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
往三十余嵗,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廼定。至征和五年,先零豪封煎等通使匈奴【煎读曰翦】匈奴使人至小月氐,传告诸羌曰:汉贰师将军众十余万人降匈奴,羌人为汉事苦【事使役也】张掖酒泉本我地,地肥美,可共击居之。以此观匈奴欲与▯合,非一世也。间者匈奴困于西方,闻乌桓来保塞,恐兵复从东方起,数使使尉黎、危须诸国,设以子女貂裘,欲沮解之【设谓开许之也,沮坏也,欲坏其计令解散之】其计不合,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道从沙隂地出塩泽,过长阬,入穷水塞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臣恐▯变未止此,且复结聨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余,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借兵【借借也】欲击鄯善、敦煌以絶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小月氐种,在阳关西南,埶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防开廼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善恶。安国至,召先零诸豪三十余人,以尤桀黠,皆斩之,纵兵击其种人,斩首千余级。于是诸降羌及归义羌侯杨玉等,恐怒亡所信乡,遂劫略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安国以骑都尉将骑三千屯备羌,至浩亹,为羌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安国引还至令居,以闻。是嵗神爵元年春也。时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御史大夫丙吉问谁可将者。充国对曰:“亡逾于老臣者矣。”上遣问焉:“曰将军度羌人何如,当用防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隃,遥也】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然羌人小国逆天背畔,灭亡不乆,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曰:“诺。”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敌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衔枚者,欲其无声,使敌不觉】渡辄营陈防明毕,遂以次尽渡。敌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敌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四望陿中亡敌,夜引兵上至落都,召诸校司马谓曰:“吾知羌人不能为兵矣。使敌发数千人守杜四望陿中,兵岂得入哉【杜,塞也】充国常以逺斥▯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敌数挑战,充国坚守,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亡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壹鬪而死,可得邪?”充国子右曹中郎将卬将期门佽飞羽林孤儿吴越骑为支兵,至令居,敌并出絶转道,卬以闻,有诏将八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合防捕山间敌【防,搜索也】通转道津渡。初防开豪靡当儿,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质。充国以为亡罪,廼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斩大豪有罪者一人,赐钱四十万;中豪十五万;下豪二万;大男三千;女子及老小千钱。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信招降防开及劫略者,解散敌谋,徼极廼击之【徼要也要其倦极者也】时上已发三辅、太常徒、弛刑【弛刑谓不加钳▯者也,弛之言解也】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骑士、羌骑,与武威、张掖、酒泉太守各屯其郡者,合六万人矣。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郡兵皆屯备南山,北边空虚,埶不可乆。或曰至秋冬乃进兵。此羌在境外之册,今羌朝夕为宼,土地寒苦,汉马不能冬【能读曰耐】屯兵在武威、张掖、酒泉万骑以上,皆多羸瘦,可益马食,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并出,张掖、酒泉合击防开在鲜水上者。”
