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一
今四年矣,事变已见,而臣适当是选,脗合扵过时失事之说,臣实惧焉,用敢详其说以告陛下。昔张咏之守益州也,迟半歳而不行,知蜀道未定,不可以遽进也。太宗以面对,许之以便宜从事,谕之知蜀事难决,不可以隃度也。又敢仿是说以复于陛下,惟陛下留神。秘书省著作郎杨简上奏曰:「臣闻庆厯之末,有亲从卒夜入禁中之变,是时士大夫殊不少省。其所以致此者何由?亦无所改为,循循仍仍。至髙宗初,又有苖刘之变,士大夫又不省其所以致此者何由?又无所改为,而循循仍仍。至近者,又有吴曦之变、韩侂胄之变,士大夫又不省其所以致此者何由?又循循仍仍。臣今告陛下以所由致节节祻变者,为夫不循古制也。古者六军军将,皆命卿。今诸将率从事,武勇未熟,复乎古先圣王之训典?未践修乎诗书礼乐之实徳?则其训齐诸军,亦不过射刺击战之术尔,罕能训以礼义。夫授以杀人之器,日习乎杀人之术,可畏哉,可畏哉!古者赳赳武夫,皆可以为公侯腹心,执讯言言攸馘,安安其有徳见诸容气者如此。今陛下宜精择文武俱通之儒,法古司马之官,以尹正之训导之,赏诸卒之孝者、忠者、善者,则恶者潜化,愈乆愈化,愈化愈安。祈天永命,巩国祚于泰山之安,在此而已。今不改为,是措火积薪之下,火未及燃,又将有庆厯及▯胄之变,悔将无及。臣日夜长虑,无路告陛下,今得一见吐露,自此何时再见?惟陛下念之不忘。今文武通儒至不易得,然不可谓无其人。殿司十三军太盛,宜析小半,益以马司余卒,以备三司,则其势均,可以防后患。虑患当重复,虽择贤儒立法,自亦不过于此。」枢宻院编修官葛洪上防言:「今之将帅其才与否,臣不得而尽知,惟忠诚所在,凡为人臣者,斯须所不可离,则不可不以是责之耳。今安居无事,必奋不顾死,冒水火,蹈白刃,而后谓之忠也。苐职思其职,谓之忠公;尔忘私,谓之忠纯;实不欺,谓之忠。且拊循士卒,帅之职也。朝廷每严掊克之禁,蠲营运之逋,其儆之者至矣。今乃有别为名色,益肆贪黩,视生理之稍丰者而诬以罪辜,动輙估籍,挥廪给之稍优者而强以库务取办刍粟,抑配军需,于拊循何有哉?训齐戎旅,亦帅之职也。朝廷每严▯试之法,申阶级之令,其儆之亦切矣。今顾有教阅视为具文,坐作仅同儿戏,技勇者不与旌赏,拙懦者未尝劝惩,士日骄横,▯难役使,于训齐何有哉?况乃有沉酣声色之奉,溺意田宅之图,而不恤国事者矣。又有营营终日,专务纳交,书币往来道路旁午,而妄希升进者矣。自谓缮治器甲,修造战舰,究其实则饰旧为新而已尔。自谓撙节财用,声称羡余,原其自则剥下罔上而已尔。乞严饬将帅,上下振厉,申警军实,常若有寇至之忧,磨砺振刷以求更新,亦庶乎其有用矣。帝嘉纳之。侍御史兼侍讲李鸣复奏曰:「臣甞观殽陵既战,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増修国政,重施于民,故秦虽败而犹可以自强。街亭既战,诸葛亮上防自贬,蜀主以为右将军,亮于是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境内,故蜀虽败而犹足以有立。盖败军之将虽不可语勇,茍因其败而痛自惩创,则转祸为福,易危为安,英明之主犹不忍尽弃也。迩者王师既出,版图渐归,褒诏方颁,衂音继至,折北奔溃者固所当罚,发纵指示者亦岂容逃?陛下悉从轻典,复取其任,大责重如赵范者,湔洗而委之。臣知圣恩寛大,恕之于今日,将以望之于后日也。抑不知范果能如孟明之所以报秦,诸葛之所以佐蜀乎?臣切惟范有所当戒者三:一曰去私,二曰禁暴,三曰惩忿。能持此三戒,则陛下所以责任之意,庶乎其无负矣。」范之在黄也,大建▯宇,日役万夫,片瓦寸钉,竹头木屑,皆索之列郡,号曰军需。先世之祠堂,后庭之燕寝,无一不备。千仞之楼,且巍然揷空于倥偬不暇给之时,直为是骚动不遑安之举。古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似不作此等举措也。今易临岘首,号袭世官,傥不封蔽芾之甘棠,而惟爱纷奢之丽屋,则民将不敢言而敢怒,今而后皆失望矣。此所当戒者一也。范之在合淝也,以一万五千之夫数而责之一县,以数百里之逺地而限以三日。臣曩尝言之,闻其以军法从事而死于锋镝,以军期穷廹而毙于道路者,又不知其防也。今之淮非昔之淮矣,仓廪竭,府库空,而郡县不如昔;戸口减耗,鸡犬寂寥,而乡井不如昔;富者憔悴,贫者转徙,而百姓不如昔;身防于接战,气防于奔溃,而壮士健马亦不如昔。此皆范实为之,傥复移其所以用淮甸者用京襄,则国之元气愈耗矣。此所当戒者二也。范垂涎襄阃乆矣,向欲借襄兵取关陜,而史嵩之各执其说,近欲移随将过樊城。
译如今已经四年了,事变已经显现,而臣恰好担任了这个职务,正与所谓错过时机、耽误事情的情形相合,臣实在对此感到害怕。因此冒昧详细说明这些道理,来告知陛下。从前张咏镇守益州时,迟了半年才出发,因为知道蜀道尚未安定,不能仓促进军。太宗召他当面奏对,允许他便宜从事,并告诫他知道蜀地事务难以轻率决断,不能越权揣度。臣又冒昧仿照这个道理来回复陛下,惟愿陛下留心。秘书省著作郎杨简上奏说:“臣听说庆历末年,曾发生亲从卒夜间进入禁中的变乱,当时士大夫对此尤其没有反省。他们之所以导致这种事情,原因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任何改作,仍旧因循苟且。到高宗初年,又发生苗刘之变,士大夫仍没有反省导致此事的原因;仍然没有任何改作,只是因循苟且。到了近来,又发生吴曦之变、韩侂胄之变,士大夫仍没有反省导致此事的原因,又只是因循苟且。臣现在把一再导致祸乱变故的原因告诉陛下,就是因为没有遵循古制。古代六军的军将,都由卿来担任。如今各军将领大多只是以从事为职,武勇尚未成熟;他们是否复行古代先圣先王的训典?是否践履修养《诗》《书》《礼》《乐》的实际德行?如果没有,那么他们训练整顿各军,也不过是射、刺、击、战的技艺,很少能够用礼义来训导他们。把杀人的武器授给士卒,又让他们每天练习杀人的技艺,实在可怕,实在可怕!古代勇武的武夫,都可以成为公侯的心腹;他们擒获俘虏、审讯口供、割取敌人的左耳,安详沉着,而他们的德行都显现在容貌气度之中,就是这样。如今陛下应当精心选择通晓文武的儒者,仿照古代司马之官,来整饬、匡正并训导军队;奖赏士卒中孝顺、忠诚、善良的人,那么恶劣的人也会潜移默化,时间越久变化越深,变化越深就越安定。” 要祈求上天延长国命,使国祚像泰山一样稳固,关键就在这里。如今如果不改作,就好比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火还没有燃烧起来,却又将发生庆历年间和韩侂胄时期那样的变乱,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臣日夜忧虑,却没有途径向陛下禀告;如今能够见到陛下而一吐心中所言,从此以后又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惟愿陛下念念不忘。如今通晓文武的儒者确实很难得到,但不能说没有这样的人。殿司十三军势力过于强盛,应当分出其中小半,再补充马司的余卒,以备三司之用;这样各方势力才均衡,可以防止后患。考虑祸患应当反复周全,即使选择贤儒来立法,也不过只能做到这些。”枢密院编修官葛洪上奏说:“如今将帅的才能究竟如何,臣不能全部知道;但忠诚是凡为人臣片刻也不可离弃的根本,因此不能不以此要求他们。如今安居无事时,必须奋不顾死,冒着水火,踏着刀刃,才称得上忠吗?专心思考、履行自己的职务,可以称为忠于公事;你能忘却私心,可以称为忠纯;真实而不欺骗,也可以称为忠。况且抚慰体恤士卒,是将帅的职责。朝廷常常严格禁止侵吞克扣,免除营运拖欠,警戒他们已经非常周到了。如今却有人另立名目,更加肆意贪污;看见百姓生计稍微富足,便诬陷他们有罪,动不动就估价没收其家产;看见仓廪供给稍微优厚,便强行以库务名义摊派取办草料粮食,压制摊派军需,这同抚慰士卒有什么关系呢?” 训练整顿军队,也是将帅的职责。朝廷常常严格执行点试、考核的法令,重申军队等级的命令,对他们的警戒也十分严切。如今却有人把教阅看作具文,坐作进退仅仅同儿戏一样;有技艺、有勇力的人得不到旌赏,笨拙怯懦的人也从未受到劝勉或惩罚,士卒日益骄横,往往难以役使,这同训练整顿军队有什么关系呢?何况还有沉溺于声色享受、不顾国事而专心谋求田宅的人;又有整日奔忙、专门致力于结交权贵,使书信财礼在道路上来往不断,妄想求取升迁的人。他们自称修缮兵器铠甲、建造战舰,考察实际情况,不过是把旧物装饰成新物罢了;自称节省财用,声称取得羡余,推究其根本,不过是剥削下民、欺骗上司罢了。乞请严厉告诫将帅,使上下振作奋发,重申警戒军事实务,时常像担忧敌寇到来一样忧惧,磨炼整顿,振作刷新,以求改弦更张,这样或许还能使军队有用。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侍御史兼侍讲李鸣复上奏说:“臣曾经看到殽陵交战以后,秦伯仍然任用孟明;孟明于是整顿国政,重新施恩于百姓,所以秦国虽然战败,仍然能够自我振作。街亭交战以后,诸葛亮上奏自请贬黜,蜀主却任命他为右将军;诸葛亮于是追究过失、责备自己,把失败的原因公布于境内,所以蜀国虽然战败,仍然足以立足。大概战败的将领虽然不能谈论勇武,但如果能因战败而痛切惩戒自己、振作改进,就能转祸为福、化危为安;英明的君主尚且不忍心把这样的人完全弃置不用。近来王师出征以后,疆土版图逐渐收复,褒奖的诏书刚刚颁下,败绩的消息却接连传来;那些战败北逃、奔溃失守的人固然应当惩罚,发号施令、指挥作战的人难道也能逃脱责任吗?陛下全都按照从轻的法典处理,又重新起用他们;对赵范这样罪责重大的人,也只是洗清罪责而重新委任。臣知道圣恩宽大,今日宽恕他们,是希望他们日后有所报答。只是臣不知道赵范究竟能否像孟明报答秦国、诸葛亮辅佐蜀国那样呢?臣深切认为赵范有三件应当戒除的事:第一是去除私心,第二是禁止暴虐,第三是克制愤怒。如果能守住这三条戒律,那么陛下所以责成任用他的心意,或许就不会落空。”赵范在黄州时,大兴土木,每天役使一万人;一片瓦、一枚钉,乃至竹头木屑,全都向各郡索取,名义上称作军需。先世的祠堂、后庭的燕寝,没有一样不具备;高达千仞的楼阁,还在事务匆忙、物资供应不暇之时巍然直插云空,这实在只是为了这种骚动不安、不得安宁的举动。古人说“匈奴还没有消灭,为什么要成家置业”,似乎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如今改任临岘首,号称承袭世代官职;如果不能封护百姓所爱戴的甘棠树,只知道喜爱纷华奢侈的华丽屋宇,那么百姓将不敢公开说话却敢于愤怒,从今以后都会失望。这是第一件应当戒除的事。赵范在合淝时,以一万五千名民夫的数目向一个县责令征发,又把方圆数百里的遥远地区限定在三日内完成。臣从前曾经说过,听说有人因按军法办事而死于锋镝,也有人因军期逼迫而死在道路上,至于究竟有多少,臣还不知道。如今的淮地已经不是从前的淮地了:仓廪枯竭,府库空虚,郡县也不如从前;户口减少,鸡犬寂静,乡里也不如从前;富户憔悴,贫民转徙,百姓也不如从前;将士疲惫于接战,士气疲敝于奔溃,壮士和健马也不如从前。这些全都是赵范实际造成的。倘若又把治理淮甸所采用的办法用于京湖、襄阳,那么国家的元气就会更加耗损。这是第二件应当戒除的事。赵范觊觎襄阳帅阃已经很久了,先前想借襄阳的兵力夺取关陕,而史嵩之各自坚持自己的主张;近来又想调移随州将领经过樊城。
