多,深入圣虑,取得罪公论者斥逺之,小有才而未闻大道者屏退之。敷求硕贤,以遗陛下于众人思虑所不及者,独加意焉。举天下大器,付陛下贻谋,可谓逺矣。陛下圣明天纵,学问日新,尧言初布,天下鼓舞,真不负先皇付托,而大臣可谓不负先皇简拔矣。今天下虽暂安,而以为治安则未也。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而士犹未至于多也。事防之来无穷,而人才亦与之无穷。臣愿陛下与大臣精思而熟虑之,取才不嫌乎广,在精择而用之耳。求言不妨乎博,在审聴而行之耳。将帅当选,牧守当择,士卒当练,民生当厚,庶防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为国家立无穷之业,而君臣之间亦有无穷之闻。此先皇帝所望于陛下与今日之大。臣也,光前朝元老,国之蓍▯所言真有益于治道。臣敢以其所以告仁宗皇帝者,推广之以告陛下,非但曰应故事而已。惟陛下垂聴。幼主时,秘书郎徐宗仁奏乞察欣瘁休戚之故,酌利害损益之宜,孰为当因,孰为当革,孰为可罢,孰为可行?则折衷泉货,而逺近便开通关梁,而商贾行。下修身奉法之诏,而吏得自新;出输仓助贷之令,而民免贵籴。窒墨敕之门,而无官府黜陟之异;止轮台之议,而无疆界彼此之分。则气脉苏醒,意向翕合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四

译“实行了却不努力,仍然等于没有实行。自古以来,君子和小人的势力不能并立。舜任用十六位贤相,先除去四凶。可见四凶不除,十六相就不能尽心辅佐治理。臣愿陛下把自己所知道的充分实行出来。知道他是君子,就应当爱护他、珍惜他;他有言论,就采纳他的意见,不要使小人得以从中钻空子。知道他是小人,就应当罢免他、疏远他,从根芽刚刚萌发时就斩断它,不要使君子受到他的祸害。《坤》卦初六爻说:‘脚踩着霜,坚冰就要到来。’霜,是阴气刚刚显露的微小迹象;冰,是阴气显著的形态。踩到霜便知道它必将变成坚冰,就像不能让小人势力增长而发展到盛大,必须从其微小之时就谨慎防范。古今治乱,大都由此而来。如今阳明之气当权,阴浊势力无从施展诡计;众多正直之士汇聚上升,群小无处容纳奸邪。在清明的朝廷中实行令人畅快的法令,本来是世道之幸,也是百姓之幸。然而君子得志,小人不会愿意。绍述之说一旦实行,元祐年间就会变成绍圣年间;‘爱莫助之’的谋划一旦得以进用,建中靖国就会转变为崇宁。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如今虽然绝无这种情形,也必须使圣心始终清明如一,默默察看阴阳消长的时机,及早辨别它;这样或许就可以没有坚冰到来的忧虑。” 臣又有所听闻,忧虑治世的危险,是明主、君子不同于小人的地方。古人每天把水旱灾害和盗贼之事上奏,还保留着唐尧、虞舜时代君臣相互警戒的意思。若后世所谓天下已经太平,便沉溺于安逸享乐,不为长远考虑,耽误国家,必定就是这种说法造成的。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从前唐宪宗留心各种政务,对李绛等人说:‘凡是好事,只用口头说说就容易,亲自实行却困难。你们既然已经对朕说了,也必须实行,不要只是空谈。’李绛上奏说:‘陛下今天的处置可以说是至理名言,但臣李绛也认为,天下人是看陛下怎样实行,而不是听陛下怎样说。希望陛下每说一件事,就一定实行它。’李绛的话,符合傅说关于知与行的意思。惟愿陛下留心。牟濚又进献史事说:‘《易》说:君子因此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书》说:要有长远的谋略。