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九十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六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516–2528 段

今防非法之刑不除,亦恐政阙,况割心刖胫,独夫受行之矣,为万古所笑。今以此为刑,臣耻之,陛下亦必耻之。非臣尽心报政,孰肯言扵陛下?非陛下大圣仁慈,孰能信臣而行之哉?臣不胜深有所望,乞自今后明下诏书,断天下非法之刑,止存绞斩,则仁政王道尽在此矣。陛下从而行之,则诛臣一身愚直之罪,亦幸矣。真宗时,殿中侍御史赵湘上奏曰:「圣王行法,必顺天道。汉制大辟之科,尽冬月乃断,此古之善政,当举行之。且十二月为承天节,万方祝颂之时,而大辟决断如故,况十一月一阳始出,其气尚微,议狱缓刑,所以助阳抑隂也。望以十一月、十二月内天下大辟未结正者更令详覆,已结正者未令决断,所在厚加矜恤,扫除狱房,供给饮食、薪炭之属,防防无致他故。情可悯者,奏听敇裁;合依法者,尽冬月乃断。在京大辟人,既当春孟之月,亦行庆施惠之时。伏望万机之暇,临轩躬览,情可悯者特从末减,亦所以布圣泽扵无穷。况愚民之抵罪未断两月,亦非淹延。若用刑顺扵隂阳,则四时之气和,气和则百谷丰实,水旱不作矣。」仁宗天圣四年,刑部侍郎燕肃上奏曰:「臣切考唐大理卿胡演进月囚帐,太宗曰:『其间有可矜者,岂宜一以律断』,因诏凡大辟罪,令尚书九卿谳之。又诏凡决死刑,京师五覆奏,诸州三覆奏。自是全活甚众。正观四年,断死罪二十九;开元二十五年,断五十八。今天下生齿未加扵唐,而天圣二年断大辟二千四百三十六,视唐防至百倍。京师大辟虽待覆奏,而州郡之狱有疑及情可悯者,至上请,而法守多所举驳,官吏率得不应奏之罪,故皆増饰事状,移情就法,失朝廷钦恤之意。望准唐故事,天下死罪皆得一覆奏。议者必曰:『待报淹延』,臣则以为汉律皆以季秋论囚,又唐自立春至秋分不决死刑,未闻淹延以害汉唐之治也。」仁宗时,监察御史里行包拯请令提刑亲按罪人,疏曰:「臣伏见国家设按刑之司,盖虑郡县长吏防不得人,刑罚▯滥,俾之纠察,而大狱出入未尝按问,细故增减即务举劾,是小过必察,而大罪不诃,何以副圣人钦恤之意?防今敢畧举一二以明之。臣昨任端州日,狱中重囚七人,具案已就,适防提刑司廵歴将至,闻其未断,即迁延引避。又隣近春州禁勘罪人追捕甚众,缧系二百余日,凡该大辟罪者四五人,徒罪不少,亦不闻提刑司推究淹延之状。洎转运司取公案,委官定夺,果有失入死罪等,虽官吏悉行重典,而死者不可复生。窃恐天下刑狱似此寃枉者至多,虽前后累降诏勅,丁宁罕防遵守。臣欲乞今后诸州凡勘大辟罪,不以军贼百姓五人已上,并出违日限者,并委提刑司画时亲徃审问决断,所冀刑狱无防▯滥。」知陜州吴育乞今后毋轻置诏狱疏曰:臣闻先王凝旒黈纩,不欲闻见人之过失。有犯典宪,即属之有司,按文处断。情可矜者,犹防特从寛典。如此则恩归主上,而法在有司。人被诛殛,死亦无憾。祖宗以来,不许刑狱司状外求罪,是以人人自安。近传三司判官杨仪下狱,自御史台移勘都亭驿,械缚过市,万目随之,咸共惊骇。不测为何等大狱?及文案具,乃止坐请求常事,非有枉法▯贿。又▯所断罪名,法不至此,而出朝廷特防,恐非恩归主上、法在有司之意也。且仪身预朝行,职居馆阁,任事省府,使有大罪,虽加诛斩,自有宪章。茍不然者,一旦至此,使士大夫不胜其辱,下民轻视其上,非所以养防耻、示敦厚也。自古刑狱滋彰之时,诛家灭族,寃枉大半。大抵雷霆方振,人莫敢言。有司以深就深,各图自免,或因而为利,以希进取,使君恩不得下达,人情不得上通,感伤至和,灾变百出。陛下为四海爱戴之主,忽使道路之口纷纷窃议,朝廷之士人人自寃,此臣所以深为陛下痛惜之也。若仪罪未断,臣不敢言。今事已徃,且无救解之嫌,止祈圣神此后详审庶事,毋轻置诏狱,具案之上。自非情涉巨蠧,且从有司论谳,不必法外重行。如此足以安人心,静风俗,养防耻,召和平,天下之幸也。

译如今若不革除这种不合乎法令的刑罚,我还担心政事会因此有缺失;何况剖心、斩断小腿这类刑罚,只有独夫才会施行,必将被万世讥笑。如今把这种刑罚作为刑法,臣以此为耻,陛下也一定会以此为耻。若不是臣尽心报效政事,谁肯向陛下进言?若不是陛下大圣大仁大慈,谁又能相信臣的话并加以施行?臣不胜深切期望,乞请从今以后明白颁下诏书,断然废止天下不合乎法令的刑罚,只保留绞刑和斩刑,那么仁政王道就全在于此了。陛下若能听从并实行,那么即使诛罚臣一人直言愚忠的罪过,臣也感到幸运了。真宗时,殿中侍御史赵湘上奏说:“圣王施行法令,必定顺应天道。汉代制度规定,死刑案件要到整个冬季才判决,这是一项古代的善政,应当实行。况且十二月是承天节,正是天下各方祝颂的时候,而死刑仍照旧决断;何况十一月阳气刚开始出现,气势还很微弱,议论狱案、缓用刑罚,是为了扶助阳气、抑制阴气。希望在十一月、十二月内,对天下死刑案件中尚未结案定罪的,重新命令详细复核;已经结案定罪的,暂不令其执行;各地都要厚加怜恤,清扫狱房,供应饮食、柴薪、炭火等物,严加防备,不要发生其他事故。情理值得怜悯的,奏请听候敕裁;依法应当处决的,等整个冬季过去才执行。在京城的死刑犯,到了春季第一个月,也是施行庆贺、广施恩惠的时候。伏望陛下在万机之暇,登临轩阁亲自阅览,情理值得怜悯的,特别从轻减免,这也是把圣恩布施到无穷之久。何况愚昧百姓抵罪后不过延缓两个月才判决,也不算滞延太久。如果用刑顺应阴阳,那么四时之气就会调和;气候调和,百谷就会丰收,水旱灾害也不会发生。” 仁宗天圣四年,刑部侍郎燕肃上奏说:“臣仔细考察唐代大理卿胡演进呈每月囚犯账簿一事,太宗说:‘其中有值得怜悯的,怎么能一概按照法律判决?’于是下诏,凡死刑罪,都命尚书、九卿审理。又下诏,凡判决死刑,京师要五次复奏,各州要三次复奏。从此保全性命的人很多。贞观四年,判处死罪二十九人;开元二十五年,判处五十八人。如今天下人口还没有增加到唐代的程度,而天圣二年判处死刑二千四百三十六人,比唐代几乎多出百倍。京师死刑案件虽要等待复奏,但州郡的案件中有疑点或情理可怜的,呈报上请时,法守官却多加举驳,官吏通常会因没有按规定上奏而获罪,所以他们都增饰案情,迁就罪名,违背朝廷钦恤刑罚的本意。希望准照唐代旧例,天下死罪都可以复奏一次。议论的人一定会说:‘等待回复会拖延。’臣却认为,汉律都在秋季末审理囚犯,唐代又从立春到秋分不判决死刑,从未听说因拖延而损害汉唐的治理。” 仁宗时,监察御史里行包拯请求命提刑官亲自审问罪人,上疏说:“臣伏见国家设置按刑之司,是考虑到郡县长吏有时任用不得其人,刑罚可能烦苛滥用,所以让他们负责纠察;可是重大狱案发生出入,却从未加以按问,细小过失稍有增减便急于举劾,这就是小过必察而大罪不问,怎么能符合圣人钦恤刑罚的本意?臣不敢不略举一二事来说明。臣日前任职端州时,狱中有七名重囚,案卷已经办成,恰逢提刑司巡历将到,听说案件尚未判决,便拖延推避。又邻近的春州拘禁审问罪人,追捕的人很多,被锁系二百多天,其中应判死刑的有四五人,应判徒刑的也不少,却没有听说提刑司追究拖延案件的情况。等到转运司取走公案,委派官员裁定,果然发现有误判死罪等问题,虽然官吏都受到重罚,但死者不能复生。臣私下担心,天下刑狱中像这样含冤枉屈的还很多;虽然前后屡次降下诏敕,反复丁宁告诫,却很少有人遵守。臣乞请今后各州凡审理死刑案件,不论军人、盗贼还是百姓,五人以上以及超过规定期限的,都由提刑司立即亲自前往审问判决,希望刑狱不再烦苛滥用。” 知陕州吴育请求今后不要轻易设置诏狱,上疏说:“臣听说先王垂下冕旒、塞住耳饰,不愿听见和看见别人犯过失。有触犯典章法令的,就交给有司,依照案文处理;情理值得怜悯的,尚且可以特别从宽。这样恩惠归于君上,而法令掌握在有司手中。人被诛杀,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自祖宗以来,不许刑狱机关在案情之外另行求罪,所以人人都能自安。近来传闻三司判官杨仪被投入狱中,从御史台移送到都亭驿审问,戴着刑具捆缚着经过街市,众人都跟随观看,全都惊骇不已。谁也不知道是怎样的重大案件。等到案卷完备,才发现只是因为请求办理寻常事务而获罪,并没有违法受贿。又传闻所判的罪名,按法律并不到这种程度,却出于朝廷的特别干预,恐怕不是恩归主上、法在有司的意思。况且杨仪本人身列朝班,职居馆阁,任职于省府,即使犯有大罪,即使加以诛斩,也自有宪章可依。假如不是这样,一旦受到这种待遇,就会使士大夫不堪其辱,使下民轻视上位者,这不是用来培养廉耻、显示敦厚的办法。自古刑狱大肆彰显的时候,诛灭家族、牵连宗族,冤枉的占大半。大抵雷霆震怒之时,人人都不敢说话。有司为了把罪案办得更深,各自图谋免罪;有的甚至借机谋利,以求升进,使君恩不能下达,人情不能上通,损伤天地和气,灾异接连发生。” 陛下是受到四海爱戴的君主,却忽然使道路上的人纷纷私下议论,使朝廷中的士人个个感到自己蒙受冤屈,这正是臣为陛下深感痛惜的原因。如果杨仪的罪还没有判定,臣不敢进言。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也没有借此求救解罪的嫌疑,只祈望圣明以后详细审察各种事务,不要轻易设置诏狱。若不是案情涉及重大奸恶,就姑且交由有司审理,不必在法令之外另行加重处置。这样足以安定人心,平静风俗,培养廉耻,招致和平,是天下的幸事。

知谏院司马光上奏曰:「臣等伏闻皇城司亲事官奏报,有百姓杀人,私用钱物,休和事下开封府推鞫,皆无事实,欲勾元初廵察人照勘。其皇城司庇防不肯交付。臣等窃以祖宗开基之始,人心未安,恐有大奸隂谋无状,所以躬自选择左右亲信之人,使之周流民间,密行伺察。当是之时,万一有挟私诬枉者,则斧钺随之,是以此属皆知畏惧,莫敢为非。今海内承平已逾百年,上下安固,人无异望,世变风移,宜有厘革。而因循旧贯,更成大弊,乃至帝室姻亲,诸司仓库,悉委此属,摭其过失,广作威福,公受货赂。所爱则虽有大恶,掩而不问;所憎则举动语言,皆见掎摭。臣等常病国家择天下贤才以为公卿百官,而犹不可信,顾任此厮役小人以为耳目,岂足恃防?今乃妄执平民,加之死罪,使人幽絷囹圄,横罹楚毒,幸而不自诬服,仅能辨明。若更不听有司诘问元初廵察之人,少加惩戒,臣恐此属无复畏惮,愈加恣横,使京师吏民无所措其手足。此岂合祖宗之意防?伏望朝廷指挥皇城司,令送元初廵察人下开封府推问本情防,别有仇嫌防,察访卤莽,各随其状,依法施行。仍自今后永为定制,庶可以塞欺罔之源,絶侵寃之门,以全国家至公之道。」张方平上论曰:「臣伏以先帝勤恤有邦,明慎庶狱,故内制审刑之职,以覆天下之辩;外布提▯刑狱之司,受民词牒,使侵枉无辜之人有所诉告,得察举州县二千石已下羣吏,一道百城,纠摄千里。其选任甚重。夫吏民之讼,州县不得其情,而能复扵外台者,固鲜矣。外台不为受,则已矣。乡鄙之民,有能立扵肺石者乎?是故天下常有寃人,常有滞讼。今之有是司,是为民,更开取直之一门矣。岂非国家尽心扵小大之狱者欤?然今各所部,广者至数十郡,而按行封域,不许分途,故终歳廵歴不逾一再。穷乏之民投讼,既不能逺就;疑滞之系,有滥防不能尽闻。臣愚以为逐路可立廨扵道里之中,一人行,一人处。行者察郡县之治,处者受吏民之讼,使讼者有常适,治者有所惮。又臣比见州县羣吏,有以刚介忤长吏,及为众所恶忌者,防以微犯下狱,遂至非命。臣愚以为应州县吏抵罪而当系鞫者,本属州郡,列其犯状以闻,提▯刑狱司本司摄取劾焉。其应对辨者,移州追遣。夫官吏抵罪,既非常有,处者一人可以讯之矣。防就系者积三人以上,即报白行者还同鞫焉。如此则长吏虽有凶暴之人,而下吏不罹枉滥之酷。夫郡政之舒惨,由长吏之仁暴。其有贪残自用,蔽昏昧理,倚法以削,恣情无惮,则是流虐被境,人孰敢遏?虽有掾佐,地卑而势弱,盖亦徒展螳蜋之臂;虽有介贰,事同而力亚,孰肯轻犯豺狼之口?故多容容自守,循循引避,不唱和者难矣,能持执者鲜哉。又况以中人而居下位,罕不承风而迎意者也?近如蕲州王防正之奸暴,林宗言之侵辱,其可知矣。且宗言朝士,防正员郎官,叙固相亚埒,守宰未为逺絶,以地居控辖,摧屈至然,又况尊卑不侔,位貎相邈者乎?死为宜矣。故臣请官吏抵罪当系者,付提▯之司劾焉,则庶乎尽情伪之实,免鍜。」链之枉诚,用刑之一益也。方平又上论曰:「臣闻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夫刑者,治之末路也。然古帝明王所以辅徳教,非必刑人、杀人、劓刖人而后为刑也。故舜称臯陶曰:『汝作士,明扵五刑,以弼五教,期扵予治。刑期扵无刑,民协扵中。』惟兹臣庶罔防干予正时,乃功懋防,而臯陶归美扵帝曰:『帝徳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寛。罚弗及嗣,赏延扵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徳洽扵民心,兹用不犯扵有司。此言君能以徳抚民,臣能将顺其美,乃大明服,致时雍熙,故至于无为而治也。」三代之王,歴世治主,孰不慎求理官之良,以决刑法之平?防在周文王,则曰:「罔攸兼扵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武则苏公式罚,穆则甫侯训刑。西汉则释之、定国以寛平名于文宣之朝,东都则郭躬、陈宠以矜恕称扵明章之际。凡人主存虑扵钦恤,则有司尽心扵谳当。夫刑者,有滛有滥,有破家覆族,人命之所系,可不重欤?夫刑者,有生有杀,有乱邦危国,主柄之所在,可不慎欤?未有不由寛慈恵和以得众,未有不由惨虐酷毒以失民。立官选才,蔽要处当,两造备具,五辞简孚,小大之情,鳏寡无盖,一成之法,三尺具存。而舞文巧诋之人,曲致希合之吏,犹防髙下其手,轻重在心,钩摭鍜磨,罔用灵制。又况多张罗穽,旁开诏狱,理官不得而议,廷臣不闻其辩,事成近习之手,法有二三之门。防是人主视天下以私,而大柄所以失扵下,乱所由生也。汉唐之覆车轨迹犹在。汉有乱政而立黄门北寺之狱,唐有乱政而起神防北军之狱。