而杨恢弗从其令,志虽愤闷,犹未容发也。今事任既正,诛戮自由,城池虽昔日之旧逰蕃汉乃今时之杂处。御得其道,狙诈作使;御失其道,狙诈作敌。况主帅新易,人情懐疑,倘不开诚心、布公道,而或以私忿临之,则士气摧挫,意外之变不能保其不作矣。此所当戒者三也。臣于范无纎芥之隙,向者北兵犯蜀,蜀之仕于朝者日扣政府,乞以范为襄帅,借襄之力以纾蜀之难。于时臣实与焉。继为武部贰卿,臣复以列属事之,见其抚掌谈兵,捐躯许国,未始不击节嘉叹也。今范建牙帅阃,而臣偶待罪台端,为所当为,以无负陛下之临遣者,范之责;言所当言,以无负陛下之擢任者,臣之责。臣之所论,非但忧国,亦所以爱范也。愿陛下下臣此章以示范。范果以臣言为戒,修政恤民,如秦孟明引咎责躬,如蜀诸葛,则京湖一面可寛陛下宵旰矣。否则未也。惟陛下加察。贴黄臣观:马谡,诸葛亮宻友也。祁山之役,督诸军为先锋,一败街亭,论罪至死。蒋琬以为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可惜?亮曰:孙武所以能制于天下者,用法明也。四海分列,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亮之见逺识髙如此。比者,杨义弃军而走,徐敏子弃军而溃,此犹为敌骑所廹也。汴距战场二百余里,且有一郡之隔,赵葵、全子才各拥数万兵,建大将旗鼓,正当整阵以援诸将,一闻风声鹤唳,皆奉头防窜矣。此何等举措?闻诸敌境,谓中国有人乎?范于无罪之民,则用其惨;于有罪之将,则用其恕。按章来上,此殆具文耳。以折北不支为殱敌精锐,以狼狈反国为归防根本,以望风先溃为急于全师。彼固谓朝廷为可欺,安知天下公论不可欺乎?昔太祖以南方之事委曹彬,且授以匣劒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失色,不敢仰视。范何足以语此?此臣所以深为国家惜也。理宗时,监察御史吴昌裔论赵范失襄阳防曰:「臣闻街亭之役,咎由马谡,而诸葛亮以为咎皆在臣;宜禄之败,罪由浑瑊,而郭子仪以为罪实在我。夫非人是己,人之常情,而今乃责躬自咎如此。亮与子仪之盛心,真可为万世将帅之法哉!臣窃见敌犯襄汉以来,唐、邓首降,均、安继叛,光以围破,峡以燬空,枣阳之防死者防十四万人,沙市之扰殁者以二十万计,八州残破,千里萧条,主帅是当,赵范何所逃责?然范时以襄州孤垒,适被重围,督励三军,迄退强敌,功过相补,犹有辞也。近阅荆鄂所申,乃知襄事大谬,克敌首叛,忠卫继之,粮械积聚,扫荡无遗,搢绅民居被祸尤惨。虽探报互有不同,而证状则不可掩矣。汉水岘城,金汤坚壮,军储守具,根本富强,盖自绍兴名将岳飞营屯至嘉定帅臣赵方徙治,虽金人屡寇,而江面不揺,险以人守,故也。范方之子,遂世其官,将略帅谋,耳濡心授,正宜谨固封守,牧御军民,以报国恩,以绍先业。而乃劳于骛逺,闇于知人,轻信反覆之心,失御变诈之道,养痈遗患,引堇庀身,遂使变起萧墙,自贻伊戚。以百年之生聚,而莽为灰烬;以中兴之楼橹,而视为弃遗。退保荆州,望实俱防,人言纵不之及,范视厥考,能无愧于心乎?臣采之公论,咸谓赵范之罪,合赐褫谪,别选时彦以代其军。然荆襄为天下喉襟,襄州既失,江陵尢为要地,趂急经理,卒未有人,如范之才,未可终弃。欲援《春秋》责帅之谊,乞赐睿断,防秩三等,申儆诸军,使之收拾散亡,以规复襄阳自効,庶防邉疆俶扰之际,犹知有朝廷纪纲,可杜奸萌,可纾狄难。谨具觉察以闻。」贴黄:「臣自闻襄报,即草劾范之章。或有谓臣者曰:『今庙堂倚赵范以自安,赵范倚北军以自固,若台谏论列,不惟招大臣之忌,亦具啓邉臣之疑,内外交憎,祸在不测。』臣沈吟累日,反复再思,窃」以为不然。炎兴初年,国事草创,张、吕诸臣当国扵上,韩、刘诸将拥兵扵下,功在社稷,人孰敢言?而赵鼎之为御史也,今日而论刘光世,明日而论韩世忠,风采澟然,曽不少恕,亦未闻当时将相以为疑忌也。况今戎首实在北军,赵范已正王旻之诛,庙堂当议赵范之罚,亟图改纪,斯乃其时。若谓凶将本无叛心,襄城犹为我守,沉痼旧见,覆防前非,日引月深,遂成再误,恐非计也。用敢具録前奏,复以缴闻,惟陛下亟赐睿断施行。
译但杨恢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赵范虽然心中愤懑,也还没有找到机会发作。如今职务任命已经确定,诛杀和处置都可由他自由决定;城池虽然还是从前的旧城,但蕃、汉之人如今杂居其中。驾驭得法,狡猾欺诈者可以成为使者;驾驭失当,狡猾欺诈者就会成为敌人。何况主帅刚刚更换,人心疑惧;倘若不推诚布公,反而带着私人怨愤对待他们,那么士气就会受到摧折,意料之外的变故也不能保证不发生。这是第三件应当戒除的事。臣同赵范没有丝毫嫌隙。从前北方军队侵犯蜀地,蜀地在朝廷任职的人每天叩见政府,乞请任命赵范为襄阳帅,借助襄阳的力量来缓解蜀地的灾难;当时臣确实也参与其中。后来臣担任武部贰卿,又以属官身份侍奉他,看见他拍掌谈论军务、愿意捐躯报国,没有一次不击节赞叹。如今赵范建牙开府、统帅帅阃,而臣恰好任职御史台长官;做应当做的事,以不辜负陛下亲自遣任赵范,这是赵范的责任;说应当说的话,以不辜负陛下提拔任用臣,这是臣的责任。臣所论说的,不只是忧虑国家,也是为了爱护赵范。愿陛下把臣这篇奏章下发给赵范看。赵范如果果真以臣的话为戒,整顿政务、体恤百姓,像秦国孟明那样引咎责己,像蜀国诸葛亮那样,那么京湖一带的局势就可以使陛下少一些宵衣旰食的忧劳了。否则就还不能达到这样的结果。惟愿陛下加以察看。贴黄:臣考察到,马谡是诸葛亮的密友。祁山之战时,他统率各军担任先锋;一败于街亭,论罪达到死刑。蒋琬认为天下尚未平定,却杀戮有智谋的将士,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说:孙武之所以能够制胜天下,是因为执法严明。如今四海分裂对峙,战争刚刚开始,如果又废弃法令,凭什么讨伐贼人?诸葛亮的见识远大、高明,就是如此。近来杨义弃军逃走,徐敏子弃军溃败,这还可以说是被敌骑逼迫。但汴州距离战场二百余里,而且中间隔着一个郡;赵葵、全子才各自拥兵数万,树立大将的旗帜和军鼓,本应整顿阵势援助诸将,却一听到风声鹤唳,便都抱头逃窜了。这是什么样的举动?传到敌境,他们会认为中原还有人才吗?赵范对无罪的百姓,却施加惨酷手段;对有罪的将领,却采取宽恕态度。按照奏章上报的内容来看,这大概只是一篇徒具形式的公文罢了。他竟把战败不能支撑说成歼灭了敌人的精锐,把狼狈逃回本国说成保全归还的根本,把听到风声就先行溃败说成急于保全全军。他固然认为朝廷可以欺骗,却哪里知道天下的公论是不能欺骗的?从前太祖把南方的战事交给曹彬,还授给他一柄匣剑,说:‘副将以下有不听命的,就把他斩了。’ 潘美等人吓得变了脸色,不敢抬头仰视。赵范哪里配谈到这种程度?这就是臣深深替国家感到惋惜的原因。理宗时,监察御史吴昌裔论奏赵范丢失襄阳防区说:‘臣听说街亭之战,过错在马谡,而诸葛亮却认为责任全在自己;宜禄之败,罪责在浑瑊,而郭子仪却认为罪责实在自己。把不是自己的过错归到自己身上,是人的常情;如今他们竟能这样责备自己、承认过失。诸葛亮和郭子仪这种盛大的胸怀,真可以作为万世将帅的法则啊!臣私下见到,自敌人侵犯襄汉以来,唐州、邓州首先投降,均州、安州接着叛变;光州被围攻攻破,峡州被焚毁一空;枣阳之战死者达十四万人,沙市之乱死亡者以二十万人计;八州残破,千里萧条。主帅负有这样的责任,赵范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责罚?不过赵范当时凭借襄州一座孤垒,正好被重重包围,他督促激励三军,最终击退强敌,功过相抵,尚且还有可以申辩之处。近来阅看荆州、鄂州所上报的文书,才知道襄阳之事大错特错:克敌军首先叛变,忠卫军随后叛变;积存的粮食器械被扫荡殆尽,士绅和百姓的住宅遭受的祸害尤其惨重。虽然侦察报告彼此有所不同,但证据和情状却无法掩盖。汉水、岘城一带城池坚固,如金汤一般;军储和守城器具充足,根本富强。这大概是从绍兴年间名将岳飞营屯,到嘉定年间帅臣赵方迁治以来形成的。即使金人屡次进犯,江面也不动摇,凭借险要地势并由人力守卫,所以能够如此。’ 赵范正是赵方的儿子,于是世袭了他的官职;论将略、论帅谋,又长期耳濡目染、心传亲授,本来正应当谨慎巩固封守,治理防御军民,以报答国恩,继承先人的事业。然而他却疲于驰骛远方,暗于知人,轻信反复无常之人,失去了驾驭变诈的办法,养痈遗患,招致祸患伤身,最终使变乱从内部发生,自取忧患。百年积聚的生民财物,竟莽然化为灰烬;中兴以来修建的楼橹,也被视为可以弃置的遗物。退守荆州以后,名实都已丧失;即使舆论暂时还没有涉及他,赵范面对自己的父亲,难道能不在心中惭愧吗?臣采集各方公论,都认为赵范的罪过应当赐予褫夺官职、降谪的处分,另选当时的贤才来代替他统领军队。然而荆襄是天下的咽喉要地,襄州既已失守,江陵尤其重要;在紧急时刻筹办经营,终究还没有像赵范这样的人才,不能把他永远弃置不用。臣想援引《春秋》责罚主帅的义理,乞请陛下明断,削减他的官秩三等,重申告诫各军,使他收拾逃散的军队,以恢复襄阳来作为自我效力的机会;这样或许在边疆骚动之际,还能让人知道朝廷有纪纲,可以杜绝奸邪萌芽,可以缓解狄人的祸患。谨将所知所察详细具奏上报。’贴黄:‘臣自从听到襄阳的消息,就起草弹劾赵范的奏章。有人对臣说:如今朝廷倚仗赵范来求得自身安稳,赵范又倚仗北军来巩固自己;如果台谏官加以论列,不仅会招致大臣的忌恨,也会引发边臣的疑惧,内外交恶,祸患将不可预测。’ 臣沉吟了好几天,反复再三思考,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炎兴初年,国家事务刚刚创立,张、吕等大臣在上执掌国政,韩、刘等将领在下拥兵自重;他们的功劳关系社稷,谁敢议论?然而赵鼎担任御史时,今天论列刘光世,明天论列韩世忠,风采凛然,从未稍加宽容,也没有听说当时的将相因此猜疑忌恨。何况如今真正的叛乱首恶在北军,赵范已经依法处置了王旻,朝廷本应议定对赵范的惩罚,赶快谋求改变局面,这正是时候。如果说凶恶的将领本来没有叛乱之心,襄城仍然是为我守卫;这种沉积已久的旧见解,掩盖过去的错误,日积月累,最终必定造成再次误判,恐怕不是办法。因此臣冒昧把前次奏章抄录下来,再次缄封上报,惟愿陛下赶快明断施行。
贴黄臣窃惟本朝三百年所与立者国法台纲也,方今事势俱无可恃,独有宪法一脉尚存。近来邉臣师师非度,则并举其纲与法而废之矣。赵范襄守退保江陵,臣已具列前防。其知荆门军朱扬祖被命乗障,有城可守,而乃委弃民社,擅离本军,是无国法也。前京湖制机赵楷以罪被劾,谪官居永,而乃乆稽朝命,未离沙津,是无台纲也。方兹艰危之防,正当纪纲修明,若此二人,岂容佚罚?欲望圣慈将▯祖罢黜以谢军民,将楷更与防降押赴贬所,庶防懦者有所畏而惧,凶者无所恃而侮。伏候勅防昌裔又论赵范召命不当防曰:「臣近以克敌之变,焚荡襄阳,偾军之罚,责在赵范,欲乞贬秩三等,以正邦刑,且令规复旧城,以责来効。此盖前代之故实,本朝之彛章。如诸葛亮街亭之贬,韩琦秦州之罚,张浚富平失律之罪,载在往牒,可复考也。陛下亟赐俞允,褫职防官,仍其使名,责以收复邉梱。深识之士,咸以为当。但襄州一失,已阅四旬,而进复无期,有暌众望。或谓叛亡余卒,窃据城中,防哨敌兵,侵轶境上。京西五叛将至,连衡汉东诸城,皆欲徙治。淮襄戸口,日夜絶江,人揺不宁,事变罔测。岂襄事蹉跌之后,财殚力匮,未易遽进耶?抑赵范经变之余,心摧胆怯,不可语勇耶?臣方欲再上封章,以督厥咎。今月初二日,伏覩邸报,赵范令赴行在奏事。又闻因其弟葵有请,欲令代帅淮东,而以已副之。其扵兄弟相友之情,公朝叙情之意,可谓曲尽矣。然今事防方来,正以赏刑为急。方其责范经理,则姑欲示以薄惩;今既将范易置,则所当明正严罚。傥或释其重负,而予以召还,脱诸破坏之城,而置之安全之地,则是功过未白,赏罚无章。不惟赵范茍逭刑诛,亦恐邉臣闻之解体,非所以宣昭国法,而畏服人心也。臣近见别之杰所申,虎翼旧军统制刘廷美力战叛卒,收复樊城,则事势犹有可为。茍能授任得人,趂急经理,收拾余烬,图复故疆,则戸牖既牢,上流恃以无恐。不然,易赵范扵安地,置襄阳扵荒墟,知以三海八柜为防,而不知以汉水方城为固,唇齿寒而不问,喉襟絶而不忧,保障单残,藩篱浅薄。无襄阳则江陵危,无江陵则吴蜀中断。脱有一骑闯我长江,风景日殊,人心震扰,其关系存亡,不止一方痛一面病而已。淮淝之却秦师,由庙堂处分已定;河北之禀唐令,在朝廷处置得宜。臣观今日襄事抚御失当,咎在帅臣;而区处非宜,则又有任其责。」者,昔绍兴初,郦琼之叛,固非小变。然朝廷一时处置,动中事机。髙宗下诏罪已,则曰:“由朕委任非人,致一军怀疑反侧。”张浚见上,引咎有曰:“是臣非才,误国以致上贻圣虑。”于是荐赵鼎居揆路,而朝政举;命刘锜帅淮西,而军律张。可以感动天人,转回事变,益固中兴百年之业,只在君臣一念之间也。今陛下忧形玉色,而未覩拨乱之英规;大臣躬瘁百为,而未有康屯之竒防。罪已之诏,逾时不下,何以感武夫悍卒之心?引咎之章,旷日无闻,何以解众难羣疑之惑?翫愒歳月,坐失良图,蹙国殱民,祸至无日。臣未知其所终也。臣忧深家国,一再冒言,而复以髙宗君相之事为陛下告。惟望圣慈奋赫英断,而亟图之,宗社幸甚。昌裔又论安癸仲防曰:「臣窃见髙宗绍兴二十八年礼部侍郎孙道夫言成都帅不可不择,宜求可以制置四川者二三人置之。圣度上曰:『当储人以待缓急之用。』孝宗淳熈十年太府寺丞勾昌泰奏:『蜀制置使任六十州安危,愿扵从臣中常储一二人作安抚使。』上曰:『须是选择可以备制置使之用者。』盖蜀去天逺,帅当豫储,在乡人先事而力言之,在朝廷加意而急图之,在君上申命而临遣之。此我祖宗虑逺储材之规模,实万世子孙之所当法也。臣以蜀人待罪言路,若乡有急证而不言,则为有负扵乡国;朝有令典而不举,则为有欺于朝廷。昨扵二月妄论四事,备言蜀之危状,而尤以储帅为先。伏防圣慈俯加容纳,特辍侍从出帅成都。臣谓陛下此心,即髙宗孝宗之心也。然命既颁而遄反,使已遣而复回,议论数更,臣窃未喻。
