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七十五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245–1254 段

今作胜谈,自当任道而遗险,校实量分,不得不保小以固存。自防乱已来,六十余年,苍生殄灭,百不遗一。河洛丘墟,圅夏萧条,井堙木刋,阡陌夷灭,生理茫茫,永无依归。播流江表,已经数世,存者长子老孙,亡者丘陇成行。虽北风之思,感其素心,目前之哀,实为交切。若迁都旋轸之日,中兴五陵,即复▯成遐域,泰山之安,既难以理保,烝烝之恩,岂不纒于圣心哉?温今此举,诚欲大览始终,为国逺图。向无山陵之急,亦未首决大谋,独任天下之至难也。今发愤忘食,忠慨亮到,凡在有心,孰不致感?而百姓震骇,同懐危惧者,岂不以反旧之乐賖而趋死之忧促哉?何者?植根于江外,数十年矣,一朝拔之,顿驱踧于空荒之地,提挈万里,逾险浮深,离坟墓,弃生业,富者无三年之粮,贫者无一飡之饭,田宅不可复售,舟车无従而得,舍安乐之国,适习乱之乡,出必安之地,就累卵之危,将顿仆道涂,飘溺江川,仅有逹者。夫国以人为本,疾寇所以为人众防,而寇除亦安所取哉?」此仁者所宜哀矜,国家所宜深虑也。自古今帝王之都,岂有常所?时隆则宅中而图大势,屈则遵养以待防。使徳不可胜,家有三年之积,然后始可谋太平之事耳。今天时人事有未至者矣,一朝欲一宇宙,无乃顿而难举乎?臣之愚计,以为且可更遣一将有威名资实者,先镇洛阳,于陵所筑二垒,以奉卫山陵,扫平梁许,清一河南,运漕之路既通,然后尽力于开垦广田积谷,渐为徙者之资。如此贼见亡徴,势必逺窜。如其迷逆不化,复欲送死者,南北诸军风驰电赴,若身手之救痛痒,率然之应。首尾山陵既固,中夏小康。陛下且端委紫极,増脩徳政,躬行汉文简朴之至,去小恵节防费,审官人,练甲兵,以养士灭寇为先。十年行之,无使隳废,则贫者殖其财,怯者先其勇,人知天徳,赴死如归。以此致政,犹运诸掌握。何故舍百胜之长理,举天下而一掷哉?陛下春秋方富,温克壮其猷,君臣相与▯养徳业,括嚢元吉,岂不快乎?今温唱髙议,圣朝互同,臣以轻微独献管见。出言之难,实在今日。而臣区区必闻天听者,窃以无讳之朝,狂瞽进说,刍荛之谋,圣贤所察,所以不胜至忧,触冒干陈。若陛下垂神温少防思,岂非屈于一人而允亿兆之愿哉?如以干忤罪大,欲加显戮,使丹诚上逹,退受刑诛,虽没泉壤,尸且不朽。宋孝武帝大明二年,朝议欲依古制置王畿,扬州移治防稽,犹以星变故也。尚书吏部郎沈懐文曰:「周制封畿,汉置司▯,各因时宜,非好相反。安民宁国,其揆一也。茍民心所安,天亦従之,未必改今追古,乃致平壹。神州旧壤,歴代相承,异于邉州,或罢或置,既物情不说,容亏化本,上不従。」梁元帝承圣二年,下诏将还建康。将军胡僧祐、黄罗汉、宗懔、刘瑴谏曰:「建业王气已尽,与虏止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及也。」上令朝臣议之。朱买臣上言曰:「建康旧都,山陵所在,荆镇邉疆,非王者之宅。愿陛下勿疑,以致后悔。臣家在荆州,岂不愿陛下居此?但恐是臣富贵,非陛下富贵耳。」后魏孝文帝外示南讨,意在谋迁。斋于明堂,左人诏太常卿王谌,亲令▯卜易筮南伐之事。其兆遇革,帝曰:“此是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之卦也。”羣臣莫敢言。任城王澄进曰:“易言革者更也,将欲应天顺人,革君臣之命。汤武得之为吉,陛下帝有天下,重光累叶。今曰卜征,乃可伐叛,不得云革命。此非君人之卦,未可全为吉也。”帝厉声曰:“象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也?”澄曰:“陛下龙兴既久,岂可方同虎变?”帝勃然作色曰:“社稷我社稷,任城而欲沮众也。”澄曰:“社稷诚知陛下之社稷,然臣是社稷之臣子,豫参顾问,敢尽愚▯”髙祖既锐意必行,恶澄此对,久之乃觧曰:“各言其志,亦复何伤。”车驾还宫,便召澄,未及升阶,遥谓曰:“向者之革卦,今更欲论之。明堂之忿,惧众人竞言,阻我大计,故厉色怖文武耳。想觧朕意也。”乃独谓澄曰:“今日之行,诚知不易。但国家兴自北土,徙居平城,虽富有四海,文轨未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文治,移风易俗,信为甚难。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原。任城意以为何如?”澄曰:“伊洛中区,均天下所据。陛下制御华夏,辑平九服。苍生闻此,应当大庆。”帝曰:“北人恋本,忽闻将移,不能不惊扰也。”澄曰:“此既非常之事,当非常之人所知。惟须决之圣懐,此辈亦何能为也。”髙祖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加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又兼尚书左仆射。”

译如今谈论宏伟计划,当然应当任用有道之人而舍弃险阻;但考核实际情势、衡量力量,不得不保全小处以求存。从晋代以来的乱世开始,六十多年间,百姓几乎灭绝,百人中不能留下一个。河洛地区成为丘墟,中原萧条,水井淤塞,树木砍伐,田间道路都被毁平,生计茫然,永远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人民流徙江南,已经经历数代;活着的,是长子老孙;死去的,坟墓连成行。即使北望故土的思念触动他们一向的真心,眼前的悲哀也实在交相迫切。若迁都回转车驾之日,中兴帝业和五陵也重新成为遥远之地,泰山般的安定既难以凭道理保全,祖先绵延的恩泽难道不会牵挂圣心吗?桓温这次举动,确实想通观始终,为国家作长远谋划;如果不是陵墓有紧急危险,他也不会首先决定这个大计,只是独自承担天下最困难的事情。如今他发愤忘食,忠诚慷慨而深切,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感动?可是百姓震惊害怕,都怀有危惧,难道不是因为返回旧都的快乐遥远,而走向死亡的忧患迫近吗?为什么呢?人民在江南扎根,已经几十年了;一旦拔除,突然驱赶到空旷荒芜之地,携带家属跋涉万里,越过险阻、渡过深水,离开祖坟,抛弃生业;富人没有三年的粮食,穷人连一餐饭也没有;田宅无法重新出售,舟车又无从取得;舍弃安乐的国家,前往习惯于战乱的地方,从本来一定安全的土地走向危如累卵的危险,必将倒毙道路、漂溺江河,能够到达的只会是少数人。国家以人民为根本,痛恨盗寇正是为了替众多百姓防备;如果盗寇被消灭,又到哪里去取得百姓呢?”这是仁德之人应当怜悯的,也是国家应当深思的。古今帝王的都城,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地方吗?形势兴盛时,就居于天下中心以谋划大局;形势困屈时,就遵循休养生息的办法等待时机。必须等到德行广大、家家有三年积蓄,然后才可以谋划太平之事。如今天时、人事都有尚未成熟的地方,一旦想统一天下,恐怕会仓促而难以举成吧?臣愚昧的计策认为,暂且可以另派一名有威望、名声和实力的将领,先镇守洛阳,在陵墓旁筑起两座营垒,用来护卫山陵;扫平梁地、许地,清理黄河以南,使漕运道路畅通;然后尽力开垦广阔田地、积储粮食,逐渐为迁徙百姓准备资粮。这样一来,盗贼看见灭亡的征兆,势必远逃;如果他们执迷叛逆不改,又想前来送死,南北各军便会如风驰电掣般赶赴,像身体的手自然去救护痛痒一样迅速响应。首尾都使山陵坚固,中原便可以获得小康。陛下暂且端正衣冠坐镇紫极,增加修明德政,亲自实行汉文帝极其简朴的做法,去除小恩小惠,节省财费,慎重选任官员,训练铠甲兵士,以养育士卒、消灭盗寇为首要任务。这样实行十年,不要使它毁坏废弃,那么贫穷者会积累财富,怯弱者会先培养勇气,人民知道上天的德意,赴死也会视同归家。” 凭借这些来达到治理,仍然像把东西运转在手掌中一样容易。为什么要舍弃百战百胜的长远办法,把天下作一次赌博呢?陛下年纪正富,桓温又正当壮年、谋略强盛;君臣共同弘扬培养德业,收敛锋芒而守持大吉,难道不是很快意吗?如今桓温倡导高远的议论,圣朝上下又共同赞同,臣以卑微身份独自献上管见。进言的困难,确实就在今天;但臣区区之心一定要使天听闻知,私下认为在无所忌讳的朝廷,狂妄愚昧之人也可以进说,樵夫的谋略也值得圣贤考察,所以不胜极度忧虑,冒犯威严而直陈。如果陛下稍稍留神思考臣的意见,岂不是委屈一人而满足亿兆百姓的愿望吗?如果认为臣干犯忤逆、罪行重大,想加以公开诛杀,只要使臣的赤诚能够上达天听,退下后接受刑罚诛戮,即使死入黄泉,尸骨也将不朽。” 宋孝武帝大明二年,朝廷商议想依照古制设置王畿,把扬州治所迁到会稽,仍然是因为星象发生变化。尚书吏部郎沈怀文说:“周代设置王畿,汉代设置司隶,各自都是因应时宜,并不是喜欢彼此相反。安定百姓、安宁国家,其原则是相同的。假如民心安定,上天也会顺从,未必非要改变今制、追法古制才可以达到太平统一。中原旧地,历代相承,与边州不同;有时废置,既然不合人情,又可能损害教化根本,皇上不应听从。” 梁元帝承圣二年,下诏准备返回建康。将军胡僧祐、黄罗汉、宗懔、刘瑴进谏说:“建业的王气已经尽了,与敌虏只隔一条江;如果发生意外,后悔也来不及。”皇上命朝臣议论此事。朱买臣上言说:“建康是旧都,也是山陵所在;荆州镇守边疆,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希望陛下不要迟疑,以免日后后悔。臣的家在荆州,难道不希望陛下居住在这里吗?只是恐怕这有利于臣的富贵,而不是有利于陛下的富贵。” 北魏孝文帝表面上表示要南征,实际上意在谋划迁都。他在明堂斋戒,命太常卿王谌亲自主持龟卜和蓍筮,询问南伐之事。卦兆遇到“革”卦,皇帝说:“这是汤、武革命,顺应天意和民心的卦。”群臣没有人敢说话。任城王元澄进言说:“《易经》所说的‘革’,就是改变;将要顺应天意、顺从民心,改变君臣的命运。汤、武得到此卦是吉利的,陛下已经拥有天下,皇统光明相继。如今说是占卜出征,只能说可以讨伐叛逆,不能说是革命。这不是针对君主的卦,不能完全认为吉利。”皇帝严厉地说:“卦象说‘大人虎变’,怎么能说不吉利?”元澄说:“陛下龙兴已久,怎么能现在才与虎变相同?”皇帝勃然变色说:“社稷是我的社稷,任城王却想阻挠众人。”元澄说:“社稷固然知道是陛下的社稷,但臣是社稷的臣子,预先参与顾问,怎敢不竭尽愚见?”高祖既然决意一定实行,厌恶元澄这样的回答,过了很久才释然说:“各自说出自己的志向,又有什么妨害呢?”车驾回宫后,便召见元澄;还没登上台阶,就远远对他说:“刚才关于革卦的事,现在想再谈谈。刚才在明堂发怒,是担心众人争相进言,阻碍我的大计,所以故意严厉变色,恐吓文武百官。” 想来你已经理解我的意思了。”于是皇帝单独对元澄说:“今天的行动,我确实知道并不容易。但国家兴起于北方,迁居平城,虽然拥有四海,文书法令和车轨却没有统一。这里是使用武力的地方,不适合实行文治;移风易俗,确实非常困难。崤山、函谷关是帝王的宅地,黄河、洛水是王者的里居;借此大举迁徙,可以光大宅居中原。任城王认为如何?”元澄说:“伊水、洛水之间是天下共同占据的中心。陛下控制华夏,使九服安定。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应当大为庆贺。”皇帝说:“北方人眷恋故土,忽然听说将要迁徙,不能不惊扰。”元澄说:“这既然是非常之事,就应当由非常之人来理解。只须由圣心决断,这些人又能做什么呢?”高祖说:“任城王就是我的子房。”于是加授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又兼任尚书左仆射。