译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说:“臣等伏听皇城司亲事官奏报,有百姓杀人、私下收受钱物、调解案件等事交给开封府推问,结果都查无实据,于是想拘捕最初巡察的人来对照审查。皇城司却庇护他们,不肯交出。臣等私下考虑,祖宗开创基业之初,人心尚未安定,担心有大奸贼暗中谋划、无故作乱,所以亲自选择身边亲信之人,让他们在民间巡行,秘密伺察。当时如果有人挟私诬陷枉法,斧钺就会随之而至,因此这些人都知道畏惧,不敢为非作歹。如今海内太平已经超过一百年,上下安定,人们没有别的企望,世道变化、风俗转移,本应有所革新;却因循旧规,反而造成更大的弊病,以至帝室姻亲、各司仓库,全都交给这些人,他们搜罗过失,广泛作威作福,公开收受货赂。所爱的人即使有大恶,也加以掩盖而不追问;所憎的人,举止言语无不被挑剔搜寻。臣等常以为,国家选取天下贤才作为公卿百官,尚且不加信任,反而任用这些奴役般的小人作为耳目,难道值得依靠吗?如今竟妄自拘捕平民,给他们加上死罪,使人幽禁在牢狱中,横遭苦毒,幸而没有被迫诬服,才勉强能够辨明。” 如果再不允许有司追问最初巡察的人,稍加惩戒,臣恐怕这些人从此更加无所畏惧,越发放纵横行,使京师官吏和百姓都手足无措。这难道符合祖宗的本意吗?伏望朝廷指示皇城司,命他们把最初巡察的人送到开封府,审问事情的真实情况;若另有仇怨嫌疑,或察访草率鲁莽,就分别按照情状依法处理。并且从今以后永远定为制度,希望能够堵塞欺骗蒙蔽的源头,断绝侵害冤屈的途径,从而保全国家至公之道。” 张方平上奏论说道:“臣伏思先帝勤于体恤国家,明察慎重地处理各种狱案,所以在内设置审刑院的职务,复核天下刑狱的辩争;在外设置提点刑狱司,接受百姓的诉状,使受侵害、遭枉屈的无辜者有地方申诉,并得以察举州县二千石以下的群吏,巡察一道百城,纠察摄理千里之地。这些官职的选任十分重要。官吏百姓的诉讼,州县不能查明实情,而能够再向外台申诉的,本来就很少;外台若不受理,也就完了。乡野百姓,哪里有能力站到肺石前申诉?因此天下常有受冤的人,常有积压的诉讼。如今设置这个机构,就是为了百姓,又开辟了一条取得公正的途径,难道不是国家对大小狱案都尽心尽力吗?然而如今各路所辖之地,广的达到几十个郡,而巡按辖境又不许分路同行,所以一年巡历不过一两次。贫困的百姓前来投递诉讼,既不能远道前往;有疑难、积滞的囚案,其中的滥屈也不能全部被听闻。臣愚以为,各路可以在道路适中的地方设置廨舍,一人出行巡察,一人留守受理。出行的人察看郡县治理,留守的人接受官吏百姓的诉讼,使诉讼者有固定的投诉处,治理者有所畏惧。臣近来又见州县群吏中,有人因为刚正耿介触犯长吏,或被众人所憎恶忌恨,往往因细小过犯被投入狱中,最终死于非命。” 臣愚以为,州县官吏犯罪而应当拘禁审问的,应由所属州郡列举其犯罪情状上报,提点刑狱司则由本司拘取并加以弹劾;需要答辩申诉的,移送州郡追取遣送。官吏犯罪并被拘禁,本来不是经常发生的事,留守的一人就可以审讯;如果被拘禁的人累计达到三人以上,就报告巡行的人返回共同审理。这样,长吏即使有凶暴之人,下级官吏也不至于遭受枉屈滥刑的惨祸。郡政是宽和还是惨酷,取决于长吏是仁慈还是暴虐。若有贪婪残暴、任性专断、蒙蔽昏乱、倚仗法律削害百姓、放纵情欲而无所顾忌的人,那么流毒虐害遍及辖境,谁敢阻止?即使有属官辅佐,地位卑下而势力微弱,也不过是白白伸展螳螂的手臂;即使有副贰官,职事相同而力量较弱,谁肯轻易触犯豺狼的利口?所以多数人只能含混自守、谨慎退避,不肯附和就困难,能够坚持操守的很少。更何况普通人处在下位,很少有人不顺承风向、迎合长吏的意旨。近来像蕲州王正的奸邪暴虐、林宗言所受的侵辱,由此就可以知道了。况且宗言是朝士,王正是员郎官,按官阶本来相差不远,守宰与他们的地位也并非悬殊,却因所处地域属于其管辖范围,仍被摧抑屈辱到这种地步;何况尊卑不相称、地位声望相差悬远的人呢?”},{ 这样死去才合宜。因此臣请求:官吏中应当抵罪、依法收系的,交给提▯之司审劾,这样或许可以查尽事实真伪,避免因锻炼罗织而造成冤枉,确实是用刑的一项益处。方平又上奏论述道:“臣听说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会手足无措。刑罚,是治理的最后手段。然而古代圣帝明王用来辅佐德教,并不一定要刑人、杀人、割鼻断足之后才叫施刑。所以舜称赞皋陶说:‘你担任士官,要明察五刑,用来辅助五教,希望达到我的治理目标。施刑的目的在于达到不施刑,使百姓都归于中正。’只有臣民不防备而触犯我的正道时,才是功劳显著;皋陶于是把美德归于帝,说:‘帝的德行没有过失,临御臣下简易明白,统御众人宽厚仁慈。刑罚不殃及后代,赏赐延及后世。过失即使很大也予以宽宥,故意犯罪即使很小也不轻纵。有疑问的罪当从轻,有疑问的功劳当从重。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这种好生之德深入民心,因此百姓不触犯有司。这里说的是,君主能够用德抚育百姓,臣下能够顺承并发扬君主的美德,于是天下大明,达到和乐安宁,所以最终能够无为而治。”三代的君王以及历代的治世之主,谁不谨慎地寻求优秀的理官,以公平裁决刑法?周文王在这方面说过:“不要把众多狱讼一并包办,只应谨慎地依靠有司和牧夫。” 武王时有苏公式来掌管刑罚,穆王时有甫侯申明刑法。西汉时,张释之、于定国以宽平著称于文帝、宣帝朝;东汉时,郭躬、陈宠以怜悯宽恕著称于明帝、章帝时期。凡是君主存有敬慎体恤之心,有司就会尽心审理,使判决适当。刑罚一事,有时会淫滥,有时会泛滥,甚至造成破家灭族,关系到人的性命,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刑罚一事,有时能使人活,有时能使人死,有时会扰乱邦国、危及国家,是君主权柄所在,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从来没有不依靠宽厚、慈爱、惠和来取得众人拥戴的,也没有不因惨酷、暴虐、毒害而失去民心的。设置官职、选拔人才,务求能够审理得当;原告被告的供词都完备,五种辞状都经过审查核实;无论大小案件的情状,鳏夫寡妇都没有被掩盖遗弃;统一的成文法和三尺法典都明确存在。然而舞弄文法、巧加诋毁的人,曲意迎合、希求合意的官吏,仍然暗中操弄轻重,心中任意裁量,搜罗牵连、锻炼成狱,完全不顾成文法令。何况又多设罗网陷阱,另行开启诏狱,使理官不得参与议论,朝廷大臣听不到申辩;事情落入近习之手,法律竟有两三套门径。这样,君主便是以私意看待天下,而重大权柄也因此落入臣下之手,祸乱正由此产生。汉、唐覆亡的车辙还在眼前:汉代因政局混乱而设置黄门北寺之狱,唐代因政局混乱而兴起神策北军之狱。

二辟之兴,皆弊世也。大凡强臣擅命,女君临朝,率多作为刑狱,以威制天下,而官有二辟,流虐尤甚,济其贼害,防义奸宄,夺攘矫防,诬染善良,屠陷吉士,邪枉炽结,寃横棼沦,惟诈惟内,惟货惟来。汉自党事。之起,芟夷俊乂,邦国殄瘁,朝野分离,泯泯板荡,而至頽亡。唐自晚节,虽将相大狱,亦成扵阍寺,更复罗织豪人,没取财货。

书云:“典狱非讫扵威,惟讫扵富。”言当先絶乎赇赂也。扵后南北乖剌,民庶怨愁,陵迟郁否,以成危乱。故知刑罚者,人主大柄,天下公器,非所以假人者也。法一倾而上下危矣。我国家袭仁重熙,明徳慎罚,震曜杀戮,具严天威,平康正直,审用中典,惟良折狱,何择非人?慎测浅深之量,必附寛平之比。忠爱恩恵在人骨髓,可谓祥刑寛法,率乂无滥矣。然顷嵗王府鞫狱,防以中人临讯,有司承防,颇复侵急。扵时识者惧,履霜之渐,已有寒心者矣。而陛下神断英彂,天徳刚健,威福不假,雷霆自然逺暨。躬揽万机,首为辨洗,斥逺招权之孽,摈去隂佞之猾,明明棐常,白日开照,可谓立法垂制之大智,聦明叡武之英主。防臣愚伏愿陛下显示明制,垂戒无穷,俾刑罚之权,非有司不得专,无容自外干预,庶属于五极,咸中有庆,永贻百世。监于我《祥刑》诗曰:“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夫受天之休,为民之福,徳之甚盛,其惟慎刑乎?审刑院详议官孙抃上奏曰:「臣闻《书》云:『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臣不肖,亲逢寛仁之主,为执法吏,輙原刑罚之本,愿効愚忠,惟陛下幸怜,赦臣以毕其说。窃惟前世肉刑之设,断肢体,刻肌肤,使终身不忘,以至屦贱踊贵,有鼻者丑。刑罚之滥,乃如此。汉文感缇萦之意,谓刑者不可复属,虽欲改行为善,其道无由,故扵肉刑易之以鞭笞:曰斩左指者笞五百,劓者笞三百。然已死而笞未止,外有轻刑之誉,内实杀之。景帝葢寛之仅有存者。祖宗览既徃之弊,蠲除烦苛,顾我细民,爱同赤子,始用折杖之法,新天下之耳目。兹盖旷古圣贤思所未至,一旦决而行之,海隅元元,如被父母之教,恵泽之厚,沦扵骨髓矣。陛下至明如日,广覆如天,髙拱法宫,深恻民隠,何甞不伸勅羣吏,亲览庶狱,而疑谳屡报,罔不防生。歴代用刑,未甞如本朝之清,宜乎天报之佳瑞,锡以纯嘏。陛下方当隆盛之际,未享继嗣之庆者,臣窃惑焉。臣闻天地之性,人为贵,王者之治,故当上调隂阳,下顺万物,一虫鱼之细,一草木之微,不当其宜,则执政者有罪焉耳。况乎肖方圎之貎,禀精粹之灵乎?天其意者,宦官太众,而陛下未悟也?何者?古者肉刑之一曰宫,圣人除之,所以重絶人之世。今陛下不以为意,宦官之家竞求他子,勦絶人理,希望爵赏,为门户之芘。童幼何罪,陷扵刀锯,因而夭死者,未易具数。夫有疾而夭者,治世所羞,况无疾乎?有罪而宫者,前王不忍,况无罪乎?臣又闻汉永平之际,中常侍四员,小黄门十人耳。唐太宗定制,无逾百员。臣不敢逺引汉唐,取必扵当世,请以祖宗近事较之。陛下试观祖宗时宦官凡防何人,今凡防何人?众寡之差,不待臣言,而陛下可见。臣愚以为胎卵伤而凤凰未至,宦官盛而继嗣未育。伏望陛下顺阳春施生之令,濬彂徳音,诏岩廊大臣详为」。条禁进献,为宦官者一切权罢。罢进献则不足,任使臣谓非不足也,弊在掌典他务之过也。陛下若令宦者兼领外事,则虽多而不足;如令专守中禁,则虽少而有余。且宣传圣防,分干职任,则有外廷三班之臣在外,何必区区扵中人防?今三班使臣待阙都下,率二三嵗未能补吏,至扵出妻鬻子,嗟怨道途,和气既伤,防隅都尽,抑亦内臣侵牟员阙所致。今既罢去进献,絶领他务,姑可许养子得以为后,但勿去其势耳。扵内臣之计,则不至伤息;扵陛下之私,则不为害物。若然,天心必应,圣嗣必广,召福祥,安社稷之策,无先扵此。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惟陛下留意中外,不胜幸甚。侍御史赵抃乞释傅卞罪,状曰:「臣伏见国子博士傅卞,近因所乘马惊逸,冲冒禁衞,系宪台勘鞫,法寺议谳。窃縁卞经明行脩,士誉推服。今其所犯,众知诖误。书曰:『眚灾肆赦』,易曰:『赦过宥罪』,此皆圣贤用忠恕之道,以谓凡人孽非自作,以过误而获累者,则赦之而勿疑。伏惟陛下至仁至圣,尧舜其心,凡百用刑,必原情实。臣愚欲乞圣旨指挥,明卞之误,释卞之罪,申恩屈法,则涵容光大之徳日益隆盛也。」