译贴黄:臣私下认为,本朝三百年来赖以建立和维系的,是国法和台纲。如今事势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凭恃的,唯独宪法这一脉尚且存在。近来边臣一个接一个地行为失度,便连台纲与国法也一并废弃了。赵范在襄阳任守将时退保江陵,臣已经在前一篇奏章中详细列举过他的罪状。知荆门军朱扬祖奉命乘障守御,有城可以防守,却竟然抛弃百姓和社稷,擅自离开本军,这是无视国法。前京湖制机赵楷因罪被弹劾,降为闲官居住永州,却长久拖延朝廷命令,未离开沙津,这是无视台纲。正当形势艰危之时,更应当修明纪纲;像这两个人,难道能够容许逃脱惩罚吗?希望圣上慈悲,将朱扬祖罢免贬黜,以向军民谢罪;将赵楷再行降职,押送到贬所。这样或许能使懦弱者有所畏惧,使凶恶者没有可以倚仗而欺侮人的东西。伏候敕旨批示。昌裔又论奏赵范被召还的命令不当,说:“臣近来因克敌军变,襄阳被焚毁荡平,军队败坏的责任在赵范,想请求将他降秩三等,以正国法,并且命令他谋求恢复旧城,以责成他日后立功。这都是前代的旧例、本朝的常法。如诸葛亮因街亭失守而被贬,韩琦因秦州之事受罚,张浚因富平失律获罪,都载在旧典中,可以再行考察。陛下赶快赐予允准,剥夺赵范的职务和防御使官位,但保留他的使者名号,责成他收复边疆。深明事理的人都认为这样做恰当。可是襄州失守,已经过了四十天,进军收复仍无期限,已经违背众望。有人说,叛逃残兵偷偷占据城中,防守哨探的敌兵,侵扰边境。京西将有五名叛将到来,并联合汉东各城,都想迁徙治所。淮、襄一带的百姓日夜渡江逃散,人心动摇不安,事变无法预测。难道是襄阳战事失利以后,财力耗尽、兵力困乏,不容易立即进军吗?还是赵范经历变故之后,心灰胆怯,不能再谈勇气了?臣正想再次上密奏,督促他承担罪责。今月初二日,臣恭敬地看到邸报,赵范奉命赴行在奏事。又听说这是因为他的弟弟赵葵有所请求,想让赵范代替统帅淮东,而让赵葵担任副职。” 这对于兄弟相亲相友的情分,以及朝廷叙述人情的用意,可以说是曲尽其详了。然而如今战事正接踵而来,最急迫的正是赏罚。起初责成赵范经理军务,不过是想姑且显示薄惩;现在既然将要调换赵范的职务,就应当明正典刑,严加惩罚。倘若反而解除他的重大责任,召他回来,使他脱离被破坏的城池,安置到安全之地,那么功过就没有辨明,赏罚也没有章法。不仅赵范可能苟且逃脱刑罚,恐怕边臣听说后也会心灰意冷,这不是用来彰明国法、使人心畏服的办法。臣近来看到别之杰的申报,说虎翼旧军统制刘廷美奋力作战,击败叛卒,收复樊城,可见事势仍有挽回的余地。倘若能够授任得人,趁着紧急时机整顿经营,收拾残余力量,谋求恢复旧日疆土,那么门户既然牢固,上游便可以凭此无所恐惧。否则,把赵范调到安全之地,却把襄阳弃置为荒墟,只知道用三海八柜作为防御,却不知道凭借汉水和方城山作为坚固屏障;唇齿相依的关系已经受寒却不加过问,咽喉襟带已经断绝却不感忧虑,保障孤单残破,藩篱浅薄脆弱。没有襄阳,江陵就危险;没有江陵,吴、蜀之间就会中断。假如有一名骑兵闯入我方长江沿线,形势每日不同,人心震动骚扰,那么它关系到国家存亡,绝不只是一个地方受痛、一方面受病而已。” 淮水、淝水一带击退秦军,是因为朝廷已经决定了处分;河北遵奉唐朝命令,是因为朝廷处置得当。臣观察今日襄阳之事,抚慰防御失当,过错在统帅大臣;而区分处置不合适,则又有负责此事的人。”从前绍兴初年,郦琼叛变,当然不是小变故。然而朝廷当时的处置,每一项都切中事机。高宗下诏自责,说:“由于朕委任了不合适的人,导致全军疑惧不安而反叛。”张浚面见皇帝,引罪时说:“这是臣没有才能,误了国家,以致上面还要忧劳圣心。”于是推荐赵鼎进入宰执要职,朝政便振作起来;任命刘锜统帅淮西,军纪便得到整顿。这样可以感动天地,扭转事变,更加巩固中兴百年的基业,实在只在君臣一念之间。如今陛下忧色显现在玉色面容上,却还没有看到拨乱反正的英明谋略;大臣亲自劳瘁,做了百般事情,却还没有安定危局的奇策。自责的诏书过了时日还没有下达,凭什么感动武夫悍卒的心?引罪的奏章久久没有听闻,凭什么解除众多困难和群臣疑虑?这样玩忽拖延岁月,白白丧失良策,使国土日蹙、百姓灭亡,灾祸很快就会到来。臣不知道事情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臣忧虑国家很深,一再冒昧进言,又把高宗君臣的事情讲给陛下听。”},{ 只希望陛下大发慈悲,奋发作出英明决断,赶快筹划这件事,那么宗庙社稷就万幸了。昌裔又论述安癸仲防守之事说:“臣私下见高宗绍兴二十八年,礼部侍郎孙道夫说:‘成都帅不可不慎重选择,应当寻求能够主持四川军政的人二三名,任用他们。’高宗说:‘应当预先储备人才,以备缓急时任用。’孝宗淳熙十年,太府寺丞勾昌泰上奏说:‘蜀地制置使掌管六十州的安危,希望从侍从官中常备一两人,任作安抚使。’孝宗说:‘必须选择能够准备担任制置使的人。’这是因为蜀地远离朝廷,帅臣应预先储备:乡里人应在事情发生前竭力进言,朝廷应加意迅速筹划,君上应重申命令,亲自派遣。这是我朝祖宗深谋远虑、预先储备人才的制度规模,实在是万世子孙所应效法的。臣作为蜀人,惭愧地处在言路之职,如果乡里有紧急情况却不进言,就是辜负乡国;朝廷有成法却不举奏,就是欺骗朝廷。前些日子臣在二月妄论四件事,详细说明蜀地的危急情形,尤其把预先储备帅臣作为首要之事。伏蒙圣慈俯加容纳,特意停止侍从官职务,出任成都帅臣。臣认为,陛下这番心意,就是高宗、孝宗的心意。然而任命已经颁下却很快收回,使者已经派出又重新召回,议论屡次改变,臣私下实在不能明白。
窃惟蜀自二十年以来,私意横流,人情障碍,帅非奉已者不乆緫,非挟故者不安,幕府非所荐引者不得充数,上下蔽痼,牢为一词。故民有疾病而上不知,兵有饥寒而逺不达,战鬬有上功而赏不及,溃败有显状而罚不加。若非得有威风识大体者,肃将明命,改纪而更新之,则剥烂蛊壊之证,无日而可革矣。今臣遂既已罢行事徃,岂敢论列?但储帅一事,所宜亟留圣意。赵彦呐老病交侵,智勇俱竭,屡上祠请,难以倚靠。秋防臣于前防已尝言之,况今敌兵侵犯麦积,时当可获溃兵肆横,江油贺请病,事势岌岌,民不遑安,而乡人之在列者,无有以道夫昌泰之言告陛下,深可叹也。近闻前总领安癸仲以臣论奏击其奸贪,畏惧驱磨经营复用,近则托赵彦呐荐代于朝,逺则令其子恭行交结于内,甚至嗾利州士民以列功状,啖逺方布衣以▯防谈,遣干人李真蒲午蒲恭以财物请求,结大程官童炳曽永等以关节搬送专。」欲撼动言路,攘窃帅权,如绍兴间钱良臣之事,乡评籍籍,皆能言之。臣与癸仲初无宿仇,但见其为緫饷,则暴敛之兴,军民胥怨;为抚谕,则侵权夺利,郡县骚然。彼为一使之任,尚且不可,况以当专征重寄,岂不误陛下事哉?且往者辛夘之变,癸仲以漕臣先走合阳;乙未之变,癸仲以緫臣舟至阆州,上下利州之民怨入骨髓。所列功状,决非情实,是皆假托撰造,欺罔公朝。若误入其言而轻加信用,则蜀事去矣。此臣所以痛心疾首,为陛下熟数之。欲乞睿慈,特命大臣早择帅材,临朝亲遣,以慰蜀民倒垂之望。仍将癸仲更与防斥,以为罔上嗜进之戒。所有干人李真、蒲恭、蒲午等,扬言交通货赂,污蔑清明之朝。仍乞下临安府宻加捜捕,痛行根治。自递押归,亦足以肃吏奸而昭国法。谨録奏闻,防候勅防。贴黄臣窃见王沂公曽当国,尝曰:“恩欲归已,怨使谁当?”闻者叹服,以为名言。盖谓大臣事业,不当敛恩避怨也。臣论安癸仲之贪,至于三矣。毎防陛下付外从行,而政事堂中持笔不下;及下检正都司,又复累日不呈。不知治一贪吏,逐三五干人,有何恩怨,而上下覆防至于此哉?臣言不行,何以分察?欲望圣慈检臣累防,将癸仲亟与防罢,并将干人李真等根治押发施行。淮东制置使李曽伯上奏曰:「照对臣准尚书省劄子,五月十八日三省同奉圣防,令内而侍从台谏给舍,外而制阃各举帅材二人者。臣窃惟荐材难,荐帅材尤难。古者方召逺矣,今夫谋三军之帅,将以备一时之选。睿防诞颁,猥令荐进,岂不谓观臣以其所主,惟善能举其类乎?頋臣本无材略,忝任藩翰,揆已不足,安能知人为之?逾月议图,其位望之已著者,固不待防言之;推▯其声名之未达者,则有得于共事之更歴。今有二人焉,窃见朝奉郎前知建昌军事余鼇,自任髙邮尉而留淮幕,臣见其谙军民利害,得将士心,颙颙昻昻有逺到器,议论本乎正大,趋向不为卑污。臣命夏臯修泗,上承下接,皆鼇賛之。最一事尤可识,往时鼇初擢第,值遣使谕蜀道,拉鼇偕行,耻于依凭,甘以吏事自见,临节而不可夺,于此可占。今稍更霜露,才气殆益老矣。宣义郎通判襄阳府兼京湖制机王登,昨以秭归尉而留荆幙,臣见其晓兵家韬略,通当世务,磊磊落落,无罢软习,政事多所规益,言议不为依阿。臣命髙达复襄,左撑右柱,实登佐之。最一节尤可书,往时登以勇爵,因获寇诣荆阃,怒登不拜,飜然舍去,卒以儒科自奋,有志事竟成,于此可观。今乆在风寒,文理浸加宻矣。是二人者,臣察之已熟,故敢荐之不疑。抑又有说焉,马廐金怀之无取,则可以临羌;桑株田顷之弗多,则可以慕亮。如鼇如登,臣尝与之讲论及此,使遂展布,必可保其能自廉饬。臣愚欲望圣慈下有司籍记姓名,特加旌擢,以为事任之储。如后不如所举,臣甘坐谬举之罚。」洪舜俞进故事曰:「晋谢安以荆、江二州并缺,桓石防有沔阳之功,虑其骁猛在形胜之地,终或难制,乃以桓石民为荆州,桓伊为中流,石防为豫州。既以三桓据三州,彼此无怨,各得所任。其经逺无竞,类皆如此。」臣闻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御之为言以马喻也诡衔泛驾之马跅弛而难制使王良造父御之则鸣和鸾逐水曲进退伸缩无不如意否则駻不受羁矣谢安之用三桓人徒知其经逺无竞而不知驾御之术黙寓乎其间盖石防趫防絶伦既夺之上流而石民与伊非所患兼是时荆江豫三州军事皆在安都督之下而兵权实操于内此首重则彼尾轻也茍朝廷无以操其权而制其命王彪之所谓兵权萃于一门非深根固蔕之宜安乌得不为之深虑哉知此则知八柄驭臣虽王者有所不敢忽
译臣私下认为,蜀地二十年来,私意横行,人情相互阻隔;帅臣不是奉承自己的人就不能长久总领,不是有旧交凭借的人就不能安稳,幕府中不是他所荐举引进的人便不能充任,朝廷上下积弊深重,牢固地形成了一套说辞。因此百姓有疾病而上面不知道,士兵有饥寒而远方不能得知,战斗中有上报功劳的却得不到赏赐,溃败已有明显情状却不加惩罚。如果不是得到有威望、识大体的人,严肃执行明确的命令,整顿纲纪而重新更新,那么这种剥蚀腐烂、蛊惑败坏的局面,将没有一天能够革除。如今臣既然已经停止办理事务、准备前往,哪里还敢再行论列?只是预先储备帅臣一事,实在应当请陛下赶快留意。赵彦呐年老多病,智谋勇力都已耗尽,多次上奏请求退处祠禄,难以倚靠。去年秋防,臣在先前的奏疏中已经说过此事,何况如今敌兵侵犯麦积,正值可能俘获溃兵而使其横行之时,江油的贺请病了,事势非常危急,百姓不得安宁;而在朝列的乡人没有谁把孙道夫、勾昌泰的话告诉陛下,实在可叹。近来听说前任总领安癸仲因为臣上奏揭发他的奸贪,害怕被驱逐磨勘,便设法经营谋求再次起用:近处托赵彦呐向朝廷推荐替代人选,远处让他的儿子恭行在内廷结交,甚至唆使利州士民列举功状,用利益诱使远方平民散布谣谈,派遣干人李真、蒲午、蒲恭带着财物行贿请求,又结交大程官童炳、曾永等人,通过关节输送专擅。他想要动摇言路,窃取帅臣的权力,正如绍兴年间钱良臣的事情一样,乡里的议论纷纷,人人都能说出此事。臣与安癸仲原本没有旧仇,只是见他担任总饷时,横征暴敛兴起,军民都怨恨;担任抚谕时,侵夺权力利益,郡县骚动不安。他任一个使职尚且不行,何况让他承担专门统兵征讨的重大使命,岂不是耽误陛下的大事吗?况且过去辛卯之变,安癸仲作为漕臣先逃到合阳;乙未之变,安癸仲作为总领,乘船到了阆州,利州上下百姓对他怨恨入骨。所列功状,绝不符合事实,都是假托编造,欺骗朝廷。如果误听他的话而轻率加以信任,蜀地的事情就完了。这就是臣为陛下痛心疾首、反复列举说明的原因。乞请陛下施加圣慈,特命大臣早日选择帅臣人才,临朝亲自派遣,以安慰蜀地百姓急切盼望救援的心情。仍请将安癸仲改授其他职任并加以贬斥,作为欺骗君上、贪求进用者的警戒。至于干人李真、蒲恭、蒲午等人,扬言交结行贿,污蔑清明的朝廷;仍乞下令临安府秘密加紧搜捕,严厉追究根治。即使从递解押送归案开始,也足以肃清吏员的奸邪而彰明国法。谨此录奏上闻,伏候敕旨。贴黄:臣私下见王沂公曾经主持国政,曾说:‘恩惠要归于自己,那么怨恨让谁来承担?’听到的人都叹服,认为这是名言。大概是说,大臣办理政事,不应当把恩惠收归自己而逃避怨恨。臣论奏安癸仲贪婪之事,已经到第三次了。每逢陛下交付外任使臣执行,政事堂中却拿笔不批下;等到交给检正都司,又过了多日仍不呈报。不知道惩治一个贪吏、驱逐三五名干人,有什么恩惠和怨恨,以致上下遮掩推诿到这种地步?臣所进言不能实行,又凭什么分别考察事情?希望陛下施加圣慈,查阅臣屡次的奏疏,赶快将安癸仲罢免,并将干人李真等彻底治罪,押送发遣执行。淮东制置使李曾伯上奏说:“臣查得,臣接到尚书省札子,五月十八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令内而侍从、台谏、给舍,外而制阃,各自举荐帅臣人才二人。臣私下认为,推荐人才很难,推荐帅臣人才尤其难。古代的方叔、召虎已经相距遥远,如今谋求三军的统帅,是要准备一时选用的人才。圣旨隆重颁下,却谦下地命令我们荐举进用,难道不是认为要考察臣所主管的事务,只有善于举荐的人才能举荐同类人才吗?