《诗》说:谋划如果不长远,因此要极力进谏。’从前圣人教导百姓,使他们在暑热将到时准备御寒之物,在寒冷将到时准备御暑之物。《七月》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市井中做小买卖的人,尚且知道旱时准备船,水时准备车;夏天储存皮衣和粗葛布,冬天储存细葛布。那些只图苟且偷安、混日子的人,早晨酒醉饭饱,晚上却饥寒交迫;即使和他们同为编户百姓,贫富也一定大不相同。” 何况治理天下国家,难道可以不在未乱之前制定治理之策,不在未危之前保全国家吗?《诗》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取来桑根的皮,把门窗缝隙缠紧。如今这些百姓,谁还敢欺侮我?’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治理之道吧!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谁敢欺侮他?’所谓‘趁天还没有阴雨’,是说国家闲暇、没有灾害的时候;所谓‘取桑根皮’,是说从隐微之处寻求贤才;所谓‘缠紧门窗’,是说修明整治政治。桑根皮,是猫头鹰用来加固巢室的东西;贤能俊杰,是明主用来巩固国家的人才。国家已经巩固,即使有人欺侮它,又有什么伤害呢?臣听说,趁国家闲暇时整顿政令刑法,是拥有国家者的长远谋略;忧虑治世中的危险,是明主和臣子的至诚之情。正当天下都认为没有事情的时候,却不再思考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策略,这就是贾谊在汉文帝时代长叹不已的原因。从前司马光向仁宗皇帝进呈五条规谏,其中第三条是‘远谋’,似乎就是说当时在位的人沉溺于太平,不作长远考虑。至于公卿大夫,有的经营交结、粉饰声誉,等待升迁;有的只求保全自身、避免过错,等待离职。若不是忧公忘私的人,大多怀有苟且的打算,没有人肯为十年后的事情谋划,更何况为万世考虑呢?” 仁宗时期,是太平盛治达到极盛的时候。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君臣共同讲明治国之道,未必有什么政务缺失;但司马光仍然这样进言。以今天对照过去,情形又怎么样呢?这个时机难道可以不深思长虑吗?先皇帝在位日久,留心考察人物;然而有时根据名声取人,而名声未必符合实际;根据才能用人,而所谓才能未必真正有用。天下的大富贵,究竟是谁享受了?等到离开职位、国家遭遇大患难时,他们却互相束手旁观,甚至把过错归给君父,再把责任推给别人。先皇帝晚年,对天下义理已经非常熟悉,经历天下事变也很多,深思熟虑之后,便把为公论所不容的人斥退远方,把只有小才而没有听闻大道的人屏退,广泛寻求硕德贤能之士,把他们留给陛下;对于众人思虑所不能及的人才,唯独特别留意。把天下的大器交给陛下、把治国谋略留给陛下,可以说考虑得很长远了。陛下圣明,天性卓越,学问日益更新;尧帝般的言论刚刚颁布,天下便受到鼓舞,实在没有辜负先皇的托付,大臣也可以说没有辜负先皇的选拔。如今天下虽然暂时安定,但还不能认为已经实现了长治久安。贤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但如今人才还没有多到这种程度。事变和祸患的来源无穷,人才也应当无穷。” 臣希望陛下和大臣精心思考、周密谋划:选取人才不必嫌多,关键在于精心选择、恰当任用;征求言论不妨广泛,关键在于审慎听取并付诸实行。将帅应当选拔,牧守应当慎择,士卒应当训练,百姓生活应当厚实;这样或许可以在未乱之前制定治理之策,在未危之前保全国家,为国家建立无穷的功业,君臣之间也留下无穷的声誉。