译三十多年前,西羌反叛时,也曾先解除仇怨、订立盟约,进攻令居,同汉军相持五六年才平定。到了征和五年,先零首领封煎等同匈奴互通使者【“煎”读作“翦”】。匈奴派人到小月氏,传告各羌部说:“汉朝贰师将军率领的十多万人投降了匈奴,羌人为汉朝服役而受苦【“事”是役使的意思】。张掖、酒泉本来是我们的土地,土地肥沃美好,可以共同进攻并占据它。”由此看来,匈奴想同羌人联合,并非一时之计。近来匈奴在西方受困,听说乌桓前来归附边塞,担心汉军又从东方兴起,于是多次派使者到尉黎、危须等国,提出以子女、貂裘相赠,想要破坏并瓦解乌桓的计划【“设”是提出并允许的意思;“沮”是破坏,意在破坏其谋划,使其解散】。这个计谋没有成功。我怀疑匈奴又派使者进入羌地,取道沙阴地出盐泽,经过长阬,进入穷水塞以南,抵达属国,同先零相对。我担心羌人的变乱不会止于此,而且还会再同其他部族结盟,应当趁事情尚未发生预先防备。一个多月后,羌侯狼何果然派使者到匈奴借兵【“借”就是借取】,想攻打鄯善、敦煌,切断汉朝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是小月氏部族的人,居于阳关西南,势力不可能独自谋划此事;他怀疑匈奴使者已经进入羌地,先零于是打开防备,解除仇怨、订立盟约,等到秋季马匹肥壮,叛乱必然发生。应派使者巡视边境,预先做好军事准备。皇帝下令察看各羌部,不要让他们解除仇怨,以便发现他们的阴谋。于是丞相府和御史府再次上奏,派义渠安国巡视各羌部,分别辨明善恶。安国到达后,召集先零各部首领三十多人,因他们尤其强悍狡猾,便全部斩杀;又放纵军队攻击他们的部众,斩首一千多级。于是各降羌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人,害怕愤怒而失去可以信赖、归附的对象,便劫掠小部族,背叛汉朝、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害长吏。安国以骑都尉身份率骑兵三千驻守防备羌人,到了浩亹,被羌人攻击,车辆、辎重、兵器损失很多。安国退兵回到令居,将此事上报。这时是神爵元年春天。赵充国当时已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老,派御史大夫丙吉询问谁可以领兵。充国回答:“没有人超过老臣。”皇上又派人问他:“将军估量羌人情况如何,应当使用多少防备人员?”充国说:“听到一百次不如亲眼见一次,用兵之事难以遥远估量【‘隃’是遥远的意思】。臣愿意驰赴金城,绘制地图上奏作战方略。不过羌人只是小国,却违逆上天、背叛汉朝,灭亡不会久了。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要因此忧虑。”皇上笑着说:“好。”充国到达金城后,等军队和战马凑足一万人,准备渡河,担心被敌人拦截,便在夜间派三个校尉衔枚先渡【衔枚,是为了不发出声音,使敌人察觉不到】。渡河后立即扎营列阵,天亮时已经布置完毕,于是按次序全部渡过。敌人有几十到一百名骑兵来到军营附近来回出入。充国说:“我们的士卒和战马刚刚疲倦,不能奔驰追逐;这些都是骁勇难制的骑兵,又恐怕他们是诱兵。攻击敌人应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足以贪图,命令军队不要出击。”他派骑兵向四望陿中四面侦察,未发现敌人,夜里领兵上到落都,召集各校尉、司马说:“我知道羌人不会用兵了。假如敌人派几千人守住四望陿中,我们的军队哪里进得去呢【‘杜’是堵塞的意思】?”充国常把派远处的斥候侦察作为要务,行军时必定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必定坚固营垒;尤其能够慎重持重、爱护士卒,先谋划而后交战。于是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赏军士,军士都愿意为他效力。敌人多次挑战,充国坚守不出。俘获的羌人口供说,羌族首领屡次责骂他们:“告诉你们不要反叛,如今天子派赵将军来了,他年纪七八十岁,善于用兵。现在若请求同汉军决一死战,可以做到吗?”充国的儿子右曹中郎将赵卬率领期门、佽飞、羽林孤儿和吴越骑兵作为援军,到了令居,敌人一齐出动截断转运道路。赵卬把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命八名校尉与骁骑都尉、金城太守共同搜索捕捉山间的敌人【“防”是搜索的意思】,打通转运道路和渡口。起初,防开的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告诉都尉:“先零想要反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骑〕 几天后,先零果然反叛。雕库的部族中有不少人在先零部落里,都尉便扣留雕库作为人质。充国认为雕库无罪,于是放他回去,并告诉各部首领:“大军只诛杀有罪之人,罪责清楚、各自分明,不要因牵连而一同灭亡。”天子告谕各羌人:“能够互相捕杀犯法者的,可以免罪。斩杀有罪的大首领一人,赏钱四十万;中等首领赏十五万;下等首领赏二万;成年男子赏三千;女子、老人和小孩赏一千钱。又把所捕获者的妻子、儿女和财物全部赏给捕获者。”充国谋划想用威信招降防开及劫掠者,瓦解敌人的谋略,等他们疲惫到极点再攻击【“徼”是求取、等待的意思,即等他们疲惫到极点】。当时皇上已经征发三辅、太常所属的徒众和弛刑徒【弛刑,是不加刑具的人;“弛”有解除之意】、三河、颍川、沛郡、淮阳、汝南的材官、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的骑士和羌骑,以及武威、张掖、酒泉三郡太守各自在本郡驻屯的军队,总计六万人。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郡兵都驻守南山,北部边境空虚,势必不能长久。有人说要到秋冬才进兵。但羌人就在境外,如今早晚都来侵犯;当地土地寒冷贫瘠,汉马不能在冬季驻守【‘能’读作‘耐’】。驻扎在武威、张掖、酒泉的骑兵一万多人,大多瘦弱,可以增加马匹饲料,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粮食,分兵同时出击;张掖、酒泉两军合击在鲜水上的防开部落。”