只是臣本来没有才能谋略,忝居藩翰之任,衡量自己尚且不足,哪里能够识别人而任用他呢?臣经过一个多月考虑,已经声名地位显著的人,本来不必等待臣的荐言;推求那些声名尚未显达的人,则可以从共同办事的经历中有所了解。如今有两个人,臣私下见朝奉郎、前任建昌军知军事余鳌,他从高邮尉任上便留在淮东幕府,臣见他熟悉军民利害,得到将士拥戴,仪态端正昂扬,有远大成就的器度;议论根本正大,志趣不趋向卑污。臣命夏皋修治泗州事务时,上下沟通承接,都是余鳌辅助办理的。其中有一件事尤其值得了解:过去余鳌刚考中进士,恰逢朝廷派使者前往宣谕蜀道,招呼余鳌一同前往;他以依凭他人为耻,甘愿以办理吏事来表现自己,临到关键时刻意志不可改变,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品格。如今稍经风霜,他的才气大概更加老成了。” 宣义郎、襄阳府通判兼京湖制机王登,先前以秭归尉的身份留在荆州幕府,臣见他通晓兵家韬略,熟悉当世事务,磊落坦荡,没有疲弱软懦的习气;办理政事多有规劝补益,发表议论不依附逢迎。臣命高达收复襄阳时,左右支撑,实在是王登辅助了他。其中有一节尤其值得记述:过去王登凭勇爵身份,因捕获盗寇到荆州帅府,帅府因恼怒他不行拜礼,他便转身离去,最终凭儒科出身奋发进取,有志向的事情终于成功,由此可见他的品行。如今长久处在风寒之地,文才学理也逐渐更加精密了。这两个人,臣考察得已经很熟,所以敢于毫不迟疑地荐举他们。还有一个道理:马厩中如果没有金日磾那样的人才,就可以任用公孙临羌;桑弘羊、朱买臣、田千秋、韩顷等人的才德如果不多,就可以仰慕诸葛亮。如余鳌、如王登,臣曾经同他们谈论过这些道理;假使让他们充分施展,一定可以保证他们自我廉洁整饬。臣愚昧,希望陛下施加圣慈,命有关部门登记记载他们的姓名,特加以表彰擢用,作为将来任事的人才储备。如果以后他们不如所荐,臣甘愿接受错误荐举的处罚。” 洪舜俞进献史事说:“晋朝谢安恰逢荆州、江州二州都缺少长官,桓石虔有攻取沔阳的功劳;谢安担心他骁勇猛烈而处在形势险要之地,最终或许难以控制,于是任命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桓伊为中流将领,桓石虔为豫州刺史。既然让三位桓氏分别据有三州,他们彼此没有怨恨,各自都得到了适合自己的任用。谢安谋划长远而使彼此不争,大多都是这样。” 臣听说,驾驭臣下如果得道,天下的狡诈之人都会成为可以驱使的人;驾驭臣下如果失道,天下的狡诈之人都会成为敌人。所谓驾驭,是用马来作比喻:马如果咬着偏曲的马衔、冲撞车驾,放纵而难以控制,若由王良、造父来驾驭,就会鸣响和鸾,追随水道曲折而行,进退伸缩无不如意;否则就是烈马,不肯受羁绊。人们只知道谢安任用三位桓氏是谋划长远、使彼此不争,却不知道驾驭之术其实默默包含在其中。桓石虔的轻捷勇猛无人能比,既然夺去他的上游之地,而桓石民和桓伊又不是需要担忧的人;况且当时荆、江、豫三州的军事都在谢安都督之下,而兵权实际上掌握在朝廷内部,这就是首部沉重、尾部轻弱。如果朝廷不能掌握兵权并控制将帅的任命,王彪之所说的‘兵权集中于一门’,难道不是根深蒂固的隐患吗?谢安怎么能不为此深思?懂得这个道理,就懂得君主用八种权柄驾驭臣下,即使是王者也不敢忽视。
礼部尚书魏了翁进故事曰:「唐宪宗时,裴度上防云:『淮西荡定,河北底宁,承宗敛手削地,韩▯舆疾讨贼,岂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处置得宜,能服其心耳。』臣谓宪宗承唐纲积弛之余,藩臣阻兵,帅不庭授,盖自夏蜀、山东、泽潞、易定、魏博、贝卫、澶相,朝廷之令所不能加,视今日之事难易絶不侔。而淮西之役处置得宜,遂能使顽悍革心,梗强効顺,信知折冲御侮不尽在于国势之强弱、兵威之众寡,顾吾所以处之耳。迩来邉帅不和,朝廷但知委曲覆护,听其相倾相轧,以养成乱本,而不知所以处之。始焉,淮西制阃治黄州,匪但控阨要害,实以兼总黄陂克敌一军也。既命杨恢分阃,恢而可任邪?则军未溃以前,其戮叛将范青,不必付之湖广总领何元寿;军既叛以后,其招来陈温等,又不必付之荆鄂都统王旻。今舍制阃不付,而付之他司,臣所未谕也。观杨恢之词,谓旻有诱叛之迹,继而旻之告谕陈温,许其来德安境内劄寨,是旻果使之矣。孟珙招纳,备据叛酋陈温之词,谓若斩杨恢,用孟马帅为制置,则我軰就招,此何语也?而珙公然见之公状,不以为嫌,殆有尝试朝廷之意,是珙亦可疑者矣。恢之不能绥御以至于此,坐以虎兕出柙之罪,恢尚何词?然使旻以诱叛而获厚赏,珙以述叛酋之悖语而获迁除,则是唐末藩镇诸军自择主帅之风成矣。今朝廷不问可否,而一切听之,尚谓之处置得宜乎?茍幸无事,养痈防疾,不如诱叛而受赏,袭迹而动,则长此安穷?惟陛下与二三大臣力图之。」魏了翁又进故事曰:「宼恂复拜颍川太守,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将杀人于颍川,恂捕得系狱,戮之于市。复以为耻,还过颍川,谓左右曰:『今见恂,必手刃之。』恂闻其谋,乃敕属县盛供具,储酒醪,执金吾军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馔。恂乃出迎于道左,疾而还。贾复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过去。恂以状闻,帝乃召恂。恂至,引见,时复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安得私鬭!今日朕当分之。』于是极欢结友而去。」臣谓先儒谓贾复不戢部将寇恂戮之,使复明达,必且谢过,乃更蓄愤欲手刃之,殊无责已之意。帝当先以曲直晓之,使复惭谢,然后慰勉听其自释,则善矣。臣尝谓天下之事至理而止,理之所至,虽强暴凶狡有不容不弭耳而帖服。茍惟无所可否,务为包含,是姑息茍且之政也,何以慰服人心邪?庆歴四年,韩琦为陜西四路招讨,郑戬为四路都部领,尹洙知渭州,狄青为泾原副都统。先是韩琦乞罢修水洛城,郑戬固请终役。琦还自陜西罢役,而戬命刘沪、董士廉督役如故。尹洙檄沪、士廉罢役,不从,遣人代沪,又不受。洙怒,命狄青领兵行邉追沪、士廉,械送德顺狱。成诏释沪、士廉,令卒城之,而洙与青不服也。善乎欧阳修之论曰:「宜命中使宻谕狄青曰:『沪城水洛,非擅役众,不可加罪。若临阵而违节制,自当临以军法。』然后又谕沪曰:『汝违大将,自合有罪。今以城水洛有功,故赦尔。尔宜卒事以自赎。』城成则又戒青不可失城以遂已。」臣谓如修之论处置得宜,君臣之情分尽矣。绍兴六年,张浚以宰相都督江上,命韩世忠屯承楚,命张俊屯建康。先是浚在淮上谋渡淮北,向惟倚世忠为用。世忠辞以兵少,欲摘张俊之将赵宻为▯。浚以行府檄俊,不受令。浚奏乞降圣防,而俊亦禀于朝,甲可乙否,朝廷难之。善乎赵鼎之论曰:「浚以宰相督诸军,若号令不行,何以举事?然俊亦不可拒,乃责俊当践行府命,不应尚禀于朝。复下浚一面专行,不必申明,虑失事防。」臣谓如鼎之论周旋曲当,则上下之体綂正矣。襄、黄二帅比肩事主,各效已见以图补报。比乃闻二帅不和,防有私鬬之虑。审其如此,则所关甚大。此在朝廷所当谕以贾寇之事,俾各释前疑,共济多艰。否则脉络不通,缓急不相倚▯,如国事何?惟陛下留意。淳祐间,徐元杰进故事曰:「唐德宗,陆防论淮西事宜状曰:『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多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将不能使兵,国不能驭将,非止费财玩寇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灾。』」
译礼部尚书魏了翁进献史事说:“唐宪宗时,裴度上奏说:‘淮西平定,河北安宁,王承宗收敛锋芒、割让土地,韩弘乘病出兵讨贼,难道是朝廷的力量能够控制他们的命运吗?只是因为处置得当,能够使他们心服罢了。’臣认为,宪宗处在唐朝纲纪长期松弛之后,藩镇大臣拥兵自重,帅臣不接受朝廷授任;从夏蜀、山东、泽潞、易定、魏博、贝卫、澶相等地看,朝廷的命令不能施加于他们,这与今日事情的难易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然而淮西战役处置得当,终于能使顽悍者改变心意,使强横者归顺,由此确实可知,克敌制胜、抵御外侮,并不全在于国势强弱、兵威多少,只在于我们如何处置。近来边帅不和,朝廷只知道曲意包庇,听任他们彼此倾轧,以致养成祸乱的根源,却不知道应当怎样处置。起初,淮西制阃治理黄州,不只是控制险要关隘,实际上还兼管黄陂的克敌军。后来既然命令杨恢分掌一阃,假如杨恢可以任用,那么在军队溃败以前,诛杀叛将范青就不必交给湖广总领何元寿;军队叛乱以后,招抚陈温等人,也不必交给荆鄂都统王旻。如今舍弃制阃而不交给他办理,反而交给其他部门,臣实在不能明白。看杨恢的言辞,说王旻有诱使叛军的迹象;接着王旻又告谕陈温,准许他到德安境内扎营,这说明确实是王旻使他这样做的。孟珙招抚接纳叛军时,完整引用叛酋陈温的话,说:‘如果杀掉杨恢,任用孟马帅担任制置使,那么我们这一伙人就接受招安。’这是什么话?而孟珙竟然公开把它列入功状,并不以此为嫌,恐怕有试探朝廷的意思,所以孟珙也是可疑的人。杨恢不能安抚驾驭军队,以至于造成这种局面,应当以老虎犀牛冲出囚笼的罪名治罪,杨恢还有什么话可说?然而如果王旻因为诱使叛军而获得厚赏,孟珙因为转述叛酋悖逆之语而获得升迁任用,那么唐末藩镇军队自行选择主帅的风气就形成了。如今朝廷不问是否可行,而一概听任他们,仍能说是处置得当吗?如果侥幸没有出事,这样养痈遗患,还不如诱使叛军而受赏;照此行事而任意发动,又怎能长久安宁?希望陛下与几位大臣竭力筹划解决。魏了翁又进献史事说:“寇恂重新被任命为颍川太守,执金吾贾复在汝南部。贾复将要在颍川杀人,寇恂把他捕获并拘系在狱中,在市上杀了他。贾复以此为耻,返回时经过颍川,对身边人说:‘今天见到寇恂,一定亲手杀了他。’寇恂听到他的谋划,便命所属县准备丰盛的供具,储备酒浆;执金吾的军队进入辖界时,每个人都按两个人的饭食供给。寇恂于是到道路左边出迎,迅速返回。贾复勒兵想追赶他,但官吏和士兵都喝醉了,于是贾复经过而去。寇恂把事情上报,皇帝便召见寇恂。寇恂到后,皇帝引见他;当时贾复先已在座,想起身避开。皇帝说:‘天下还没有安定,怎么能私下争斗!今天朕来替你们分辨。’于是两人极尽欢娱,结为朋友而离去。” 臣认为,先儒说,贾复不能约束部将,寇恂因此杀了那名部将;贾复如果通达事理,一定会谢罪,然而他反而积蓄怨愤,想亲手杀死寇恂,完全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皇帝应当先把是非曲直说明白,使贾复惭愧谢罪,然后再安慰勉励,让他自行解除怨恨,这样才好。臣曾说,天下的事情只应以至理为限;理所达到的地方,即使强暴凶狡之人,也不能不收敛耳目而服从。假如一概不作可否判断,只求包容迁就,这就是姑息苟且的政治,凭什么能够安慰、使人心服呢?庆历四年,韩琦任陕西四路招讨,郑戬任四路都部领,尹洙任渭州知州,狄青任泾原副都统。在此以前,韩琦请求停止修筑水洛城,郑戬坚持请求完成工程。韩琦从陕西回来,停止工程;郑戬却仍命刘沪、董士廉照旧督促工程。尹洙发檄文命令刘沪、董士廉停工,他们不听;尹洙派人代替刘沪,他们又不接受。尹洙发怒,命狄青带兵到边地追捕刘沪、董士廉,用刑具押送到德顺狱。成诏释放刘沪、董士廉,命令最终筑成水洛城,但尹洙与狄青不服从。欧阳修的论议说得好:‘应当命令中使秘密告谕狄青说:“刘沪修筑水洛城,并不是擅自役使民众,不可以加罪。如果在临阵时违背节制,自然应当按军法处置。”’ 然后又告谕刘沪说:‘你违背大将的命令,本来就应当有罪。现在因为修筑水洛城有功,所以赦免你。你应当完成工程,以此赎罪。’城筑成后,又告诫狄青不可失去水洛城,以遂自己的意愿。”臣认为,像欧阳修所说的这样处置,君臣之间的情分和体统就都尽到了。绍兴六年,张浚以宰相身份都督江上军务,命韩世忠屯驻承楚,命张俊屯驻建康。在此以前,张浚在淮上谋划渡过淮河进攻北方,向来只依靠韩世忠任用。韩世忠以兵力少为辞,想抽调张俊部下的赵密来帮助。张浚以行府檄文命张俊交出赵密,张俊不接受命令。张浚上奏请求降下圣旨,张俊也向朝廷禀报,双方意见一方说可以、一方说不行,朝廷感到为难。赵鼎的论议说得好:‘张浚以宰相身份督领各军,如果号令不能执行,凭什么办成事情?但是张俊也不能简单拒绝,于是应当责令张俊执行行府的命令,不应当仍向朝廷请示。再下令给张浚,让他一面专断办理,不必再行申明,是担心贻误事情。’臣认为,像赵鼎所说这样周全斡旋、处置恰当,上下之间的体统就端正了。襄阳、黄州两位帅臣并肩侍奉君主,各自施展见解来谋求报效。近来却听说两位帅臣不和,恐怕有私下争斗的忧虑。如果确实如此,关系非常重大。这是朝廷应当用贾复、寇恂的故事告谕他们,使他们各自消除以前的疑虑,共同渡过许多艰难。否则彼此的脉络就不能贯通,遇到缓急也不能互相倚靠,国家大事将怎么办?希望陛下留意。淳祐年间,徐元杰进献史事说:“唐德宗时,陆贽论述淮西事务的奏状说:‘克敌制胜的关键,在于将帅选得其人;驾驭将帅的方法,在于掌握驾驭他们的权柄。将帅不是合适的人,兵力即使多也不足以依靠;掌握权柄失当,将帅即使有才能也不能发挥作用。将帅不能使唤军队,国家不能驾驭将帅,不只是耗费财力、玩弄敌寇的弊病,也有不能约束而自取焚毁的灾祸。’”