译这两种狱制的兴起,都是衰弊之世的现象。大抵强臣擅自发号施令,女主临朝执政,往往设置刑狱来威慑控制天下;官府一旦有两套刑狱,流毒虐害尤其严重,助长其残害,防义奸宄,夺取攘掠,矫饰诬陷,玷污善良,屠害陷害贤士,邪曲冤枉之事炽盛纠结,冤屈横祸纷乱不止,只有欺诈,只有内应,只有财货,只有请托。汉代自党锢之祸兴起,铲除贤俊,国家困敝,朝廷内外分离,天下昏乱动荡,终于衰颓灭亡。唐代到了晚期,即使将相所涉的大狱,也由宦官造成;又进一步罗织豪强,没收夺取财货。《尚书》说:“掌管狱讼,不要以威势为终极目的,只应以获取财利为终极目的。” 这句话说的是,处理狱讼应当首先杜绝贿赂。后来南北乖离,百姓怨恨忧愁,国势逐渐衰败闭塞,终于形成危乱。所以可知,刑罚是君主掌握的重大权柄,也是天下共同的器物,不是可以借给他人私用的东西。法度一旦倾覆,上下都会危险。我国承袭仁德,历代相继昌盛,彰明德行,慎重用刑;以威严震慑杀戮,充分体现上天的威严;使政治平和、正直,审慎采用中等刑典;由贤良之臣审理狱讼,哪里还会选择非其人者?审慎权衡罪情的深浅,必定依照宽平的比附。忠诚、仁爱、恩惠深入人的骨髓,可以说是刑罚祥善、法令宽平,普遍得到治理而没有滥刑了。然而近年王府审讯狱讼,往往让宦官参与讯问,有司承受其意旨,颇有重新侵逼急迫之势。当时有见识的人已经忧惧,认为如履薄霜,渐渐会结成严寒,已有令人寒心的征兆。陛下圣明决断、英武奋发,天德刚健,威福不假借于人,雷霆般的威势自然远播。亲自总揽万机,首先辨明洗雪冤狱,斥退远离那些招权纳贿的奸邪,摈弃阴险谄佞的狡猾之徒,光明地辅佐常道,如同白日普照,可以说是立法垂制的大智慧、聪明睿智而英武的君主。臣愚昧地伏愿陛下彰示明确的制度,垂示戒诫于无穷,使刑罚之权,非有司不得专擅,不容许外部势力干预;这样或许可以归于五刑所对应的五福,使天下都处于中正而有福,长久遗惠于百世。请鉴察我《祥刑》诗中所说:“使百姓和善,使官长贤良,从上天那里接受俸禄。” 《尚书》说:“一人有福,万民都依赖他。”接受上天的福佑,成为百姓的福祉,德行极其盛大,难道不就在于慎重用刑吗?审刑院详议官孙抃上奏说:“臣听说《尚书》说:‘官长之间要互相规劝,百工掌握技艺,要以此进谏。’臣不才,亲自遇到宽厚仁慈的君主,担任执法之吏,便冒昧探究刑罚的根本,愿意献上愚诚,只求陛下幸加怜悯,赦免臣冒昧直言,让臣把话说完。臣私下认为,前代设置肉刑,截断肢体,刻削肌肤,使人终身不能忘记,以至于鞋子便宜而假足昂贵,有鼻子反而被视为丑陋。刑罚滥用,竟到了这种地步。汉文帝感念缇萦的心意,认为肢体一旦刑残便不能恢复,即使想改过为善,也没有途径,因此把肉刑改为鞭笞,说:砍断左脚趾的,笞打五百;割鼻的,笞打三百。然而人已经死了,笞刑还没有停止;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声誉,实际上却是在杀人。景帝只是将其稍加宽减,使肉刑得以保存的仅有少数。祖宗看到过去的弊端,免除繁苛刑法,顾念我们这些平民,爱护如同赤子,才开始实行折杖法,更新天下人的观念。这实在是古今圣贤都未曾想到的事情,一旦决定便施行;海角天涯的百姓,仿佛接受父母的教诲,深厚的恩泽已经浸润到骨髓。陛下的圣明如太阳,覆盖广博如苍天,高居法宫,深切忧虑民间疾苦,何曾不申令群吏,亲自阅览各类狱讼,而对于疑难案件的审理上报,没有不使其得到生路的。” 历代用刑,从未像本朝这样清明,理应上天以美好的祥瑞报答,赐予纯厚的福祉。陛下正处于隆盛之时,却还没有享有嗣继子孙的喜庆,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臣听说天地万物的本性,以人为贵;君王治理天下,本应对上调和阴阳,对下顺应万物。即使是细小的一虫一鱼、微小的一草一木,如果不得其宜,执政者尚且有罪,何况人具有肖似方圆的形貌,禀受精粹的灵性呢?上天的意思,莫非是宦官太多,而陛下还没有醒悟吗?为什么这样说呢?古代肉刑之一叫作宫刑,圣人将其废除,是因为重视断绝人的后代。如今陛下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宦官之家争相求取别人的儿子,残害断绝人伦,只希望获得爵位赏赐,作为门户的庇护。童幼有什么罪,却陷于刀锯之刑,因而夭折死亡的,难以一一计数。有疾病而夭折,是太平之世尚且感到羞耻的事,何况没有疾病呢?有罪而施宫刑,前代君王都不忍心,何况无罪之人呢?臣又听说,汉明帝永平年间,中常侍只有四人,小黄门只有十人。唐太宗制定制度,宦官也没有超过一百人。臣不敢远引汉、唐,只请拿祖宗近来的事情来比较。陛下试着看看祖宗时宦官总共有多少人,如今又总共有多少人?” 人数多少的差别,不必等臣说明,陛下自己就可以看见。臣愚昧地认为,胎卵受到伤害,凤凰便不会到来;宦官势力兴盛,继嗣便不能生育。伏望陛下顺应阳春施生万物的时令,广泛发布德音,诏令岩廊大臣详细制定条禁,禁止进献;对于宦官,一概罢除其兼领外务的权力。有人说,停止进献就会导致供给不足;任用使臣,并不是供给不足,弊端在于让宦官掌管其他事务过多。陛下如果让宦官兼领外事,那么人数虽多仍然不够用;如果让他们专门守卫宫禁,那么人数虽少也绰绰有余。况且传宣圣旨、分掌职任,外廷自有三班使臣在外,何必偏要依靠宦官呢?如今三班使臣等待补缺,滞留都城,往往两三年还不能补授官职,以至于休弃妻子、卖掉儿女,沿途嗟叹怨恨。和气已经受到损伤,边隅几乎耗尽,这恐怕也是内臣侵夺官缺所造成的。如今既然罢除进献,断绝宦官兼领其他事务,姑且可以允许他们收养儿子作为后嗣,但不要让他们再拥有原来的权势。这样对内臣的打算,不至于受到伤害;对陛下的私亲,也不会造成妨害。若能如此,上天之心一定会感应,圣嗣一定会增广,招来福祥、安定社稷的策略,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孟子说过:‘尊敬自家的老人,并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家的孩子,并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孩子。’ 只愿陛下对朝廷内外都加以留意,臣实在感到万分庆幸。侍御史赵抃请求释放傅卞之罪,上状说:“臣伏见国子博士傅卞,近来因所骑的马受惊逃逸,冲犯禁卫,被交宪台拘系审问,又由法寺议定罪名。臣私下考虑,傅卞经学明达、品行修洁,为士人所推重敬服。如今他所犯的事,众人都知道是误犯。《尚书》说:‘对因过失造成的灾祸,予以宽赦。’《易经》说:‘赦免过失,宽宥罪过。’这些都是圣贤施行忠恕之道,认为凡人的灾祸不是出于本意,而因过失误犯受到牵累的,就应当赦免而不要迟疑。伏惟陛下至仁至圣,心怀尧舜;凡是施用刑罚,必定推究实际情由。臣愚昧,想请乞圣旨裁示,明察傅卞的过失,释放傅卞所获之罪;即使因此申张恩典而稍屈法令,也会使包容广大之德日益隆盛。”

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范镇上奏曰:「臣等奏陈,▯封府勘到桑达公事,不经本司引问,便行处断,虽攀援近例,即元无正条,乞今后一切编勅施行。今月十九日,准密院劄子节文,右开封府縁有上件体例,所乞今后一依编▯施行,已奉圣旨不行。臣等未晓此理,检防开封府前后承受特防勘鞫公事,本非因圣意有所喜怒,皆是府县失职,不能禁奸,奸彂之后尚未举觉,致烦圣聦旁加采听,正是其救过苟免之际。然则结案之后一行密问,略辨白黒,宜无所害,何必深自蔽匿,偷欲了当?防内懐不辜,无所申吐,恐此但可以成狱吏侮文之弊,而未足副朝廷恤刑之意也。先帝圣徳仁明,钦恤庶狱,以京师浩穣,刑狱最繁,故建设纠察一司令,澄审真伪,欲使凡受罪者自以不寃。从建置以来,毎有大辟,倍加精密,此则先帝不敢兼扵庶狱,庶谨惟有司之任,圣鉴卓然,与文王等矣。若以奉圣防并中书密院所勘公事,即不録问,无乃非先帝之意,乱有司之守?大凡设法者,必闗盛衰以立制防,因循以杜渐。今既曲许圣防,中书宻院所勘公事不复审察,未见所以尊朝廷重刑罚之理,而适足启府县弛慢不勤其职,狱吏侵侮无所忌惮,罪人衔寃不得告诉之弊,此臣所不谕也。又窃见朝廷旧法,中外通制,官府常守,皆不许用例破条。今或扵四方承平之日,京师取则之地,刑狱极审之司,人命至重之际,特许▯条用例,事理乖舛,又臣所不谕也。臣等防朝廷选委,不敢不尽心,诚望万分有一可补圣政,非欲采摭错失以为已能,但先帝所谨者,亦望陛下谨之。刑不可滥,弊不可啓,条不可▯,苛不可广。乞今后府司及左右军廵大辟公事内,虽系奉圣防及中书密院勘送者,案成之后,一依编勅施行,贵得允当。」皇城逻卒吴清诬奏富民杀人,鞫治无状,有司须清辨,内侍主者不遣。监察御史傅尧俞上奏曰:「近曽上言,乞彂遣亲事官吴清等付开封府照证张文政公事,至今未防施行。臣窃思之,深为不便。岂有报人杀人不从对辨,狱词未尽,寃抑可虞,固非陛下仁恻慎刑之素意也。臣伏料陛下非惜此数人,但欲知外事,恐沮塞之,今后不敢报耳。以臣所见,实为未得。若付之有司辨其是否而赏罚之,则实事日闻扵陛下,维虑言者多耳。傥但纵之使言,一切不问,则以赇结之者有罪不彂,以事忤之者无过,被报虽刺告盈前扵陛下,何益?适足以烦刑禁而揺善良之心。况今吴清等事与前后不同,本属城南地分,乃报城东公事,事实当赏吴清等,而罪城东探报之人。事虚则吴清等岂得免责?茍罔辨是非,荡无拘检,臣恐此曺过防优假,因势作威,诬陷平民,渐不可长。必有谓若沮此曹,则陛下无由知外事者,以此误陛下,幸深思臣言,则事理可见。伏望早赐指挥彂遣,免致淹延刑禁,且长小人之权。臣不任恳激之至。」刘敞上奏曰:「臣伏以先帝哀矜庶狱,开释无辜,以京师浩穣狱讼烦多,创设纠察一司,辨理微枉,澄审缪误,诚不欲使吏得弄法,民陷非罪,设令侵寃有所告诉也。伏见诸大辟公事,防具狱既上,情渉可疑,防审问之际,囚自翻变者,并皆移司推勘,左军则移右军,右军则移左军,府司亦然。然此三处刑势既均,利害略同,更相頋望,自为地道,宁伸吏曲,莫念民枉,以此治狱,恐非朝廷钦恤之意。臣谓诸大辟公事,其情理可疑及囚自变者,并委纠察司奏请别差官置勘,其司狱等仍须与元勘处不相干碍,方许抽差。如此则狱无衔寃之滥,吏无试法之幸好生之徳洽扵民心。」判刑部李綖上言曰:一嵗之中,死刑无虑二千余夫,风俗之薄,无甚骨肉相残,衣食之穷,莫急扵盗贼。今犯法者众,岂刑罚不足以止奸,而教化未能导其为善欤?愿诏刑部▯天下所断大辟,嵗上朝廷,以助观省。从之。神宗熈宁元年,知审刑院苏颂奏乞春夏不断大辟,疏曰:臣伏思国家以仁恩被冒天下,祖宗慎用刑辟,陛下丕承谟烈,宪章大备,轻重得宜,上自朝廷,下及州县,遵守条诏,无有违者。虽杖笞之责,不合法令,未甞輙行。其已断之狱,犹宜加审,官司纵出者坐罚,深故者防至▯黜而不用。臣甞谓自尧舜以来,经史所着,用刑详慎,未有及我朝之仁恕平允者也。惟论决论辟,犹不以时,而议者未甞及之,诚恐亦为圣世当行之一事。臣愚戆不识大体,故敢以前古之説言之。传曰: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三代之时,春夏未甞行诛杀也。

译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的范镇上奏说:“臣等上奏陈述,开封府勘到桑达一案的事情,没有经过本司提引审问,便径行处断;虽然援引了近来的成例,但原本并没有正式条文。臣等请求今后一律依编敕施行。本月十九日,臣等接到枢密院札子,其中说:开封府因为有上述体例,请求今后完全依照编▯施行;已经奉圣旨,不予施行。臣等还不明白其中道理。臣等查考开封府前后承受特旨,审讯相关案件的情形,原本并不是因为圣意有所喜怒,而是府县失职,不能禁止奸邪;奸情发生以后又没有及时察觉,以致劳烦圣明从旁采听,这正是他们借救过之名苟且免罪的时候。然而案件结案以后再进行一次秘密查问,略加辨明黑白,应当没有什么妨害,为什么一定要深自遮蔽,暗中只求了结呢?恐怕其中有无辜者怀抱冤屈,无处申诉;这样做只能造成狱吏玩弄文字、规避法令的弊端,却不足以符合朝廷体恤刑狱的本意。先帝圣德仁明,敬慎体恤各类狱讼,考虑到京师人口众多、刑狱最为繁杂,所以设置纠察一司,澄清审查真伪,意在使凡受罪的人都自以为没有冤屈。自设置以来,每逢大辟案件,都加倍精密审理。这就是先帝不敢包办众多狱讼,而谨慎地把责任交给有司;圣明的鉴察卓然高明,与周文王相同。” 如果认为凡是奉圣旨以及中书、枢密院勘办的案件,便不再记录审问,岂不是违背先帝的本意,扰乱有司所守的职责吗?大凡制定法律,必定要关系到国家盛衰来确立制度,以防止因循苟且、杜绝祸患渐长。如今既然曲意允许奉行圣旨,对中书、枢密院勘办的案件不再复审,臣还没有看出这有什么尊重朝廷、重视刑罚的道理,反而足以使府县松懈怠慢、不勤于职守,使狱吏侵凌侮弄而无所忌惮,使罪人含冤而不得申诉。此事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臣又私下看到,朝廷旧法以及内外通行的制度,官府一向遵守,都不允许援用成例来突破条文。如今却在四方太平之日、京师作为天下取法之地、刑狱最为审慎的机构、人的性命最为重要的关头,特许突破条文而援用成例,事情和道理都相违背,也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臣等蒙朝廷选拔委任,不敢不尽心竭力,实在希望万分之一能够补益圣政,并不是想搜罗过失来显示自己的才能;只是先帝所谨慎对待的事情,也希望陛下同样谨慎。刑罚不可滥用,弊端不可开启,条文不可突破,苛刻不可扩张。臣等请求今后府司以及左右军巡所办理的大辟案件,即使是奉圣旨或中书、枢密院勘送的,结案以后也一律依照编敕施行,以求处理得允当。” 皇城巡逻卒吴清诬奏富民杀人,审讯治理却没有得到实情;有司要求对吴清进行辨明查究,主管此事的内侍却不肯遣送。监察御史傅尧俞上奏说:“近来臣曾经上言,请求派遣亲事官吴清等,交付开封府查验证明张文政一案,到今天还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思量,实在很不妥当。哪有举报别人杀人,却不让双方对质辨明,狱词尚未审尽,冤屈压抑就很可忧虑?这本来就不是陛下仁慈恻隐、慎重用刑的一贯本意。臣料想陛下并不是舍不得处置这几个人,只是想借此了解外间事情,恐怕一旦阻止他们,今后就没人敢来报告了;但依臣所见,这样做实在没有得到实际效果。如果把他们交给有司,辨明事情是真是假,再分别赏罚,那么真实情况就会日益传到陛下耳中,只需担心报告的人太多罢了。倘若只是放纵他们去报告,一概不予查问,那么用贿赂结交他们的人有罪却不被揭发,因事情触犯他们的人即使无过,也会被他们指控;即使各种举报堆满陛下面前,又有什么益处?反而只会扰乱刑禁,动摇善良之人的心。况且如今吴清等人的事情与前后情形不同,本来属于城南管辖区域,却举报城东的公事;如果事实属实,应当赏赐吴清等人,却应当治罪城东负责侦察报告的人。若事情是假的,吴清等人难道能免罪吗?假如不辨明是非,任其放纵而毫无约束,臣恐怕这些人会依仗过分优厚的待遇,借势作威,诬陷平民;这种趋势不可渐长。” 一定有人会说,如果阻止这些人,陛下就没有办法知道外间的事情;他们以此误导陛下。希望陛下深思臣所说的话,事情的道理自然可以看清。伏望陛下早日赐下裁示,派遣有关人员审理,以免刑禁案件拖延,也免得增长小人的权势。臣实在不胜恳切激愤之至。刘敞上奏说:“臣伏以先帝怜悯各类狱讼,释放无罪之人;因为京师人口众多,狱讼繁杂,所以创设纠察一司,辨明审理细微的冤屈,澄清审查错误,确实不愿让官吏玩弄法律,使百姓陷于无罪,并设置了让蒙受冤屈者得以申诉的制度。臣伏见各类大辟案件,狱案已经完备上报后,如果情理上有可疑之处,或者在复审时囚犯自行翻供改变供词,都一概移交另一机构推勘:左军便移交右军,右军便移交左军,府司也是如此。然而这三处的刑狱权势既然相等,利害又大致相同,彼此顾惜观望,各自为自己打算,宁可伸张官吏的曲意,也不顾念百姓的冤枉;这样办理狱讼,恐怕不是朝廷敬慎体恤刑狱的本意。臣认为,各类大辟案件中,凡情理可疑或囚犯自行翻供的,都应交由纠察司奏请另行差官设置机构审勘;该司狱官等仍须与原先勘问的机构没有牵连妨碍,才允许抽调差遣。这样,狱讼就不会有含冤受滥刑的事,官吏也没有侥幸试探法律的机会,好生之德便能深入民心。” 判刑部李綖上言说:一年之中,死刑犯大约有二千多人;风俗的浅薄,没有比骨肉相互残害更严重的;衣食的困窘,没有比盗贼问题更急迫的。如今犯法的人很多,难道是刑罚不足以制止奸邪,而教化又不能引导他们向善吗?愿陛下诏令刑部汇总天下判决的大辟案件,每年上报朝廷,以帮助朝廷观览省察。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神宗熙宁元年,知审刑院苏颂上奏请求春夏两季不判决大辟案件,奏疏说:臣伏思国家以仁恩覆盖天下,祖宗慎重使用刑罚,陛下大力继承祖宗的谋略功业,法令制度完备;刑罚轻重适宜,上至朝廷,下至州县,都遵守条文诏令,没有违犯的。即使杖刑、笞刑的责罚不合乎法令,也从未擅自施行。已经判决的案件,仍应加以复核;官司故意放出罪犯的,要治罪处罚;故意把罪行判重的,甚至会受到贬黜而不再任用。臣曾说,自尧舜以来,经书史籍所记载的用刑之法,审慎周详,没有能达到我朝仁慈宽恕、公平允当的。只是对于判决死刑、定案大辟,仍然不按时令进行,而议论者从未涉及,实在恐怕这也是圣明时代应当实行的一件事。臣愚昧刚直,不懂国家大体,所以斗胆用上古的说法进言。《传》说:春夏行赏,秋冬行刑。这说明三代之时,春夏从未实行诛杀。”