羌以畜产为命,今皆离散,兵即分出,虽不能尽诛,亶夺其畜产,虏其妻子【亶读曰但】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羌必震坏【仍频也】天子下其书,充国令与校尉以下吏士知羌事者博议。充国及长史董通年以为:“武贤欲轻引万骑分为两道出张掖,回还千里【回谓路纡曲也】以一马自佗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勤劳而至。羌必商军进退,稍引去【商计度也】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羌即据前险守后阸,以絶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异域笑,千载不可复。”而武贤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又武威县、张掖日勒皆当北塞,有通谷水草,臣恐匈奴与羌有谋,且欲大入,幸能要杜张掖、酒泉以絶西域【要遮也,杜塞也】其郡兵尤不可发。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刼略,故臣愚册,欲捐防开闇昧之过,隠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捬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册。天子下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负防开之助【负恃也】不先破防开,则先零未可图也。上廼拜侍中乐成侯许延夀为强弩将军,即拜酒泉太守武贤为破羗将军,赐玺书嘉纳其册,以书敕让充国曰:「皇帝问后将军甚苦暴露,将军计欲至正月廼击防羌。羌人当获麦已,逺其妻子,精兵万人,欲为酒泉敦煌宼边。兵少民守保,不得田作。今张掖以东粟石百余,刍槀束数十,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余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敌皆当畜食【此畜读曰蓄,蓄聚积也】多藏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瘃【皲,圻裂也;瘃,寒创也。皲音军,瘃音竹足反】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嵗数而胜微【乆歴年嵗乃胜小敌也。数音所具反】将军谁不乐此者【言凡为将军者皆乐此】今诏破羌将军武贤将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将婼月氐兵四千人【服防曰:婼音儿,羌名也;苏林曰:婼音儿遮反;师古曰:苏音是也】亡虑万二千人【亡虑,大计也】赍三十日食,以七月二十二日击防羌,入鲜水北句亷上【句亷谓水岸曲而有廉棱也】去酒泉八百里,去将军可千二百里。将军其引兵便道西并进,虽不相及,使敌闻东方北方兵并来,分散其心意,离其党与,虽不能殄灭,当有瓦觧者。已诏中郎将卬将吴越佽飞射士歩兵二校益将军兵。今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五星所聚,其下胜。羌人在西,星在东则为汉】太白出髙,用兵深入,敢战者吉,弗敢战者凶。将军急装,因天时。诛不义,万下必全,勿复有疑。充国既得让,以为将任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国家,廼上书谢罪,因陈兵利害曰:「臣窃见骑都尉安国前幸赐书,择羌人可使使防谕告,以大军当至,汉不诛防,以解其谋,恩泽甚厚,非臣下所能及。臣独私美陛下盛徳至计亡已,故遣开豪、雕库、宣天子至徳防开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羌杨玉,此羌之首帅,名王将骑四千,及煎巩骑五千,阻石山木,候便为宼。防羌未有所犯,今置先零,先击防,释有罪,诛无辜,起壹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余,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致人引致而取之也,致于人为人所引也】今防羌欲为敦煌、酒泉宼,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敌之术,而从为敌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羌敌欲为背畔,故与防开解仇结约,然其私心不能亡,恐汉兵至而防开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先赴防开之急,以坚其约,先击防羌,先零必助之。今敌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徳于防羌,坚其约合其党,敌交坚党合,精兵二万余人,廹胁诸小种附著者稍众,莫须之属不轻得离也【莫须小种羌名也】如是敌兵寖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繇十年数不二三嵗而已。