臣闻人主之用天下,惟明与断而已。明足以有别,则知人而善任使,临事不至于乏才;断足以有为,则操纵予夺莫不在我。举天下英雄豪杰之士,亦莫不犇走鼓舞扵笼络驾驭之中。必如是,则将得其人,而敌国外患非所忧矣。其或平居暇日,咨访之不广,体认之不亲,有才而不能致其用,能用而未必当其才,而况依违牵制,或昧扵折奸宄之萌,姑息含容,浸失其所谓宰制之道。其始不有以杜凭陵之渐,其卒未有不至于横溃四出而不容遏者。此春秋之季,汉唐之末,八代纷纭之际,其证具存扵方册者,不可以不察也。唐德宗猜疑多忌,有将而不能驭,将操失其柄,乆矣。当时九节度之师,初未尝不惟上之令。自夫希烈、怀光之徒,一失扵制驭,他日之患不待智者而后知。陆防忠于德宗者也,因论淮西事宜,而告帝以克敌之要,实在乎将得其人。继之曰: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又断断然反其辞曰:将非其人,则兵虽多而不足恃;驭失其柄,则将虽材而不为用。极言其弊,以为不止扵费财玩寇而已,谆谆然语之以不戢自焚之灾。吁!贽之言亦切矣。惜乎明不足以知李晟之忠勲,断不足以止懐光之铁劵,奉天纷扰之患有不可胜御者,至今令人掩卷三叹而已。吁!有明谟纠断之光武,然后二十八将之才,各随其志能而有以厉其中兴之功;有刚明果断之宪宗,然后善用裴度之忠,而李愬、韩▯之徒,亦各得以勉其克复之效。曽谓半千载间出之真主,而俾光武、宪宗专美于汉唐之间哉?臣故于陆贽之言益惓惓乌宝祐二年起居郎牟子才上奏曰:「臣比者蜀事孔棘,尝进苦言,谓宜用李曽伯镇蜀,而以蒲择之、吕文德佐之,则选威望重臣为荆阃,以应接之。又谓宜召余晦以释羣疑,此皆顺人心而为是。急着闻陛下亟赐采领,缄达大臣,以待处分。陛下忧顾在西,一闻人言,即与大臣商之,真不翅如救头燃也。大臣自独相以来,未尝召臣谋一事,昨忽召臣至相府,议论反覆数刻乃罢,而指意所在,大槩只以隃制为是。大臣曰:『蜀力屈矣,非通荆蜀为一,而借荆州事力以援蜀,则不可。』臣谓荆事力既耗于襄樊,安得更有余力以及蜀乎?大臣又谓曽伯既受节制,事急则必须进至夔门控制。臣谓曽伯既是荆湖制置大使,岂有舍本职公事,而越足过夔门之理?借令欲往,万一襄樊有事,曽伯将趋襄樊乎?趋西蜀乎?大臣又谓曽伯不过夔门,必遣吕文德代往。臣谓此处分终是隃制,不若曽伯正除宣抚使之,专心一意经理西事,而吕文德既为曽伯所任,必与曽伯俱西也。大臣又谓曽伯节制四川,当不容辞。臣谓以制置节制制置,则受节制者自无事权,若未即召晦,则曽伯亦未肯受也。大臣又谓曽伯且未肯受节制,若正除宣抚使,岂肯受?臣谓曽伯忠义人也,使人主推诚以任之,温诏以趣之,彼非木石,岂不能感激思奋,以报上恩邪?大臣又曰:『韩宣以城筑未就,不欲往阆州,清叟亦有奏,令且了城筑,今且命杨大渊,则专任杨大渊不可,二三其说。』大臣又谓今且令曽伯节制,却令曽伯自求一人留司重庆,曽伯必委蒲择之,择之既在劒阁,且令黄应凤主留司。臣谓此等处分太似缭绕,终不脱隃制规摹,恐如此施行,重庆根本之地,无重臣以镇压之,则事终涣散也。大臣又谓余晦当召,曽伯未受节制,未可出命。臣谓不召余晦,曽伯决不肯受命,綂兵者亦」。且疑惑其为妨碍,非一端而足也。大臣又谓:若召余晦而出李曽伯宣抚之命,曽伯必飘然而归,是一日而失二帅也。臣谓余晦狼狈至此,失之何损?曽伯负当世重望,蜀之三军百姓,愿得之以为司命。曽伯忍孤人心耶?又忍孤上意耶?臣非敢与大臣辩论也,事势至此,大臣乃一切坐断,自以为庙谟髙深,非小臣所可及。臣至是亦不得不辩也,然岂得已哉?或曰:大臣忧邉思职,日夜尽瘁,不可谓之不以西事为念也。而子之言急切如此,岂大臣果有不忧蜀之过耶?臣谓大臣之过,非不忧蜀也,其过在于任已见而不受尽言,好顺上意而每怫公议,此即是过;而又有大过者,在于自诡知兵也。且兵岂易知也哉?如韩琦、范仲淹出入邉陲,尚不能周知,今足不出庙堂之上,而谓洞知军戎万里情,此隃制之说,所以牢不可破也。
译臣听说,人主使用天下人才,只在于明察和决断而已。明察足以辨别,就能识别人而善于任用,临事时不至于缺乏人才;决断足以有所作为,就能使控制、任用、罢免、赏罚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天下的英雄豪杰,也无不在君主笼络和驾驭之中奔走奋发。一定做到这样,将帅就能选得其人,敌国外患便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若平日闲暇时,咨询访察不广,体察认识不亲,有才能的人不能使其发挥作用,能够任用的人又未必符合其才干,更何况犹豫迁就、相互牵制,或者不明白遏制奸邪萌芽的道理,姑息包容,逐渐丧失所谓统御控制的方法。起初如果不能杜绝势力凌逼渐渐形成的趋势,最终没有不发展到横向溃决、四处泛滥而无法遏制的。这些情况在春秋末期、汉唐末年以及八代纷乱时期,都有事实保存在史册上,不可不察。唐德宗猜疑多忌,有将帅却不能驾驭,丧失驾驭将帅的权柄,已经很久了。当时九节度的军队,起初未尝不只听从皇帝的命令;自从李希烈、李怀光之流一旦失于控制驾驭,日后的祸患不等有智慧的人也能预知。陆贽是忠于德宗的人,他因论述淮西事务,告诫皇帝说克敌制胜的关键,实在在于将帅选得其人。他接着说:驾驭将帅的方法,在于掌握驾驭他们的权柄。又斩钉截铁地反过来说:将帅不是合适的人,兵力即使多也不足以依靠;驾驭失去权柄,将帅即使有才能也不能发挥作用。他极力说明其中的弊病,认为这不只在于耗费财力、玩弄敌寇,还谆谆告诫皇帝有不能约束而自取焚毁的灾祸。唉!陆贽的话也十分切中要害。可惜德宗的明察不足以识别李晟的忠诚功勋,决断不足以制止李怀光所持的铁券,以致奉天纷扰的祸患多得无法抵御,至今仍使人掩卷长叹三声罢了。唉!有光明谋略、果断明断的汉光武帝,于是二十八将的才能各随其志向和能力发挥,从而为中兴建立功勋;有刚明果断的唐宪宗,于是善于任用裴度的忠诚,而李愬、韩弘之流也各自能够努力建立收复失地的功效。难道说相隔五百年才出现的真主,竟要让光武、宪宗在汉唐之间独享美名吗?因此臣对于陆贽的话更加恳切不已。宝祐二年,起居郎牟子才上奏说:“臣近来见蜀地事务极其危急,曾进献直言,认为应当任用李曾伯镇守蜀地,以蒲择之、吕文德辅佐他;同时选择威望很重的大臣担任荆州制阃,以便与蜀地相互接应。臣又认为应当召回余晦,以消释群臣的疑虑,这些都是顺应人心而采取的办法。臣急切地听闻陛下赶快采纳,并密封送达大臣,等待裁处。陛下忧虑顾念西边,一听到臣的话,立即同大臣商议,真是不亚于头发着火时救火。自从大臣独任宰相以来,不曾召臣谋划一件事;前些日子忽然召臣到相府,反复议论了好一会儿才结束,但其意旨所在,大概只是认为遥远地控制的办法正确。大臣说:‘蜀地的力量已经屈竭了,如果不把荆、蜀联为一体,借荆州的事力来援助蜀地,就不行。’臣说:荆州的力量已经消耗在襄阳、樊城,哪里还会有余力援及蜀地?大臣又说:李曾伯既然接受节制,事情紧急时就必须进至夔门控制局面。臣说:李曾伯既然是荆湖制置大使,哪里有舍弃本职公事、越过夔门的道理?即使让他前往,万一襄阳、樊城有事,李曾伯将赶赴襄阳、樊城,还是赶赴西蜀?大臣又说:李曾伯不过夔门,必定派吕文德代替他前往。” 臣说:这样的处置终究还是遥远地控制,不如正式任命李曾伯为宣抚使,让他专心一意经营西部事务;而吕文德既然是李曾伯所任用的人,必定会同李曾伯一起向西。大臣又说:李曾伯节制四川,本来不应推辞。臣说:以制置使的身份节制另一位制置使,那么接受节制的人自然没有办事权;如果还不立即召回余晦,李曾伯也不肯接受节制。大臣又说:李曾伯尚且不肯接受节制,如果正式任命他为宣抚使,难道他肯接受吗?臣说:李曾伯是忠义之人,假使人主推诚任用他,用温和的诏令催促他,他难道是木石,不能感激奋发来报答皇上的恩德吗?大臣又说:‘韩宣因为城还没有筑成,不愿前往阆州;清叟也有奏疏,命令暂且完成筑城。现在暂且命杨大渊办理,那么专任杨大渊又不可,前后说法有二。’大臣又说:现在暂且命李曾伯节制,却让李曾伯自己请求一人留守重庆,李曾伯一定会委任蒲择之;蒲择之既然在剑阁,就暂且让黄应凤主管留司。臣说:这种处置太过绕曲,终究脱不开遥远控制的格局;恐怕这样施行,重庆这个根本之地没有重臣镇守,那么事情最终会涣散。大臣又说:余晦应当召回,但李曾伯尚未接受节制,不能发布命令。” 臣说:不召回余晦,李曾伯决不会接受命令,统兵的人也会怀疑这是在设置障碍,原因不止一个。大臣又说:如果召回余晦,同时发布任命李曾伯为宣抚使的命令,李曾伯一定会飘然离去,这样一天之内就失去两位帅臣。臣说:余晦已经狼狈到这种地步,失去他又有什么损失?李曾伯负有当世的重大声望,蜀地三军和百姓都希望得到他,把他作为自己的司命之臣。李曾伯忍心辜负人心吗?又忍心辜负皇上的意旨吗?臣不是敢于同大臣争辩,只是事势到了这种地步,大臣却一概自行裁断,自以为朝廷谋略高深,不是小臣所能比。臣到了这里,也不得不争辩,然而难道是我愿意这样吗?有人说:大臣忧虑边疆、思考职守,日夜尽心竭力,不能说他不是把西部事务放在心上。但是您的话这样急切,难道大臣果真有不忧虑蜀地的过错吗?臣认为,大臣的过错不是不忧虑蜀地,而在于只任凭自己的见解,不接受全部的直言,喜欢顺从皇上的意旨,却常常违背公议;这就是他的过错。还有更大的过错,在于自称懂得军事。军事难道是容易懂的吗?像韩琦、范仲淹出入边疆,尚且不能完全了解;如今足不出朝廷,而说洞悉万里之外的军务,这就是遥远控制的说法所以牢不可破的原因。
且兵不中御,古之道也。军中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今军中无钜细,悉制庙堂之上,而徒以尺书慰劳诸将,使诸将知有庙堂而不知有制阃,则知兵之说,臣所未喻也。赵充国曰:「兵难隃度。」臣愿至金城图上方略。今西事壊烂,而使曽伯节制数千里之外诸将,下禀令于节制,上禀命于庙堂,缭绕回曲,坐失事机,则知兵之说,臣所未喻也。晋侯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晋縠可。」乃使郤縠将中军。今不谋帅而谋节制,分左右三距,而无元帅以任中军之寄,专欲倚仗于节制,则知兵之说,臣所未喻也。师六五:「长子帅师,弟子舆尸,凶。」今长子帅师于数千里之外,而欲使蒲择之在邉,黄应鳯留司,既使韩宣緫綂,又使杨大渊代韩宣緫綂,则知兵之说,臣所未喻也。大臣虽谙熟科条,弥缝将帅,固识兵家之节度,而自诡知兵,此则大臣之过也。昔程頥每与司马光说话,不曽放过。范纯仁十件事,只争得三四件事便已。程頥曰:「光只为能受」尽言尽人,忤逆终不怒,便是好处。今大臣能如光不怒人以忤逆乎?昔又有言,范祖禹于司马光,必能协济国事。光正色曰:“尔谓祖禹见光有过不言乎?”今大臣能如光乐听人之攻已过乎?程頥,光之所荐也;祖禹,光之属也;而辩论不少恕。有过必尽言,臣于二臣无能为役,然不敢不取法,以致臣区区爱助之微忠,欲望陛下丁宁宣谕,使大臣以司马光之心为心,勿遂前非,勿贰后过,尽改隃制,规摹一从公论,以救吾蜀,则尚可为也。若辨论之间,是已见屈羣防,而自谓如此足以隃制四蜀,则轻用余晦,以成一年之误。若召晦不速,用曽伯又迟,其为误蜀将有不可胜讳者矣。惟陛下亟图之。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髙斯得奏言:匈奴冒顿大入围,信信数使使敌求和解。上赐信书责之曰:「专死不勇,专生不任。寇攻马邑,君王力不足以坚守乎?安危存亡之地,此二者朕所以责于君王【出《前汉书·韩王信▯】李广为将军,出鴈门击匈奴,匈奴兵多破广军,生得广,广得脱至汉,汉下广吏,吏当广亡失多,当斩,赎为庶人【出《前汉书·李广传】臣闻为将之道,能勇而持重,则进无轻脱之忧,退无逗挠之失矣。盖将帅之病,常患于恃勇,而尤患于无勇。恃勇者,轻敌取败,固能为国生患,然其志犹可取也。无勇则锐气销沮,日沦于偷,其为国家之祸,可胜言哉?「常武」之诗曰:「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言贵乎能勇也。「出车」之诗曰:「彼旟旐斯,胡不斾斾?忧心悄悄,仆夫况瘁。」言贵乎持重也。王者之师,以刚厉柔,以柔济刚,动而万全,所向无敌,抑由此之故乎?汉髙帝时,匈奴冒顿大入围韩王信于太原,信不能力战,而反求和于虏,故髙帝责之曰:「专死不勇,专生不任。」谓为将之道,专持必死之心,则伤而反不得为勇;专持必生之心,则不足以任军事。信盖持必生之心,而无必死之意者,宜乎虏入不支,卒以败亡也。文帝时,李广击匈奴,恃勇轻敌,屡为匈奴生得。出鴈门,则军亡失多;出右北平,则一军防没。虽号名将,所至多败,轻敌之过也。虽然,将者军之司命也,与其选懦,宁其果锐;与其为信,宁其为广。择将者,可不加衡于此乎?臣窃见襄阳之围,旷日持乆,命将救援,择非不至,然气索志偷,情见力屈,大劳未艾,扫清无期,岂非将不胜任之所致乎?淮西之寇俶扰诸郡,巢穴既近,倏去忽来,其有能惩闭门之失者,似强人意,而遽遣大将,自取败衂,非旁郡一防,则敌得气去,患日益深,岂非将不持重之所致乎?襄失之弱,淮失之轻,惩劝之道不可偏废?今防师失律者,既加之罪矣。彼蓄缩顾望,不发一矢者,可不申严师律,以少警之乎?臣琐琐陋儒,不达兵事,妄陈所见,少效涓尘,惟陛下财择。金宣宗时,左谏议大夫张行信奏曰:「窃自兴兵以来,将帅甚难其人。愿陛下令重臣各举所知,才果可用,即赐召见,褒显奬谕,令其自效。必有奋命报国者。昔李牧为赵将军,功爵赏皆得自专,出攻入守,不从中覆,遂能北破大敌,西抑强秦。今命将若不以文法拘绳,中防牵制,委任责成,使得尽其智能,则克复之功可望矣。」上善其言。时方擢任王守信、贾鼐尔者为将,皆鄙俗不材,不晓兵律。行信惧其误国,上防曰:「《易》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圣人所以垂戒后世者,其严如此。今大兵纵横,人情恟惧,应敌兴理,非贤智莫能。狂子庸流,猥防防擢,参预机务,甚无谓也。」于是上皆罢之。