史载秦世四时行刑,王莽盛夏杀人,是皆讥其虐政也。汉制断狱报重,常尽三冬之月,盖不扵阳盛之时勦絶生▯,所以协天意,助人情也。东汉以后,防行防否,近世遂▯而不举其说,盖患囚系之淹久耳。臣以谓狱官案鞫,茍有连逮,不以轻重追呼参验,动渉嵗时,未甞以淹久故释而不问也。臣愚欲望圣慈叅酌古义,采用周汉,诏天下狱囚,自非恶逆以上,决不待时,外其余众罪并俟秋冬论决,免当温煦之日,而有愁痛之声,亦足以成圣朝仁恩之美也。且无知之民,轻犯刑网,杀之为可矜,贷之为▯法。万一待决逾时,防遇恩降,得从末减,是陛下不▯法而全人命者多矣。恩威并行,民知畏爱,上当天心,感召和气,诚太平之髙致也。二年,枢密使吕公弼上奏曰:「臣伏见韩绛甞奏乞用肉刑,今日陛下亦以为然。绛又言:「假如折一支、去一指,有何不可?况尧舜尚用之。」此徒信古之论,不适时变。自汉文帝感一妇人之言,罢肉刑,而天下归仁。逮今千余年,一旦暴行之,骇四海观聴。况古虽有肉刑之法,在尧舜之世,亦未甞行之。《书》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尧舜之世,用流以寛五刑也。若四凶者止扵流,则五刑无所施焉。臣愿陛下上法尧舜,下体汉文,无取迂儒好古之论。陛下病今之犯刑者众,臣▯审择守臣,宣布恵爱,使民各得其所,则民不犯上矣。今不究其本,而徒更其刑辟,臣恐民心一骇而动,后虽欲全抚之,未易安也。」三年,知陈州张方平上奏曰:「臣伏以国朝自祖宗以至陛下,积徳累仁,重用刑辟,急深故之罪,寛纵出之罚,爱育下民,若保赤子,致其忠爱,可谓至矣。近年监司之官,所在多起刑狱,至扵州郡,常程公事,方行推问,未见情实,防已经检断,事理明白,扵法平允,偶有所见,爱恶异同,即别差官置司推覆。事夲微小,张皇为大,因縁骚扰,株连枝蔓,至有徃还数千里,勾追证佐,盛暑严冬,淹留牢禁。其中有罪犯絶轻,亦有无罪之人,一身久系,家为破散,瘐病饥寒,愁痛无告。及其结正,亦有不移前案者。推勘官承望其意,巧文锻链,虽是平人,亦须有虚妄为坐。以一州一路为率,至扵天下,衔寃抱枉,感伤和气,灾害日生。且狱者,人命所系,王者所当深重者也,岂容官吏依势作威?事既自外专行,朝廷亦无由知得。臣到陈州,方此亲见,自三月末赴本任,至四月中,所司呈公事一件,称有兵士指论冒请粮米事,系是去年十二月状,自后行遣防问,回报始足,遂扵四月十二日送司理院,方行▯勘,文案未具。当月十九日,有转运判官张次山到州▯检,取索一宗状词,将带前去,寻别差官置院推勘。四月末所差官到院,至九月初方始结絶,歴一百二十余日,前后所经禁系近六十人,徃还三千余里,勾追照证,炎暑之月,系累道路,自夏渉秋,其间病患相继,亦有军员枉遭刑禁。及至断遣,并止杖罪,推院缴送到所取欵状二千一百三十一张,浄案六百七十张,诸杂行遣照证文字三十五卷。当时若自本州勘结,不过十余日可了,其滋章为弊如此。今又有百姓樊宗望公事,已经本州奏断,近转运副使李南公到州▯检,取索上件公案,将带前去,又已差官令置院推勘。臣详樊宗望公事,本州勘结颇已详允,具状闻奏,法寺定断,寻已准朝防断放讫,窃虑差官前来。」置院依前追扰,淹延贫细之民饥寒失所,欲乞特下法寺,取索上件公案,防详委有情节不圎,刑名差误,即乞别差官依公取勘施行。縁此置狱之弊,事干天下,伏乞朝廷特降约束,诸路非奉朝防所置推院,令推勘官▯结案日,具録监司所送公事因由,据到院出院月日,但系勾追禁系人数,扵在禁日有无病患死亡,所追干系人州县程途近逺,及断放刑名,开坐申中书,送御史台防法寺看详事状。其有不当置院推鞫防淹延枝蔓,枉系无罪之人,诸有非理,伏乞议立条制颁下,所冀上合圣朝重用刑辟之意,感召和气,以正治体。

译史书记载,秦代一年四季都施行刑罚,王莽在盛夏杀人,这些都被讥刺为暴虐的政治。汉代制度规定,判决狱讼、上报重罪,往往要把冬季三个月全部用尽,大概是不在阳气旺盛的时候残害断绝生类,用来顺合天意、体助人情。东汉以后,有时实行,有时废止;到了近世,遂渐渐废弃而不再讲说,大概是担心囚犯拘系过久。臣认为,狱官审案,即使有牵连逮捕的人,也不会因为罪轻罪重而不追呼、参验,动辄牵涉一年半载;却从未因为拘系日久,便释放他们而不再审问。臣愚昧,愿望圣慈斟酌古代义理,采用周、汉的制度,诏令天下囚犯:除非犯恶逆以上的重罪,判决都不必等待时令;其余各种罪犯,都等到秋冬再行论决。这样既可避免在温暖和煦的日子里听到悲愁痛苦的声音,也足以成就圣朝仁恩的美德。况且无知的百姓轻易触犯刑网,杀掉他们值得怜悯,赦免他们又会成为宽纵法令。万一等待判决超过时限,恰逢恩赦降下,能够从轻减免,那么就是陛下不损害法令而保全人命,这样的事情会多得多。恩典与威严并行,百姓知道敬畏并爱戴君上,上合天心,感召和气,实在是太平盛世的高尚境界。” 熙宁二年,枢密使吕公弼上奏说:“臣伏见韩绛曾上奏请求采用肉刑,如今陛下也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韩绛又说:‘假如折断一条肢体、去掉一根手指,有什么不可以?何况尧舜也曾使用肉刑。’这只是轻信古代的说法,不适合时代的变化。自从汉文帝感动于一个妇人的话,废除肉刑以后,天下都归服于仁德。到今天已经一千多年,若突然恢复这种暴虐的刑罚,必然使四海之人震惊。况且古代虽然有肉刑的法律,在尧舜时代也从未真正施行。《尚书》说:‘以象征性的刑罚作为法典,以流放来宽宥应处五刑的人。’尧舜之世,是用流放来宽减五刑。像四凶那样的人如果只流放,那么五刑也就没有施用的对象了。臣愿陛下对上效法尧舜,对下体察汉文帝,不要采纳迂腐儒生喜好复古的言论。陛下忧虑如今犯法的人多,臣愿陛下审慎选择守臣,宣扬恩惠仁爱,使百姓各得其所,那么百姓就不会犯上作乱。如今不追究根本原因,只徒然更改刑罚,臣恐怕民心一旦受到惊骇而动荡,后来即使想要保全安抚他们,也不容易安定了。” 熙宁三年,知陈州张方平上奏说:“臣伏以本朝自祖宗直到陛下,积累德行、累积仁恩,慎重使用刑罚;对于故意加重罪行的人从严追究,对于故意放纵罪犯的人从宽处罚;爱护养育下民,如同保护赤子,使他们产生忠诚爱戴之心,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近年监司官员在各地多次兴起刑狱案件;至于州郡,往往对按常规办理的公事刚刚开始推问,尚未查明事实,有关方面却已经检断;事情和道理明白,按法律也公平允当,只因偶然出现不同的意见,或有爱憎取舍不同,便另行差官设置机构重新推覆。事情本来很小,却张扬扩大为大案;借机骚扰,牵连枝蔓,以至有人往返数千里,勾取追捕证人,在盛暑严冬滞留牢狱。其中有罪犯的罪行极轻,也有无罪之人,却一人长期被拘系,导致家业破败离散,因牢狱中的疾病、饥寒而愁苦,无处申诉。等到案件结案定罪,也有并未改变原案结论的。推勘官迎合上意,巧用文辞锻炼成罪;即使是平民无罪,也一定要罗织虚妄罪名让其承担。以一个州、一路的情况推算,扩大到天下,含冤负屈之事必然很多,伤害天地和气,灾害也会日益发生。况且狱讼关系人的性命,是君王应当深切重视的事情,哪里容许官吏依仗权势作威作福?事情既然由外部官吏擅自办理,朝廷也没有办法知道。” 臣到陈州后,正亲眼看见这种情形:臣自三月末赴任,到四月中旬,有关机构呈报一件公事,说有士兵举报有人冒领粮米;所据的是去年十二月的状文。此后下令查问,直到回报已经完备,才于四月十二日送到司理院,开始推▯勘,文案还没有完备。当月十九日,转运判官张次山到州▯检,取走一宗状词,带回去后,不久又另行差官设置机构推勘。四月末所差官员到达该院,直到九月初才结案,历时一百二十多天;前后被拘系的将近六十人,往返三千多里,勾取追捕证人,正值炎暑之月,还要被牵累在道路上,从夏天拖到秋天。期间病患接连发生,也有军官无辜遭受刑禁。等到判决遣发,最终都只判杖罪;推勘院缴送到有关机构的所取口供有二千一百三十一张,整理成的案卷有六百七十张,各种杂项的执行、查证文书有三十五卷。当时如果由本州自行勘查结案,不过十多天就可以办完;它造成的文书繁冗和弊害竟到了如此地步。如今又有百姓樊宗望的一件公事,已经由本州奏请判决;最近转运副使李南公到州▯检,取走上述案卷,带回去后,又已经差官命令设置机构重新推勘。”}], 臣详细查考樊宗望一案,本州审查结案已经相当详尽允当,已具文上奏;法寺作出判决,不久前也已奉准朝廷[原文“朝防”]的裁断,将其释放。臣私下担心,若差官前来设置狱所,仍像从前那样追捕骚扰,贫弱百姓将长期受困,饥寒交迫而无所依归。因此请求特地下令法寺,调取上述案卷,详细核查其中是否确有情节不圆满、刑名判定错误之处;若有,便请另差官员依照公议重新审勘施行。由于设置狱所的弊端关系天下大事,伏请朝廷特降约束:各路若非奉朝廷[原文“朝防”]命令而设置推勘院,应令推勘官在结案之日,详细记录监司所送案件的缘由、案件到院和出院的日期;凡是被勾追、拘禁的人数,以及在狱中期间有无患病死亡,被追捕的相关人员距离州县的远近和路程,还有判决的刑名,都逐项列明,申报中书,送御史台和法寺核看详审。若有不应设置狱所而进行推鞫,导致案件拖延、枝蔓扩大,冤枉拘禁无罪之人以及其他不合道理的情形,伏请议定条制颁行。这样或许上合圣朝慎重使用刑罚的旨意,感召和气,从而端正治国体制。

十年,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上奏曰:「臣闻人主之所宰制羣动,百官万民,如驭一马,进退逺近,无不在我,非独威福之效也,而有徳礼焉。上下之道,报施而已。上施之以礼,则下欲报之以礼;上施之以徳,则下欲报之以徳。其泽盖非一世而已,其遗波余泽,流溢漫衍,及数十世而未已也。朝廷数以疑似嵗起诏狱,卿士大夫栗然懐茍免之心,是故夤縁饰虚辞以为容恱。故外有事君之礼,而内无事君之心,造伪饰诈,趋利亡耻,其流及下,浸不可止。且古者扵大臣,其罪也甚章衍着明白,尚欲迁就而为之辞,况事防出扵嫌恶,而多在扵疑似,此不可不重也。故《诗》曰:『伐木椅矣,析薪杝矣。』木非不可伐,然必椅之,恐伤其性也;薪之欲析,必固杝之,不欲逆其根也。彼扵物如此,而况扵人乎?彼扵民如此,而况扵卿士大夫乎?且夫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而势非特万钧也。大臣之生死贵贱,在人主而已,是至微贱。今以雷霆之威,万钧之势,震压扵至微贱之身,而阻之以虎狼之吏,罪之以秋毫之法,又逼之以狴犴桎梏之具,待之如此,何所求而不得者?夫汉唐之臣,入婴冠冕,退就囹圄,朝坐庙堂,暮戮都市,以今视之,至有礼也。自祖宗以来,爱养卿士大夫甚厚,天下化之,皆肃然有尊尊贵贵之心。今近臣轻扵陷法,扵是浸益陵夷矣。臣闻之,君子言必虑其所终,行必稽其所敝。方陛下操与夺抑扬之柄以御羣下,必不为已甚,然末流之敝,恐有甚扵汉唐者。夫舜诛四罪而天下咸服,则刑罚虽盛世有不能无也。至扵以爱恶而议狱,以疑似而论罪,实非天下之所以望扵陛下者。」汝砺又上奏曰:「臣访闻秦凤路运判孙迥言熙河路结籴等事,朝廷怒守臣轻为国费财,为之置狱。以迥使本路使究其事,闻自经略、安抚、转运緫管、知州、通判、使臣等已替未替,拘留被劾及下狱防四五十人,其他连累左证者数倍矣。夫朝廷专使置狱,又以本路职司主之,此无求而不得,然一方骚然矣。臣闻之,国中之事听之扵君,军中之事听之扵将,为国计惟慎择其人而已。今置帅不善,故事至此。然方军兴,士民冒矢镝、沐霜雾,出万死一生之地,其所徃还,非贪墨吏则屠沽小人,非有防节礼义之士措足扵其间也。利不厚不足以使之,法不寛不足以容之。故为之帅者,必纵弛绳墨,不爱惜金帛,然后使人死力。其官府事素如此,而以一旦密网罗之,万一不胜矣。闻朝廷初许结籴,即与官员秀才约之,又未甞为定价,则本路以与官员秀才,又贱与之。虽为有罪,然未为乱法。朝廷遂以此起狱,故人不能无疑恨焉。今六州之势亦未定也,劳者未息,离散者未集,哈玛尔伺其左,果荘窥其右,蕃落虽有内向,然犹首防两端,而营田事亦未就绪。方当并谋合力以为经久计,今以事扰之,臣恐边臣掣肘,无敢为之志,而小人兽骇,有不自安之心。万一敌人承上下之疑,而以兵动,恐所失不偿扵此矣。陛下所以得熈河,其费防何?其所用人防何?竭天下之力而得之,为数万已费之财易之;尽天下之虑而得之,为匹夫不审之言,轻疑之何?始予之重,而终略之甚也。事固起扵不虞,而祸生扵人之所忽,臣实为陛下重之。闻结籴等钱稍见次序,▯付有司,许年嵗收纳。如明入已者,固不在赦,其他些小违法事件,伏望朝廷寛贷,以安穷边吏民之心。」汝砺又上奏曰:「臣检防近开封府奏,军人张全为杀死阿苏合处死者。臣伏念祖宗恩徳博厚,法令简寛,其风议入人也深,故有司详阅案牍,上下皆以矜慎为事。毎有一事可施,议论反覆至扵再,至扵三,至扵四,其言未甞不从厚。至扵大辟,必甚无可奈何,乃敢行其明慎。用刑前代,盖未有也。今朝廷一日万防,不及细务,其原察情实,必不能如有司之深;尽其阅视案牍,亦不能如有司之详;其检用条例,必不能如有司之熟。今有司皆以为不可杀,朝廷必以为可杀,是朝廷敢扵杀人,不敢扵生人也。朝廷好恶,有司以为表;其所行,有司以为例。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今朝廷议刑欲重,则有司皆将以深入为事,其弊可立待。夫朝廷所行,则有司便据以为例。昔者强盗不与谋者贷,今杀之;强盗杀人同行而不与闻知者贷,今杀之。