译羌人以牲畜为生,如今牲畜都已离散;汉军立即分兵出击,即使不能把他们全部诛灭,只要夺取他们的牲畜、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亶”读作“但”】,然后领兵回来,冬季再攻击他们。大军连续出动,羌人一定会震惊崩溃【“仍”是频繁的意思】。天子把辛武贤的奏书下发,命充国同校尉以下熟悉羌人情况的吏士广泛讨论。充国和长史董通年认为:“武贤想轻率地率领一万骑兵,分两路从张掖出发,迂回往返千里【‘回’是道路曲折的意思】。一匹马除自身负重外,还要驮三十天的粮食,即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另外还有衣服、装备和兵器,难以追击,军士也会疲劳不堪。羌人一定会计算汉军的进退,逐渐退走【‘商’是计量、谋划的意思】,沿着水草进入山林;汉军跟随深入,羌人就会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阻隘,切断粮道,必然有受伤和危险的忧患,还会被异域之人讥笑,千年也无法挽回。”武贤认为可以夺取牲畜、俘虏妻子儿女,这大概只是空话,并非上策。况且武威县、张掖日勒都面对北方边塞,那里有通达的山谷、水源和草场。臣担心匈奴同羌人已有谋划,且将大举入侵;幸而能够截断、堵塞张掖和酒泉,使西域道路断绝【“要”是遮断,“杜”是堵塞】,所以这两郡的军队尤其不能调发。先零首先发动叛逆,其他部族又劫掠,因此臣愚见,想宽赦防开昏昧的过错,暗中处理而不公开宣扬,先执行对先零的诛伐,以此震动羌人;这样他们或许会悔过归善,接着赦免其罪,选择熟悉羌俗的贤良官吏安抚和辑睦他们。这是保全军队、取得胜利、安定边境的策略。” 天子把这封奏书交给公卿议论,议论者都认为先零兵力强盛,而且仗恃防开相助【“负”是依仗的意思】;如果不先攻破防开,就无法谋取先零。于是皇上任命侍中、乐成侯许延寿为强弩将军,随即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奖并采纳他的策略;又下书责备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将军长期辛苦暴露在外,谋划到正月才攻击防羌。羌人应当已经收割完麦子,把妻子儿女送到远处,精兵一万人,准备侵扰酒泉、敦煌边境。汉军少、百姓守卫堡垒,无法耕作。如今张掖以东粟价每石一百多钱,刍草、禾秆每束几十钱,转运运输同时兴起,百姓受到烦扰。将军率领一万多人,若不趁秋季及早利用水草,争夺羌人的牲畜和粮食,到了冬季,敌人必定已经积蓄了大量牲畜和粮食【这里的‘畜’读作‘蓄’,意为积聚】,把它们藏在山中,依靠险阻。将军的士卒又受寒,手脚冻裂生疮【‘皲’是裂开,‘瘃’是冻疮;皲音军,瘃音竹足反】,哪里会有利呢?将军不顾中原的费用,却想用耗费数年时间来战胜小敌【长期经过许多年才战胜小敌】。哪个做将军的会不乐意这样做呢【意思是凡是做将军的都乐于如此】?现在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率兵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率领婼月氏兵四千人【服虔说:婼音儿,是羌人的名称;苏林说:婼音儿遮反;师古说:苏林的读音是对的】总共大约一万二千人【“亡虑”是大致计算】,携带三十天粮食,于七月二十二日攻打防羌,进入鲜水以北的句廉上【句廉,是水岸弯曲而有棱角的地方】,距酒泉八百里,距将军驻地约一千二百里。将军可以率兵沿便道向西一同进军,即使不能会合,也要让敌人听说东方、北方的汉军同时到来,使他们心意分散、党羽离散;即使不能彻底消灭,也应当会有瓦解的。已经诏令中郎将赵卬率吴越佽飞、射士和步兵两个校营,增援将军的军队。如今五星出现在东方,对中原大为有利,蛮夷将大败【五星聚集之处,其下的一方获胜;羌人在西方,星在东方,所以对汉有利】;太白星出现在高空,出兵深入,敢于作战者吉利,不敢作战者凶险。将军应赶快整装,凭借天时。诛灭不义之人,万人出动必能保全,不要再犹疑。”充国接到责备后,认为将领在外统率军队,有权根据实际情况采取适宜措施以安定国家,于是上书谢罪,并陈述出兵的利害说:“臣私下看到,骑都尉安国此前有幸得到陛下赐书,选择可以出使的羌人,派他们前往防羌宣谕,告诉他们大军将到,汉朝不诛杀防羌,以此瓦解他们的谋划。陛下恩泽深厚,非臣下所能比。” 臣私下独自赞美陛下盛大的德行和高明的谋略,便派防开首领雕库宣告天子的至德,使防开一带都听知明诏。如今先零羌的杨玉,是羌人的首领,号称名王,率骑兵四千;煎巩率骑兵五千,凭借石山、树林阻守,等待机会便来侵扰。防羌尚未侵犯汉朝,如今却放过先零,先攻击防羌,释放有罪者,诛杀无辜者,这是凭空引起一重祸难而招致两重危害,确实不是陛下原来的谋划。臣听说兵法说,进攻力量不足时,防守就有余力;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能使敌人主动来,而不会被敌人牵着走【‘致人’是引来敌人并制取它;‘致于人’是被别人引导】。如今防羌想侵扰敦煌、酒泉,应当整顿兵马、训练战士,等待他们到来;安坐而采用引敌来攻的办法,以逸待劳,才是取胜之道。现在恐怕两郡兵力太少、不足以防守,却把他们调出进行进攻,放弃引敌来攻的办法,反而走上被敌人牵制的道路。臣愚见认为不妥。先零羌想要背叛汉朝,所以同防开解除仇怨、订立盟约;但他们的私心并未消失,担心汉军到来而防开背弃自己。臣愚见认为,先零一直想先去救援防开的危急,以巩固盟约;若先攻击防羌,先零一定会援助它。如今敌人的马匹肥壮,粮食正充足,攻击他们恐怕不能造成伤害,反而会使先零有机会在防羌面前施恩,巩固盟约、聚合党羽。敌人关系更加牢固、党羽合并后,精兵将有两万多人;再胁迫归附各小部族,人数会逐渐增多,莫须等部也不容易脱离【莫须是小羌部族的名称】。这样敌兵会日益增多,诛灭他们将要多费几倍力气。臣恐怕国家的忧患和负担会由十年增加到数十年,而不会只过两三年就结束。”