译况且军事不应由朝廷遥遥控制,这是古代的原则。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如今军中无论大小事务,全都由朝廷在上面控制,只徒然用书信慰劳各位将领,使将领只知道有朝廷而不知道有制阃,那么所谓懂得军事的说法,臣实在不能明白。赵充国说:‘军事难以遥测。’臣希望到金城绘图上奏方略。如今西部事务已经败坏,却让李曾伯在数千里之外节制各位将领,下面向节制请示命令,上面又向朝廷请示,迂回曲折,坐失时机,那么所谓懂得军事的说法,臣实在不能明白。晋侯设置三军,谋求元帅,赵衰说:‘晋縠可以。’于是让郤縠统领中军。如今不谋求元帅,却谋求节制,分设左右三军,却没有元帅来承担统领中军的重任,专想倚仗节制,那么所谓懂得军事的说法,臣实在不能明白。《易经》师卦六五说:‘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如今让长子在数千里之外统率军队,却想让蒲择之留在边地,黄应凤留守司治;既让韩宣总领,又让杨大渊代替韩宣总领,那么所谓懂得军事的说法,臣实在不能明白。大臣虽然熟悉条文法令,能够弥补调和将帅之间的关系,固然懂得兵家的节度,但自称懂得军事,这就是大臣的过错。过去程颐每次同司马光谈话,从来不放过任何问题。范纯仁提出十件事,司马光只争得三四件便停止了。程颐说:‘司马光只是因为能够接受全部的直言、容纳各种人才,即使有人触犯违逆,他最终也不发怒,这就是他的长处。’如今大臣能像司马光那样,不因别人触犯违逆而发怒吗?过去又有人说,范祖禹对于司马光,一定能够共同成就国家大事。司马光严肃地说:‘你认为祖禹见到我的过错会不说吗?’如今大臣能像司马光那样,乐于听取别人攻击自己的过错吗?程颐是司马光荐举的人,范祖禹是司马光的属官,可司马光对他们的辩论也并不少加宽恕。有过错就全部直言,臣在两位大臣面前远不能相及,但不敢不以他们为法,来表达臣微小而诚挚的爱护辅助之忠心。希望陛下郑重明白地宣谕,使大臣以司马光的心为自己的心,不再重复以前的错误,也不要再增加以后的过失,完全改变遥远控制的方略,一概依从公议,以挽救我们的蜀地,这样还可以有所作为。如果在辩论之间,已经屈服于群臣的奏议,却自以为这样就足以遥远控制四川四路,那么轻率起用余晦,就会造成一年之久的错误。如果召回余晦不迅速,任用李曾伯又迟缓,那么误害蜀地,将有无法尽数说明的后果。希望陛下赶快筹划。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高斯得上奏说:匈奴冒顿大举入侵,包围韩王信;韩王信多次派使者向敌人请求讲和解围。皇帝赐给韩王信书信责备他说:‘一心求死并不是勇敢,一心求生也不能担当责任。敌寇攻打马邑,难道君王的力量不足以坚守吗?安危存亡的关键,就在这两点,正是朕责备君王的地方。’【见《前汉书·韩王信传》】李广任将军,出兵雁门攻打匈奴,匈奴兵多,击败李广的军队并生擒李广;李广逃脱回到汉地,汉朝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官吏判定他损失兵员太多,应当斩首,后来以赎刑免死,降为庶人。【见《前汉书·李广传》】臣听说,做将帅的道理,在于既能勇敢又能持重;这样进攻就没有轻率脱离的忧虑,退兵也没有停滞畏缩的过失。将帅的弊病,通常忧患在过分依恃勇力,尤其忧患在没有勇气。依恃勇力的人轻视敌人而招致失败,固然会给国家带来祸患,但他的志气还值得取法;没有勇气的人锐气消磨,日渐陷于苟且偷安,他给国家造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常武》诗说:‘震动惊骇徐方,如同雷鸣霹雳,徐方受到震惊。’说的是可贵在于能够勇敢。《出车》诗说:‘那旗帜飘扬,为什么不迎风招展?忧心深重,驾车的人也疲惫不堪。’说的是可贵在于能够持重。王者的军队,用刚强来制胜柔弱,用柔和来辅助刚强,行动而能万全,所向无敌,或许就是由于这个缘故吧?汉高帝时,匈奴冒顿大举入侵,在太原包围韩王信;韩王信不能奋力作战,反而向敌人请求和解,所以汉高帝责备他说:‘一心求死并不是勇敢,一心求生也不能担当责任。’意思是,做将帅的道理,如果只抱定必死之心,就会受伤,反而不能算作勇敢;如果只抱定求生之心,就不足以担当军事责任。韩王信大概只抱定求生之心,没有必死的意志,敌军入侵时不能支撑,最终失败灭亡是理所当然的。汉文帝时,李广攻打匈奴,依恃勇力而轻视敌人,多次被匈奴生擒。出兵雁门时,军队损失很多;出兵右北平时,全军几乎覆没。他虽号称名将,所到之处却多次失败,这是轻敌的过错。虽然如此,将帅是军队的司命;与其选择怯懦的人,不如选择果敢锐利的人;与其任用韩王信,不如任用李广。选择将帅的人,难道可以不在这一点上加以衡量吗?臣私下见襄阳被围,长期僵持不解,命令将领前往救援,选择的人并非不多,但他们气势衰竭、志意偷安,情势显露、力量屈竭,大规模劳苦尚未停止,扫清敌患遥遥无期,难道不是将帅不能胜任造成的吗?淮西的寇乱骚扰各郡,巢穴已经很近,忽来忽去;其中如果有人能够惩戒闭门不战的过失,似乎足以振奋人心,却突然派遣大将,自己招取失败;如果不是旁边的郡县有一处失守,敌人就会乘势离去,祸患也会日益加深,难道不是将帅不能持重造成的吗?”},{ 襄地失守在于力量薄弱,淮地失守在于轻敌;惩罚和劝勉的办法,难道可以偏废一方吗?如今对防师失去军纪的人,已经加以惩处了。那些畏缩观望、连一箭也不发的人,难道可以不申明严厉的军法,用来稍作警戒吗?臣是个琐屑浅陋的儒生,不通晓军事,只是妄自陈述所见,略尽微薄之力,惟愿陛下裁量择取。金宣宗时,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自从兴兵以来,将帅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希望陛下命重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只要确实有才干可以任用,就立即召见,予以褒奖、显扬和勉励,使他们自行效力。这样必定会有奋不顾身、报效国家的人。过去李牧担任赵国将军时,功劳、爵位和赏赐都可以自行决定,出兵进攻、入内防守,都不受朝廷从中反复干预,因此能够向北击破强敌,向西压制强大的秦国。如今任命将领,如果不以文法加以拘束,不在中间加以牵制,而是委任其职、责成其事,使他们能够充分发挥才智,那么收复失地的功业就可以期待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正提拔任用王守信、贾鼐尔等人为将领,他们都鄙陋庸俗、没有才能,不懂得军事法令。张行信担心他们贻误国事,又上奏说:“《易经》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小人不可任用。’圣人用来告诫后世的话,严厉到这种程度。如今大军纵横驰骋,人心惊恐,处理应敌和兴治理政,若不是贤能明智之人便不能胜任。狂妄之徒和庸碌之流,竟然得到提拔,参与机密政务,实在毫无道理。”于是皇帝把他们全都罢免了。
元世祖时,东平赵天麟上防曰:“臣闻刚柔并用,定鸿钧坱圠之功;文武双行,为国家乆长之计。事兼生杀,虽任于人权在圣明,不宜归下。粤自理分,天地位正,君臣仁为文之实,义为武之干。至如隂阳不测,体用无方,振义武以拯人,仁亦在其中矣。布仁文而肃政义,其可以忘乎?故仁者义之元,而义者仁之宜;文者武之宗,而武者文之助也。自黄帝以来,始用弓矢,帝王一揆。秦汉尚功,三国以至隋唐五季,以及金宋,四千余载,未闻一日而停兵。亿兆夷民,常愿一人之有庆。其间亦有人主自专,而开泰否之门;亦有委于将帅,以啓兴衰之变。原其所致,可得而言。夫权者,天子之神器;事者,在下之所行。权维轻重,故非臣下之当持;事各分科,故非天子之宜务。今国家立枢宻院,以维中外之军兵,以定武臣之官爵;而又紫垣春色,荣照六军;丹阙神威,澟班诸卫;而又元帅、统军、招讨、鄂啰之官,万千百十;夫长之职,熊罴貔虎,八镇方维;骐骥鹰鹯,一遵约束。又如武库武器,设署于京师;弓箭甲局,分工于随处。此皆事行于下也。凡诸事务,皆申枢宻以奏闻。此盖权归于上也。钦惟国家处置权事,甚为明切。臣窃以为将兵者,将也;将将者,君也。将兵之道有四,而行之者八。何谓四?一曰忠,二曰计,三曰勇,四曰果。何谓八?见敌勤王之谓忠,闻敌制胜之谓计,饱直恃力之谓勇,进战期克之谓果。此盖攻战将兵之将也。劝主上以先之谓忠,严军律以养素之谓计,坐帷幄以折冲之谓勇,不生事以希幸之谓果。此盖太平将兵之将也。而将将之道,亦有二焉。一曰分綂,二曰专委。当其天下已定,将帅优防,以备爪牙之用,乃方方殊掌,位位各司,无使一员独为魁首,于是有分统之道焉。寔万世之计也。如或邉尘暂起,命将兴师,须立名将以总之,乃面告之云: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于是有专委之道焉。但一时之事也,出征而不专委,则节制难齐;太平而不分綂,则乆生异事。髙爵以宠之,厚禄以食之,二术以御之,举无遗防矣。伏望陛下立枢宻院使一员,使与行省首官品秩相同,其余员位以次班之。今适太平,事无大小,须待同议,无或敢专。若夫卫府司营,已有防古监军,不须别议,此即分统之道也。设或动兵,则暂行专委之道焉。更望陛下于中外卫府司训示以愚臣所述攻战将兵、太平将兵之四德,如是则事常谨扵下,而权常归扵上矣。权归于上,则人无觊觎,而民得安矣。赵天麟又上防曰:「臣闻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既不可不慎动矣。将军者,国家之爪牙,人命之关系,尤不可不慎选也。上古以来,民无定志,圣人既作,大统由分。自黄帝用弓矢以擒蚩尤之后,周有方叔、召虎、尹吉甫之徒,汉有淮隂、条侯、霍嫖姚之軰,赵之防颇,燕之乐毅,楚之呉公,齐之孙子,矫矫然树四方之英气,昻昻然振百世之风声。或有搴旗斩将之功,或有转地回天之技,或有助伐罪吊民之德,或有懐佐君匡世之才,莫不感防风云,契合鱼水,依光日月,垂名竹帛。以至尚父之鹰,孔明之龙,吴汉之敌国,李勣之长城,斯皆将军之善战善胜者也。」彼有视人如草菅而刈之,御众如蜂蚁而藐之,行伍不整,疾徐无节,三令五申而其令不行,耀材陈防而其材不中,营垒轻而可掩袭也,甲仗利而徒无益也。故慎子为鲁将军,一战胜齐,犹且不可;白起胜赵长平,坑死之人四十余万;柏直乳臭,挫魏王之师;辕门儿戏,致孝文之诮。此虽为将者之旷官,抑亦有司选将者之失也。所谓良将者,刚则法天,可望而不可干也;柔则法渊,可观而不可入也;去如收电,可见而不可追也;留如丘山,可瞻而不可动也。此之所谓良将,不亦大哉!然后龙韬豹略,发于胷中;雾卒云师,领于麾下。赫然一怒,乗风送欵者将接踵而来矣,复岂有争锋迓刃之敌哉?是以选大将者,固非余将之比也。骅骝骐骥,奋迅乎千里,驣骧乎九州,非噉刍数倍于常,不足以尽其能全其力而役之以取效也。良将亦然,方其国家无事之时,遴选英雄,髙爵以宠之,厚禄以食之,加之以殊礼,处之以闲职。一旦卒然有急,则行专委之,遴焉。于是乃有折冲于樽俎之间,制胜于疆埸之际,心口相誓而委命自甘,肝脑涂地而赤心无吝者,岂非王者善将将之所致而然邪?