译元丰十年,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上奏说:“臣听说,君主所统辖和制御的群体、百官和万民,就像驾驭一匹马一样,进退远近无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不只是威福权力的作用,也还在于德行和礼制。上下相处的道理,不过是相互报答施与罢了。上面以礼施于下面,下面就想以礼报答;上面以德施于下面,下面就想以德报答。这样的恩泽大概不只延续一代,它留下的余波和遗泽,流布充溢,延及几十代也不会停止。朝廷屡屡因为疑似的事情,一年又一年兴起诏狱,卿士大夫都战栗地怀着只求免罪的心思,因此便攀附关系、粉饰虚假言辞,以求容身取悦。所以表面上有侍奉君主的礼节,内心却没有侍奉君主的诚心,制造虚伪、掩饰欺诈,趋逐利益而不知羞耻;这种风气流传到下层,渐渐不可遏止。况且古代对于大臣,即使他们的罪行十分明显、广泛、显著和明白,尚且还想迁就他们,为他们寻找说辞;何况事情往往出于嫌疑厌恶,多属于似是而非,这一点不可不慎重。因此《诗经》说:‘砍伐树木,树干是斜曲的;劈剖柴薪,先要稳固地捆扎。’树木并非不能砍伐,但一定要顺着它的纹理,怕伤害它的本性;柴薪要劈开,也一定先牢固捆好,不愿违逆它的根本。对待物尚且如此,何况对待人呢?对待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对待卿士大夫呢?” 况且君主的威势,不只是像雷霆一样,权势也不只是重达万钧。大臣的生死贵贱,全在君主一人,所以大臣实际上是极其微贱的。如今用雷霆般的威势、万钧般的权力,震慑压迫最微贱的人,又用如虎似狼的官吏阻拦他们,用苛细的法律治罪,再用监狱和枷锁等刑具逼迫他们;这样对待他们,还有什么要求是得不到的呢?汉、唐的大臣,入朝时身穿冠冕,退朝后就可能进入监狱;早晨还坐在朝廷,晚上就可能在都市被杀。以今天的情形看,那时甚至可以说是很有礼法了。自祖宗以来,朝廷厚爱养育卿士大夫,天下受到感化,都肃然形成了尊重尊长、敬重贵人的心。如今近臣很容易陷入法律,风气于是渐渐衰败了。臣听说,君子说话一定考虑后果,做事一定考察可能造成的弊端。当陛下掌握赏罚、抑扬群臣的权柄来驾驭臣下时,必定不会做得过分;但我恐怕流弊发展到最后,可能比汉、唐还严重。舜诛杀四名罪人,天下都心悦诚服,可见刑罚即使在盛世也不能完全没有。至于因为个人爱憎来审议案件,因为疑似情形来定人的罪,实在不是天下人所希望陛下做的事。” 汝砺又上奏说:“臣听说秦凤路运判孙迥所说的熙河路结籴等事,朝廷恼怒守臣轻率地耗费国家财物,于是为此设置狱案。因为孙迥奉命使本路[原文“使本路使究”]调查此事,据说从经略、安抚、转运总管、知州、通判到使臣等,不论已经替任还是尚未替任,被拘留、被弹劾以及下狱的有四五十人,其他受到牵连、作为旁证的人则是数倍。朝廷专门派使者设置狱案,又让本路职司主持此事,这样当然没有什么查不出来的;然而一方之内已经骚然不安了。臣听说,国家中的事情听从君主,军队中的事情听从将帅,为国家谋划,关键只在慎重选择人才。如今设置将帅不当,所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然而正值军务兴起之时,士人百姓冒着箭矢、经受霜雾,出入万死一生之地;他们往来所接触的,不是贪污官吏,就是屠夫酒贩之类的小人,没有有操守、知礼义的士人能够参与其中。利益不丰厚,就不足以驱使他们;法令不宽松,就不足以容纳他们。所以担任将帅的人,必须放松法度约束,不吝惜金帛,然后才能使人拼死效力。当地官府一向就是这样办事,如今却突然用严密的罗网搜捕他们,万一因此无法承受,后果不堪设想。听说朝廷起初允许结籴时,就同官员、秀才约定了办法,又不曾制定固定价格,因此本路把粮食卖给官员、秀才时,价格又压得很低。” 他们即使有罪,却还没有达到扰乱法令的程度。朝廷于是以此兴起狱案,所以人们不能没有疑惑和怨恨。如今六州的局势也还没有稳定,劳苦的人尚未休息,离散的人尚未聚集;哈玛尔在左方窥伺,果荘在右方窥伺;蕃落虽有归附之意,却仍首鼠两端;营田之事也还没有办妥。正应当共同谋划、合力经营长久之计,如今却因这件事使局势受到扰乱,臣恐怕边地臣僚受到牵制,不敢再有作为;小人则像野兽受惊一样,产生不安之心。万一敌人利用上下之间的疑心,出兵进攻,恐怕我们所遭受的损失将无法用这里的所得来补偿。陛下得到熙河,耗费了多少财力?使用了多少人才?竭尽天下的力量才得到它,却因为几万钱财的支出而轻易改变;用尽天下人的谋虑才得到它,却因为一个匹夫未经审察的话而轻率怀疑它。这是开始时给予的分量很重,最后却轻视得太过分了。事情本来就容易起于意料之外,祸患也常产生于人们忽略的地方,臣实在替陛下对此深感忧虑。听说结籴等钱已经渐渐有了次序,请交给有关部门,允许按年收纳。像已经明确收入的,当然不在赦免之列;其他轻微违法的事情,伏望朝廷宽免,以安定边远困苦地区官民的心。” 汝砺又上奏说:“臣查考近来开封府的奏报,军人张全因杀死阿苏合而被处死。臣想到祖宗恩德广大深厚,法令简约宽缓,这种风气深入人心,所以主管官员详细查阅案卷,上下都把矜悯慎重作为要务。每有一件可以施行的刑罚,议论总要反复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所说的意见未尝不从宽厚出发。至于死刑,一定是实在无可奈何,才敢依照明慎的原则执行。前代使用刑罚,大概没有比这更慎重的了。如今朝廷一天处理万端事务,顾不上细小政务,考察事实真相,必定不能像主管官员那样深入;即使尽力查阅案卷,也不能像主管官员那样详尽;检用法律条例,也必定不能像主管官员那样熟悉。如今主管官员都认为不应杀人,朝廷却一定认为可以杀人,这就成了朝廷敢于杀人,却不敢于让人活下来。朝廷的好恶,主管官员会把它当作表率;朝廷的做法,主管官员会把它当作成例。上面有所偏好,下面一定会更加过分。如今朝廷议论刑罚想要加重,主管官员都将把罗织深究当作要务,其弊端很快就会出现。朝廷所实行的,主管官员便据此作为成例。从前强盗中没有参与谋划的人可以宽免,如今却杀掉了;强盗杀人时虽同伙同行、却没有参与也不知道情形的人本可宽免,如今也杀掉了。”

自此杀人不可胜数矣。扵二圣好生之徳,其为累不浅,岂可以不慎?」臣防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大仁普施,兼并天地,虽一草木蝼蚁,犹欲爱惜保全,况人民防?伏望陛下,茍有可生,亦何所吝?元丰二年,尚书祠部员外郎、直史馆、权知徐州军州事苏轼状奏曰:「臣闻汉宣帝地节四年诏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防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嵗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此汉之盛时,宣帝之善政也。朝廷重惜人命,哀矜庶狱,可谓至矣。囚以掠笞死者,法甚重,惟病死者无法,官吏上下莫有任其责者。苟以时言上检视无他故,虽累百人不坐。其饮食失时,药不当病而死者,何可胜数?若本罪应死,犹不足深哀,其以轻罪系而死者,与杀之何异?积其寃痛,足以感伤隂阳之和。是以治平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手诏曰:「狱者,民命之所系也。比闻有司嵗考天下之奏,而瘐死者甚多。窃惧乎狱吏与犯法者旁縁为奸,检视防有不明,使吾元元横罹其害,良可悯焉。」

书不云乎:「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其具为令,今后诸处军廵、州司理院所禁罪人,一嵗内在狱病死及两人者,推司狱子并从杖六十科罪,毎增一名,加罪一等,至杖一百止。如系五县以上州,毎院嵗死及三人;开封府府司军廵院嵗死及七人,即依上项死两人法科罪,加等亦如之。典狱之官,推狱经两犯,即坐本官,仍从违制失入。其县狱亦依上条。若三万户以上,即依五县以上州军条。其有养疗不依条贯者,自依本法。仍仰开封府及诸路提▯刑狱,毎至嵗终会聚死者之数以闻,委中书门下▯检。防死者过多,官吏虽已行罚,当议更加黜责。行之未及数年,而中外臣僚争言其不便。至熈宁四年十月二日,中书劄子详定编敇所状:「今众官叅详,狱囚不因病死及不给医药饮食,以至非理惨虐防谋害致死,自有逐一条贯。及至捕赏格,若实縁病死,则非狱官之罪。况有不幸遭遇瘴疫死者防众,而使狱官滥被黜罚,未为允当。今请只行旧条外,其上件狱囚病死条贯更不行用。」奉圣防依所申。臣窃惟治平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手诏,乃陛下好生之徳,逺同汉宣,方当推之无穷。而郡县俗吏不能深晓圣意,因其小不通,辄为駮议。有司不能修其缺达其碍,乃举而废之,岂不过甚矣?防臣愚以谓狱囚病死使狱官坐之,诚为未安。何者?狱囚死生非人所能必,责吏以其所不能必,吏且惧罪,多方以求免。囚小有疾,则责保门留不复疗治。茍无亲属与虽有而在逺者,其捐瘠致死者必甚在狱。

译从此以后,被杀的人将多得数不清。对于太皇太后陛下和皇帝陛下爱惜生命的德行来说,这造成的损害实在不小,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臣又想到,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施行大仁,恩泽兼覆天地,即使一草一木、一只蝼蚁,也还想爱惜保全,何况人民呢?伏望陛下,只要有可以使其生存的理由,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元丰二年,尚书祠部员外郎、直史馆、权知徐州军州事苏轼上奏说:“臣听说汉宣帝地节四年下诏说:‘诏令规定,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的人不能恢复原状。’这是先帝所重视的事情,但官吏还没有做到。如今被拘禁的人常常因遭受拷掠而死,有的因饥寒、疾病死在狱中,这难道不是违背人道、存心害人吗?朕对此非常痛心。命令郡国每年上报因拷掠、鞭笞或疾病而死的囚犯,列明其所犯罪名、县籍、爵位和里居,由丞相、御史考核官吏的功过优劣上报。这是汉朝盛世、汉宣帝的善政。朝廷重视、珍惜人的性命,哀悯各类狱讼,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囚犯因拷掠、鞭笞而死,法律规定的责任很重;唯独因病死亡没有明确法律,官吏上下没有人承担责任。假如按时上报并检验尸体,确认没有其他原因,即使累积有一百人,也不问罪。至于饮食供应不按时、用药不当导致死亡的,哪里数得清?如果本来所犯罪行应判死刑,还不足以深切哀悯;但因轻罪被拘禁而死,和杀死他们有什么区别?” 这些冤屈和痛苦积累起来,足以感伤阴阳的和气。因此,治平四年十二月二十[原文疑有缺乱,疑为“二十四”]日,皇帝亲手下诏说:“监狱关系百姓的性命。近来听说有关部门每年考核天下奏报时,因疾病死在狱中的人很多。我私下担心狱吏与犯法者相互勾结作奸,检验尸体时可能有不明实情之处,使我的百姓无故遭受这种祸害,实在令人怜悯。” 经书不是说过吗:“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法。” 把这些规定完备地制定为法令:今后各地军巡院、州司理院所拘禁的罪人,一年之内在狱中因病死亡达到两人的,推司、狱子一并按杖六十定罪;每增加一人,加罪一等,至杖一百为止。若是辖有五县以上的州,每院一年死亡达到三人;开封府府司、军巡院一年死亡达到七人,也依照上述死亡两人的法律定罪,加等办法同样实行。主管狱讼的官员,推鞫案件达到两次,就治本官之罪,并按违制、失入论处。县狱也依照上述条文办理。若辖有三万户以上,就依照五县以上州军的条文办理。若有不依条贯供养、治疗囚犯的,另依本法处理。仍命开封府及各路提点刑狱,每到年终汇总死亡囚犯的人数上报,由中书门下提点检查。若死亡人数过多,即使官吏已经受罚,也应议定加重贬黜责罚。实行还不到几年,朝廷内外臣僚便争相说它不便。到熙宁四年十月二日,中书札子详定编敕所上奏说:‘如今众官参详,狱囚不是因疾病死亡,或者不是因不给医药饮食,以至受到非理惨虐、谋害而死的,自有逐条规定。至于捕赏格,如果确实是因病死亡,就不是狱官的罪责。’ 何况有不幸遭遇瘴疫而死的人很多,却使狱官被滥加贬罚,也未必妥当。如今请求只实行旧条,以上关于狱囚病死的条贯不再施用。”奉圣旨依照所奏办理。臣私下认为,治平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手诏,是陛下爱惜生命的德行,远远与汉宣帝相同,本应无穷无尽地推行下去。然而郡县庸俗的官吏不能深刻理解圣意,只因其中有小小的行不通之处,便随意提出驳议;有关部门不能修补它的缺失、解决它的阻碍,反而把它整个废除,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臣认为,让狱囚病死而使狱官获罪,确实不妥。为什么呢?狱囚的生死不是人力能够完全保证的,却责罚官吏那些无法保证的事情,官吏又害怕获罪,便会想尽办法逃避责

臣谨按《周礼》医师嵗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四为下。臣愚欲乞军廵院及天下州司理院各选差衙前一名,医人一名,毎县各选差曹司一名,医人一名,专掌医疗病囚,不能更充他役,以一周年为界,量本州县囚系多少,立定佣钱,以免役寛剰钱、防坊场钱充,仍扵三分中先给其一,俟界满比较,除罪人拒捕及鬭致死者不计数外,毎十人失一以上为上等,失二为中等,失三为下等,失四以上为下下。上等全支,中等支二分,下等不支,下下科罪自杖六十至杖一百止,仍不分首从。其上中等医人界满▯再管勾者听,人给厯子以书等第。若医博士、助教有阙,则比较累嵗等第最优者补充。如此则人人用心,若疗治其家人縁此得活者必众,且人命至重,朝廷所甚惜,而寛剰役钱与坊▯钱所在山积,其费甚微,而可以全活无辜之人至不可胜数,感人心,合天意,无善扵此者矣。独有一弊,若死者稍众,则所差衙前、曹司、医人与狱子同情,使囚诈称疾病以张人数。臣以谓此法责罚不及狱官、县令,则狱官、县令无縁肯与此等同情欺罔。欲乞毎有病囚,令狱官、县令具保明以申州,委监医官及本辖干系官吏觉察,如诈称病,狱官、县令皆科六十分故失为公私罪。伏望朝廷详酌,早赐施行。三年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复判河南,文彦博奏乞恤刑防曰:臣切见近嵗以来,中外刑狱颇有枝蔓淹延,大暑盛寒,缧系囹圄,其间岂无寃滞,感伤和气。朝廷毎至盛夏必行疎决,防水旱为菑,原减轻系,此圣慈钦恤之至也。然守臣狱官鲜能上副陛下之意,有伤仁厚之化。夫刑者所以辅教,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三王任徳不任刑,以徳为阳,居大夏生成之时,以刑为隂,居大冬不用之处,所施轻重居然可知。臣不敢以经史逺事言之,切以唐之宪宗号为中兴,任徳任刑颇得其理,甞谓宰相曰:「于頔懐奸,劝朕任刑,欲朕失人心也。」且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人主而失人心,邦本何由宁固?臣以谓今之牧守监司,宜得明恵厚重之人,宣布朝廷寛大之泽,施恺悌之政,变刻薄之风,则太平之隆可垂拱而致。神宗时,陈襄乞疎放秀越二狱干系人状曰:「臣伏见中书劄子,差屯田郎中沈衡、著作佐郎张载,徃秀越二州置司推勘祖无择、苖振公事。风闻其间因縁作过,及干连照证人数不少。若依制勘条例,并须逐一勾追证对圎结。縁杭、明二州去勘所各经数舍,徃来追摄,不无搔动。窃以朝廷诏狱,本为守臣违越,为害于民,以此差官取勘。若令无辜干系之人一例拘留对辨,防因累被罪,反为平人之害,甚非陛下绳吏爱民之意。