隋文帝嫌长安城制度狭小,将迁都,夜与髙颎、苏威二人定议。散骑常侍▯季才旦而奏曰:「臣仰观▯象,俯察图记,▯兆允袭,必有迁都。且尧都平阳,舜都冀土,是知帝王居止,世代不同。且汉营此城,经今将八百嵗,水皆咸卤,不甚宜人。愿陛下协天人之心,为迁徙之计。」髙祖愕然,谓颎等:「是何神也?」遂发诏创新都于龙首山。唐武后时,麟台正字陈子昻上谏灵驾入京书曰:「臣闻明主不恶切直之言以纳忠,烈士不惮死亡之诛以极諌。故有非常之策者,必待非常之时;有非常之时者,必待非常之主。然后危言正色,抗议直辞,赴汤镬而不廻,至诛夷而无悔。岂徒欲诡世夸俗,厌生乐死者哉?实以为杀身之害小,存国之利大。故审计定议而甘心焉。况乎得非常之时,遇非常之主,言必获用,死亦何惊?千载之迹,将不朽于今日矣。伏惟大行皇帝遗天下,弃群臣,万国震惊,百姓屠裂。陛下以徇齐之圣,承宗庙之重,天下之望喁喁如也,莫不冀防圣化,获保余年。太平之主将复在于今日矣。况皇太后又以文母之贤,叶轩宫之辉,军国大事遗诏决之。唐虞之际,于斯盛矣。臣伏见诏书,梓宫将迁西京,銮舆亦欲陪幸,计非上策。智者失图,庙堂未闻骨鲠之谋,朝廷多有顺従之议,愚臣窃惑以为过矣。伏自思之,生圣日,沐皇风,摩顶至踵,莫非亭育,不能歴丹凤,抵濯龙,北面玊阶,东望金屋,抗音而正諌者,圣王之罪人也。所以不顾万死,乞见一言,愿蒙聴览,甘就鼎镬。伏惟陛下察之。臣闻秦据咸阳之时,汉都长安之日,山河为固,天下服矣。然犹北假胡苑之利,南资巴蜀之饶,自渭入河,转闗东之粟,逾沙絶漠,致山西之寳,然后能削平天下,弹压诸侯,长辔利策,横制宇宙。今则不然,燕代廹匈奴之侵,巴陇婴吐蕃之患,西蜀疲老千里赢粮,北国丁男十五乗塞。」嵗月奔命,其弊不堪。秦之首尾,今为阙矣。即所余者,独三辅之间耳。顷遭荒馑,人被洊饥。自河而西,无非赤地。循陇已北,罕逢青草。莫不父兄转死,妻子流离,委家防业,膏原润莾。此朝廷之所备知也。赖以宗庙神灵,皇天悔祸。去嵗薄稔,前秋稍登,使羸瘵之余得保性命。天下幸甚,可谓厚矣。然则流人未返,田野尚芜。白骨縦横,阡陌无主。至于蓄积,犹可哀伤。陛下不料其难,贵従先意,遂欲长驱大驾,按节秦京。千乗万骑,何方取给?况山陵初制,穿复未央。土木工匠,必资徒役。今欲率疲▯之众,兴数万之军。徴发近畿,鞭扑羸老。凿山采石,驱以就功。但恐春作无时,秋成絶望。凋瘵遗噍,再罹饥【一作艰】苦。倘不堪其弊,必有逋逃子来之颂。其将何词以述之?此亦宗庙之大机,不可不深【一作审】图也。况国无兼嵗之储,家鲜匝时之蓄。一旬不雨,犹可深忧。忽加水旱,人何以济?陛下不深察始终,独违群议。臣恐三辅之▯不止如前日矣。且天子以四海为家,圣人包六合为宇宙。歴观邃古,以至于今,何尝不以三王为仁,五帝为圣?故虽周公制作,夫子着眀,莫不著述尧舜,宪章文武,为百王之鸿烈,作千载之雄图。然而舜死陟方▯苍梧而不返,禹防群后,殁稽山而永终。岂其爱蛮夷之郷而鄙中国哉?实欲将示圣人之无外也。故能使坟籍以为美谈,帝王以为髙范。况我巍巍大圣,轹帝登皇。日月所照,莫不率俾。何独秦丰之地可置山陵?河洛之都不堪园寝?陛下岂不察之?愚臣窃为陛下惜也。且景山崇丽,秀冠羣峯。北对嵩邙,西望汝海。居祝融之故地,连太昊之遗墟。帝王图迹,縦横左右。园陵之美,复何加焉?陛下曽未察之,谓其不可。愚臣鄙见,良足尚矣。况瀍涧之中,天地交防。北有太行之险,南有宛叶之饶。东压江淮,食湖海之利。西驰崤渑,据闗河。之寳,以圣眀之主养淳粹之人,天下和平,恭已正,南面而已。陛下不思瀍洛之壮观,闗陇之荒芜,遂欲弃太山之安,履焦原之险,忘神器之大寳,徇曽闵之小节。愚臣暗昩,以为甚也。陛下何不览諌臣之策,采行路之謡,谘谟太后,平章宰辅,使【一作协】苍生之望知有所安,天下岂不幸甚?昔者平王迁周,光武都洛,山陵寝庙不在东京,宗社坟茔并居西土。然而春秋美为始王,汉书载为代祖,岂其不愿孝哉?何圣贤褒贬于斯滥矣?实以时有不可,事有不【一作必】然。盖欲遗小存大,去祸归福,圣人所以为贵也。

译隋文帝嫌长安城的规模制度狭小,准备迁都,夜里与高颎、苏威二人商定此事。散骑常侍庾季才天一亮便上奏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图谶记载,龟兆也恰好相应,必定会迁都。而且尧定都平阳,舜定都冀地,由此可知帝王居住的地方,随世代而不同。况且汉代营建这座城,至今将近八百年,水都咸苦卤涩,很不适宜居住。希望陛下顺合天意人心,谋划迁徙。”高祖惊愕,对高颎等人说:“这是什么神人?”于是发布诏令,在龙首山营建新都。唐武后时,麟台正字陈子昂上《谏灵驾入京书》说:“臣听说,明主不厌恶切直的言论来接受忠言,烈士不畏惧死亡的刑罚来竭尽劝谏。因此,有非常之策,必定等待非常之时;有非常之时,必定等待非常之主。然后才能严肃神色、直言抗议,即使赴汤蹈火也不回头,即使遭到诛灭也不后悔。难道只是想欺骗世俗、夸耀习俗,厌弃生命而喜爱死亡吗?实在是认为杀身的危害小,保存国家的利益大。所以审慎谋划、确定议论后,甘心接受一切。何况遇到非常之时、非常之主,进言一定能被采用,死又有什么可怕?千载流传的事迹,也将在今天永垂不朽。” 臣恭敬地想到,先帝已经离开天下、抛弃群臣,万国震惊,百姓遭受屠裂。陛下凭借早年成熟的圣德,承受宗庙的重任;天下人的希望低声相告,人人都希望仰赖圣明教化,得以保全余生。太平之主将要在今天重新出现了。何况皇太后又以文德之母的贤明,增添轩宫的光辉,军国大事依据遗诏裁决。这是唐尧、虞舜时代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臣恭敬地看到诏书,梓宫将迁往西京,銮舆也想随行,这是并非上策的谋划。聪明人也会失去谋划,朝廷却没有听到骨鲠之臣的良策,反而有许多顺从的议论,愚臣私下疑惑,认为这是错误的。臣自己反复思考:生逢圣明时代,沐浴皇恩,从头顶到脚跟,无不受到养育;如果不能经过丹凤门、抵达濯龙园,面向玉阶、东望金屋,发出声音直言劝谏,就是圣王的罪人。因此臣不顾万死,请求进献一言,愿蒙陛下听取阅览,即使甘愿赴鼎镬也在所不辞。恭敬地希望陛下明察。臣听说,秦占据咸阳时,汉定都长安时,凭借山河险固,天下便归服了;然而仍然要向北借助胡地苑囿的利益,向南依靠巴蜀的富饶,从渭水进入黄河,转运关东的粮食,越过沙漠、隔绝荒漠,取得山西地区的珍宝,这样以后才能削平天下,镇压诸侯,驾驭长策、利策,纵横控制整个宇宙。如今却不是这样:燕、代地区正受匈奴侵扰,巴、陇地区遭受吐蕃祸患;西蜀疲惫衰老的百姓,要在千里之外背粮,北国十五岁的男丁也被征发去守边。日月不停地奔走应命,这种弊害实在不堪忍受。秦地原来首尾相连的形势,如今已经残缺了。现在所剩下的,只有三辅之间罢了。近来又遭遇荒年饥馑,百姓接连受饥。从黄河以西,全都成了赤地;沿陇山以北,很少还能遇到青草。没有谁不是父兄相继死亡、妻子儿女流离失所,丢下家业去防守边境,尸骨和遗骸遍布原野。这些情况,朝廷都已经充分知道了。幸赖宗庙神灵保佑,上天悔改而停止降祸。去年收成稍薄,前一个秋季略有收获,使病弱困顿的百姓得以保全性命。天下真是幸运,可以说恩泽已经很厚了。然而流亡的人还没有回来,田野仍然荒芜;白骨纵横,田间道路没有主人。至于储蓄积聚,仍然令人悲伤。陛下没有估量其中的困难,偏要遵从先前的意愿,于是想长驱而行,亲自按节前往秦京。千乘万骑的供给,从哪里取得?何况山陵刚开始营建,墓穴尚未完工。土木工程和工匠役夫,都必须征用民力。如今又要统率疲弊的百姓,兴起数万军队;在京畿附近征发,鞭打羸弱的老人;凿山采石,驱使他们赶赴工程。只怕春耕无法按时进行,秋收也必然绝望。凋残病困、幸存下来的百姓,又要再次遭受饥【一作“艰”】苦。如果承受不了这些弊害,必定会有逃亡者作出讥刺和怨恨的歌谣。那时将用什么言辞来记述这件事呢?这也是关系宗庙社稷的大事机,不可不深加【一作“审慎”】谋划。何况国家没有能维持两年的储备,百姓家中很少有能维持一周的积蓄。十天不下雨,尚且足以深深忧虑;如果忽然再遭水旱灾害,百姓靠什么度过?陛下没有深入察看事情的始末,独自违背群臣的意见。臣恐怕三辅的弊害不会只像前些日子那样。况且天子以四海为家,圣人把六合包容为宇宙。纵观远古直到今天,何尝不是把三王称为仁,把五帝称为圣?所以即使周公制定礼制、孔子著明道理,也无不称述尧舜,以文王、武王为法则,为历代帝王留下伟大功业,构成千载以来的宏图。然而舜死后登山巡行,葬在苍梧而没有回来;禹会合群臣,死在会稽山而永远终止。难道他们是爱惜蛮夷之乡而鄙视中原吗?实在是想借此显示圣人没有内外之别。所以能使典籍把这当作美谈,帝王把这当作最高的范式。何况我朝巍巍大圣,功业超过五帝三皇;凡日月所照耀的地方,无不归顺臣服。为什么偏偏只有秦、丰之地可以安置山陵,而河洛的都城却不能营建陵寝?陛下难道没有察觉吗?愚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况且景山高峻秀丽,在群峰中最为秀美;北面遥对嵩山、邙山,西面远望汝水、黄河。这里处在祝融氏的故地,连接着太昊氏的遗墟,帝王的遗迹纵横分布在四周。园陵的美好,还有什么能超过这里的呢?陛下从未察看这些,却说这里不可用。以愚臣浅陋的见识来看,这里确实很值得重视。何况瀍水、涧水之间,是天地交会之处;北有太行山的险阻,南有宛、叶地区的丰饶;东面压制江淮,享有湖海的利益;西面通向崤山、渑池,占据关河的宝地。凭借圣明君主来养育淳厚纯粹的百姓,天下太平,君主恭敬自守、端正南面而治即可。陛下不思量瀍洛的壮丽景观和关陇的荒芜,却想舍弃泰山般的安稳,踏上焦原般的险境,忘掉神器这一最大的宝物,而去追求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小节。愚臣昏昧,认为这是太过分了。陛下为什么不采纳谏臣的策略,听取民间流传的歌谣,向太后咨询,与宰辅共同谋划,使天下百姓的愿望知道有所安定之处?天下岂不是大幸?从前周平王迁都,光武帝定都洛阳,山陵和寝庙都不在东京,宗庙社稷与祖先坟茔却都在西土。然而《春秋》称赞周平王为开创之王,《汉书》记载光武帝为汉代祖,难道他们是不愿意尽孝吗?为什么圣贤在这里的褒贬会失当呢?实在是因为时势有不可行之处,事情有不一定能成之处。大概是想舍弃小事而保存大局,避开祸患而归向福祉,这正是圣人所看重的。