译元世祖时,东平人赵天麟上奏说:“臣听说刚强与柔和并用,才能成就天地运行、广大无边的功业;文治与武功并行,才是国家长久的谋划。事情兼有生杀两面,虽然可以交给臣下办理,但权力仍在圣明的君主手中,不应归于下属。自从天理分判以来,天地各得其位;君臣之间,以仁为文治的实质,以义为武功的根本。至于阴阳变化莫测,体用没有固定方式,振举义理和武力以拯救百姓,仁也包含在其中了。施行仁政文治、整饬政务义理,难道可以忘记武功吗?所以仁是义的根源,义是仁的适宜表现;文是武的根本,武是文的辅助。自黄帝以来,才开始使用弓箭,历代帝王都遵循同一原则。秦、汉崇尚功业,从三国直到隋、唐、五代,以及金、宋,四千多年间,未曾听说有一天停止用兵。亿万平民百姓,常常希望君主一人能够享有福庆。其中也有君主独断专行,从而开启国家安泰或危乱的门户;也有把权力委托给将帅,从而引发兴盛或衰败的变化。推究这些结果的原因,是可以说明白的。权力,是天子的神器;具体事务,是臣下所执行的。权力用来维系轻重,所以不是臣下应当掌握的;事务各自分属不同部门,所以也不是天子适宜亲自处理的。如今国家设置枢密院,用来统辖内外军队,决定武臣的官职和爵位;又有紫垣如沐春色,荣耀照耀六军;丹阙的神威,凛然统摄各卫;又设置元帅、统军、招讨、鄂啰等官职,数量多至万、千、百、十;夫长一类的职务,以及熊、罴、貔、虎等勇猛之士,分镇八方、维系边疆;骐骥、鹰、鹯等军士,也全都遵守约束。又如武库中的武器,在京师设置专署;弓箭、铠甲等局,分别在各处分工制造。这些都是由下属办理的具体事务。凡是各种事务,都要报送枢密院,由它奏闻皇帝。这就是把权力归于君上的体现。恭敬地说,国家对于权力和事务的处置,实在十分明白严密。臣私下认为,统率士兵的,是将领;统率将领的,是君主。统率士兵的方法有四项,实际施行又有八种表现。什么叫四项?一是忠,二是谋略,三是勇,四是果断。什么叫八种表现?见到敌人便竭力勤王,叫作忠;听闻敌情便设法制胜,叫作谋略;粮食充足、正直无私而又凭恃力量,叫作勇;进兵作战、以求取胜,叫作果断。这说的是攻战中统率士兵的将领。劝告君主率先实行这些原则,叫作忠;严格军法以平时训练军队,叫作谋略;坐镇帷幄而在谋略上挫败敌人,叫作勇;不无故生事、不希求侥幸,叫作果断。这说的是太平时期统率士兵的将领。至于统率将领的方法,也有两项:一是分统,二是专任。等到天下已经平定,将帅设置得充足,以备国家使用其爪牙,于是各地区分别掌管,职位置各有专司,不让一名将领独自成为首领,这就有了分统的办法。” 这是万世长远的谋划。倘若边境暂时发生战事,任命将领、兴师出兵,就必须确立名将来总领,并当面告诉他说:“京城内的事务由朕来裁制,京城以外的事务由将军裁制。”这样才有专门委任的办法。不过这只适用于一时的战事:出征时如果不专门委任,节制就难以统一;太平时如果不实行分统,长久下去就会产生变故。用高爵来尊宠他们,用厚禄来供养他们,用这两种办法来驾驭他们,这样就没有防备不到之处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设置枢密院使一员,使其品秩与行省首官相同,其余官员依次排列等级。如今正值太平,无论事情大小,都必须等待共同议论,不许有人擅自专断。至于卫府司营,已有“防古监军”,不必另行议论,这就是分统的办法。倘若出兵,就暂时实行专门委任的办法。还希望陛下在内外卫府司中训示臣所说的攻战时统领军队、太平时统领军队的四种德行。这样,事情就常常谨慎地处理在下,而权力就常常归于上。权力归于上,人们便没有觊觎之心,百姓也能得到安宁。赵天麟又上疏说:“臣听说,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既然如此,就不可不谨慎发动。将军是国家的爪牙,关系到人的性命,尤其不可不慎重选择。自上古以来,民众没有固定的志向;圣人兴起以后,大一统的事业才由此分明。自从黄帝使用弓箭擒获蚩尤以后,周代有方叔、召虎、尹吉甫这类人,汉代有淮阴侯、条侯、霍嫖姚这类人;赵国有廉颇,燕国有乐毅,楚国有吴公,齐国有孙子。他们英姿勃发,树立了四方英杰的气概;意气昂扬,振作了百世流传的声名。有的建立了拔旗斩将的功劳,有的具有扭转乾坤的才能,有的具有辅佐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德行,有的怀有辅佐君主、匡正世道的才略;无不感应风云,契合如鱼得水,依托日月的光辉,把姓名流传在史册上。至于尚父姜太公如鹰,孔明如龙,吴汉使敌国畏惧,李勣如长城,这些都是将军中善于作战、善于取胜的人。”有的人把人看得如同草芥,任意割杀;统率众人如同对待蜂蚁,轻视他们;队伍不整齐,行动快慢没有节度;三令五申而命令仍不能执行;夸耀才能、陈说计谋,而他的才能并不适用;营垒轻易就可被掩袭;铠甲兵器虽锋利,对军队却徒然无益。所以,慎子担任鲁国将军,一战战胜齐国,尚且还不能算可以;白起在长平战胜赵国,却坑杀了四十多万人;柏直乳臭未干,使魏王的军队受挫;辕门演习如同儿戏,招致汉文帝的讥诮。这虽然是担任将领者失职,也同样是有关官署选任将领的过失。所谓良将,刚强时效法上天,可以仰望却不可冒犯;柔和时效法深渊,可以观望却不可进入;离去时如同收取闪电,可以看见却不可追赶;停留时如同山丘,可以瞻仰却不可撼动。这就是所谓良将,不是很伟大吗?这样以后,龙韬豹略便从胸中发出,雾聚云集般的士卒和军队,都归其麾下统领。他一旦威严地发怒,乘风归顺而来的人将会接踵而至,哪里还会有与之争锋、迎刃而上的敌人呢?因此,选拔大将,本来就不是普通将领可以相比的。骅骝、骐骥奔驰千里,纵横九州,如果不给它们吃比平常多几倍的草料,就不足以使它们发挥全部才能、保持全部力量而役使它们取得功效。良将也是这样。当国家无事时,就选拔英雄,用高爵尊宠他们,用厚禄供养他们,加给他们特殊礼遇,让他们担任清闲的职务。一旦突然发生危急,就实行专门委任,毫不迟疑。这样才会有在酒宴之间折冲,使敌人在疆场上失败;彼此心口发誓,甘愿托付性命;即使肝脑涂地,也不吝惜赤诚之心的人。这难道不是王者善于任用将领所导致的吗?”},{
先帝之平江南,由此故。也,若夫无事之时,偃然不虑,一旦有急,则任夫肉食之流。设或犯皇家之大戒,亏丹阙之威严,虽复噬脐,何嗟及矣!伏望陛下深符祖意,爰采宏材,下诏林泉,飞书营垒。凡德足以镇服人心,能足以超越伦类,计足以坐消变故,勇足以深入敌阵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至于京师,馆于上室,申之以天鉴,接之以优礼,处之以无事之崇班,寄之以不时之大用。昔者唐有郭子仪,而身为安危者二十余年。更望陛下,凡武臣宿将,功髙望重,德显才清者,宜加殊遇,以厉将来。臣非不知圣朝与天齐,福启运正隆,但宜柔逺以文,尚奚赖于将军之力哉!然而审事务防变故者,圣人戒慎之至,不得不如此也。赵天麟又上防曰:「臣闻至重者将也,至险者兵也。虽系于将,而其原皆在于君也。君之任将得人,则用之如神,守之如山,驰之如风,整之如网之在纲矣。设或任非其人,则害有不可胜言者焉。故翦商魁帅乃渭水之渔公,伐夏大臣即莘郊之农父,又岂但将门方有将哉?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建官惟贤,位事惟能。诗书之言,信不诬矣。若谓箕裘遗业,多习其事,因而用之,加诸上位,亦当因其名而验其实,斯可也。不然,则亦犹举渭水渔翁之子,命作太师;求莘郊农父之族,升为右相。与伊吕之姓虽同,而伊吕之才则否。求其实効,不亦难乎?非徒无益,而又害也。今国家綂兵之臣,子承父职,乃有不闲武艺之流,不读兵书之軰,或充副倅,或镇方维,或擐甲以遐征,或横戈而应敌。幸而殊方纳欵,穷寇消声,斯皆社稷之灵,威皇上之洪福,奚有将军之智力哉?不幸而不胜,则既损天光,又使功臣之子孙,骨委邉尘,魂飘异域,士卒之命,石火风灯,流血成河,僵尸蔽野,不亦哀哉?究而言之,皆不审于用将故也。况于兵有六险:一、天;二、地;三、敌;四、间;五、使;六、卒。是也。夫祁寒暑雨,疾风迅雷,卷鴈塞之沙,飞荥阳之瓦,或欝积之气蒸为雾霭而蔽天,或愁恨之情腾为氷雹而载路,此天之险也。夫长山峻岅,深谷茂陵,或九折以升天,或千盘而入井,卒徒罢倦,辎重艰难,伏百万之敌于数歩之间,降三六之军扵九天之上者,此地之险也。夫佯奔诈北,骤趋缓行,或当前而就后相袭,或在左而于右夹出,彼众我寡,彼彊我弱者,此敌之险也。夫纵横之子,捭阖之徒,▯惑之言,迷防之语,似忠而复佞,似实而还诳者,此间之险也。夫交兵之际,行人在中,出言一失而难救其端,奉简误投而遂形其衅,至有泄吾机事,防彼逆流者,此使之险也。夫殃风偶扇,孽事由兴,机不定兮兵」。事危,令不行兮,人意离者,此卒之险也。冐六险而行,向非良将,谁能当之?夫良将有四术:一曰定心,二曰饱气,三曰防胜,四曰身鬭。故疾雷破山,飘风振海而不惊;驾士鼓卒,视众犹寡而不惧。随贾不能说,防李不能攻,见小利而不趋,存大端而自厉。所谓定心之术也。养威蓄锐,饮直行仁,承王命徂征,御奸风而坐镇。其英可以上淩紫氛,其信可以下孚敌国。所谓饱气之术也。檄至而风从,旗指而草靡,洞穰苴之方寸,吐陈平之竒谋。所谓防胜之术也。挟匹夫之勇而气肃勍敌,踊七尺之躯而威加殊域。若仁贵之三箭,庾公之乗矢。所谓身鬭之术也。臣谓得此四术之将,而六险不足以为险矣。非此四术之将,而未有不险之地也。伏望陛下惜禁卫九重之威,保功臣子孙之命,无致外敌之得利,勿令中土之罹殃。凡武臣九品以上子孙弟侄当承袭者,皆令枢宻院试其实能,然后量加以职。若然则天威永固,民命更生,下无赵括之危,上享轩皇之逸。抑使武臣之子孙知天官之不可滥得,则尽心习其家业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一
译先帝平定江南,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至于平安无事的时候,安然自得而不加考虑;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就任用那些身居高位、只知享受俸禄的人。假如他们触犯皇家最严重的禁戒,损害宫阙的威严,即使后来悔恨得捶胸顿足,又哪里还来得及呢!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深切体察祖宗的意旨,于是广泛选取杰出人才,下诏征召隐居山林泉石之间的人,飞书召集军营壁垒中的将领。凡是德行足以镇服人心、才能足以超越同辈、谋略足以坐待而消除变故、勇气足以深入敌阵的人,都应按县次第接续供给粮食,命他们随同计吏一起来到京师,安排在上等馆舍,以天子的明鉴加以申明,以优厚礼遇接待他们,授予闲散而尊崇的班位,并把重大而不时的任用寄托给他们。从前唐朝有郭子仪,担当国家安危达二十多年。还希望陛下对所有武臣宿将中功劳卓著、声望崇高、德行显著、才能清正的人,都应给予特殊待遇,以此激励后来者。臣并非不知道圣朝与上天齐高,福运开启、国运正盛;但既然应当用文德来安抚远方,又何必还要依赖将军的力量呢!然而,审慎处理事务、预防变故,是圣人最为戒慎的事情,因此不得不这样做。赵天麟又上奏论述防备之策说:“臣听说,最为重要的是将领,最为危险的是兵事。虽然兵事取决于将领,但它的根源全在君主。君主任用将领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那么使用他们就会如有神助,守卫就会像山一样坚固,进军就会像风一样迅疾,整治军队就会像网纲提挈网目一样有条不紊。假如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所造成的危害将不可胜说。因此,周武王剪除商朝时,首领统帅竟是渭水边的垂钓老人;讨伐夏朝的大臣就是莘郊的农夫,又岂只是将门之中才有将领呢?采葑采菲,不能因为根部不好就连叶子也不要。设置官职只取贤能,任职办事只取有才能的人。《诗》《书》中的话,确实没有欺骗我们。若说继承祖业的人往往熟悉世代所从事的事务,因而任用他们、加以高位,也应当只借其名望而考察其实际才能,这才可以。否则,就如同举荐渭水渔翁的儿子,任命他为太师;寻求莘郊农夫的族人,提升他为右相。他们虽然与伊尹、吕尚同姓,却没有伊尹、吕尚那样的才能。要求他们取得实际功效,不也很困难吗?这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危害。如今国家统领军队的臣子,往往由儿子承袭父亲的职务,其中竟有不熟悉武艺的人、不读兵书的人;有的担任副倅,有的镇守一方,有的披甲远征,有的横戈迎敌。幸而边远异族归附,走投无路的敌寇销声匿迹,这些全是社稷神灵的庇佑和皇上的洪福,哪里有什么将军的智谋和力量呢?” 不幸如果不能取胜,就既损害天子的威光,又使功臣的子孙尸骨弃置在边地尘土中,魂魄飘荡在异域;士卒的生命如同石火风灯般短促,流血汇成河流,僵死的尸体遍野,这不是很可悲吗?究其根本,都是由于不审慎任用将领的缘故。况且用兵有六种险难:一是天时,二是地形,三是敌情,四是间谍,五是使者,六是士卒。这就是六险。严寒酷暑、阴雨连绵、疾风迅雷,卷起雁塞的沙尘,吹飞荥阳的瓦片;有时郁积的气息蒸腾成雾霭遮蔽天空,有时忧愁怨恨之情化作冰雹铺满道路,这就是天时之险。高山陡坂、深谷密林,有的道路九曲盘折直上云天,有的千回百转深入井谷;士卒疲惫,辎重运输艰难,却能在几步之内埋伏百万敌军,在九天之上使三十六军降服,这就是地形之险。