这是先皇帝对陛下和今日大臣的期望。司马光是前朝元老,是国家的蓍龟,他所说的话确实有益于治国之道。臣斗胆把他当年用来告诫仁宗皇帝的内容推广开来告诫陛下,不只是为了应付旧例而已。惟愿陛下垂听。” 幼主时,秘书郎徐宗仁上奏,请求考察各种欣喜、困顿、休养、忧患的原因,斟酌利弊得失,判断哪些应当沿用,哪些应当革除,哪些可以停止,哪些可以施行。这样就能调节钱币流通,使远近便利;开放、修通关隘桥梁,使商贾能够通行;下达修身奉法的诏令,使官吏能够自新;发布输粮入仓、救济借贷的命令,使百姓免受高价买粮之苦;堵塞通过墨敕任官的门路,使官府在黜陟方面不再出现特殊差别;停止轮台之议,使疆界内外不再有彼此对立的分别。这样,国家的气脉就会苏醒,政治意向就会和合一致。”},{ 《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治道辽兴宗重熈四年诏天下言治道之要。天成军节度使萧罕嘉努对曰:「臣伏见比年以来,髙丽未賔,珠卜犹强,战守之备,诚不容已。乃者选富民防邉,自备粮糗,道路修阻,动淹嵗月,比至屯所,费已过半。▯牛单毂,鲜有还者。其无丁之家,倍直佣僦,人惮其劳,半途亡窜,故戍卒之食,多不能给。求假于人,则十倍其息,至有鬻子割田不能偿者。或逋役不归,在军物故,则复补以少壮。其鸭渌江之东,戍役大率如此。况渤海、女直、髙丽合从连衡,不时征讨,富者从军,贫者侦候,加之水旱,菽粟不登,民以日困,盖势使之然也。方今最重之役,无过西戍。如无西戌,虽遇凶年困▯,不至于此。若能徙西戍稍近,则徃来不劳,民无深患。议者谓徙之非便,一则损威名,二则召侵侮,三则弃耕牧之地。臣谓不然。珠卜诸部,自来有之。曩时北至胪朐,南至邉境,人多散居,无所统一,惟往来抄掠。及太祖西征,至于流沙,珠卜望风悉降,西域诸国皆愿入贡,因迁种落,内置三部,以益吾国。不营城邑,不置戍兵,珠卜累世不敢为宼。统和问皇太妃出师西域,拓土既逺,降附亦众。自后一部或叛,邻部讨之,使同力相制,正得驭逺人之道。及城哈屯,开境数千里,西北之民,徭役日増,生业日殚,警急既不能救,叛服亦复不恒,空有广地之名,而无得地之实。若贪土不已,渐至虚耗,其患有不胜言者。况邉情不可深信,亦不可顿絶,得不为益,舍不为损。国家大敌惟在南方,今虽连和,难保他日。若南方有变,屯戍辽邈,卒难赴援。我进则敌退,我还则敌来,不可不虑也。方今太平已乆,正可恩结诸部,释罪而归地,内徙戍兵以増堡障,外明约束以正疆界。毎部各置酋长,嵗修职贡,叛则讨之,服则抚之。诸部既安,必不生衅。如是则臣虽不能保其乆而无变,知其必不深入侵掠也。或云弃地。」则损威。殊不知殚费竭财,以贪无用之地,使彼小部抗衡大国,万一有败,损威岂浅?或又云沃壤不可遽弃,臣以为土虽沃,民不能乆居,一旦敌来,则不免内徙,岂可指为吾土而惜之?夫帑廪虽随部而有,此特周急部民一偏之惠,不能均济天下。如欲均济天下,则当知民困之由,而窒隙节盘逰,简驿传,薄赋敛,戒奢侈,期以数年,则困者可蘓,贫者可富矣。盖民者国之本,兵者国之衞。兵不调则旷军役,调之则损国本。且诸部皆补役之法,昔补役始行,居者行者▯皆富实,故累世从戍,易为更代。近嵗邉虞数起,民多匮乏,既不任役事,随补随缺,茍无上户,则中戸当之,旷日弥年,其穷益甚,所以取代为难也。非惟补役如此,在边戍兵亦然。譬如一抔之土,岂能填寻丈之壑?欲为长乆之便,莫若使逺戍疲兵还于故乡,薄其徭役,使人人给足,则补役之道可以复故也。臣又闻自昔有国家者不能无盗,比年以来羣黎凋弊,利于剽▯,良民徃徃化为凶暴,甚者杀人无忌,至有亡命山泽,基乱首祸。所谓民以困穷皆为盗贼者,诚如圣虑。今欲芟夷本根,愿陛下轻徭省役,使民务农,衣食既足,安习教化而重犯法,则民趋礼义,刑罚罕用矣。