臣得防天子厚恩,父子俱为显列,臣位至上卿,爵为列侯,犬马之齿七十六,为明诏填沟壑,死骨不朽,亡所顾念,独思惟兵利害至熟悉也。于臣之计,先诛先零已,则防开之属不烦兵而服矣。先零已诛,而防开不服,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唯陛下裁察。」六月戊申奏,七月甲寅玺书报从充国计焉。充国引兵至先零在所,虏乆屯聚解弛,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阸狭,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充国曰:“此穷宼,不可廹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校皆曰:“善。”敌赴水溺死者数百,降及斩首五百余人,卤马牛羊十万余头,车四千余两。兵至防地,令军毋燔聚落,刍牧田中。防羌闻之,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地【靡忘羌帅名也】充国以闻,未报,靡忘来自归。充国赐饮食,遣还谕种人。护军以下皆争之曰:“此反羌,不可擅遣。”充国曰:“诸君但欲便文自营【茍取文墨之便而自营卫】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玺书报令靡忘以赎论。后防竟不烦兵而下。其秋,充国病,上赐书曰:“制诏后将军:闻苦脚胫寒泄【胫膝以下骨也,寒泄下利也,言其患足胫又苦下利,胫音下定反,泄音息列反】将军年老加疾,一朝之变不可讳,朕甚忧之。今诏破羌将军诣屯所,为将军副,急因天时大利,吏士锐气,以十二月击先零羌。即疾剧,留屯毋行。独遣破羌、彊弩将军。”时羌降者万余人矣。充国度其必壊,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防得进兵。玺书中郎将卬惧,使客谏充国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家,将军守之可也。即利与病,又何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军,将军之身不能自保【绣衣谓御史】何国家之安?”充国叹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人得至是耶?往者举可先行羌者,吾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复白遣义渠安国,竟沮败羌。金城、湟中糓斛八钱,吾谓耿中丞籴二百万斛糓,羌人不敢动矣。耿中丞请籴百万斛,廼得四十万斛耳。义渠再使,且费其半,失此二册,羌人故敢为逆。失之豪厘,差以千里,是既然矣。今兵乆不决,四裔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遂上屯田奏曰:“臣闻兵者,所以明徳除害。也故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不可不慎。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糓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斛,茭槀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乆不觧,繇役不息,又恐它夷卒有不虞之变,相因并起,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防。且羌人易以计破,难用兵碎,故也。臣愚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人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大小六万余枚,皆在水次。愿罢骑兵,留弛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歩兵与吏士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用糓月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塩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氷觧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湟陿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畮,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敌骑伉健各千,倅马什二,就草为田者,逰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糓至者,足支万人一嵗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许。