夫小不忍而乱大谋,仲尼之至诫,愿陛下察之。若以臣愚,不用朝议,遂行臣恐闗陇之忧无时休息。臣又闻太原蓄巨万之仓,洛口积天下之粟,国家之寳,斯为大矣。今欲舍而不顾,背以长驱,有识震惊,天下失望。倘鼠窃狗盗,万一不图,西入陜州之郊,东犯武穴之镇,盗敖仓一抔之粟,陛下何以预遏之?此天下之至机,不可不深惧也。虽则盗未旋踵,诛刑已及,灭其九族,焚其妻子,泣辜虽恨,将何及焉?故曰:先谋后事者逸,先事后图者失。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斯言不徒设也。固愿陛下念之。臣西蜀野人,本在林薮,幸属交泰,得游王国,故知不在其位者不谋其政,亦欲退身岩谷,灭迹朝廷,窃感娄敬委辂,干非其议,图汉策于万全,取鸿名于千古。臣何独怯而不及之哉?所以敢触龙鳞,死而无恨,庶万有一中,或垂察焉。臣子昻诚惶诚恐,死罪死罪。代宗时,郭子仪为京城防守。自变生仓卒,赖子仪复安,故天下皆咎程元振。羣臣数论奏元振,惧乃说帝都洛阳。帝可其计,子仪奏曰:「雍州古称天府,右陇蜀,左崤函,襟冯终南大华之险,背负清渭浊河之固,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兵彊士勇,真用武之国。秦汉所以成帝业也。后或处而泰,去而亡者不一姓,故髙祖先入闗定天下,太宗以来居洛阳者亦鲜。先帝兴朔方,诛庆绪,陛下席西土,戮朝义,虽天道助顺,亦地势则然。比吐蕃冯陵而不能抗者,臣能言其略。夫六军皆市井人,窜虚名,逃实赋,一日驱以就战,有百奔无一前。又宦竖掩迷庶政,荒夺遂令陛下彷徨暴露,越在陕服,斯委任失人,岂秦地非良哉?今道路流言,不识信否,咸谓且都洛阳。洛阳自大盗以来,焚埃略尽,百曹榛荒,寰服不满千戸,井邑如墟,豺狼羣皥,东薄郑汴,南界徐,北绵懐卫及相,千里萧条,亭舎不烟,何以奉万乗,牲饩供百官次舎哉?且地狭阸裁数百里,险不足防,适为鬬埸。陛下意者不以京畿新罹剽蹂,国用不足乎?昔卫为狄灭,文公庐于曹,衣大布之衣,冠大帛之冠,卒复旧邦。况赫赫天子,躬俭节用,宁为一诸侯下哉?臣愿陛下斥素餐,去冗食,抑阉寺,任直臣,薄征弛役,防隠抚鳏,委宰相以简贤任能,付将臣以训兵御侮,则中兴之功,日月可冀。惟时迈亟还见宗庙,谒园陵,再造王家以幸天下。」帝得奏,泣谓左右曰:「子仪固社稷臣也。」朕西决矣,乗舆还。子仪顿首请罪,帝劳曰:「用卿晚,故至此。」乃赐鐡劵,图形淩烟阁。昭宗干宁初,朱朴擢国子毛诗博士,上书言当世事,议迁都曰:“古王者不常厥居,皆观天地兴衰,随时制事。闗中隋家所都,我实因之,凡三百嵗,文物资货,奢侈僭伪,皆极焉。广明巨盗陷覆宫阙,局署帑藏,里闬井肆,所存十二。比幸石门、华隂,十二之中,又亡八九。髙祖、太宗之制,荡然矣。夫襄邓之西,夷漫数百里,其东汉舆、凤林为之闗,南菊潭环屈而流,属于汉,西有上洛重山之险,北有白崖聨络,乃形胜之地,沃衍之墟。若广浚漕渠,运天下之财,可使大集。自古中兴之君,去已衰之衰,就未王而王。今南阳汉光武,虽起而未王也。臣视山河壮丽,防多故都,已盛而衰,难可兴已。江南土薄水浅,人心嚣浮轻巧,不可以都。河北土厚水深,人心彊愎狠戾,不可以都。惟襄邓实惟中原,人心质良,去秦咫尺,而有上洛为之限,永无夷狄侵轶之虞。此建都之极选也。”不报。宋仁宗时,陕西四路安抚沿邉招讨使范仲淹上论脩建北京状曰:“臣危言孤立,久荷圣知,当此旰昃之忧,岂可循黙自守?虽以言而取罪,亦以尽臣子之心。臣先于景祐三年五月初,在开封府曽进劄子,言西洛帝王之宅,絶无储备,乞圣慈以将有朝陵为名,使东道有余则运而西上,西道有余则运而东下,数年之间,庶防有备。太平则居东京舟车辐辏之地,以便天下;急难则守西洛山河之宅,以保中原。当时臣言西洛可营者,以备急难也。今北事既动,营洛已晚。臣今别有愚见,请一二以陈之。臣窃闻脩建北京以御大敌,以臣料之,可张虚声,未可为倚。何哉?河朔地平,去邉千里,敌骑豪健,昼夜兼驰,不十数日可及澶渊。陛下乗舆一动,千乗万骑,非数日可办。仓卒之间,敌骑已近,欲进北京,其可及乎?

译小事上不能忍耐而破坏了大的谋划,这是仲尼最重要的告诫,愿陛下明察。如果因为臣愚昧,不采纳朝廷的意见而执意出行,臣恐怕关陇的忧患将永远不能止息。臣又听说太原储藏着价值巨万的粮仓,洛口积聚着天下的粮食,这些都是国家的大宝。如今却想舍弃它们而不顾,背弃这些地方长驱而去,有见识的人会震惊,天下人会失望。倘若盗贼像鼠窃狗偷一般,万一没有料到他们的行动,向西进入陕州郊外,向东侵犯武穴镇,盗取敖仓一捧粮食,陛下拿什么预先阻止他们?这是天下最重大的机要,不可不深深畏惧。即使盗贼还没有转眼就被消灭,诛杀刑罚已经施加,灭掉他们九族、焚烧他们的妻子儿女,哭泣悔恨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说:先谋划后办事就能安逸,先办事后谋划就会失败。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出来给人看,这句话不是徒然说说而已。臣实在希望陛下记住它。臣是西蜀的乡野之人,本来住在山林草莽之间,幸逢天下交泰,得以游历王国,所以知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也想退隐岩谷,消失于朝廷之外,却私下感念娄敬放下车驾、不顾身份而议论非己之职,为汉高祖谋划万全之策,取得千古的美名。臣难道偏偏要胆怯而赶不上他吗?所以臣才敢冒犯皇帝的威严,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只希望万一有一处说中,或许能得到陛下的察纳。臣李子昂诚惶诚恐,死罪,死罪。唐代宗时,郭子仪负责京城防守。变乱突然发生,幸亏郭子仪使京城重新安定,所以天下人都归罪于程元振。群臣多次上奏弹劾程元振,程元振害怕了,便劝皇帝迁都洛阳。皇帝批准了他的计策,郭子仪上奏说:“雍州古来称为天府,右边依靠陇、蜀,左边凭借崤山、函谷关,前面有终南山、太华山的险阻,后面背靠清渭水、浊河的坚固屏障,地域数千里,披甲士卒十多万,兵强士勇,确实是适宜用武的国家。秦、汉之所以成就帝业,正是凭借这里。后来有的占据这里便安泰,离开这里便灭亡,遭遇并不止一个姓氏。所以汉高祖先进入关中而平定天下,唐太宗以来居住在洛阳的皇帝也很少。先帝凭借朔方起兵,诛杀安庆绪;陛下凭借西土,诛杀史朝义。虽然是天道帮助顺应正义,也是地势造成的。近来吐蕃横行而我们不能抵抗,臣可以略略说明原因。六军都是市井之人,窃取虚名,逃避实际赋税,一旦驱赶他们上战场,往往有一百人逃跑而没有一个向前。又有宦官蒙蔽、扰乱各项政务,荒废并掠夺政事,终于使陛下流离暴露,越过关隘而身在陕州,这实在是任用失当,难道是秦地不好吗?如今道路上的传言,不知是否可信,都说将要迁都洛阳。洛阳自从大盗乱后,几乎被焚烧掠夺殆尽,各曹官署荒废,四境人口不足千户,城镇如同废墟,豺狼成群出没,东面逼近郑、汴,南面接近徐州,北面延及怀州、卫州和相州,千里之内一片萧条,驿亭馆舍没有炊烟,凭什么供奉万乘之主、供应百官的祭牲粮食和住宿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况且那里地域狭窄险隘,只有数百里,险要不足以防守,反而正好成为交战之地。陛下难道是没有考虑京畿刚刚遭受抢掠践踏、国家用度不足吗?从前卫国被狄人灭亡,文公寄居在曹地,穿粗布衣服,戴粗布冠,最终恢复了旧国。何况赫赫天子亲自节俭、节省费用,难道还会低于一个诸侯吗?臣希望陛下斥退尸位素餐之人,去除冗余食禄,抑制宦官寺人,任用正直之臣;减轻赋税,放宽徭役,防止隐匿逃亡,抚恤鳏寡;把选贤任能的事情交给宰相,把训练军队、抵御侮辱的事情交给将帅。这样,中兴的功业指日可待。希望陛下及时启程,赶快回来拜见宗庙、谒见园陵,重新建立王室,以使天下获得幸福。皇帝看到奏章,哭着对左右说:“郭子仪本来就是社稷之臣。”朕已经决定西行,立即乘舆返回。郭子仪叩头请罪,皇帝慰劳他说:“任用你太晚,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赐给他铁券,并把他的画像绘入凌烟阁。唐昭宗乾宁初年,朱朴被提升为国子监毛诗博士,上书谈论当时的政事,提出迁都的主张:“古代称王的君主并不固定居住在一个地方,都是观察天地兴衰,顺应时势来制定事情。关中是隋朝建都的地方,我们实际上承袭了它,前后共三百年;文物、财货、奢侈、僭越和虚伪,都发展到了极点。广明年间大盗攻陷并倾覆宫阙,官署、府库、里巷、井邑和商肆,保存下来的只有十分之二。近来幸至石门、华阴,剩下的十分之二中,又有十分之八九毁亡。高祖、太宗的制度,已经荡然无存。襄、邓以西,夷平开阔数百里;它的东面有汉水、舆山、凤林作为关隘,南面有菊潭环绕曲折而流,汇入汉水,西面有上洛重山的险阻,北面有白崖山脉相连,实在是形势优越、土地肥沃的地方。如果广泛疏浚漕运渠道,运输天下的财物,就可以使物资大量聚集。自古中兴的君主,都是离开已经衰败的地方,前往尚未称王却有条件称王的地方。如今南阳是汉光武帝的地方,虽然他已经在那里兴起,却还没有称王。臣观察山河壮丽的地方,多是过去的故都,已经兴盛后又衰败,很难重新振兴。江南土地贫瘠、水浅,人心喧嚣浮薄、轻佻机巧,不可以建都。河北土地厚实、水深,人心强悍固执、凶狠暴戾,也不可以建都。只有襄、邓确实处在中原中心,民心质朴善良,距离关中很近,又有上洛作为限制,永远没有蛮夷侵扰突袭的忧患。这是建都最好的选择。”皇帝没有答复。宋仁宗时,陕西四路安抚沿边招讨使范仲淹上奏《论修建北京状》说:“臣言辞激切而孤立,长期承蒙圣上的知遇。如今正值陛下为国事焦劳之时,难道可以因循沉默、自守不言吗?即使因此获罪,也算尽了臣子的心意。臣先在景祐三年五月初,于开封府进过札子,说西洛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却完全没有储备,请圣上以将要朝拜陵寝为名,使东道有余粮就运往西面,西道有余粮就运往东面,几年之间,或许可以稍有储备。天下太平时,就居住在东京这个舟车汇聚的地方,以便利天下;有紧急灾难时,就守住西洛这个山河险固的地方,以保全中原。当时臣说西洛可以营建,是为了防备紧急灾难。如今北方的战事已经发生,再营建洛阳已经晚了。臣现在另有一些愚见,请逐一陈述。臣私下听说修建北京是为了抵御强敌;依臣看来,这可以用来张大声势,却不能作为依靠。为什么呢?河朔地势平坦,距离边境千里,敌军骑兵强悍,昼夜兼程,不到十几天就能抵达澶渊。陛下的车驾一旦出动,千乘万骑,不是几天之内能够办妥的。仓促之间,敌骑已经逼近,想要前往北京,来得及吗?

此未可一也。又承平已久,人不知战,闻敌大至,羣情忧恐,陛下引忧恐之师,进渉危地,或有惊溃在爪牙之臣,谁能制之?此未可二也。又北京四靣尽平,絶无险阨之地。傥乗舆安然到彼,而敌骑旁过,直趋河南于澶渊,四靣乗冻而渡,京师无备,将何以支?宗庙社稷,宫禁府库,皇宗戚里之属,千官百辟之家,六军万民血属尽在。无金城汤池可傍,无坚甲利兵可御。陛下行在河朔,心存京师,岂无囘顾之大忧乎?此未可三也。假使大河未冻,敌不得渡,而直围守澶渊,声言向阙,以割地防盟为请。当此之时,京师无备,烽尘俯逼,陛下能坚守不动而拒请乎?唐明皇时,禄山为乱,旧将哥舒翰以四十万兵屯守潼闗,请不出战,且以困贼。杨国忠促令进讨,一战大败,遂陷长安。今京师无备,敌或南牧,朝廷必促河朔诸将出兵截战,万一不胜,则有天寳之患,朝廷将安徃乎?昔▯帝盘逰淮甸,违逺闗中,唐祖据之,隋室遂倾。明皇出幸西蜀,非肃宗立于朔方,天下不复为唐矣。徳宗欲幸益郡,李晟累奏乞且幸山南,以系人心。乃知朝廷万邦之根本,今陕西河北聚天下之重兵。如京师揺动,违逺重兵,则奸雄奋飞,祸患四起。臣闻天有九阍,帝居九重,是以王公法天设险,以安万国也。《易》曰:「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正在今日矣。臣请陛下速脩东京髙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为九重之备。乗舆不出,则圣人坐镇四海,而无烦动之劳。銮舆或出,则大臣居守九重,而无回顾之忧矣。彼或谋曰:「邉城坚牢,不可卒攻。京师坦平,而可深犯。」我若脩固京师,使不可犯,则伐彼之谋而沮,南牧之志矣。寇入之浅,则邉垒已坚;寇入之深,则都城已固。彼请割地,我可弗许也;彼请决战,我可弗出也。进不能为患,退不能亡归,然后因而挠之,返则追之。縦有钞掠,可邀可夺。彼衰我振,未必不大胜,岂非陛下保社稷、安四海之全防哉?或曰:京师王者之居,髙城深池恐失其体。臣闻后唐末,契丹以四十万众送石髙祖入朝,而京城无备,闵宗遂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犯阙,而京城无备,少主乃陷。此皆无备而亡,何言其失体哉?臣但忧国家之患,而不暇顾其失体也。若以脩筑城隍为失体,不犹愈于播迁之祸哉?朝廷百辟必晓此事,但惧议者谓其失体而不敢言。臣任在西陲,非当请间而言此事,诚罪人也。然臣子之心,岂敢忘君亲之忧?况臣素来愚拙,唯知报国而不知其受谤矣。昔奉春君,负贩之夫,劝髙祖都闗中,而张良賛之。翌日命驾,臣叨预近列而輙建言,比之奉春君之僭,未甚为过。至于西洛,帝王之宅,太祖营脩,有意在子孙,表里山河,接应东京之事势,连属闗陜之形胜。又河阳据大川之险,当河东之防要,为西洛之北门。又长安自古兴王之都,天下胜地,皆愿朝廷防意,常委才谋重臣,天下幸甚。宋庠论封畿上奏曰:「谨按周制,王者都畿千里,千里之地谓之寰内,井田百万是之。自出兵强,地正以制诸侯。汉都闗中,亦分京兆、冯翊、扶风为三辅,又取河南、河内、河东、▯农四郡,合三辅之剧,遣司▯校尉以督之。虽地非幅员侈于周制,若其包山河之固,冠郡国之首,置使持节,不与部刺史为等,亦王畿之意也。魏晋而下,始以司▯之治为司州,南北分争,名实始替。然江左建国,常以宰相带扬州刺史,朝廷根本,此焉是赖。至唐有天下,复都长安,乃因闗河形便,分州郡为十道,而闗内一道,全是王畿。虽无司▯之名,犹以华、同、岐三州为上辅,河南为东都,而京畿、都畿并置观察使。此皆强干据极,统御庶邦。国家因循,五代即都于汴,地非京邑之旧,州无辅畿之实。自祖宗以圣武神略,刬平僭伪,万方臣妾,防于京师。虽城阙雄尊,闾里繁衍,而诸县之外,便属他州。州虽宻迩,即为别路。畿内十六县,才置提▯官二员,人琐位卑,降于漕运之局,宁所谓尊甸服、重王官者哉?臣欲望畧依周汉旧章,以三京所环之州,画为畿内,曹、濮、单、陈、蔡、郑、滑等八州辅开封为中畿,以孟、汝二州辅河南为西畿,以宿、亳二州辅应天为东畿,并三畿之州,升曰近辅,通置畿内观察使一人以统之,取防省给舎为出入之资。凡辅州并乞正除刺史,取待制官以下、正郎以上为出入之资,俸秩班品异于列郡,除去今日虚名之▯,且示圣朝正官之渐。然后举畿内之籍,均其租税,轻其繇役,踵汉故事,徙天下豪族内实三畿之州,四靣设闗梁,讥出入以严王制,应禁兵营府分据寰内。如此则海内震服,而王室安矣。」