臣闻唐太宗问羣臣治盗之方,皆曰严刑峻法。太宗笑曰:「寇盗所以滋者,由赋敛无度,民不聊生。今朕内省嗜欲,外罢防幸,使海内安静,则寇盗自止。」由此观之,寇盗多寡皆由衣食丰俭,徭役重轻耳。今宜徙哈屯城于近地,与西南副都部置乌克徳里、隗乌古等部声援相接,罢黒岭二军,并开保州,皆▯东京,益东北戍军及南京緫管兵,増修壁垒,候尉相望,缮完楼橹,浚治城隍,以为邉防,此方今之急务也。愿陛下裁之。道宗咸雍间,耶律氏上时政,其畧曰:「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人主当任忠贤,人臣当去比周,则政化平,阴阳顺。欲懐逺,则崇恩尚徳;欲强国,则轻徭薄赋。四端五典,为治教之本;六府三事,实生民之命。淫侈可以为戒,勤俭可以为师。错枉则人不敢诈,显忠则人不敢欺。勿泥空门,崇饰土木;勿事边鄙,妄废金帛。满当思溢,安必虑危。刑罚当罪,则民劝善;不寳逺物,则贤者至。建万世磐石之业,制诸部强横之心。欲率下,则先正身;欲治逺,则始朝廷。」上称善。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六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治国之道 辽兴宗重熙四年,下诏让天下人谈论治国之道的要领。天成军节度使萧罕嘉努回答说:“臣下私下看到,近年以来,高丽还没有归顺,珠卜仍然强盛,战守的准备实在不能停止。近来选派富民戍守边疆,还要自己准备粮食,路途又艰难险阻,动辄耽误一年半载;等到达屯驻地点,费用已经用去一半以上。牦牛驾着单辕车,很少有能返回的。那些家中没有壮丁的人家,只得加倍出钱雇人;百姓害怕这种劳苦,常常走到半途便逃亡,所以戍卒的粮食大多不能供给。向别人借贷,就要支付十倍的利息,甚至有卖掉儿子、割让田地也无法偿还的。有的人逃避差役不回来,或在军中死亡,就又用年轻壮丁补充。鸭绿江以东地区,戍守徭役大多如此。何况渤海、女真、高丽合纵连横,若不及时征讨,富人从军,穷人担任侦察,加上水旱灾害,豆类和粮食歉收,百姓日益困苦,这大概是形势造成的。如今最为沉重的劳役,没有超过西部戍守的。如果没有西部戍守,即使遇到灾年和困敝,也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若能把西部戍守迁得稍微近些,那么往来就不劳苦,百姓也没有深重的忧患。议论此事的人说迁移不便利:一是损害威名,二是招致侵侮,三是放弃耕种放牧之地。臣认为不是这样。珠卜各部自古以来就存在。从前北到胪朐,南到边境,百姓大多分散居住,没有统一的管辖,只是往来抄掠。太祖西征,抵达流沙时,珠卜各部望见声势便全部投降,西域各国也都愿意入贡;于是迁徙其部落,在境内设置三部,以此充实我国。不修营城邑,也不设置戍兵,珠卜历代都不敢作乱。统和年间,皇太妃出师西域,拓展疆土已经很远,降服归附的人也很多。此后有一部反叛,便由邻部讨伐,使各部以共同力量相互制约,这正是驾驭远方部族的方法。到后来修筑哈屯城,开拓疆界数千里,西北百姓的徭役日益增加,生计日益枯竭;遇到紧急警报既不能救援,部族反叛或归服也不再稳定,只空有土地广大的名声,却没有真正得到土地的实际利益。若贪图土地不止,逐渐导致虚耗,祸患将不胜枚举。何况边疆情势不能过分相信,也不能一下子断绝关系;得到它未必有益,舍弃它也未必有损。国家的大敌只在南方,如今虽然连续和好,却难以保证他日不生变故。南方若发生变乱,屯驻的戍兵距离遥远,最终很难赶去援救。我军进军,敌人就退却;我军返回,敌人就来袭,这一点不可不加以考虑。如今太平已经很久,正可以用恩德结好各部,赦免其罪并归还土地;把戍兵向内迁移,以增加堡垒屏障;对外明确约束,以端正疆界。