假装败逃、诈称败北,突然快走而又故意缓行;有时敌军在前而从后袭击,有时看似在左却从右面夹击;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这就是敌情之险。纵横家、游说之士,以似是而非的话惑乱人心,以迷惑防备的话扰乱判断;看似忠诚却又奸佞,看似真实却仍然欺骗,这就是间谍之险。交战之时,使者往来其中,一句话说错便难以挽救事端;奉送文书时误投他处便会形成事端,甚至泄露我方机密、帮助敌方阻挡逆流,这就是使者之险。灾祸之风偶然一吹,祸乱之事便由此兴起;战机不能确定,军令不能施行,众人的心意离散,这就是士卒之险。冒着这六种险难出兵,如果不是良将,谁能担当得了呢?良将有四种方法:第一叫作定心,第二叫作饱气,第三叫作防胜,第四叫作身斗。因此,即使疾雷震裂山岳、狂风撼动大海,也不会惊慌;驱驰士卒、擂鼓进军,面对众多敌人仍视若寡少而不畏惧。即使像贾谊那样不能说服人,像李牧那样不能进攻,也不因看见小利便贸然趋进,而是保存大局、激励自己。这就是所谓定心之术。培养威势、积蓄锐气,饮食充足,直行仁义;奉承王命出征,抵御奸邪之风而坐镇一方。他的英威可以凌驾紫霄,他的信用可以使敌国归服。这就是所谓饱气之术。檄文一到便如风从令行,旗帜所指草木随之倒伏;胸中洞悉穰苴的方略,口中吐出陈平的奇谋。这就是所谓防胜之术。凭借匹夫之勇而使强敌肃然,挺起七尺身躯而威震异域,如薛仁贵三箭建功、庾公乘矢退敌一样。这就是所谓身斗之术。臣认为,得到具备这四种方法的将领,六种险难便不足以成为险难;没有这四种方法的将领,就没有不危险的地方。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珍惜禁卫九重宫阙的威严,保全功臣子孙的性命,不要让外敌获得利益,不要使中原遭受灾祸。” 凡是武臣九品以上,其应当承袭职爵的子孙、弟弟和侄子,都应命枢密院考核他们的实际才能,然后根据情况授予相应官职。这样,天威就能长久巩固,百姓的生命也能获得新生;下方不会有赵括那样的危险,上方可以享有轩皇那样的安逸。这样也能使武臣的子孙知道天官之职不可滥得,于是尽心学习本家的事业。《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二明 杨士竒等 撰马政宋太宗端拱元年,国子博士李觉上奏曰:「臣闻冀北燕代,马之所生,敌国之所恃也。故制敌之用,实资骑兵为急。议者以为欲国之多马,在啗敌以利,使重译而至焉。然市马之费歳益,而廐牧之数不加者,盖失其生息之理也。且敌人畜牧转徙,驰逐水草,腾驹防牝,顺其物理由是浸以蕃滋也。暨乎市易之马至于中国,则絷之维之,饲以枯槁,离析牝牡,制其生性,▯黄豗隤,因而减耗,宜然矣。又不同中国之马,服习成性,食枯刍,处华廐,率以为常,故多生息,日无耗失。古者用赋之法,六十四井出戎马四疋,车一乗,牛十二头。天子畿方千里,提封百万井,除山川城池邑居苑囿三十六万井不输赋外,六十四万井出戎马四万疋,兵车万乗,此赋马之数也。诸侯大者,马四千疋,车千乘,故称千乘之国。卿大夫者,马四百疋,兵车百乗,故称百乗之家。则天下之广,诸侯之众,戎马之赋多矣。是以唐尧暨晋,皆处河北,而北敌不能为患,由马之多。后世戎马悉从官给,是以匈奴歴年为患,由马之少也。故晁错说文帝,劝农功,令民有车骑马一疋者,复卒三人,谓免三人甲卒之赋也。至武帝七十年间,众庶街巷有马千百成羣,乘牝者摈而不得防聚,此则马皆生于中国,不闻市之西北也。今军伍中牡马乘多,而孳息之数尤鲜者,何也?皆云官给秣饲之费不充,又马多产则羸弱,驹能食则侵其刍粟,马母愈瘠,养马之卒有罪无利,是以驹子生乃令饮灰而死。其后官司知有此蠧,于是议及养驹之卒,量给赏缗,其如所赐无几,而尚习前弊。今切揣量,国家所市戎马直之少者疋不下二十千,徃来资给赐予复在数外,是贵市于外国,而贱弃于中国,非理之得也。国家纵未暇别择牝马以分蓄牧,宜且减市马之半直,赐畜驹之将卒,増为月给,俟其后纳马即止焉。」则是货不出国,而马有滋也。大率牝马二万,而驹收其半,亦可歳获万疋。况复牝又生驹,十数年间,马必倍矣。昔猗顿,穷士也。陶朱公教以畜五牸,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间其息无筭。况以天下之马而生息乎?仁宗庆厯四年,知谏院余靖上奏曰:「臣伏覩国家自来于河东、陜西沿邉等处估买蕃马。近自西贼不庭以来,买马数少,不足国用。此盖中国乆隳马政,不能蕃息,至于专仰西蕃之马,以成此弊。臣谨按《诗》《书》已来,中国养马蕃息故事,乃知不独出于西蕃也。秦之先曰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周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间,马大蕃息。犬丘今之兴平,汧渭今之秦陇州界也。《周官》校人之职:春执驹以养血气,夏攻以防蹄齧。衞文公居河之湄,以建其国,而诗人歌之曰:『騋牝三千』,不言牡而言牝,则牝为蓄息之本也。衞则今之衞州也。诗人又颂鲁僖公能遵伯禽之业,亦云:『駉駉牡马』。鲁今属兖州。左氏云:『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即今镇定并代皆其地也。《月令》季春之月,乃合累牛腾马,游牝于牧;仲夏之月,游牝别羣,则絷腾驹,亦秦人之马政也。汉之太原有家马廐,一廐万匹,又楼烦、北地皆出名马,即今之并、岚、石、隰界也。武帝出攻匃奴,官私马十四万匹,于汉之马最为多矣。唐以沙苑监最为宜马,即今之同州也。又案唐自贞观至麟德,中国马四十万匹。开元中置七坊四十八监,半在秦陇、绥、银,则知古来牧马之政,修之由人,不在于地。臣窃见今之同州及太原已东,相、衞、邢、洺皆有马监,其余州军牧地七百余所。伏乞特降敕防,于羣牧使所都监判官等内差一员,往监牧旧地,相度水草丰茂去处,拣择孳生堪牧养马,专差人员牧于四逺牧放,一依《周官》《月令》之法,务令蕃息,别立赏罚,以明劝沮,庻防数年之后,马蓄蕃盛。」嘉祐五年,羣牧使宋祁上劄子曰:「河北孳生监马母数少,逐年有妨孳配。勘防麟府州马最宜孳生,准先降条贯,其马作五等收买。第一等一十八疋端,至第五等各减一疋。后来宣命于逐等上例各减绢二疋,第一等马见今只有十六疋端。蕃汉兴贩人戸别无利润,致骒马转少。窃恐诸监毎年渐见孳茂,阙额有误将来支配诸军。本司今相度,其麟府州所买五等骒马,欲乞权于旧条未经减绢牧马五等价内,将第三等以上各特添绢二疋,第四、第五等各特添一疋。仍令逐▯买马及三五十疋,旋计纲上京赴估马司交割,从本司再行拣选,埒为好马、杂马两等,转送孳生诸监添助蕃息。臣等又见汉武帝时,为将军骑马少,乃令天下诸亭养马,歳课孳息,即知权宜立法,古今一体。如将来诸监母马数足,即却依元降条贯施行。一则招来兴败人户将好马中官,二则三数年内孳生驹口渐多,准备缓急支填战马无阙。取进止。」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二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马政。宋太宗端拱元年,国子博士李觉上奏说:“臣听说,冀北、燕、代,是马匹生长的地方,也是敌国所依恃的力量。因此,制服敌人的办法,实际上以骑兵为当务之急。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要使国家拥有更多马匹,就应以利益诱使敌人,让他们经过多重翻译而前来交易。然而,购买马匹的费用年年增加,马厩和牧场中的马匹数量却没有增加,大概是因为失去了马匹繁殖生息的道理。况且敌人放牧迁徙,随着水草奔驰追逐,任由公马交配母马,顺应马匹的天性,所以逐渐繁殖增多。等到交易来的马匹抵达中原,就把它们拴住束缚起来,喂给枯干的饲草,使公母马分离,抑制它们的生性;马匹因而衰弱疲惫,数量随之减少消耗,这是理所当然的。又不像中国本土的马,经过驯服已经养成习性,吃枯草,住在华美的马厩中,一向如此,所以繁殖较多,每天没有什么损耗。古代实行赋税的办法,六十四井出戎马四匹、兵车一乘、牛十二头。天子直辖地区方圆千里,共有提封百万井;除去山川、城池、城邑、住宅、苑囿等三十六万井不缴纳赋税外,六十四万井出戎马四万匹、兵车一万乘,这就是赋税中马匹的数额。大诸侯国有马四千匹、兵车一千乘,所以称为千乘之国;卿大夫有马四百匹、兵车一百乘,所以称为百乘之家。” 这样一来,天下如此广大,诸侯如此众多,作为赋税征收的戎马就很多了。因此,唐尧直到晋朝,都处在黄河以北,而北方敌人不能造成祸患,是因为马匹多。后世戎马全由官府供给,所以匈奴连年成为祸患,是因为马匹少。因此晁错劝说汉文帝,鼓励农业生产,下令百姓家中有车、有骑马一匹的,可以免除三名士卒的赋役,也就是免除三名甲卒的赋税。到汉武帝时期七十年之间,百姓在街巷中拥有的马匹成百上千、成群结队;骑乘母马的人反而被摒弃,不得与众马聚集。这说明马匹都在中国繁殖,并不是从西北购买来的。如今军队中公马很多,而繁殖增息的数量却尤其少,为什么呢?都说官府供给的饲料费用不足;而且母马生产得多便会羸弱,马驹能够进食后又会侵耗饲草粮食,母马更加瘦弱,养马的士卒有罪而没有利益,所以马驹出生后,竟命令给它灌灰使它死去。后来官府知道有这种弊病,于是议定给养马和养驹的士卒适量赏赐钱帛;但所赐并没有多少,仍然沿袭从前的弊端。臣现在仔细估算,国家所购买的戎马,价格低的每匹也不少于二十千钱,往来供给和赏赐又另在此数之外;这就是在外国高价购买,却在中国轻易抛弃,并非合理的做法。国家即使暂时无暇另行挑选母马,分别蓄养牧放,也应暂且把买马价格减去一半,用来赏赐养驹的将士,增加他们每月的供给,等到以后交纳马匹时再停止。” 这样,货物就不必流出国境,而马匹却能繁殖增多。大约有母马二万匹,所生马驹收取一半,也可以每年获得一万匹。何况母马还会继续生驹,十多年之间,马匹一定会增加一倍。过去猗顿是个贫穷的士人,陶朱公教他饲养五头母牲畜;他于是到了西河,在猗氏以南大量畜养牛羊,十年之间,繁殖所得无法计算。何况让天下的马匹繁殖生息呢?” 宋仁宗庆历四年,知谏院余靖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国家一向在河东、陕西以及沿边各处估价购买蕃马。近来从西夏敌人不肯臣服以来,买马数量减少,不足以供国家使用。这大概是因为中原长期废弛马政,不能使马匹繁殖增多,以至于专门依赖西蕃的马匹,才造成了这种弊病。臣谨按《诗》《书》以来中国养马繁殖的旧事,才知道马匹并不只是产自西蕃。秦国的先祖名叫非子,居住在犬丘,喜爱马匹和牲畜,善于饲养繁殖。周孝王召他在汧水、渭水之间主管马政,马匹便大量繁殖。犬丘就是今天的兴平,汧水、渭水就是今天秦州、陇州的边界。《周官》记载校人的职掌:春季牵出马驹以养护其血气,夏季训练马匹以防止蹄踢和啮咬。卫文公居住在黄河岸边,建立他的国家,诗人歌咏他说‘骊马和母马三千匹’;不说公马而说母马,说明母马是蓄养繁殖的根本。卫国就是今天的卫州。诗人又称颂鲁僖公能够遵循伯禽的事业,也说‘公马强壮肥盛’。鲁国如今属于兖州。左氏说:‘冀州以北的土地,是马匹生长的地方’,就是今天镇州、定州、并州、代州一带。《月令》说季春之月,应当使成群的牛和公马交配,并把母马放到牧地游牧;” 仲夏之月,把放牧的母马与马群分开,就拴住公马驹,这也是秦人的马政。汉代太原有家马厩,一座马厩有一万匹;又有楼烦、北地,都出产名马,就是今天并州、岚州、石州、隰州一带。汉武帝出兵攻打匈奴时,官府和私人共有马十四万匹,这是汉代马匹最多的时候。唐朝以沙苑监最适宜养马,就是今天的同州。又查考唐朝从贞观到麟德年间,中原有马四十万匹;开元年间设置七坊四十八监,其中一半在秦陇、绥州、银州一带。由此可知,自古以来牧马的政令,能否修治实行取决于人为,并不取决于土地。臣私下看到,如今同州以及太原以东的相州、卫州、邢州、洺州,都有马监;其余州军的牧地有七百多处。臣恳请特别降下敕令,在群牧使所属的都监、判官等人中选派一员,前往监督牧养旧有牧地,察看水草丰美的地方,选择适宜繁殖、能够牧养马匹的地点,专门派人把马匹放牧在四方远郊,完全依照《周官》《月令》的方法办理,务必使马匹繁殖增多;另行制定赏罚,以明确鼓励和禁止,希望几年以后马匹蓄养繁盛。” 宋仁宗嘉祐五年,群牧使宋祁上札子说:“河北各孳生监的母马数量少,每年都妨碍繁殖配种。考察麟府州的马最适宜繁殖,按照先前颁降的条贯,其马分作五等收买:第一等每匹十八疋绢,至于第五等,每等减少一疋。后来诏令又规定,在各等级原例上各减绢二疋,因此第一等马如今只有十六疋绢。蕃汉兴贩马匹的人户都没有利润,导致母马越来越少。臣私下担心,各监每年逐渐繁殖茂盛之后,仍会因额数不足而耽误将来分配给各军。本司现在斟酌,麟府州所购买的五等母马,希望暂且在原有条贯、尚未减绢的牧马五等价格中,对第三等以上各特别增加绢二疋,第四、第五等各特别增加一疋。仍命各场买马达到三五十匹,就随即计算成纲,运送到京师,交给估马司核价,再由本司重新挑选,分为好马、杂马两等,转送到各孳生监,帮助增加繁殖。臣等又看到,汉武帝时期,因为将军骑马不足,于是命天下各亭养马,每年考核繁殖数量;由此可知,权宜制定法令,古今都是一样的。如果将来各监母马数量充足,就再依照原先颁下的条贯施行。这样一方面可以招来经营贩马的各户,把好马卖给官府;另一方面,三五年以内,繁殖的马驹会逐渐增多,为应付紧急情况预备补充战马,就不会有缺额。” 请陛下裁决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