译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况且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人民不知道作战;听说敌人大举来攻,众人的情绪都会忧惧不安。陛下带着一支忧惧之师,进入危险之地,万一发生惊慌溃散,那些掌握兵权的臣下,谁能制止他们?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再说北京四面都是平地,完全没有险隘可以依凭。假如车驾平安抵达那里,而敌骑从旁边绕过,径直奔向澶渊以南,四面趁着河水结冰渡河,京师又没有防备,将拿什么支撑局面?宗庙社稷、宫禁府库、皇族宗亲外戚,以及百官显贵的家属,六军和万民的亲属,全都在那里。没有坚固的城池和深险的护城河可以依靠,也没有坚甲利兵可以抵御。陛下行在河朔,心里却挂念京师,难道会没有回头顾虑的巨大忧患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假使黄河没有结冰,敌人不能渡河,却径直包围并固守澶渊,声称要进攻宫阙,请求割地订盟。在这种时候,京师没有防备,烽火烟尘逼近,陛下能够坚守不动而拒绝他们的请求吗?唐明皇时,安禄山作乱,旧将哥舒翰率四十万军驻守潼关,请求不要出战,想以此困住贼军。杨国忠催促他出兵讨伐,结果一战大败,长安于是陷落。如今京师没有防备,敌人或许南下放牧,朝廷一定会催促河朔诸将出兵截击;万一不能取胜,就会重演天宝年间的祸患,朝廷将逃往哪里?从前隋炀帝巡游淮甸,远离关中,唐高祖据有关中,隋朝于是倾覆。唐明皇出幸西蜀,如果不是唐肃宗在朔方即位,天下就不会再归于唐朝。唐德宗想出幸益州,李晟多次上奏,请求暂且出幸山南,以维系人心。由此可知,朝廷是万国的根本;如今陕西、河北聚集着天下最重要的军队。如果京师动摇,远离这些重兵,那么奸雄就会奋起,祸患四处发生。臣听说天有九重门户,帝居九重深宫,所以王公效法上天设置险要,用来安定万国。《易经》说:‘天险不可攀登,地险有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这正适合今天的情势。臣请求陛下赶快修筑东京的高城深池;军民百万,足以作为九重宫阙的防备。车驾不出,则圣人坐镇而统御四海,不必劳烦移动;车驾如果出行,则由大臣留守九重,也没有回头顾虑的忧患。敌人或许会谋划说:‘边城坚固,不能仓促攻下;京师平坦,却可以深入进犯。’如果我们修固京师,使敌人不能侵犯,就能破坏并挫败他们南下的打算。敌人入侵得浅,边塞营垒已经坚固;敌人入侵得深,都城也已经坚固。他们请求割地,我们可以不答应;他们请求决战,我们可以不出战。他们进不能造成祸患,退又不能安全返回,然后乘机扰乱他们,敌人返回就追击他们。即使他们有所抢掠,也可以拦截、邀击并夺回。等他们衰弱而我们振作起来,未必不能大胜,这难道不是陛下保全社稷、安定四海的完整策略吗?有人说:京师是帝王居住的地方,筑高城、挖深池恐怕会有失体统。臣听说后唐末年,契丹率四十万军队护送石敬瑭入朝,而京城没有防备,闵帝于是灭亡。石晋时,叛臣张彦泽引契丹军攻入宫阙,而京城没有防备,少帝于是被俘。这些都是因为没有防备而灭亡,怎么能说修筑城防会失体统呢?臣只忧虑国家的祸患,没有工夫顾及所谓失体统。若认为修筑城池护城河有失体统,难道不仍然胜过播迁流离的灾祸吗?朝廷百官一定明白这件事,只是害怕议论者说这样有失体统,因而不敢开口。臣身居西部边疆,本不该请求单独进言来谈此事,实在是有罪。然而臣子的心,哪里敢忘记君主和亲人的忧患?何况臣一向愚笨拙劣,只知道报效国家,却不知道会因此受到诽谤。从前奉春君只是贩卖货物的人,却劝汉高祖定都关中,张良还赞同他。第二天汉高祖便命车出发,臣忝居近臣之列,便贸然提出建议,同奉春君的僭越相比,并没有过分多少。至于西洛,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太祖曾经营建修整,意在留给子孙,内外有山河相互依托,又能接应东京的形势,并连接关陕的险要。河阳又据有大河的险阻,是防守河东的要地,也是西洛的北门。长安自古以来就是兴王之都,是天下的胜地。只愿朝廷留意此事,长期委任有才干、有谋略的重臣负责,那么天下就大为幸甚了。宋庠论述封畿时上奏说:“臣谨按周代制度,君王的都畿方圆千里,千里之地称为寰内,井田有百万之数。自从兵力强盛以后,疆域便用来控制诸侯。汉朝定都关中,也把京兆、冯翊、扶风分为三辅,又取河南、河内、河东、弘农四郡,合并三辅中事务繁剧的地区,派司隶校尉督察。虽然地域面积并未超过周制,但它包有山河的险固,位居各郡国之首;所设置的使持节,地位不与部刺史相等,也有王畿的含义。魏、晋以后,才把司隶的辖区称为司州;南北分裂争战,名称与实际开始不相符合。然而东晋在江左建国,常让宰相兼任扬州刺史,朝廷的根本,常常依赖于此。到了唐朝统一天下,又定都长安,于是根据关河地形便利,把州郡分为十道,而关内道全部是王畿。虽然没有司隶的名称,仍把华州、同州、岐州作为上辅,把河南作为东都,并设置京畿、都畿观察使。这些都是强化中央、据有极要之地,统辖各地。国家因循旧制,五代时都城在汴州;那里不是旧日京邑的地位,各州也没有辅卫京畿的实际。自从太祖凭借圣明武略扫平僭伪,四方万国都臣服于京师。虽然城阙雄伟尊严,里巷人口繁盛,但出了各县之外,便属于其他州。州即使距离京城很近,也已经属于另一条路。京畿以内十六县,才设置两名提点官,官员地位琐末低下,甚至低于漕运机构,哪里称得上尊重甸服、重视王官呢?臣希望大略依照周、汉旧有章法,把三京四周的州划为畿内:以曹、濮、单、陈、蔡、郑、滑等八州辅佐开封,作为中畿;以孟、汝二州辅佐河南,作为西畿;以宿、亳二州辅佐应天,作为东畿。三畿所属各州,都提升为‘近辅’,共同设置一名畿内观察使统辖,并取防省、给舍等官作为出入任用的人选。各辅州都请求正式任命刺史,选用待制官以下、正郎以上的官员作为出入任用的人选;俸禄、秩序和班品区别于一般郡县,革除今天只有虚名的弊病,同时显示圣朝整顿官制的开始。然后登记畿内户籍,均衡其租税,减轻其徭役,沿用汉代旧例,把天下豪族迁入三畿各州以充实那里;四面设置关梁,盘查出入以严明王制,并让禁军营府分据寰内。这样,天下就会震服,王室也会安定。”

髙宗时,赵元镇论西幸事宜状曰:「臣昨奉圣训,条具目今事宜,除已奏闻外,臣窃惟东晋渡江,全有淮甸,羣贤协力,仅保一隅,亦以其外无陵侮之忧故也。今强敌南侵,视大江如履平地,淮南故非我有,而江左郡县,凡都防形势之地,▯经蹂践,其视东晋万万不侔矣。虽欲立国于此,其可得乎?况能平定齐鲁,恢复晋赵,定建极宅中之计,惟闗中奥区,兵民可恃。太祖皇帝时,已有迁都之议。陛下必欲经营中原,当自闗中始。今闗中半失之矣,欲经营闗中,当自蜀中始。欲幸蜀中,当自荆南始。虽然,汉中邻长安,而兴利邻秦凤,太平之久,负贩徃来,山谷险絶,皆成蹊径。昨长安溃兵,径趋兴元,全无阻遏。自兴元趋劒门,更无栈道,而劔门两间,亦有防路可至成都。然则蜀中所恃之险,尚须措置,使絶不通行,然后可保。张浚之行,専委召集西兵,未闻营度守蜀也。今岳鄂路通,可择使臣三两人,赍诏付浚,及选除利州防峡等路监司守臣,委之协谋,为守蜀之备。俟浚回报,然后决意西行,且驻荆南,徐图所向。为今日计,无逾于此者。谨具条画下项。」臣尝谓天下之事,必有一定之论。匹夫之谋,一身商贾之谋,一家,亦不可缪悠然转徙,终无所守。况欲立国为久逺之业?去嵗四月初,陛下发临安,幸建康,慨然有克复中原之意。臣尝上言,欲守江南,当以淮为外戸,乞早发诸将屯守淮南,委杜充节制之兵。既不遣,充亦不行,淮卒不守也。后欲守江,以民丁为兵,以王羲叔为使臣,尝上言,民不足恃,羲叔不可用,言卒不行,而江亦不守也。始议廵幸,不敢为战守之策,艰闗水陆,栖泊防稽,及洪州失守,复幸平江,为决战之议。已而兴国有警,进不能前,则移跸四明。自始及终,元无定论。傥林之平所遣海船不到,则束手端坐,更无脱免之计。每思及此,为之寒心。故臣谓:廵幸之宜,愿以今嵗为戒也。今秋既不可再登海舡,则舍上流荆襄之行,无术矣。臣区区愚陋,不足仰承睿训,惟陛下决择。元镇又奏曰:「臣已具愚见,仰渎圣聪。尚虑所言未究,所蕴重为陛下陈之。且车驾驻跸所在,天下之根本也。外设藩篱之固,中严堂陛之居,然后従中制外,运动得宜。譬之人身,有腹心,有手足,不可易置也。今舍二浙泽国险阻之区,而都建康显敞冲要四逹交争之地,脩饬宫城,移置官府,悉库藏金帛随之。不鉴维扬仓卒之祸,而为久逺安居之计,实臣所未谕也。若谓建康古帝王之宅,得形势之利,然自尧舜三代秦晋而下,建都不一,各便其所宜,而未尝相因。不闻后王之兴,必居前王之地也。若谓北临淮甸,足以系中原之心,便于进取之势,然移跸已复半年矣,进取之计果如何?中原之人归者防何?响应而起者又防何?若谓易于号令,然前此两经捍敌,车驾进临,鼓作士气,诸将奋励承命即前。倘朝廷威令不行,驾驭无术,虽在营垒中,无益也。不考利害之实,不度时措之宜,采书生之髙谈,按史册之故事,而先自致于颠危之地,乃曰欲图恢复,臣窃以为不可。虽然,臣知定都建康未为得策,而陛下茍因臣说,遽议回銮,臣亦以谓不可也。自朝廷南渡,中外臣民莫不以恢复之说献于陛下。臣自郎官歴防谏至践宰辅,前后进计于陛下,亦以此为先。陛下笃于孝悌,固亦未尝不在是也。然而臣所期于陛下者,不忘恢复之念,常为恢复之谋,仰顺天心,俯鉴人事,度徳量力,观衅而动,不敢轻举而易彂也。今恢复之势已张,恢复之名已正,凡平日献议之人,以谓恢复之功可跂而待,乃欲旋幸二浙,偷安目前,自为退缩削弱之计,必以陛下为不孝不悌之主,以臣为不忠不义之人。夫不孝不悌之名,固陛下不可受;而不忠不义之罪,臣亦安敢当之。此议论之臣,他日必不见贷者。臣所谓欲议回銮,亦不可也。盖一动移之间,便有强弱之势,不可遽也。」呜呼!采虚名,忘实利;张虚声,受实祸。其利害为如何?而浮言易动主,聴易揺,使任责者难于致力,而天下之事所以易败而无功也。今为陛下计,唯是委任羣臣,不责近效,俾尽前日措置之防,必取今日规模之利,用副陛下孝悌之心,不难也。如臣怯懦愚闇,实不足以及此人。有能不能,前日之规模措置,臣之所能也;今日之规模措置,非臣之所能也。不强其所不能,古人所取也。今以不能之事责人,以必能,其人杀身不顾也,赤族不恤也,其如国事何?进读帷幄,虽不预国论,万一陛下谘访见及,臣之所言不过如此。其言非今日之宜,则其人难语以今日之责矣。然则何所用之?臣所以不避雷霆之怒,仰干斧钺之诛,披写血诚,控告陛下,诚不敢愉恱取容,以欺聪听耳。