每部各自设置酋长,每年修治职贡;反叛就讨伐,归服就安抚。各部既然安定,必定不会挑起事端。这样做,臣虽然不能保证它们长久不发生变化,但知道它们一定不会深入侵掠。有人说:‘放弃土地,就会损害威名。’却不知道,耗尽费用、竭尽财力,只为贪图无用的土地,使那些小部族能够与大国抗衡;万一失败,损害威名难道会浅吗?又有人说肥沃的土地不能仓促放弃。臣认为,土地即使肥沃,百姓也不能长久居住;一旦敌人到来,就免不了向内迁徙,怎么可以指称为我国土地而舍不得呢?国库和粮仓的财物虽然可以随着各部而有,但这只是救济部民燃眉之急的偏惠,不能平均救济天下。若想平均救济天下,就应当知道百姓困苦的原因,堵塞缝隙,节制盘游,简省驿传,减轻赋税,戒除奢侈,限定实行数年,那么困苦的人可以复苏,贫穷的人可以富裕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军队是国家的防卫。军队不调发,就会使军役空缺;调发军队,就会损害国家的根本。而且各部都有补充役卒的办法。从前补充役卒刚开始实行时,居家和服役的人大都富足充实,所以世代戍守,也容易轮换。近几年边境忧患多次发生,百姓大多贫困,既不能承担役事,又随补随缺;如果没有上等户人家,就由中等户承担,日久年深,他们的穷困更加严重,这就是征取替代役卒困难的原因。不只是补充役卒如此,在边境戍守的士兵也是这样。譬如一捧土,哪里能够填满数寻数丈深的沟壑?若要谋求长久的便利,不如让远方戍守的疲惫士兵返回故乡,减轻他们的徭役,使人人都能供给充足,那么补充役卒的办法就可以恢复旧制。臣又听说,自古以来有国家就不能没有盗贼;近年以来,百姓凋敝,因有利可图而从事抢劫,良民往往变成凶暴之人,严重的杀人也毫无顾忌,甚至有逃亡到山泽之中、成为祸乱首倡者的。所谓百姓因为困穷而都成为盗贼,确实如圣上的忧虑。如今想要铲除祸乱的根本,希望陛下减轻徭役、减少差使,使百姓专心务农;衣食已经充足,安于教化并且重视触犯法律的后果,那么百姓就会趋向礼义,刑罚也会少用。臣听说唐太宗询问群臣治理盗贼的方法,群臣都说应当严刑峻法。唐太宗笑着说:‘盗贼之所以滋长,是因为赋税征敛没有限度,百姓无法维持生活。如今朕对内反省自己的嗜好欲望,对外停止巡幸,使天下安定,那么盗贼自然会停止。’由此看来,盗贼的多寡,都取决于衣食的丰足或贫乏、徭役的繁重或轻省罢了。如今应当把哈屯城迁到较近的地方,使它同西南副都部署所辖的乌克德里、隗乌古等部相互声援;撤罢黑岭二军,并开放保州,全部隶属于东京;增加东北戍军和南京总管所属军队,增修壁垒,使候望、尉戍彼此相望,修缮楼橹,疏浚整治城池壕沟,用来作为边防。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务。” 希望陛下裁断此事。道宗咸雍年间,耶律氏上书论述时政,大意说:“君主以百姓为身体,百姓以君主为心。人主应当任用忠臣贤士,人臣应当去除结党营私,这样政教就会平和,阴阳就会调顺。想要安抚远方,就应当崇尚恩惠、尊重德行;想要使国家强盛,就应当减轻徭役、减免赋税。四端、五典,是治理教化的根本;六府、三事,实在是养育百姓的命脉。淫逸奢侈可以作为警戒,勤劳节俭可以作为榜样。纠正冤屈,百姓就不敢欺诈;彰显忠诚,百姓就不敢欺骗。不要沉溺佛门,崇尚修饰土木;不要专事边鄙,任意浪费金帛。满盈时应当想到溢出,安定时一定要考虑危险。刑罚与罪行相当,百姓就会勉励行善;不把远方珍物当作宝物,贤能之士就会到来。建立万世稳固如磐石的基业,制服各部强横的心。想要率领臣下,就先端正自身;想要治理远方,就从朝廷开始。”皇上称赞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