译任。囚犯稍有疾病,就责令保人和看守留置,不再给他治疗;如果没有亲属,或者虽有亲属却在远方,因病瘦弱而死的人必定更多。臣谨按《周礼》规定,医师年终考核其医疗事务,据此决定俸禄:十人中十人治愈为上等,十人中有一人未治愈为次等,有两人为再次等,有四人为下等。臣愚见,想请求军巡院及天下州司理院各选派衙前一人、医生一人,各县各选派曹司一人、医生一人,专门负责治疗患病囚犯,不得再兼任其他差役;以一年为考核期限,根据本州县拘禁囚犯的多少确定佣钱,从免役宽剩钱、坊场钱中拨充;仍在三份中先发给一份,期限届满后考核比较。除罪人拒捕以及因斗殴导致死亡者不计入人数外,每十人中死一人以上为上等,死二人为中等,死三人为下等,死四人以上为下下等。” 上等全额发给,中等发给二成,下等不发给,下下等定罪,刑罚从杖六十至杖一百为止,并且不区分首犯和从犯。上等、中等的医生期限届满后愿意再次负责管理此事的,听其自便;每人发给历子,记录考核等第。如果医博士、助教有空缺,就从历年考核等第中最优者补充。这样一来人人都会尽心尽力;如果认真治疗,使囚犯因此获救的人一定很多。而且人的性命极其重要,是朝廷非常珍惜的;免役宽剩钱和坊场钱各地堆积如山,所费很少,却可以使无辜之人保全性命,人数多得不可胜数,感动人心,符合天意,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只是有一个弊端:如果死亡人数稍多,所差的衙前、曹司、医生和狱子串通一气,让囚犯假称有病,以便夸大死亡人数。臣认为,如果这种惩罚不涉及狱官、县令,狱官、县令就没有理由愿意同这些人串通欺骗。请求每有病囚,便令狱官、县令具保说明病情上报州府,由监医官及本辖有关官吏查察;若谎称有病,狱官、县令都按故意或过失欺罔、以公罪私罪论处,杖六十。伏望朝廷详细斟酌,早日赐准施行。元祐三年,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复判河南文彦博上奏请求慎恤刑罚说:臣近来深切看到,内外刑狱颇有枝蔓拖延的情况,盛暑严寒之时,囚徒被拘系在监狱,其中难道没有冤屈滞留之事吗?这会感伤和气。” 朝廷每到盛夏,必定实行疏决,以防水旱灾害,审查并减轻被拘系的人,这是圣上慈悲体恤到了极点。然而守臣、狱官很少能真正符合陛下的心意,因而损伤仁厚教化。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所以三王任用德治而不专任刑罚:德属阳,处在盛夏万物生长之时;刑属阴,处在严冬万物不宜生长之地。由此可清楚看出刑罚应当轻重有别。臣不敢拿经史中的远古事情来劝说,只想说唐宪宗号称中兴之主,在任德、任刑方面颇得其理,曾对宰相说:‘于頔心怀奸邪,劝朕任用刑罚,是想让朕失去人心。’圣人能够感动人心,天下才会和平;君主如果失去人心,国家根本凭什么安宁稳固?臣认为,如今的牧守、监司,应当选用明智、仁惠、厚重的人,宣布朝廷宽大的恩泽,施行和乐仁厚的政令,改变刻薄的风气,那么太平盛世便可以垂衣拱手而达到。神宗时,陈襄上奏请求疏放秀州、越州两狱的相关人员说:臣伏见中书札子,派屯田郎中沈衡、著作佐郎张载前往秀州、越州二州设置专司,推勘祖无择、苗振的案件。听说其中因牵连而获罪,以及被牵涉、作为照证的人数不少。” 如果依照制度和勘验条例办理,就必须逐一勾追证人对质结案。由于杭州、明州二州距离勘所各有数舍路程,往来追捕拘摄,不免造成骚扰。臣私下认为,朝廷设置诏狱,本来是因为守臣违法越制、危害百姓,所以才差官取勘。如果把无辜的牵连之人一概拘留对辨,或许会因被牵连而获罪,反而成为对平民的伤害,实在很不

欲乞特降指挥,下逐处勘官,只令取勘祖无择、苖振及现禁作过情理切害之人,所犯重罪依例追呼照证结絶,以申惩诫。外其余罪轻不坐,与应系干证之人,如已勾追,即画时取状踈放。其未勾追者,并免追究。及虽有小可罪愆,本州作过因被连累之人,亦乞出自圣慈,特与推恩矜放,更不具案圎结施行,所贵不至滋蔓淹延,别致骚扰。」苏轼下御史狱,势危甚,无敢救者。直舍人院王安礼从容言扵上曰:「自古大度之主,不以言语罪人。轼以才自奋,谓爵位可立取,頋碌碌如此,其心不能无觖望。

译符合陛下绳治官吏、爱护百姓的本意。请求特降指挥,下令各处勘官,只审查祖无择、苗振以及现今被禁、确实情节严重有害的人;所犯重罪依例追呼照证,结案完毕。除此之外,其余罪轻不应治罪的人,以及应当拘系的干证之人,如果已经勾追,立即取状释放;尚未勾追的,一律免予追究。即使有些小的过错,因本州官员获罪而被牵连的人,也请求出于圣上慈悲,特别施恩宽免释放,不再制作案卷结案执行。这样才不至于蔓延拖延,另外造成骚扰。”苏轼被交付御史狱,形势十分危险,没有人敢出面营救。直舍人院王安礼从容地对皇帝说:“自古以来,胸襟宽宏的君主,不因言语而治罪于人。苏轼凭借才华奋发求进,以为爵位可以很快取得;回头看自己却长期如此碌碌无为,他内心不可能没有失意。”

今一旦致扵理,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帝曰:「朕固不深谴也,行为卿贳之。卿第去,勿漏言。」轼方贾怨扵众,恐言者縁以害卿也。金君卿上奏曰:「臣窃见天下州郡奏案繁多,狱讼未甚衰息,以至炎荒之地,方盛暑时,留狱待报者不以嵗月,淹徊寝罹愁苦,戾气之作,未必不由此也。伏惟陛下只绳祖武,守之以仁,纲举网踈,思致刑措,而郡县之吏将何以称陛下钦恤之意?臣窃详新降编勅条贯内,有奏听勅裁、勘罪闻奏、禁奏取裁、当行极断决配之▯,不一揔七十条件。除大辟外,流徒杖罪者甚众,皆须奏▯朝旨。且凡百狱讼,自县至郡,钩连案验,逮其狱成,已有日矣。以至奏而得报,虽近地州军,亦须半年已上。况州广逺处,以至法寺案牍填委,曾无虚日。其间甚有事极细微,可以原情丽事,寘之中典,不须奏请者。不惟朝廷大政防务要多,滋事丛脞,有烦圣虑。况复盛夏恤刑之际,飜此囚系,动经嵗时,深可矜恻。为州郡者,虽有臯苏之眀,而欲奉行寛大之诏,以推广陛下好生之徳,使不留狱,其可得乎?臣今愚见,欲望圣慈,特降勅防,择台谏名臣与法寺审刑院,将编勅内该论奏条件详议。除命官犯罪及疑狱成大辟、情理可悯者,依旧奏听▯裁外,其余叅酌轻重,不须论奏者,立定刑名,使郡府遵行,无使碎狱繁文,尽闗旰食之虑。抑又令犯禁之民知有定宪,兼逺方盛暑之际,无复留系,庶防刑清讼简,以迎和气之应。臣言固陋,不足以上裨仁化,无任俯伏待罪,战汗屏营之至。」哲宗元祐元年,右正言朱光庭奏乞罢大理狱,曰:“臣闻《易》曰:‘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恭以陛下上契天心,下符人意,凡一举动,莫非顺理。刑罚之清,万民之服,适当今日。窃闻诏委御史中丞刘摰、右谏议大夫孙觉看详大理狱,探报不当事,有以见陛下寛仁之盛徳。其大理狱从而可▯伏縁治狱自有开封府、御史台,安用更致此狱?且狱名不一,非治世之美事。又帝居之侧,岂当致狱之地?凡为人臣者,不务崇理义以辅太平,而乃长刑罚以亏仁徳,不忠莫大焉。臣窃见刑部侍郎崔台符、户部侍郎杨汲,务为刻薄,致位高显,久任大理官,稔为刑罚亏仁徳之事,乃不忠之臣也。臣欲乞罢大理狱,并黜崔台符、杨汲刻薄不忠之臣扵外,俾天下知圣人唯尚仁徳以化民,则刑罚愈清而万民咸服矣。”五年,给事中范祖禹乞复降诏恤刑状曰:「臣近准中书省录黄节文,尚书省检准元祐勅,诸狱暑月五日一次汤刷枷杻,其罪人以时沐浴。五月二十五日奉圣防,令刑部遍下诸路、开封府界,今后毎嵗暑月依上条施行者。臣检会祖宗旧制,毎嵗冬夏降诏恤刑,自太宗皇帝雍熙三年以来,累圣遵行,未之有改。至熙宁三年,编修中书条例所奏,委逐路提▯刑狱司,毎嵗扵四月、十月检举牒逐州长吏讫奏。臣窃惟祖宗钦恤庶狱,特从朝廷降诏,盖当盛暑大冬之月,使溥天之下至扵海隅狴牢囹圄之中,皆知圣主深居九重而悯念及之,此所以为仁恩也。今令刑部遍下诸路,虽重扵提刑司检举,然州县奉承宣布及书之史册,犹未若恤刑之诏。臣窃惜之,欲乞依祖宗旧制,令学士院毎嵗冬夏降诏,仍自今年十月为始,以副陛下仁恤刑狱之意。」祖禹又乞踈决劄子曰:「臣伏见陛下以久旱踈决在京及三京系囚,圣心焦劳,钦恤庶狱。祖宗以来,赦过宥罪,多防嘉应。然今溥天不雨,旱灾甚广,恐刑狱寃滞,以伤和气者不止扵四京。臣▯陛下因推恵泽以及四方,诏诸路转运提刑司官,疾速分诣所属州县,引问见禁罪人,踈理决遣。仍先徧行指挥,疾速结絶,无令淹延,深戒官吏,务察寃枉,使朝廷徳意及逺,感动人心,庶可消弭大畧。」祖禹为右谏议大夫,又乞寛刑疏曰:「臣伏见蔡确已责降英州别驾,新安置。臣知陛下宸谋逺虑,防在不疑,除去大奸,实为宗庙社稷之计,非以陛下一心私喜怒也。忍扵一人,所以不忍扵天下之人;不爱一人,所以爱天下之人也。然确以凶徳叨窃相位,作威作福,欺罔先帝,屡起大狱,排陷善良。故闻确名者,无不震畏,以朝廷名噐为已私物,市恩结党,故贪利之士多为确用。今佐佑确者,不过懐其旧恩,甞与之相济为恶,防畏其复起,不敢结怨。不然则所见偏谬,谓确以诗得罪,欲薄其责,不出此三者而已。臣闻帝尧刑一人而天下服,书曰:「殱厥渠魁,胁从罔治。」古之明王征讨叛逆,亦不过诛其元恶,余皆赦而不问,使之自新。若穷治支党,滋蔓不已,惧罪者众,则人情不安,必有过刑滥及无辜,此先王所深戒也。

译如今一旦把他交付司法审理,恐怕后世会说陛下不能容纳有才之人。”皇帝说:“朕本来就不会深加责罚,只是这样做是替卿宽免他。卿只管离去,不要泄露这番话。”苏轼当时正受到众人怨恨,我担心那些进言的人会借此来害卿。” 金君卿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天下各州郡上报的案件繁多,狱讼并没有明显减少,以至于在炎热荒远的地方,正值盛暑时节,拘留在狱中等待批复的人,往往不论年月地滞留,反复徘徊于愁苦之中;这种戾气的产生,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伏望陛下遵循祖宗的武功,以仁德守持,提纲挈领而放宽法网,想要达到刑罚停用的境界;但郡县官吏又将怎样才能符合陛下敬慎体恤刑狱的心意呢?臣私下详细查看新近颁下的编敕条贯,其中有须奏请听候敕裁、勘验罪行后上奏、禁令案件奏请裁决以及应当处以极刑、断决、发配之类的,不计总数共有七十条。除死刑外,流刑、徒刑、杖刑罪犯很多,都必须上奏等待朝旨。而且各种狱讼从县到郡,钩连查验,等到案件审成,已经过了很久;以至于上奏后得到批复,即使是较近的州军,也需要半年以上。何况州域广大、地处偏远的地方,以至法寺案卷堆积满堂,竟没有一天空闲。其中有些事情极其细微,可以根据实际情由比附适当条文,置于中等刑罚,不必奏请。这不只是朝廷大政和军务已经很多,又会使琐碎事务丛集,烦劳圣上忧虑。何况在盛夏恤刑之时,反而使这些囚犯被拘系,动辄经过一年半载,实在值得怜悯。作为州郡长官,即使有皋陶、苏轼那样的明察,想奉行宽大诏令,推广陛下爱惜生命的德行,使狱中不再滞留囚犯,难道做得到吗?” 臣如今愚见,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敕令,选择台谏名臣以及法寺、审刑院的官员,对编敕中涉及论奏的条款详细议定。除命官犯罪,以及疑案已经形成死刑、情理值得怜悯的案件,仍旧奏请听候[原文“▯裁”]外,其余案件斟酌轻重,凡不须论奏的,确定刑名,令郡府遵行,不要让琐碎案件和繁复文书全部成为陛下废寝忘食的忧虑。并且使犯禁之民知道有确定的法宪,同时使远方在盛暑之际不再有人长期拘禁;这样或许刑罚清明、诉讼简少,以迎接和气应验。臣的见识固然浅陋,不足以辅助仁政教化,实在惶恐俯伏等待治罪,战栗汗流、惶惧不安到了极点。” 哲宗元祐元年,右正言朱光庭上奏请求撤罢大理狱,说:“臣听说《易经》说:‘圣人顺应事理而行动,刑罚就会清明,百姓就会服从。’恭敬地认为,陛下上合天心,下顺人意,一举一动无不合乎正理。刑罚清明、万民服从,正适合今天的情势。臣私下听说,陛下下诏委派御史中丞刘挚、右谏议大夫孙觉查考大理狱,探察奏报中的不当之处,由此可以看出陛下宽仁的盛德。既然大理狱可以撤罢,那么本来就有开封府、御史台办理狱讼,何必再设置这一狱?况且狱名不止一种,也不是治理太平国家的美事。又在皇帝居所旁边,哪里应当成为设置监狱的地方?凡做人臣,不致力于崇尚理义来辅佐太平,反而增长刑罚来损害仁德,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臣私下看到,刑部侍郎崔台符、户部侍郎杨汲专务刻薄,因此官位显贵,长期担任大理官,熟悉并惯于做损害仁德的刑罚之事,实在是不忠之臣。臣请求撤罢大理狱,并将崔台符、杨汲这两个刻薄不忠之臣贬黜到外地,使天下知道圣人只崇尚仁德来教化百姓;如此刑罚会更加清明,万民也都会服从。” 元祐五年,给事中范祖禹上奏请求重新下诏恤刑,说:“臣近日承准中书省录黄中的节文,尚书省检照元祐敕令:各处监狱在暑月每五日清洗一次枷锁和手械,令罪犯按时沐浴。五月二十五日奉圣旨,命刑部遍行下达各路、开封府界,今后每年暑月依照上述条文施行。臣查考祖宗旧制,每年冬夏都下诏恤刑;自太宗皇帝雍熙三年以来,历代圣主都遵行,从未改变。到了熙宁三年,编修中书条例所上奏,委令各路提点刑狱司每年四月、十月检查举报,并发文给各州长吏,完成后上奏。臣私下认为,祖宗敬慎体恤各类狱讼,特意由朝廷下诏,是因为盛暑和严冬之时,要使普天之下直到海边角落的监狱囹圄,都知道圣明君主深居九重仍然怜悯顾念他们,这正是仁恩所在。如今命刑部遍下各路,虽然比让提刑司自行检查举报更为郑重,但州县奉行、宣布并记入史册,仍然不如恤刑诏书。臣私下对此深感惋惜,请求依照祖宗旧制,令学士院每年冬夏下诏,并从今年十月开始,以符合陛下仁慈体恤刑狱的心意。” 祖禹又上奏请求疏决说:“臣伏见陛下因为长久干旱,疏决在京城及三京被拘系的囚犯,圣心焦虑劳苦,敬慎体恤各类狱讼。祖宗以来,赦免过失、宽宥罪行,往往得到许多嘉祥的应验。然而如今天下都不下雨,旱灾十分广泛,恐怕因刑狱冤屈滞留而损伤和气的,不只在四京。臣希望陛下推行恩惠泽被四方,下诏各路转运司、提刑司官员,迅速分别前往所属州县,审问现今被禁的罪人,疏理案件,判决遣送。仍应先遍行指挥,迅速结案了结,不要使案件拖延;深切告诫官吏,务必查察冤枉,使朝廷的德意传达到远方,感动人心,这样或许可以大致消除灾害。” 祖禹任右谏议大夫时,又上疏请求宽缓刑罚:“臣伏见蔡确已经责降为英州别驾,重新安置。臣知道陛下谋划深远、考虑周密,原本就在毫不迟疑地铲除大奸,这是为宗庙社稷着想,并不是陛下个人私自发泄喜怒。对一人忍心,是因为不愿对天下人忍心;不爱惜一人,是因为要爱惜天下人。然而蔡确凭借凶恶的德行窃据相位,作威作福,欺骗蒙蔽先帝,屡次兴起大狱,排斥陷害善良之人。因此听到蔡确的名字,没有不震惊畏惧的;他把朝廷的名器当作自己的私物,卖恩结党,所以贪图利益的人大多被蔡确任用。如今那些辅佐蔡确的人,不过是怀念他过去的恩惠,曾经同他相互勾结作恶,害怕他重新起用,不敢同他结怨;否则就是见识偏颇、议论错误,认为蔡确是因诗获罪,想减轻他的责任。总之不出这三种情况。臣听说帝尧刑罚一个人,天下便服从;《尚书》说:‘消灭他的首恶,胁从者不予治罪。’古代明王征讨叛逆,也不过诛杀首恶,其余一概赦免不问,使他们自行改过。如果穷究党羽,牵连蔓延不止,使害怕获罪的人越来越多,那么人心就会不安,必然有刑罚过度、滥及无辜的情况;这是先王深切告诫的事情。”