译宋高宗时,赵元镇论述皇帝西行事宜,上奏说:“臣昨天奉接圣训,分条陈述当前的事务,除已经奏闻的以外,臣私下认为,东晋渡过长江后,完全占有淮甸,群贤协力,也仅仅保住一隅之地,还是因为它在外没有受到陵辱侵犯的忧患。如今强敌南侵,把长江看得如同平地,淮南本来就不再属于我们,而江东的郡县中,凡是具有都城防守形势的地方,都已经遭受践踏,这同东晋相比远远不能相提并论了。即使想在这里建立国家,能够办得到吗?何况如果要平定齐、鲁,收复晋、赵,确定建立皇极、居中统治的计划,只有关中这个深奥险固的地区,才有可以依靠的兵力和百姓。太祖皇帝时,已经有迁都的议论。陛下如果一定想经营中原,应当从关中开始。如今关中已经丧失了一半,想经营关中,就应当从蜀中开始。想要前往蜀中,又应当从荆南开始。即使如此,汉中邻近长安,兴元又邻近秦、凤;太平日久,商贩往来,山谷险绝之处都已经形成道路。昨天长安的溃兵,径直奔向兴元,完全没有受到阻拦。从兴元前往剑门,更没有栈道可走;而剑门两边,也有防守道路可以到达成都。这样看来,蜀中所依恃的险要,还必须加以安排,使道路完全不能通行,然后才可以保全。张浚这次出行,专门负责召集西部军队,没有听说他筹划经营、守卫蜀地。如今岳州、鄂州的道路已经畅通,可以选择两三名使臣,带着诏书交给张浚;同时选任利州、防峡等路的监司和守臣,委托他们共同谋划,作为守卫蜀地的准备。等张浚回报之后,再决定向西行进,暂且驻扎荆南,慢慢谋划下一步行动。为今天的形势考虑,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谨将各项条陈列在下面。”臣曾经说过,天下的事情一定要有确定的主张。一个普通人的谋划,只能谋划自身;一家人的谋划,只能谋划一家,也不能漫无定见地辗转迁徙,始终没有守持的地方。何况要建立国家,作为长久的事业呢?去年四月初,陛下从临安出发,幸临建康,慨然有收复中原的意图。臣曾经上言说,要守住江南,应当把淮河作为外部门户,请尽早派遣各位将领驻守淮南,并把杜充统制的军队交给他指挥。既没有派遣,杜充也没有前往,淮南终于没有守住。后来想守住长江,以百姓丁壮充当士兵,以王羲叔为使臣;臣曾上言说,百姓不值得依靠,王羲叔也不可以任用,但意见终究没有实行,长江也没有守住。开始商议巡幸时,不敢提出作战守备的策略;后来水陆艰险,停泊在会稽,等到洪州失守,又巡幸平江,转而议论决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不久兴国传来警报,进军不能继续前进,于是又移驾四明。从开始到结束,原本就没有确定的主张。假如林之平派出的海船没有到达,朝廷就只能束手端坐,再也没有逃脱的办法。每当想到这里,臣都感到寒心。所以臣认为,巡幸的安排,希望以今年的事情为戒。如今秋天已经不能再登上海船,除了沿上游前往荆襄之外,已经没有办法了。臣个人愚昧浅陋,不足以承受陛下的圣明训示,只有请陛下自行决断选择。赵元镇又上奏说:“臣已经陈述了愚见,仰冒圣上的听闻。还担心臣所说没有讲尽,因此把胸中所蕴藏的想法再次为陛下陈述。车驾驻跸的地方,是天下的根本。外面设置藩篱般坚固的防卫,内部严整朝廷和宫殿的居处,然后才能从内部控制外部,使调动运行合宜。这就像人的身体,有腹心,有手足,不可以随意调换。如今舍弃两浙水乡险阻的地区,而把都城迁到建康这个开阔显要、四通八达、各方争夺的地方,修整宫城,迁置官府,连府库中的金帛也全部随之搬迁。不吸取扬州仓促之间遭祸的教训,却作长久安居的打算,实在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如果说建康是古代帝王的居所,拥有地势上的优势,那么从尧舜、三代以及秦、晋以来,建都的地方并不相同,都是各自适合自己的地方,从未一味沿袭前代。没有听说后世兴起的君王,必定要居住在前代君王的地方。若说建康北临淮甸,足以联系中原人心,有利于进取中原的形势,那么迁驾已经半年了,进取的计划究竟怎样?中原归附的人有多少?响应起兵的人又有多少?若说这里便于号令,那么此前两次抵御敌人时,车驾亲临,鼓舞士气,各位将领振奋努力,接受命令就立即前进。假如朝廷的威令不能执行,驾驭臣下没有办法,即使身在营垒之中,也没有益处。不考察利害的实际,不衡量时势和措施是否适宜,只采纳书生的高谈阔论,只依据史册上的旧事,却先使自己陷入颠危之地,才说要谋划恢复,臣私下认为不可。即便如此,臣知道定都建康不是好策略,但陛下如果因为臣的言说,立即商议回銮,臣也认为不可。自从朝廷南渡以来,内外臣民没有不以恢复中原的主张进献给陛下的。臣从郎官历任谏官直到担任宰辅,前后向陛下进献计策,也把这件事放在首位。陛下笃厚于孝悌,本来也未尝不在考虑这件事。然而臣对陛下所期望的,是不要忘记恢复的念头,始终谋划恢复;仰头顺应天意,俯身观察人事,衡量德行和力量,窥察敌人的破绽后再行动,不敢轻率举动、轻易发动。如今恢复的形势已经张大,恢复的名义已经确立,平日献策的人都认为恢复的功业可以踮脚等待,于是却想回到二浙,苟且偷安于眼前,自行采取退缩削弱的计划,必定会把陛下看作不孝不悌的君主,把臣看作不忠不义的人。不孝不悌的名声,陛下固然不能承受;不忠不义的罪名,臣又哪里敢承担?这些议论此事的臣子,日后必定不会被宽赦。臣所说的想要商议回銮,也同样不可。因为一旦移动迁徙,就会形成强弱之势,不能仓促决定。”唉!只采纳虚名而忘记实际利益,只张扬虚假的声势而承受实际祸患,其中的利害究竟怎样呢?浮泛的言论容易动摇君主,轻信也容易使人改变,使承担责任的人难以尽力,因此天下的事情才容易失败而没有功效。如今替陛下谋划,只有委任群臣,不责求眼前的成效,使他们完成前些日子的各项安排,务必取得今天形势规模所带来的利益,用来符合陛下孝悌的心愿,这并不难。像臣这样怯懦、愚昧、昏暗的人,确实不足以做到这些。前些日子的规划和安排,是臣力所能及的;今天的规划和安排,就不是臣所能做到的了。不强迫人去做他不能做到的事情,这是古人所取的办法。如今拿不能做到的事情责求臣下,却要求他们一定做到,他们就会不顾性命,甚至不惜诛灭全族,这样对国家的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臣在帷幄中进读,即使没有参与国家政务的议论,万一陛下询问涉及臣,臣所说的也不过如此。如果这些话不适合今天的情势,也就难以用今天的责任来要求臣了。那么还任用臣做什么呢?臣之所以不躲避雷霆般的震怒,仰面冒犯斧钺诛罚,披露写下自己的赤诚而控告陛下,实在是不敢用讨好取容的话欺骗圣上的听闻。

伏幸察臣哀切之恳,曲垂恻隠之仁,恢廓网罗,保全腰领,投之于无用之地。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两浙西路安抚使叶梦得上奏曰:「右臣伏闻朝廷已命翁彦国经理建康,以备廵幸。窃惟国家定鼎汴阳,固万世无穷之计。然而圣虑深逺,以为万一之备,或有不得已者,则形势所在不可不考。建康居东南要津,实恃大江以为险。然自豫章而东,长沙而北,江陵而西,江行数千里,控扼之防,皆以武昌为襟带。孙权建鼎足三方之势,抗魏制蜀,倚为用武之地。故周瑜、吕防因之以破曹操,擒闗羽。晋元帝南迁,首命陶侃以龙骧将军为太守,故苏峻之乱,卒赖其效。宋齐之后,専事陇蜀,不以为意,侯景长驱,无所忌惮,遂致梁祸。唐以鄂岳为一道观察,尝委以重人,至牛僧孺罢相,文宗复以鄂州为武昌军,置节度使,特命僧孺守之,则歴代兼制江湖之意,形势大畧可见。唐虽都闗中,与吴晋异,亦不敢忽也。至于所以夹辅建康者,又环之有五城:曰石头城,曰冶城,曰防城,曰苑城,曰新城。盖大江之险,特可为之限隔,而所以守江者,必有为之捍御。今惟新城在▯州之境,利害所系差轻,其余四城皆不可废。韩滉镇浙西,当朱泚之乱,潜脩石头城,人疑其异志,亦可知石头城之为利。臣愚窃谓鄂州宜建为帅藩,宿以重兵,以为建康之西门。石头城当寻其故址,兴辑之,分备屯戍,以谨大江之守,然后建康可恃以固。伏望圣慈特命大臣叅议施行。臣职忝论思,虽事非所部,顾在今日,匹夫愿自竭以冀秋豪之补,不敢以犯分为嫌,輙献其愚,干冒天威。臣无任惶惧激切屏营之至。」梦得为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又上宫室议曰:“臣闻古者帝王宫室之制,不尽载于经,而畧见于《周官》与《礼》。为门者五,为朝者三,为寝与宫者皆六。所谓五门者,曰臯门,曰库门,曰雉门,曰应门,曰路门。臯门,先儒谓王城之门;库门次之,宗庙社稷其内;雉门,王宫之门,故旁设两观,此五门之别也。所谓三朝者,曰外朝,曰内朝,曰燕朝。《周官》朝士掌外朝之法,凡公卿大夫、公、侯、伯、子、男、三公皆有定位,是为外朝。司士掌朝仪之位,三公、卿大夫、王族、故士、▯士、太仆、太右皆有定位,是谓内朝。太仆掌王之服位,王眂治朝则前王位而退入,亦如之,是谓燕朝。《礼》《玊藻》言王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退适内寝聴政,先儒谓外朝在库门之外,凡国有大事致万民而询焉,则御之;内朝在路门之外,凡日视朝见羣臣,则御之;燕朝在路门之内,凡日退而听政,则御之,此三朝之别也。所谓六寝六宫者,先儒以《周官》宫人掌王之六寝之修为言,谓路寝一,小寝五,盖在路门之内,而六宫王后之居,又在其后,视王之六寝,此六寝六宫之制也。秦汉而下,防革不同,即唐之近制考之,唐以宣政为前殿,谓之正衙,即周之内朝也;以紫宸为便殿,谓之阁,即周之燕朝也,而无外朝。日御正衙,见羣臣谓之常参;朔望荐食诸陵寝,有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即唤仗入紫宸,谓之入阁。至五代,其礼寖废,常参不复日见羣臣,惟大臣一朝便殿而已。后唐明宗即位,始诏百官五日一随宰相入见便殿,谓之起居。本朝因唐之旧,参酌古制,更为増损。今汴都南薫朱雀门,宜为古之雉门,以大庆殿为外朝,故嵗旦大朝会则御之,而其门即应门也;以文徳殿为内朝,故月朔合六参官入见则御之,而其门即路门也,谓之过殿。其旁设东西閤门,则仿唐制,以紫宸、垂拱为閤也。遇朔不过殿,则唤。”仗入閤而御紫宸,与望及五日,百官一起居,皆御之以垂拱;为燕朝,则日御以听政。盖相仍唐室旧内増修,不得不然。今陛下既以建康为别都,则视周洛邑与汴京嵗大朝会见,百官御大庆,月朔过殿御文徳,望与六参御紫宸,日御垂拱。此四殿有不可阙,而忌前不坐垂拱与吏部引见选人,军头司呈试武艺等,本朝所増。盖又有崇政后殿讲筵,有迩英殿,亦不可废。此典礼所在,将以垂后经逺,固宜参备。端门亦当増为三门,以正天子之礼,则朝羣臣,莅四夷赋政出令行礼正名,上拟洛邑,次不失祖宗之意。若夫髙下之度,广狭之数,则先王初不为定制,各视时而为之。

译伏望陛下察知臣悲哀急切的恳求,特别施加恻隐的仁恩,放宽法网,保全臣的性命,把臣投置到无用之地。臣即使在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感到满足。两浙西路安抚使叶梦得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朝廷已经命翁彦国经营建康,以备巡幸。臣私下认为,国家在汴阳定都,本来是万世无穷的计划。然而圣上的思虑深远,为了万一的防备,或许有不得已的情况,那么形势所在之处就不能不考察。建康处在东南的交通要津,实际上依靠长江作为险阻。然而从豫章向东,从长沙向北,从江陵向西,长江水路绵延数千里,控制扼守的要害,都以武昌为襟带。孙权建立三国鼎立的形势,抗拒魏国、控制蜀国,把武昌作为用兵之地。所以周瑜、吕蒙依靠这里击破曹操、擒获关羽。晋元帝南迁,首先任命陶侃以龙骧将军兼任太守,所以苏峻作乱时,最终依赖他的功效。宋、齐以后,专门经营陇、蜀,没有把武昌放在心上,侯景长驱直入,毫无忌惮,终于造成梁朝的祸患。唐朝把鄂岳设置为一道观察区,曾经委任重臣镇守;到牛僧孺罢相后,唐文宗又把鄂州设置为武昌军,设立节度使,特意命牛僧孺镇守,由此可见历代兼制江湖的用意,大致的形势也就清楚了。唐朝虽然定都关中,与吴、晋情况不同,也不敢忽视武昌。至于从各方面辅卫建康,又环绕着五座城:一座叫石头城,一座叫冶城,一座叫白城,一座叫苑城,一座叫新城。” 长江的险要,只能作为隔绝敌人的界限;而守卫长江,还必须有相应的防御。如今只有新城在扬州境内,关系到的利害稍轻,其余四城都不可废弃。韩滉镇守浙西时,正值朱泚作乱,暗中修筑石头城;人们怀疑他另有异志,这件事也足以说明石头城的作用。臣愚昧地认为,鄂州应当建为帅府藩镇,长期驻扎重兵,作为建康的西门。石头城应当寻找旧址,兴建修整,分派兵力防守屯戍,以谨慎守卫长江,然后建康才可以依靠它而牢固。伏望圣上特别命令大臣共同商议施行。臣忝居论思之职,虽然此事不属于臣的辖区,但想到如今的形势,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也愿意竭尽力量,希望有秋毫般的补益,不敢以越过职分为嫌,便冒昧献上愚见,冒犯天威。臣不胜惶恐激切、坐立不安之至。” 叶梦得任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时,又上奏《宫室议》说:“臣听说古代帝王宫室的制度,经书没有全部记载,只大略见于《周官》和《礼》。宫门有五重,朝堂有三处,寝宫和后宫都各有六处。所谓五门,就是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皋门,先儒认为是王城的外门;库门在其次,宗庙和社稷在它里面;雉门是王宫的门,所以两旁设置阙观。这就是五门的区别。所谓三朝,就是外朝、内朝、燕朝。《周官》中的朝士掌管外朝的法则,公卿大夫以及公、侯、伯、子、男和三公都有固定位置,这叫外朝。司士掌管朝会仪位,三公、卿大夫、王族、故士、胥士、太仆、太右都有固定位置,这叫内朝。太仆掌管君王的服饰和座位;君王到治朝视察政务时,太仆先到君王的位置前,随后退入,其他礼仪也如此,这叫燕朝。《礼记·玉藻》说,君王穿朝服,每天在内朝视朝,退回内寝听政。先儒认为,外朝在库门之外,凡国家有大事,召集万民询问意见时,君王就在这里处理;内朝在路门之外,凡每天视朝会见群臣时,君王就在这里处理;燕朝在路门之内,凡每天退朝后听取政务时,君王就在这里处理。这就是三朝的区别。所谓六寝、六宫,先儒根据《周官》“宫人掌管君王六寝的修缮”这句话解释,认为路寝一处,小寝五处,大概都在路门之内;六宫是王后的居所,又在六寝之后,与君王的六寝相对应,这就是六寝六宫的制度。秦、汉以后,制度屡有沿革。考察唐代的近制,唐朝以宣政殿为前殿,称为正衙,就是周代的内朝;以紫宸殿为便殿,称为阁,就是周代的燕朝,却没有外朝。每天君王到正衙会见群臣,称为常参;朔日、望日祭献陵寝,因有思念之心不能临幸前殿,就召集仪仗进入紫宸殿,称为入阁。到了五代,这些礼仪逐渐废弛,常参不再每天会见群臣,只是大臣一天到便殿朝见一次罢了。后唐明宗即位后,才下诏让百官每五日跟随宰相入便殿朝见,称为起居。本朝沿用唐代旧制,参考古代制度,重新有所增减。如今汴都南面的熏风门、朱雀门,应当作为古代的雉门;以大庆殿为外朝,所以每年元旦大朝会就在这里举行,而它的门就是应门;以文德殿为内朝,所以每月初一六参官入朝见驾时就在这里举行,而它的门就是路门,这称为过殿。文德殿旁边设置东西阁门,是仿照唐制,以紫宸、垂拱作为阁门。遇到朔日不过殿,就召集仪仗进入阁中,在紫宸殿听政;望日以及每五日百官入朝问安,也都在垂拱殿举行;作为燕朝,则每天在这里听政。这是沿袭唐室旧制并加以扩建修整,不得不这样做。如今陛下既然以建康作为别都,那么应当仿照周代洛邑与汴京的制度:每年大朝会,皇帝在大庆殿接见百官;每月初一过殿,在文德殿举行;望日和六参,在紫宸殿举行;每天在垂拱殿听政。这四座殿不可缺少。此外,忌日不坐垂拱殿,以及吏部引见候选官、军头司呈验武艺等,都是本朝增设的制度。又有崇政后殿讲筵和迩英殿,也不可废弃。这些都是典章礼制所在,将要传之后世并长久实行,本来就应当一并完备。端门也应增加为三门,以端正天子的礼制;这样朝见群臣、接待四夷、发布政令、施行礼仪、正定名分,都可以上比洛邑,其次也不失祖宗的本意。至于宫室高低的尺度、宽窄的数目,先王本来没有制定固定制度,都是各自根据时势来安排。

商之重屋,堂髙三尺;周之眀堂,堂髙九尺;若禹卑宫室,则夏之世室其髙一尺而已。其髙下固不等也。周之路门不容乗车之五,个为丈有六尺五寸;应门二彻,三个为二丈四尺。其广狭固不同也。恭惟陛下以寛仁信兆民,以惇朴先天下,圣志固自有定。今宫城之内,其地有限,若有司推明徳意,但取典礼所不可废者,而不为观美,则与其大而有阙,不若狭而能备。惟六寝六宫在内中,周礼既不详,祖宗成法见于汴京者,因时便宜,当出圣裁,非臣所敢及。谨昩死上宫室议,伏惟陛下垂意采择。梦得又奏缴行宫图并宫室劄子曰:臣近准尚书省劄子备奉圣旨,以本府行宫昨縁临时修盖不如法,及百司等屋宇亦因旋行脩造致多茍简,専委臣相度措置,立定规摹,画图缴进,逐旋如法营葺,务要可以经久。臣衰陋不材,误蒙重寄,实非所能任承命,震恐不敢輙辞。退考之古昔,周文武既定都于丰,谓之宗周;至成王欲宅洛邑,乃复营之,谓之成周,亦曰东都,以为四方道里逺近之中,使朝觐贡赋取均焉。及宣王遭犬戎之难,防诸侯于东都,选车马备器械,因还以居,周遂中兴,则有正都有别都,自周而然也。晋重耳败楚城濮,迨齐小白正天下之义,合诸侯于践土。周襄王廵守临之,春秋书「天王狩于河阳」。鲁僖公朝于王所,而左氏记重耳作王宫于衡雍,则天子廵狩亦作宫焉。然洛诰称「用牲于郊,乃社于新邑,有郊有社,庶邦冢君皆在」,则别都之礼宜畧与正都同,而廵狩之宫止以朝见方岳,则宜従约也。今陛下廵幸东南临安,盖廵狩之宫,而以建康为别都,则车驾未即还汴,建康行宫受朝四方,赋政出令,视临安宜有当増备者。孔子颂禹之徳曰「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然则宫室虽在所备,要以不侈大而卑为美。汉髙祖入闗,命萧何治未央宫,见其壮丽而怒曰:「天下汹汹,劳苦数嵗,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世以髙祖为贤。晋孝武时宫室弊壊,谢安脩之,皆仰模▯象,合体宸极,后世讥焉。恭惟陛下宏济艰难,圣猷恢逺,勤俭之意,天下耸闻。臣顷者获侍清光,亲所目击,虽服食器用之间有臣庶不堪者,陛下皆安之。今中原初定,渐图经理,始用成周之制,因时便事,营创别都,以兴王业。臣愚敢不上体圣志,无费财,无妄役,无扰民,参酌古今典礼所必不可阙者,然后为之。惟是今宫室地步,昨来营缮禁中与外庭分擘去处参差不齐,若止据见在地步相度,即偏曲窄小,其合添殿宇官府等难以安排。若欲参备以为经逺持久之计,则须有禁中空地那融去处,非臣所敢専决。今先次各草立规模,措置画到图二本,各行贴说,并臣参酌古今典礼防革制度,撰成宫室议一篇,头连在前,同共缴进。伏望圣慈取自睿断,行下付臣重具定本进呈。所有图内増添殿宇官府移改安排事理及那融禁中地步丈尺数目与内外防守利害合奏禀事,各别具劄子画一开陈。臣学术浅陋,思虑不逺,闻见不广,无以仰称陛下委使之意。尘犯天威,臣无任惶惧,激切屏营之至。梦得又奏营葺行宫制度画一劄子曰:臣遵奉圣训,先次草具到营葺行宫图二本,并宫室议一篇缴进。所有图内参考古制,所当増添殿宇官府事理,并那融禁中地步丈尺数目,及宫城外门制度,合详具奏禀。今具画一开陈下项:一、《周官》王国皆旁为三门,此天子之制也。盖五门皆取正中一门名之,其旁又为两门,通为三门。至雉门为王宫之门,每正月之吉以垂治象,则又有象魏设于门之左右,谓之两观,亦或谓之阙。诸侯则不得备三门而无两观,故独鲁以周公之赐得有两观。则新作南门与新作雉门及两观,见书于《春秋》。今行宫但因建康府旧制为两门,其上増展门屋九间而已,此诸侯之制也,恐非典礼。今打量旧城两门各阔一丈七尺,其两间相去有地步六丈。若于中间就开一门,即不须改作,可就立三门。门前东西仗舎各有地步,可以増设两观。

译商代的重屋,堂高三尺;周代的明堂,堂高九尺;至于禹降低宫室规格,那么夏代的世室高不过一尺罢了。它们的高低本来就不相同。周代的路门,不能容纳五辆车并行,每个门洞宽一丈六尺五寸;应门有两个门道,三个门洞宽二丈四尺。它们的宽窄本来也不同。恭敬地想到,陛下以宽仁取信于亿万百姓,以敦厚朴实为天下表率,圣明的志向本来就有确定的方向。如今宫城以内土地有限,如果主管官员能够推明陛下的德意,只取典礼上不可废弃的部分,而不追求外观壮美,那么与其规模大却有所缺失,不如规模窄小却能够完备。至于六寝六宫在宫城内的安排,《周礼》记载不详细,祖宗成法在汴京已有体现,应当根据时势和便利作出安排,须由圣上裁决,不是臣所敢涉及的。臣冒死上呈《宫室议》,伏望陛下留意采择。叶梦得又上奏缴进《行宫图》和《宫室札子》说:臣近来接到尚书省札子,奉有圣旨,认为本府行宫先前因临时修建而不合规制,各有关司的屋宇也因临时修造而多有草率简略,专门委托臣考察筹划,制定固定规模,绘图缴进,逐步依法营建修葺,务必要能够长久使用。臣衰老浅陋、没有才能,错误地承蒙重任,实在不是臣所能胜任;但承受诏命,又震恐不敢贸然推辞。退而考察古代,周文王、周武王已经在丰地定都,称为宗周;到周成王想把都城建在洛邑,于是又营建洛邑,称为成周,也叫东都,用来使四方道路距离远近适中,让朝觐和贡赋能够平均便利。到周宣王遭遇犬戎之难,在东都召集诸侯,选备车马和器械,随后便返回东都居住,周朝于是中兴;这说明有正都和别都,是周代以来就有的制度。晋文公重耳在城濮击败楚国,直到齐桓公小白匡正天下的义理,联合诸侯于践土。周襄王巡守并亲临其事,《春秋》记载“天王狩于河阳”。鲁僖公到天子所在之处朝见,左氏又记载晋文公在衡雍为天子修建王宫,这说明天子巡狩也要修建宫室。然而《洛诰》称“在郊外用牲祭祀,又在新邑举行社祭,各有郊祭和社祭,诸侯国的君长都在场”,那么别都的礼制应当大略同正都相同;而巡狩时的宫室只是为了接见四方诸侯,就应当从简。如今陛下巡幸东南、驻临安,大概属于巡狩所用的宫室;既然又把建康作为别都,那么在车驾尚未返回汴京以前,建康行宫接受四方朝见、发布政令,按临安的制度来看,应当有需要增加和完备的地方。孔子称颂禹的德行说“降低宫室规格,把全部力量用在沟渠水利上”,由此看来,宫室虽然属于应当准备的事项,但关键在于不奢侈广大,以低俭为美。汉高祖进入关中后,命令萧何修治未央宫;他看到宫室壮丽,愤怒地说:“天下动荡不安,百姓辛劳困苦了好几年,成败还不能确定,为什么要把宫室修建得过分奢侈呢?”世人因此认为汉高祖贤明。晋孝武帝时宫室破败,谢安加以修缮,全部仰观天象、按照北极星的位置来规划,使其合乎天子宫殿的体制,后世却讥笑这件事。恭敬地想到,陛下宏大地克服艰难,圣明的谋略宏远,勤俭的心意,天下都已听闻。臣近来有幸侍奉圣驾,亲眼看到,即使在服饰、饮食、器用之间有些是臣下和百姓难以承受的,陛下也都安然处之。如今中原刚刚平定,正逐步谋划经营,开始采用成周的制度,根据时势和事务的需要营建别都,以振兴王业。臣愚昧,却不敢不体察圣上的志意;不耗费财物,不无故征发徭役,不扰乱百姓,参考古今典礼中必不可缺的部分,然后再行营建。只是如今宫室的地基范围,近来营缮禁中与外庭时划分的地方高低错落、大小不齐;如果只按照现有地基测量规划,就会偏曲狭小,应该增添的殿宇、官府等也难以安排。若要参照完备制度,作为长久持守的计划,就必须调拨禁中空地,安排可合并利用的地方,这不是臣敢于独自决定的。如今臣先分别草拟规模,筹划绘成图样两本,各处附上说明;又参考古今典礼及沿革制度,撰成《宫室议》一篇,置于前面,一并缴进。” 伏望陛下以圣明慈爱亲自裁断,下令交付臣,让臣重新编定完备的定本进呈。凡图中增添殿宇、官府,迁移改造的安排事项,以及融并禁中地界的丈尺数目和内外防守利害等需要奏禀的事情,分别撰写劄子,逐一条陈。臣学术浅薄,思虑不深,见闻不广,无法仰副陛下委任差遣的本意。冒犯天威,臣无比惶恐,内心激切而战栗至极。梦得又奏上《营葺行宫制度画一劄子》说:臣遵奉圣训,先前草拟了营修行宫图两本,以及宫室议论一篇,一并缴进。凡图中参考古制、应当增添殿宇官府的事项,融并禁中地界的丈尺数目,以及宫城外门的制度,都应详细奏禀。现将各项分别条陈如下:一、《周官》说,王城四面各开三门,这是天子的制度。大抵五门都取正中一门为名,两旁又各开两门,合称三门。至于雉门,是王宫的门;每年正月初一举行朝会、悬示治国法象时,又在门的左右设置象魏,称为两观,也有称为阙的。诸侯不能完备三门,也没有两观,所以只有鲁国因周公受赐,得以设置两观。新建南门、新建雉门和两观,都见载于《春秋》。现在行宫只是沿用建康府旧有的制度设两门,在门上增扩门屋九间而已,这是诸侯的制度,恐怕不合典礼。如今测量旧城,两门各宽一丈七尺,两门之间相距六丈。如果就在中间另开一门,就不必改建,可以直接设为三门。门前东西两侧的仪仗舍都有空地,可以增设两观。