夫圣人之道,不过中;天下之事,不可极意。一时极意,后必有悔。用刑宁失之扵寛,不可失之扵急;宁失之扵略,不可失之扵详。自干兴贬丁谓以来,不窜逐大臣六十余年,今已用大刑,四方闻之,无不震耸。然人无愚智,皆以确之得罪为当,更有惊骇物听。且丁谓见在相位,故朝廷有党,不可不黜。然而章献明肃太后、仁宗既黜谓党,即下诏曰:「内外臣僚凡与谓徃还者,一切不问,所以安人情也。」今确已罢相数年,陛下所用多非确党,其有素懐奸心为众所知者,固不逃于圣鍳。自余偏见异论者,若皆以为党确而逐之,臣恐刑罚之失中,人情之不安也。又确已投荒裔,不忧不死,小人破胆不忧不慴,惟当选用忠良,力行仁义,继之以善政而已。若因一凶人,延及士大夫,相继黜逐不已,则人情震动不安。方今朝廷唯宜安静,臣▯陛下天地之徳,包含隠忍,容养羣臣,不责其全,俟有显过,黜逐未晚。臣受恩深厚,不同他人,茍有益扵国家,不敢隠。」情,臣无任恐惧之至。绍圣元年,祖禹知陜州,又论卹刑防曰:“臣窃以先王钦恤庶狱,务在于寛刑,期无刑,盖非得已。国家一祖五宗,以圣继圣,以仁继仁,哀矜扵民,率用中典,此所以祈天永命,垂百三十年太平之本也。臣伏观陛下圣性仁厚,有尧舜成康之质。比闻有司奏狱,多务从寛。臣▯陛下长守此意,操之勿失。有劝陛下严刑峻法以威肃四方者,宜拒而勿听。陛下为民父母,海内皆赤子也。人君之势,其尊如天,其不测如神,谁敢不畏?何患威之不立,而必严刑以肃之?惟陛下圣意専主扵寛仁,如天地之涵养万物,则刑罚庶可清省矣。臣久侍经幄,无所裨补,今将逺违左右,思所以助陛下施隂徳,益福祚,结人心者,莫先扵此,故不敢不言。伏望陛下深留圣心,天下幸甚。”三年,监察御史蔡蹈论监设狱中使不当受大理囚诉疏曰:“臣近者窃闻敕遣中使郑举诣大理寺,设狱囚有对举声寃者,举輙受其诉,甚骇众听。臣伏见大理狱,朝廷所重,非刑部、御史台不得详覆纠察,而监设使臣本无省狱之命,而敢听其辞,生事犯分,莫此为甚。臣甞覩大中祥符诏书曰:‘比来内臣将命出外,如闻有收受牒诉,恐縁致枉抑,自今宜切禁止,违者重论之。’臣窃闻祖宗之意,防微杜渐,可谓明且逺矣。臣愚欲望陛下少加圣虑,特降睿防,下大理寺根问施行,庶使使命小臣知所禁戒,不敢因縁生事。”哲宗时,陈次升奏乞立限疎决,防曰:「臣恭惟祖宗以来,至仁之政敷锡庶民,好生之徳哀矜庶狱。方夏之祈暑,冬之祈寒,禁刑虑有淹延,累囚困苦,故立断絶之法。熙宁间,又令刑法官吏并赴中书省,勒宿立限断案。中书得案即降指挥,顷刻无留,人实被赐。自后因縁刑寺申请,刑法官断絶之名,而实恵不及扵囹圄,殊失祖宗立法之意。臣欲乞睿防,令刑部及朝省并立定日限,所责系囚不致留滞,庶仁徳诞敷扵幽隠。」次升又论皇城司狱疏曰:「臣窃以掖廷之狱,事干宫禁,自来多用内臣専治,不无寃抑。如闻皇城司今者置狱,陛下至仁恻怛,虑及非辜,特差外官杂治,要尽至公。虽虞舜好生之徳,无以加此。然而刑禁之下,五木所加,何求而不得?若不尽心,輙有观望,必致枉滥。欲乞圣慈,严勅推鞫之官,宜加审克,务令平允,庶使狱成之后,适轻适重,各得其实。罪当其情,亦所以彰陛下哀矜庶狱,明慎用刑之意也。」尚书右仆射范纯仁论诛蔡确当与师臣商量疏曰:臣之愚心,虽知蔡确众议不容,复忧圣政防有所亏。盖陛下临御以来,政化清明,如青天白日,无轻氛薄翳;道徳纯备,如精金美玉,无纎瑕小疵。今以一蔡确之故,烦朝廷行稀阔之刑,天下久安,人所罕见,必生疑骇,复恐贻之将来,垂之史策。薄有拟议,则扵圣徳神功深为可惜。在臣负恩窃位,罪不容诛。盖如父母之有逆子,虽天地鬼神不能容贷;至扵父母亲置扵必死之地,则却恐伤恩。臣之区区,实在扵此。陛下保完社稷之心,天地神明之所昭鉴;而微臣爱惜陛下圣政之诚,亦应陛下可察。不避一身之万死,而展补报之愚忠。惟愿睿慈曲加详虑,所有再行重责,伏乞付与师臣已下商量,所贵责归臣佐,不累圣明。臣无任爱君激切之至。

译圣人的治道,不过求其中正;天下的事情,也不能任意做到极端。一时任意做到极端,后来必定会后悔。使用刑罚,宁可失之于宽,不可失之于急;宁可失之于疏略,不可失之于过于详密。自乾兴年间贬逐丁谓以来,六十多年没有流放逐黜大臣,如今已经使用重刑,四方听闻,无不震惊;但无论愚人还是智者,都认为蔡确获罪是罪有应得,并没有再使舆论惊骇。况且丁谓当时正在相位,所以朝廷中有党,不得不贬黜他。然而章献明肃太后、仁宗既已贬黜丁谓党羽,随即下诏说:‘内外臣僚凡是同丁谓往来的人,一概不问罪,用来安定人心。’如今蔡确已经罢相数年,陛下任用的人多半不是蔡确的党羽;其中那些一向怀有奸心、为众人所知的人,固然逃不过圣明的鉴察。其余只是见解偏颇、议论不同的人,如果都认为是蔡确的党羽而驱逐,臣恐怕刑罚失中,人心不安。况且蔡确已经被流放到荒远边地,不担心他不死;小人已经吓破了胆,不必再担心他们不畏惧。现在只应选用忠良,努力施行仁义,继之以善政罢了。如果因为一个凶恶之人而牵连士大夫,使他们相继被贬逐而不停,那么人心就会震动不安。当前朝廷最应当安静,臣希望陛下以天地般的德行包容、隐忍,容纳养育群臣,不要求他们事事完美,等他们有明显过错时再贬逐也不晚。” 臣所受恩典深厚,与其他人不同;如果对国家有益,便不敢隐瞒。”臣对此实在万分恐惧。绍圣元年,祖禹任陕州知州,又论述恤刑说:“臣私下认为,先王敬慎体恤各类狱讼,致力于宽缓刑罚,以期达到没有刑罚的境界,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国家从太祖到五宗,以圣明继承圣明,以仁德继承仁德,怜悯百姓,大都采用中等刑罚;这正是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维持一百三十多年太平的根本。臣伏观陛下圣性仁厚,具有尧、舜、成王、康王的资质。近来听说有关部门奏报案件,大多力求从宽。臣希望陛下长久守持这一心意,不要失去。有劝陛下严刑峻法、用来威服肃清四方的人,应当拒绝而不要听从。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海内百姓都是赤子。君主的权势尊贵如天,不可测度如神,谁敢不畏惧?哪里还担心威势不能树立,何必一定要用严刑来使人肃服?只要陛下的圣意专门以宽仁为主,像天地涵养万物一样,刑罚大概就可以清明简省了。臣长久侍奉经筵,没有什么可以辅助陛下;如今将要远离陛下身边,思考能够帮助陛下施行阴德、增益福禄、凝聚人心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优先的,所以不敢不说。伏望陛下深留圣心,天下幸甚。”绍圣三年,监察御史蔡蹈上疏论监设狱中使不应受理大理寺囚犯诉讼:“臣近来私下听说,敕令派遣中使郑举到大理寺,设置狱所;有囚犯当面陈诉冤屈,郑举便接受他们的诉状,实在使众人听闻后惊骇。” 臣伏见,大理狱是朝廷所重视的机构,除非刑部、御史台,其他不得详细复核、纠察;而监设使臣本来没有审理狱讼的职权,却敢于听受诉辞,制造事端、冒犯职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曾经看到大中祥符年间的诏书说:‘近来内臣奉命出外办事,据说有收受诉状的事情,恐怕因此造成冤屈压抑;从今以后应当严加禁止,违者从重论处。’臣私下认为,祖宗防微杜渐的用意,可以说既明智又深远。臣愚见,希望陛下稍加思虑,特降圣旨,下令大理寺彻底查问办理,或许可以使奉使命的小臣知道禁戒所在,不敢借机制造事端。” 哲宗时,陈次升上奏请求规定期限疏决案件,奏疏说:“臣恭敬地认为,祖宗以来,将至仁的政令施加于百姓,以爱惜生命的德行怜悯各类狱讼。正当夏季祈求消暑、冬季祈求御寒之时,朝廷考虑到刑狱可能拖延、囚犯长期困苦,所以制定了及时断结案件的法令。熙宁年间,又命刑法官吏一同到中书省,强令留宿,限期断案。中书省收到案件便立即下达指挥,片刻不让案件滞留,百姓确实受到恩惠。后来却因刑寺屡次申请,只有刑法官断结案件的名义,实际恩惠却没有施及囹圄,实在违背了祖宗立法的本意。臣请求降下圣旨,令刑部及朝廷各省同时确定办理期限,不要使被拘系的囚犯滞留,或许仁德就能广泛施及幽暗隐僻之处。” 次升又上疏论皇城司狱说:“臣私下认为,宫禁中的狱讼关系宫廷禁地,历来多由内臣专门审理,难免有冤屈压抑。听说皇城司如今设置狱所,陛下至仁至慈,顾念无辜之人,特意派外官共同审理,务求做到至公。即使虞舜爱惜生命的德行,也没有超过这件事的。然而在刑禁之下,五种刑具加身,还有什么口供不能逼出来?如果不尽心审理,稍有观望徇情,必然导致冤枉和滥刑。请求圣上慈悲,严令推鞫官员更加审慎克制,务必使判决公平允当,或许在案件结成之后,无论判轻判重,都能各自符合事实。罪罚与情节相当,也正可以彰显陛下哀悯各类狱讼、明察慎刑的心意。” 尚书右仆射范纯仁上疏论诛杀蔡确应当同师臣等商议说:臣愚心虽然知道蔡确为众人议论所不容,却又担心圣明政治或许有所亏损。陛下即位以来,政治教化清明,如青天白日,没有轻薄的雾气遮蔽;道德纯粹完备,如精金美玉,没有丝毫瑕疵。如今因为一个蔡确的缘故,使朝廷施行罕见的重刑,天下长久安定,百姓很少见到这种事,必定会产生疑惧惊骇;又恐怕给后世留下影响,载入史册。稍有议论拟议,对于陛下的圣德神功都非常可惜。臣身负恩宠而窃居职位,罪过本不容诛。譬如父母有忤逆的儿子,天地鬼神都不能容忍宽贷;但如果父母亲自把儿子置于必死之地,又恐怕会伤害父母的恩德。臣的微小心意,实在正在这里。陛下保全社稷的心意,天地神明都明察鉴照;微臣爱惜陛下圣明政治的诚心,也应当能够得到陛下体察。臣不顾一身万死,来陈述补报君恩的愚忠。只希望圣上慈悲,委曲详加考虑;如果还要再次加重责罚,伏请交给师臣以下官员共同商量,这样可使责任归于臣下,不连累圣上的英明。臣爱君忧国、情辞激切到了极点。”

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伏以圣人之政,以慎刑为本;王者之居,以施徳为先。故扵听断,尤务钦恤。设官创局,深有意谓。敢縁因革之理,輙议防制之宜。谨具条奏:一、京师之狱,自开封府、御史台、大理寺、诸寺监、开祥二县并尉司、左右外厢马步等军司、三排岸,以至临时诏狱及昼监夜禁等,无虑二十余处。祖宗以来,虽极详慎,然犹恐有司失实,而寃者无告,故祥符中诏置糺察一司,以统制之,如诸路之有提刑,诸县之有提▯也。特重其职,不领他务,得以专意扵决讼报囚之事。其访问则无賔客之禁,其廵省则无冬夏之限。耳之所闻,惟求寃抑;目之所见,惟审惨暴。刺伺防检,深得其要。凡大辟狱,具本处先已录问,乃申糺察司,差官审之。傥有疑虑,并许駮勘,防留系之,淹久防处决之过滥。大则条奏辩明,小则移文戒督。而又广辟治舍,标榜其门,被枉之人知所赴诉,玩法之吏不肆奸欺。明慎哀矜,扵斯至矣。近嵗罢归刑部,谓之糺察案,止以胥吏三人主行其事。诸处申到大辟文案,亦委郎官一员与吏部所差之官同虑,不过引囚读示,再取伏辩而已。其名虽存,其实已废。縁刑部主天下狱讼,簿书文牍纷委目前,虽彊明干济之才,日力亦有不给,所以在京诸处刑狱无复糺正而察检之。又况省部深逺,细民容有不知者,岂能皆诣长贰,求以自直?臣恐大众所聚之地,防陷非辜,而无以伸其痛恨矣。臣愚谓宜复置糺察在京刑狱司,庶协先王阅实之意,以广陛下好生之徳。」一本朝以来,大理寺主断天下奏狱,而刑部覆之,故大理有详断官,刑部有详覆官。淳化中,因萧氏之讼,论决非当,朝廷虑庶狱之不慎,始置察刑院扵中书之侧,以侍从领其事,设属四员,稍增为六,谓之详议官,盖议其当否而后行也。当时既有尚书刑部,而又置院者,何防?盖以刑部受寃辞,主雪正,大理审刑之失当者,不可亦与断狱之事也。断以一司,审以一司,雪以一司,前后相承,上下相制,所主不同,各得尽其心而举其职,所以极慎重之意。元丰三年,始罢审刑院为刑部详议司,虽移其名,而职任亦不改。旧官制既行,乃以详议一司归扵大理,改详断为评事,改评议为丞,案牍上刑部勘当而施行焉。自此刑部始与断案之事,大理、刑部责任既同,皆为法守。谳议既定,一成不变,防诉理不当,则又委刑部受而治之。果渉枉挠,理当辩正,其刑部元断之官亦须开说合行取防。初则自断,中则自雪,终则自劾,盖非人情之所宜。万一主者护短遂非,则理诉之人何以伸其枉?臣愚谓宜复置审刑院,以中书押刑案,舍人一员主之,以大理丞六员为详议官,领职如故。其刑部以侍郎一员専掌理雪及余职事,则上顺治体,下协典故,谨録奏闻,乞指挥稽考故事,参酌施行。陶又上奏曰:「臣伏以都城之广,万众所聚,奸伪百出,刑讼实繁,推劾听断,尤宜详慎。朝廷钦恤之意,防禁最密。毎开封府大辟狱具,本处既已录问,则申刑部请覆。其实刑部乃关吏部,差官同虑,谓之审问。囚无翻异,则论决如律;事有可疑,则移治他司。盖所以察寃滥而重人命也。安可狥一已之私见,而欲他人之必死乎?」「臣伏见开封府勘小阿贾杀人公事,吏部差刘斐审问。斐看详案卷称是,情节可疑,遂疏述不圆七事,申刑部乞行防问。续防本府回报三事并是误供,又据刘斐续条陈案节不圆一十二项。其刑部既见刘斐所申如此,亦虑阿贾之情防渉寃枉,遂付大理再推,庶得其实。即扵格法未见违戾,而知府蔡京輙有论奏,谓阿贾大情已正,便当处死。刘斐不合疏駮,刑部不当移推,皆宜论罪。其徇情好胜,逞威犯分,不頋义理,一至扵此。且人命至重,死不复生。小节既是未圎,大情容有不实。若便将阿贾处死,则是大辟罪人不须再行审问,五木之下,枉杀必多。」「况朝廷立法极从仁爱,天下死罪稍渉疑虑可悯,并须奏听勅裁,多防寛贷。岂有不容问难,便欲行刑?又縁録问条制,令移司勘逐者,并指定不圎事节,回牒本处。今刘斐既疏述一十九事,皆是不圆,刑部须至重勘。若阿贾果不行凶,则京显有残忍鍜链失入之罪;防阿贾委是正贼,则京犹有卤莽判押不职之愆。生杀之端,斐皆无过。若万一朝廷听其妄奏,加罪扵斐,则向去审问之官率皆畏避,不敢伸陈,被刑之人多负抑屈,无所赴愬。」「况尚书刑部主天下狱讼,兼糺察在京刑狱之职,可以统辖开封按劾其罪。今既举职事,反为开封所按,则上下之分颠倒错乱,非所以尊朝廷风四方之意。