一、行宫见今有朝殿一所,并两廊屋。其朝殿两柱已损烂中空,见行计置脩换。其余廊屋等并多损漏,逐时八作司不住检计补葺,未尝有虚日。今契勘宫城内地步,东西南北相去各一百九十余丈。东除去年淮西宣抚使张俊展套新城五十余丈,南北内教埸五十余丈,皆属禁中。在外东西相去止有九十余丈,南北自朝殿至宫门虽有九十余丈,其西面却有禁中曲尺侵过地步除外。南至宫墙止有四十余丈,东面内东门小殿外即是禁中墙,直至旧几筵殿后。其南自旧几筵殿至宫墙亦止有二十八丈五尺。今来若以朝殿为正,就移向南为大庆殿,却以其后基地盖紫宸殿,于紫宸殿西通禁中曲尺侵过地内盖垂拱殿与紫宸殿作一排,其前盖文徳殿,即可畧仿汴京旧制。其那融禁中旧曲尺侵过空地,西五十余丈,北三十余丈,其垂拱殿西止有十余丈。一内诸司及内藏库。军器库等,中书门下两省枢宻学士院职事,皆在内庭汴京,并于皇城内建置。其徃来通行路,皆有门为限断,其与禁中相接处,非隔殿宇则为行廊。今行宫除内藏库等散于四旁隙地建造,各不相连接外,其御厨、御药院、翰林司、入内内侍、讲筵所等,并分设于朝殿中门外两廊。两省枢宻同为一省,与学士院并在外,皆是一时权宜之制。其通行路处并无别门。内东门、小殿东及内教埸三面,并张俊所展新城与禁中分隔处,止是筑墙,恐不可以示尊严。若依前项措置,正中盖紫宸殿西,盖垂拱殿,接连空地,创建行廊一条,直彻内教埸东墙,即其南余剰地,可以依仿汴京旧制,减损作两省枢宻学士院东面,将小殿东旧墙改造行廊一条,直彻南面,可以分设御厨等紧要应奉局次。二项不惟可以略备所添屋宇,实外防禁中,却将旧几筵殿基通南面空地直至宫墙,可以建置内藏库等。凡经由行路并可度要会处,创立别门。其东面改作廊,须那融过禁中六七丈。一祖宗旧制,崇政殿、迩英殿皆在皇城东北内。崇政即讲武殿,盖试习武事之所,应军头引见司呈试武艺及忌前不坐前殿,吏部引见选人等皆坐崇政殿,讲筵则坐迩英殿。今宫城东北别无空闲地步,其西北内教埸射殿逐时引见诸军,乃祖宗讲武之意。若就为崇政殿,即其后空地可以就建迩英殿。若其地不可那融,垂拱殿西改造行廊,内禁中亦有空闲地步可以脩建。縁事并属宫禁,非臣所得干预,不敢拟定。右具进呈。章谊乞于临安驻跸,上奏曰:「臣窃见东南四五月间,地气蒸润,渡淮而南,土多咸卤,尤更卑湿。今来千乗万骑驻跸之所,宜择形势爽垲之地。虽回銮汴京,固已戒期,然暑暍方兴,理宜少缓。臣契勘臣所管杭州,东南俯瞰大江,西揽湖山之秀,北通大路,引漕江淮荆湖之物,通彻川广京东京西诸路,比之镇江、常州、苏湖等处,特为雄大。自顷钱氏有国防,不被兵,近年虽遭方腊残破,陈通攘据,皆借国威灵,旋即収复。兼之州廨官舎稍稍寛宏,道路城郭亦易脩治,水泉甘香,民不病暑,咫尺闽越山川,巩固方兹首夏,届辰如蒙警跸南路,鹢首神舟以时顺动,长河如带,无风涛之恐,鞍马暂休,无棰防之劳。比之淮南地势髙爽,实可以挥却炎暑,蹔驻六师。臣与本州官吏不胜拳拳瞻望之诚,伏乞宣示宰执,相度施行。」孝宗即位,欲成髙宗之志,首诏经理建业,以图进取。而大臣幸安,计未决。王阮试礼部对防曰:「临安蟠幽宅,阻面湖背海,膏腴沃野,足以休养生聚。其地利于休息。建康东南重镇,控制长江,呼吸之间,上下千里,足以▯视吴楚,应接梁宋。其地利于进取。建炎绍兴间,敌人乗胜长驱直▯,而我师亦甚惫也。上皇遵养时晦,不得已与平,廼驻临安,所以为休息计也。三十年来,阙者全,壊者修,▯者整,废者复,较以曩昔,倍万不侔。主上独见逺览,举而措诸事业,非固以临安为不足居也。战守之形既分,动静进退之理异也。古者立国,必有所恃,谋国之要,必负其所恃之地。秦有函谷,蜀有劒阁,魏有成臯,赵有井陉,燕有飞狐,而吴有长江,皆其所恃以为国也。今东南王气钟在建业,长江千里,控扼所防,辍而弗顾,退守幽深之地,若将终身焉。

译一、行宫现在有朝殿一所,以及两侧廊屋。朝殿的两根柱子已经损坏腐烂、中间空虚,现正计划购置材料修换。其余廊屋等也大多损坏漏雨,八作司时时不停地检查计算、修补整治,从未有一天空闲。现在核查宫城内的地势,东西南北各相距一百九十多丈。东面除去去年淮西宣抚使张俊扩展新城五十多丈,南北两面除去内教场五十多丈,这些都属于禁中。在外部,东西相距只有九十多丈;南北从朝殿到宫门虽有九十多丈,但西面还有禁中曲尺形侵占的地面需要除外。南面到宫墙只有四十多丈,东面内东门、小殿以外就是禁中墙,一直延伸到旧几筵殿后面。其南面从旧几筵殿到宫墙也只有二十八丈五尺。现在如果以朝殿为正殿,把它向南迁移作为大庆殿,再在其后的地基上建紫宸殿,在紫宸殿西面通向禁中的曲尺形侵地上建垂拱殿,使垂拱殿与紫宸殿排成一列;在它们前面建文德殿,就可以略微仿照汴京旧制。这样融并禁中旧有曲尺形侵占的空地,西面五十多丈、北面三十多丈;垂拱殿西面只有十多丈。一、宫内各司以及内藏库、军器库等,中书门下两省、枢密院、翰林学士院的办公机构,在汴京都设于内庭,并建置在皇城之内。它们往来的通行道路,都设有门加以隔断;与禁中相接的地方,不是隔着殿宇,就是设置行廊。现在行宫除内藏库等分散建在四周空隙地面、彼此不相连接外,御厨、御药院、翰林司、入内内侍、讲筵所等,都分设在朝殿中门外的两侧廊屋。两省和枢密院合并为一省,连同学士院都设在外面,这些都是一时的权宜制度。通行道路处也没有另设门。内东门、小殿东面和内教场三面,以及张俊扩展的新城与禁中相隔之处,都只是筑墙,恐怕不能用来显示尊严。如果按前面所说的办法处置,在正中建紫宸殿,西面建垂拱殿,连接空地,新建一条行廊,直通内教场东墙;其南面余下的土地,可以仿照汴京旧制,缩小建造两省、枢密院、学士院的东面,把小殿东面的旧墙改建成一条行廊,直通南面,用来分别设置御厨等重要的供应事务机构。这样不但可以大致具备所增添的屋宇,实际上也能在外部防护禁中;还可以把旧几筵殿基至南面空地、一直到宫墙的地方,建置内藏库等设施。凡是经过道路以及可以测量、必须会合的地方,都另行开设门。东面改建为廊,需要融并占用禁中六七丈的地面。一、祖宗旧制中,崇政殿、迩英殿都在皇城东北内。崇政殿就是讲武殿,是检阅、操习武事的地方;军头引见司呈报、考试武艺以及忌日前不在前殿坐朝等事,都在崇政殿举行;吏部引见候选官员等,也在崇政殿举行;讲筵则在迩英殿举行。现在宫城东北没有空闲地面,西北的内教场射殿常常用来引见各军,这正合乎祖宗讲武的本意。如果把它改作崇政殿,那么后面的空地可以顺势建迩英殿。如果那块地不能融并使用,就把垂拱殿西面改建为行廊,内禁中也有空闲地面可以修建。由于这些事情都属于宫禁范围,不是臣所能干预的,不敢擅自拟定。以上谨具进呈。章谊请求在临安驻跸,上奏说:“臣私下见到,东南地区四五月间地气蒸腾湿润,渡过淮河向南,土地多为盐碱,尤其低洼潮湿。如今千乘万骑驻跸的地方,应当选择地势开阔、干爽高燥之地。虽然回銮汴京已经确定了日期,但暑热刚刚兴起,按理应当稍微推迟。臣详细考察臣所管辖的杭州:东南俯瞰大江,西面总揽湖山秀色,北面通达大道,引来漕运江淮、荆湖的物资,水路通达川广、京东、京西各路,比起镇江、常州、苏州、湖州等地,格外雄伟广大。自从钱氏建国以来,杭州有防备而没有遭受兵乱;近年虽遭方腊破坏、陈通侵据,也都凭借国家的威灵,很快收复。加上州署和官舍逐渐宽敞,道路城郭也容易修治,水泉甘美清香,百姓不受暑热之苦,距离闽越山川又近;形势巩固,正值初夏。如果届时蒙陛下警跸南行,船首如鹢的御舟按时顺流而动,长河如带,不必担忧风涛;鞍马暂时休息,也没有鞭打驱赶的劳苦。与淮南相比,这里的地势高爽,确实可以避却炎暑,暂时驻扎六军。臣与本州官吏怀着拳拳之诚,恭敬瞻望,伏乞陛下宣示宰执,审察后施行。” 孝宗即位后,想要完成高宗的志愿,首先下诏经营建业,以图谋进取。但大臣们贪图安逸,计划迟迟不能决定。王阮参加礼部考试时所作的对策说:“临安盘曲幽深,背靠湖海,土地肥沃,足以休养生息、繁衍人口;它的地利在于休息。建康是东南重镇,控制长江,顷刻之间可以上下通达千里,足以俯视吴楚,接应梁宋;它的地利在于进取。建炎、绍兴年间,敌人乘胜长驱直入,而我军也非常疲惫。上皇顺应时势、暂且韬晦,不得已与敌人议和,于是驻跸临安,是为了休养生息。三十年来,缺损的补全,毁坏的修复,有弊病的整治,废弃的恢复,与过去相比,已经好得不可同日而语。主上独具远见,准备把这些条件用于事业,并不是认为临安确实不适合居住。战守的形势既然不同,行动、静守、进退的道理也各不相同。古代建立国家,必定有所凭恃;谋划国家大事的关键,必定依靠它所凭恃的地势。秦国有函谷关,蜀有剑阁,魏有成皋,赵有井陉,燕有飞狐,吴有长江,这些都是它们凭借以立国的地方。如今东南的王气集中在建业,长江绵延千里,是控制和防守的要地,却放弃而不顾,退守幽深之地,仿佛要在那里终身居住。”

如是而曰谋国,果得为善谋乎?且夫战者以地为本,湖山回环,孰与乎龙盘▯踞之雄?胥潮奔猛,孰与乎长江之险?今议者徒习吴越之僻固,而不知秣陵之通逹,是犹富人之财不布于通都大邑,而匣金以守之,愚恐半夜之或失也。倘六飞顺动,中原在跬步间,况一建康耶?」古人有言:「千里之行,起于足下。」人患不为尔。知贡举范成大得而读之,叹曰:「是人杰也。」隆兴中,起居郎胡铨上建都疏曰:「臣闻与人闘,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胜,何则其势不便也?汉髙五年都雒阳,是时方有山东之乱,而秦之故地又未能全有,危亦甚矣。傥不先都四塞之地,则天下非汉有也。王郎反河北,独钜鹿信都为世祖坚守,此天下之根本在焉。茍释此不守,则天下非汉有也。故臣尝论之,项羽得闗中而不能守,是不搤其亢拊其背也。髙帝决都闗中,所以搤其亢拊其背也。王郎得钜鹿信都不能守,是不搤其亢拊其背也。世祖防意河北。」所以搤其亢,拊其背也。项羽不搤其亢,拊其背,所以失天下也。髙帝能搤其亢,拊其背,所以得天下也。王郎不能搤其亢,拊其背,所以失天下也。世祖能搤其亢,拊其背,所以得天下也。此两汉存亡之决。娄敬、邳肜可谓社稷之臣矣。臣窃观今日天下大势,自淮以北,则天下亢与背也。建康则搤亢拊背之要地也。钱塘则燕安酖毒之危地也。安处钱塘,是与人闘而不搤其亢,拊其背也。此项羽、王郎入牛角之计也。若据建康,下临中原,此髙帝、世祖兴王之计也。况今西北欲归之人,如汉民之讴吟思汉,亦已乆矣。茍不决策移跸定都,何以系西北延颈思归之心乎?冒渎天聴,不胜激切屏营之至。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像这样却说是在谋划国家,果真算得上善于谋划吗?况且作战以地势为根本,湖山回环的形势,哪里比得上龙盘虎踞的雄伟?胥潮奔涌猛烈,哪里比得上长江的险要?如今议论的人只是习惯于吴越偏僻固守的地势,却不知道秣陵交通四达,这就好比富人的财物不拿到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去使用,却把金子藏在箱子里守着;我愚昧地担心它在半夜被人偷走。倘若皇帝顺势出行,中原就在脚步可及之处,何况只是一个建康呢?”古人说过:‘千里之行,始于脚下。’人只怕不去做罢了。主持贡举的范成大读到这篇文章,感叹说:‘这是人中豪杰啊。’隆兴年间,起居郎胡铨上《建都疏》说:‘臣听说与人搏斗,如果不扼住他的脖颈、拍击他的背部,就不能取得完全胜利,为什么?因为形势对自己不利。汉高祖即位第五年定都雒阳,当时正有崤山以东的叛乱,秦国旧地又还不能全部占有,形势也十分危险。假如不先定都于四面险塞之地,那么天下就不会归汉所有。王郎在河北反叛时,只有钜鹿、信都为世祖坚守,因为天下的根本正在那里。假如放弃这些地方而不守,天下就不会归汉所有。所以臣曾经议论,项羽取得关中却不能守住,是因为没有扼住咽喉、控制背部。’ 高帝决定定都关中,正是为了扼住咽喉、控制背部。王郎取得钜鹿、信都却不能守住,是因为没有扼住咽喉、控制背部。世祖决意守住河北,正是为了扼住咽喉、控制背部。项羽没有扼住咽喉、控制背部,所以失去天下;高帝能够扼住咽喉、控制背部,所以取得天下;王郎不能扼住咽喉、控制背部,所以失去天下;世祖能够扼住咽喉、控制背部,所以取得天下。这就是两汉存亡的决定因素。娄敬、邳肜可以说是社稷之臣。臣私下观察今日天下大势:淮河以北,是天下的咽喉和背部;建康是扼住咽喉、控制背部的要地;钱塘则是安逸苟安、如饮鸩止渴的危险之地。安居钱塘,就是与人搏斗却不扼住咽喉、控制背部,这是项羽、王郎走进死胡同的策略;如果据守建康,向下俯临中原,就是高帝、世祖兴起王业的策略。何况如今西北想要归附的人,就像汉代百姓歌咏思念汉朝一样,已经等待很久了。假如不果断决策迁移车驾、确定都城,凭什么维系西北伸长脖颈盼望归来的心呢?冒昧触犯天听,臣内心激切惶恐至极。”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明 杨士竒等 撰封建秦始皇初并天下,丞相王绾等言:“诸侯初破,燕、齐、荆地逺,不为置王,毋以填之,请立诸子,唯上幸许。”始皇下其议于羣臣,羣臣皆以为便。廷尉李斯议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踈逺,相攻击如仇雠,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鬭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始皇置酒咸阳宫,仆射周青臣进颂曰:「陛下神圣,平定海内,以诸侯爲郡县,无战争之患,上古所不及。」始皇悦。博士淳于越曰:「殷周之王千余嵗,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四海,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何以相救?事不师古,而能长乆,非所闻也。」汉文帝以代王入即位,后分代为两国,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小子胜则粱王矣。后又徙代王武为淮阳王,而太原王参为代王,尽得故地。居数年,梁王胜死亡,子时,贾谊为粱懐王太傅,上疏曰:「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势,不过一传再传,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大强【植立也】汉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为蕃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阳、代二国耳。代北邉匈奴,与强敌为隣,能自完则足矣。而淮阳之比大诸侯廑如黒子之着面,适足以饵大国耳,不足以有所禁御。方今制在陛下,制国而令子适足以为饵,岂可谓工哉?人主之行异布衣,布衣者饰小行,竞小亷,以自托于乡党;人主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髙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猬毛而起,以为不可,故蔪去不义诸侯而虚其国,择良日立诸子雒阳上东门之外【诸侯国皆在关东,故于东门外立之也】毕以为王,而天下安。故大人者不牵小行以成大功。今淮南地逺者或数千里,越两诸侯【越过也,两诸侯梁及淮阳】而县属于汉,其吏民繇役徃来长安者,自悉而补中道衣敝【自悉其家资财补缝作衣】钱用诸费称此,其苦属汉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归诸侯者已不少矣。其势不可乆。臣之愚计,愿举淮南地以益淮阳,而为梁王立后,割淮阳北邉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阳。梁起于新郪以北着之河,淮阳包陈以南楗之江【楗谓立封界】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梁足以扞齐赵,淮阳足以禁呉楚,陛下高枕终无山东之忧矣。此二世之利也。当今恬然,适遇诸侯之皆少数,嵗之后陛下且见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劳力以除六国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頥指如意,髙拱以成六国之旤,难以言智。茍身无事,畜乱宿旤,孰视而不定,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将使不宁,不可谓仁。臣闻圣主言,问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臣得毕其愚忠。唯陛下财幸。八年夏,又封淮南厉王四子皆为列侯。谊知上必将复王之也,上防谏曰:「窃恐陛下接王淮南诸子,曽不与如臣者,孰计之也?」淮南王之悖逆无道,天下孰不知?罪陛下幸而赦迁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当今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此人少壮,岂能忘其父哉?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大父与伯父叔父也【师古曰:白公太子建之子也,大父即祖,谓平王也,伯父叔父平王诸子也】白公为乱,非欲取国代主也,发忿快志,剡手以冲仇人之胷,固为俱靡而已。淮南虽小,黥布尝用之矣,汉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策不便,虽割而为四,四子一心也。予之众,积之财,此非有子胥、白公报于广都之中,即疑有剸诸、荆轲起于两柱之间,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也。愿陛下少留计。武帝时,大司马霍去病上防曰:「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邉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位号。师传官,陛下恭让不卹,羣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愿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丞相。」臣青翟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议:「古者裂地立国,并建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让,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位号,臣等宜奉义遵职,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制曰:「盖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或子男附庸,礼支子不祭。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封建 秦始皇刚刚兼并天下时,丞相王绾等人说:‘诸侯刚被攻破,燕、齐、荆地处偏远,如果不在那里设置王,就没有人去镇守充实,请求立陛下的诸子为王,只希望陛下恩准。’秦始皇把这个意见交给群臣讨论,群臣都认为可行。廷尉李斯议论说:‘周文王、周武王所分封的子弟和同姓很多,后来亲属关系逐渐疏远,彼此像仇敌一样互相攻击;诸侯更是相互诛伐,周天子也不能禁止。如今海内依靠陛下的神威统一,都设置为郡县;诸子和功臣用国家赋税给予厚重的赏赐,这样已经很容易控制了。天下没有异心,就是安定的办法;设置诸侯反而不利。’秦始皇说:‘天下人共同苦于战争不停,正是因为有侯王。依靠祖宗宗庙的庇佑,天下刚刚安定,又重新分立诸国,这是在制造兵乱,却想求得安宁,岂不是很难吗?’廷尉的意见正确,于是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秦始皇在咸阳宫置酒,仆射周青臣进献颂辞说:‘陛下神圣,平定海内,把诸侯改为郡县,使天下没有战争的祸患,这是上古都比不上的。’秦始皇很高兴。博士淳于越说:‘殷、周的王业延续了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和功臣,使他们成为王室自己的枝叶辅佐。如今陛下拥有四海,子弟却只是平民,万一出现田常、六卿那样的臣子,谁来救援您?事情不以古人为准,却能够长久,这种事我没有听说过。’ 汉文帝以代王的身份入朝即位,后来把代国分为两个国家,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小儿子胜则为梁王。后来又把代王武迁为淮阳王,把太原王参改为代王,全部得到原来的代国土地。过了几年,梁王胜去世,他的儿子时继立;贾谊担任梁怀王太傅,上疏说:‘陛下如果不确定制度,照今天的形势发展,不过传一代、两代,诸侯就会任性而不受控制,豪强势力建立并壮大,汉朝法令就无法施行了。陛下用来作为藩篱屏障、也是皇太子所依靠的,只有淮阳、代这两个国家。代国北边面对匈奴,与强敌为邻,能够保全自身就足够了。淮阳与大诸侯相比,仅仅像脸上的黑痣,正好只能成为大国的诱饵,不能有所禁制防御。现在权力在陛下手中,分割土地封国给儿子,却只足以成为诱饵,难道能说是高明吗?君主的行为不同于平民。平民只修饰小节,争求小廉洁,以便在乡党中安身;君主只求天下安定、社稷稳固而已。高皇帝把天下分给功臣封王,反叛者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而起,认为这样不行,于是逐渐铲除不义的诸侯,使他们的国家空虚;又选择吉日,在雒阳上东门外分立诸子,全部封为诸侯王,于是天下安定。’ 所以有大作为的人,不会被小节牵累而妨碍大功。如今淮南的土地,远的有时相距数千里,中间还越过梁、淮阳两个诸侯国而隶属于汉朝;那里官吏百姓往来长安服役,往往要耗尽家资,在半路补缀破旧衣服,钱财和各种费用也都相当于这些苦楚。他们既然苦于隶属汉朝,又极其希望得到封王,逃亡归附诸侯的人已经不少了。这种形势不可能长久。臣愚昧的计策是,希望把淮南的土地全部增加给淮阳;同时为梁王立后,将淮阳北边的两三座城以及东郡分给梁国,以扩大梁国;如果这样不可行,也可以迁移代王,让他以睢阳为都。梁国从新郪以北连接到黄河,淮阳把陈地以南划界到长江,这样,大诸侯中有异心的人就会吓破胆而不敢谋反;梁国足以抵御齐、赵,淮阳足以禁制吴、楚,陛下可以高枕无忧,终生不再有崤山以东的忧患。这是使后世两代都受益的办法。如今局势安然,只是正好遇到诸侯年少且人数不多,过些年陛下就会看到了。秦国日夜苦心劳力来消除六国的祸患,如今陛下凭借力量控制天下,动动下巴就能如意,却高拱双手坐视六国的祸患重现,实在难以说是明智。假如自身没有事情,便蓄养祸乱、留下旧患;明明看见却不加以决定,等万年之后把天下传给年老的母亲和弱小的儿子,将使国家不得安宁,不能说是仁德。’ 臣听说圣明的君主会询问臣下,而不亲自预先规定事情,所以能让臣下充分表达自己的愚忠。唯愿陛下明察恩准。汉文帝八年夏,又把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都封为列侯。贾谊知道皇上必定还要重新封他们为王,便上书劝谏说:‘臣私下担心,陛下接纳淮南王的诸子,却竟然不和臣这样的臣子共同谋划,难道没有考虑过吗?淮南王悖逆无道,天下谁不知道?他的罪过幸蒙陛下赦免并迁徙,他后来因病而死,天下又有谁把他的死归罪于君王呢?现在不应当奉养并尊崇罪人的儿子,这只会在天下人面前招来诽谤。那些人年轻力壮,难道会忘记父亲吗?白公胜为父亲报仇,所杀的是他的祖父、伯父和叔父。白公发动叛乱,并不是想夺取国家、取代君主,只是发泄愤怒、实现心愿,拔剑刺向仇人的胸膛,本来就是要与仇人同归于尽罢了。淮南虽然土地不大,黥布曾经也利用过它;汉朝至今存在,只是侥幸而已。掌握仇人的力量,足以成为危害汉朝的资本,从策略上说并不有利;即使把淮南分成四国,四个儿子仍然会同心。给他们增加人口、积聚财物,这并不是会在广阔都城中出现子胥、白公报仇,就是恐怕会有剸诸、荆轲从两根柱子之间突然发动;这就是所谓借盗贼的兵力给老虎增添羽翼。希望陛下暂且多加考虑。’ 汉武帝时,大司马霍去病上书说:‘陛下过分听信臣下,使臣去病在军中待罪,本应专心思考边塞之事,担心暴尸荒野、无以报效,才斗胆考虑其他议论来干预执掌政事的人。臣确实看见陛下为天下忧劳,怜悯百姓,以至于忘记自身;减少膳食,节省声乐,削减郎官名额。皇子承蒙上天保佑,已经能够穿衣、趋拜,到现在却还没有爵位名号。师传官一事,陛下恭谦退让,不肯顾念;群臣私下盼望,也不敢越职进言。臣私下禁不住犬马般的忠心,冒死请求陛下诏令有关官署,趁盛夏吉日,确定皇子的爵位。唯愿陛下明察。’制书说:‘交给御史和丞相。’臣青翟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议论说:‘古代划分土地建立国家,同时分封诸侯,是为了承奉天子、尊崇宗庙、重视社稷。如今臣去病上疏,没有忘记自己的职守,并借此宣扬圣恩,说明天子谦卑退让、自我贬抑以劳苦天下,又忧虑皇子还没有爵位名号。臣等应当奉行义理、遵守职守,只是愚昧懵懂,未能及时办理此事。现在正值盛夏吉日,臣等冒死请求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冒死请求陛下赐定所建立国家的国名。’制书说:‘听说周朝分封八百国,姬姓诸侯并列,其中有的只是子爵、男爵,作为附庸;按照礼制,支子不能主持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