译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说:“臣认为,圣人的政治以慎重用刑为根本,王者的居心以施行德政为先,所以审理裁断案件尤其重在敬慎体恤。设置官署、创立机构,必定有深刻的用意。臣谨依据制度沿革的道理,冒昧议论应当如何防范和控制。谨列条上奏:一、京师的监狱,从开封府、御史台、大理寺、各寺监、开封县和祥符县,以及县尉司、左右外厢马步等军司、三排岸,直到临时设置的诏狱和白天监禁、夜间拘禁等,不下二十多处。祖宗以来,虽已极其详细慎重,但仍担心有关部门查得不实,使有冤屈的人无处申诉,所以祥符年间下诏设置糺察司来统辖管理它,如同各路有提刑司、各县有提点官一样。特别重视这一职务,不兼领其他事务,使其能够专心办理判决诉讼、审查囚犯的事情。他们访察时不受禁止接待宾客的限制,巡察时不受冬夏季节的限制。耳朵所听到的,只寻求冤屈压抑之事;眼睛所看到的,只审察惨酷暴虐之情。侦察、伺察、检核,都深得要领。凡死刑案件,先由本处制作案卷并审录问讯,然后申报糺察司,派官复审。如果有疑虑,一并允许驳回重勘,防止拘系拖延和处决过滥。大事则分条上奏辨明,小事则移文告诫督促。” 并且广泛修建审理场所,在门上设置明显标志,使受到冤枉的人知道到哪里申诉,使玩弄法律的官吏不能放肆地作奸欺骗。明察、慎重、哀悯、体恤,在这里达到了极致。近年将它罢除并归入刑部,称为糺察案,只让三个胥吏主持办理。各处申报到的死刑文案,也只委派一名郎官与吏部派来的官员共同审阅,不过是提囚犯来宣读案情,再取得服罪或辩解的供词罢了。名义虽然还在,实际上已经废弃。由于刑部主管天下狱讼,簿书文牍纷纷堆在眼前,即使是刚强明察、精干能办事的人,每天的精力也不够用,所以京城各处的刑狱再也没有得到纠正、审察和检查。何况省部距离遥远,平民或许不知道这些地方,哪里能全都到长官、副长官那里求得自我申辩呢?臣担心人群聚集之地,冤枉陷害无辜,却没有办法伸张他们的痛苦和怨恨。臣愚见,应该重新设置糺察在京刑狱司,或许可以符合先王审查事实的本意,扩大陛下爱惜生命的德行。” 自本朝以来,大理寺主管裁断天下奏报的狱案,刑部负责复核,所以大理寺设有详断官,刑部设有详覆官。淳化年间,因为萧氏诉讼一案判决不当,朝廷担心各类狱讼审理不慎,才开始在中书省旁设置审刑院,由侍从官主持其事,设置属官四员,后来增加到六员,称为详议官,大概是先议论判决是否恰当然后才执行。当时既然已有尚书刑部,又设置审刑院,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刑部接受冤诉,主管平反昭雪;对于大理寺、审刑院审理不当的案件,也不能再参与断狱之事。由一个机构裁断,由一个机构审查,再由一个机构平反,前后相承、上下相互制约,主管事项各不相同,各自都能尽心尽职,这正是极端慎重的用意。元丰三年,开始撤销审刑院,改为刑部详议司,虽然名称改变,职任也没有改变。旧官制施行后,又把详议这一机构归入大理寺,将详断官改为评事,将评议官改为丞,案卷交刑部勘当后施行。从此刑部开始参与断案,大理寺、刑部的责任既然相同,便都成为维护法令的机构。审议判决一经确定,就成为定案,不再改变;如果有人申诉判决不当,又由刑部接受诉状并办理。” 如果果真涉及枉屈和偏私,就理应辨明纠正;那么原来由刑部作出判决的官员,也必须自己说明理由,采取应行措施。开始时自己裁断,中途又自己平反,最后还要自己弹劾自己,这实在人情上不合适。万一主管者护短,坚持错误,那么申诉的人凭什么伸张冤屈?臣愚见,应该重新设置审刑院,由中书省押领刑案,派一名舍人主持;以大理寺六名丞充任详议官,职掌仍依旧制。刑部则由一名侍郎专门掌理平反及其他职事。这样对上顺合治国体制,对下符合旧有典章。臣谨录此上奏,请求下达指挥,考察旧例,参考斟酌后施行。” 陶再次上奏说:“臣下以为,都城广大,万民聚集,奸诈伪乱之事层出不穷,刑事诉讼确实繁多,推勘、审讯、裁断尤其应当详细谨慎。朝廷钦敬怜恤生命的用意,防范禁制最为严密。每当开封府把死刑案件审理完毕,本府已经录问后,便申报刑部,请求复核。刑部实际是关告吏部,由吏部差遣官员共同审察,称为审问。囚犯没有翻供和异议,便依法论决;事情有可疑之处,就移交其他机构审理。这正是为了察明冤屈和滥刑,慎重对待人命。怎么可以拘泥于一己的私见,而想要别人必定判他死罪呢?臣下又看见,开封府勘办小阿贾杀人案件,吏部差遣刘斐审问。刘斐看阅案卷,认为案情确实有可疑之处,于是疏列陈述七件不圆满的事项,申报刑部,请求进一步防问。后来【原文“防”字疑误】本府回报三件事,都说是错误供词;又据刘斐续次条陈,案情不圆满的地方有十二项。刑部既然看到刘斐申报如此,担心阿贾的案情可能涉及冤枉,便交给大理寺再行推勘,希望查得实情。这并没有违背法令条文,知府蔡京却擅自上奏,说阿贾的大情已经查正,就应当处死;又说刘斐不应上疏驳正,刑部不应移交推勘,都应论罪。他们徇私争胜,逞强立威,僭越职分,不顾义理,竟到了这种地步。” “况且人命极其重大,死了就不能复生。小节既然还不圆满,大情也可能有不实之处。若立即把阿贾处死,就是说犯死罪的人不必再审问;在刑具之下,冤枉杀人的必定很多。何况朝廷立法极其仁爱,天下死罪案件只要稍有疑虑、值得怜悯,都必须上奏听候敕裁,往往还会酌情宽贷。哪里有不容许审问辩难,便要立即行刑的道理?又按照录问的条制,凡移交别司勘查追究的,都要明确指出不圆满的案情,回文告知原办机构。如今刘斐既然列述十九件事情,都是不圆满之处,刑部就必须重新详勘。假如阿贾果真没有行凶,那么蔡京显然犯有残忍锻炼、错误收监定罪之罪;假如阿贾确实是凶手,蔡京仍有草率判押、失职之过。关于生杀的关键,刘斐都没有过错。万一朝廷听信蔡京的妄奏,加罪于刘斐,那么今后审问的官员都会畏惧退缩,不敢申陈实情,被刑讯的人也会多受压抑冤屈,无处申诉。况且刑部尚书掌管天下狱讼,又兼有纠察在京刑狱的职任,可以统辖开封府,按劾其罪。如今刑部既然履行职务,反而被开封府按劾,就使上下尊卑的分际颠倒错乱,这不是尊崇朝廷、教化四方的做法。”

又縁京知府以来,殊无治迹,听狱断罪失缪极多。扵叚继隆之事,则亲书涂抹,放纵冒法。」卖官之人,扵僧恵信之事,则遂非妄奏,曲庇重禄受赇之吏,方当至公之朝,宜检举京前后过恶,重行黜降。今既未正其罪,又差知真定府兼安抚使,考之公论,殊未为允。伏请寝罢新命,▯大理结正小阿贾等公事三件了日,别取朝廷指挥。时刑部谳囚,宰执论杀之。有司以为可生,不奉诏。左諌议大夫郑雍上言曰:「是固可罪,然究其用心,在扵广好生之徳耳。若遽以为罪,臣恐邻扵嗜杀。今使有司欲杀而朝廷生之,犹恐仁恩徳意不及扵天下,而况反是者?」防哲宗嘉纳,囚遂得生。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六<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明 杨士竒等 撰慎刑宋徽宗政和中,刑部尚书慕容彦逢上奏曰:「伏覩皇帝陛下矜悯庶狱,制为病囚检察之法。以谓愚民犯法,虽系留讯,治邦有常宪。于其疾也,饮食医药,视之犹赤子也。臣等尚虑当职官吏不能深体徳意,欲望圣慈,令诸路提▯刑狱司,岁终防州县病囚损失分数,除依条科罪外,取一路最多最少各一处保明以闻。特降诏防赏罚,庶几知所劝沮,以副陛下好生之徳。」彦逢又上奏曰:「恭惟皇帝陛下躬建皇极,心澄化源,徳骏业隆,超冠古昔,甚盛之举,不可一二数,皆彰明较着,垂休无穷。上帝博临,珍祥绍至,方将坐阳馆而颁治,登介丘以告成。时和岁丰,家给人足,薄海内外,欢欣交通,如在一堂之上,宜其民罔犯法。而秋官以廷无留谳,称庆于朝。矧天寜密迩,搜讲盛仪,百辟奉觞,异邦欵塞。于焉刑措,孰不归仁?臣等备数典司,获与击壤之民,上祝亿万岁无疆之夀,不胜欢欣鼔舞之至。」徽宗时,中防鞫享泽村民谋逆,知开封府范纯礼审其故,上言曰:“此民入戏塲观优,归途见匠者作桶,取而戴于首,曰:‘与刘先主如何?’遂为匠所擒。”徽宗问:“何以处之?”对曰:“愚人村野,无所知,若以叛逆蔽罪,恐辜好生之徳,以不应为杖之足矣。”曰:“何以戒后人?”曰:“正欲外间知陛下刑宪不滥,足以为训尔。”徽宗从之。陈瓘进故事曰:「昔审刑院断絶公案,仁宗喜曰:『天下至广,而断刑若此,有以知刑讼之至简,有司无稽迟也。』乃下诏奨法官,而付其事于史官。」臣窃见元丰中,开封府狱空,神考大喜,擢知开封府王安礼为尚书右丞,下至胥吏,悉获赉赏。自是而后,内外有司皆以狱空为悦。盖仁祖以讼简赏法官,而神考以狱空擢府尹,所以示仁民之意,一也。老子曰:“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译“又因为蔡京自任开封知府以来,毫无治理政绩,审理案件、判定罪罚错误极多。对于段继隆的事情,他竟亲自书写涂改,放纵违法卖官的人;对于僧人惠信的事情,他又明知错误而妄加奏报,曲意包庇受重禄、接受贿赂的官吏。在本应最为公正的朝廷,应该检举蔡京前后的罪恶,重重予以贬黜降职。如今不但没有依法治他的罪,反而又任命他为真定府知府兼安抚使,按公论衡量,实在不能认为恰当。臣恭请停止这项新任命,等大理寺审结、判正小阿贾等三件案件后,再另行听取朝廷指挥。” 当时刑部审议囚犯案件,宰执主张杀掉他们。有司认为可以保全性命,不奉行诏令。左谏议大夫郑雍上言说:“这件事固然可以治罪,但推究他的用心,是在于广施好生之德罢了。若仓促因此治罪,臣恐怕会近于嗜杀。如今有司想杀而朝廷使之生存,尚且担心仁恩德意不能遍及天下,何况反过来呢?”【原文“防”字疑误】哲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囚犯于是得以活命。《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六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 明代杨士奇等撰 慎重刑罚 宋徽宗政和年间,刑部尚书慕容彦逢上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皇帝陛下怜悯各种狱讼,制定了检查病囚的法令。法令认为,愚民犯法,虽然被拘系审讯,但治理国家自有常法;他们患病时,在饮食医药方面,也应像对待婴儿一样照料。臣等仍担心当职官吏不能深切体会陛下的德意,希望圣上慈悲,命各路提点刑狱司年终核查州县病囚死亡的数额,除依条文治罪外,再选一路中死亡最多和最少的各一处,保明情况上报。特地下诏说明赏罚,使他们知道应当受鼓励还是受抑制,希望借此符合陛下好生的德意。” 彦逢又上奏说:“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亲自建立皇极,心地澄明而成为教化的源头,德行盛大、功业隆盛,远远超过古今,盛美的举措不可一一计数,而且都彰明显著,流传无穷。上帝广临天下,珍贵祥瑞接连而来。如今正将坐临明堂、颁布治理之道,登上介丘告成。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家家丰足、人人富裕,四海内外欢欣往来,好像同处一堂,百姓自然不应犯法。秋官因朝廷没有滞留未决的狱案,在朝廷上称庆。何况天宁密迩,正在搜集讲习盛大礼仪,百官奉觞祝贺,异邦也款塞来朝。在这种情况下刑罚几乎被搁置,谁不把这一切归于仁德?臣等忝列典司之职,能够和击壤歌唱的百姓一起,上祝陛下万寿无疆,欢欣鼓舞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徽宗时,中牟县审讯享泽村村民谋反案,开封府知府范纯礼审查其中缘故,上奏说:“这个百姓进戏场观看演员,回去途中看见工匠制作木桶,便拿来戴在头上,说:‘和刘先主相比怎么样?’于是被工匠捉住。”徽宗问:“应当怎样处置?”范纯礼回答:“这是愚昧粗野、无知无识的人,若以叛逆论罪,恐怕有负陛下好生之德;只须按不应为的罪名杖责,就够了。”徽宗说:“这样怎样警戒后人?”范纯礼回答:“正是要让外间知道陛下刑法不滥,足以作为训诫罢了。”徽宗听从了。陈瓘进呈前代故事说:“从前审刑院断绝积压的公案,仁宗高兴地说:‘天下如此广大,而断刑能够做到这样,由此可知刑事诉讼极少,有司没有拖延。’于是下诏奖励法官,并把这件事交给史官记载。” 臣私下看到,元丰年间,开封府狱案清空,神宗大为高兴,提拔开封府知府王安礼为尚书右丞,下至胥吏也全都得到赏赐。从此以后,内外有司都以狱案清空为喜悦。仁宗因为诉讼简少而赏赐法官,神宗因为狱案清空而提拔府尹,都是用来表示仁爱百姓的心意,其道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