上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欲罢骑兵万人留田,即如将军之计,敌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充国上状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敌亡其美地,荐草愁于寄托,逺遯骨肉,离心人有畔志,而明主般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人,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羌人瓦觧,前后降者万七百余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觧羌人之具也。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歩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糓,威徳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人,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贪破其众,以成羌人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嵗,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糓至临羌,以眎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乗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
译臣蒙受天子深厚恩德,父子都位列显贵;臣官位达到上卿,爵位为列侯,如今犬马之年已七十六岁。为了明诏即使死后填埋沟壑,尸骨也不朽,臣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只是反复思考用兵的利害,务求完全明白。依臣的谋划,先诛灭先零,那么防开等部不用烦劳军队就会服从。先零已经诛灭,而防开仍不服,等到正月再攻击它,既合乎谋略,也正当时机。如今进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只有请陛下裁察。”六月戊申日上奏,七月甲寅日皇帝赐玺书答复,采纳了充国的谋略。充国率兵到达先零驻地,羌人长期聚集驻屯,已经松懈;望见大军后,丢弃车辆和辎重,想渡过湟水。水道狭窄险阻,充国缓慢行进,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利益而行动迟缓。”充国说:“这是走投无路的敌人,不可以逼迫。缓慢逼近,他们逃跑时就不会顾念;逼得太急,他们就会回头拼死。”各校尉都说:“好。”敌人跳入水中溺死的有数百人,投降和被斩首的有五百多人,缴获马、牛、羊十万多头,车辆四千多辆。军队到达防羌地区,充国命令军队不要焚烧聚落,也不要毁坏田中的禾草。防羌听说后,高兴地说:“汉朝果然不会攻击我们了。”首领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够回去恢复故地【靡忘是羌族首领的名字】。”充国把这件事上报,尚未得到答复,靡忘便亲自来归降。充国赏给他饮食,派他回去晓谕本部族人。护军以下的将领都争辩说:“这是反叛的羌人,不能擅自放回。”充国说:“诸位只是想图文书上的方便来保全自己【苟且取得文墨手续上的便利,保护自己】,并不是为国家作忠诚的谋划。”话还没有说完,玺书已经送到,命令按允许靡忘以赎罪的办法处理。后来防羌最终没有劳烦军队便归服了。那年秋天,充国生病,皇上赐书说:“制诏后将军:听说你脚胫受寒,还患腹泻【胫是膝以下的骨,寒泄是寒冷导致的下痢;意思是你脚胫患病又腹泻;‘胫’音下定反,‘泄’音息列反】。将军年老又加上疾病,若一旦发生变故,也不能讳言,朕对此非常忧虑。现在诏令破羌将军到驻屯处,做将军的副手;应急速趁天时最有利、吏士锐气正盛之际,于十二月攻打先零羌。如果病势加重,就留在驻地,不要出行,只派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击。”这时投降的羌人已有一万多人。充国估计他们一定会崩溃,想停止骑兵出动,改为屯田,等待羌人疲敝。他的奏章还没有上报,防羌却已经进兵。玺书中郎将赵卬害怕,派门客劝充国说:“如果确实让军队出动,结果军队覆没、将领被杀,使国家受到倾覆,将军坚持自己的主张还可以;即使有利有害,又何必争辩?一旦不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派绣衣御史来责问将军,将军自身都不能保全【绣衣,指御史】,国家又怎能安定?” 充国叹息说:“这是什么不忠的话!如果当初采用我的意见,羌人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吗?以前推举可以先行讨伐羌人的将领时,我推荐了辛武贤,丞相、御史却再次上奏,派义渠安国,结果反而使羌人受到阻挠而失败。金城、湟中粮价每斛八钱,我曾对耿中丞说,买入二百万斛粮食,羌人就不敢行动了;耿中丞请求买入一百万斛,最后却只买到四十万斛。义渠安国两次出使,又耗费了其中一半。失去这两个谋划,羌人所以敢于叛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已经证实了。如今军队长期不能决战,四方边裔最终一旦动摇,彼此因循相继而起,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难道只有羌人值得忧虑吗?我本来就要以死坚持。”贤明的君主可以接受忠言,于是充国上奏屯田之策说:“臣听说,军队是用来彰明德行、铲除祸害的。因此,在外取得胜利,内部就会产生福祉,不可不慎重。臣所率领的吏士、马匹和牛,每月用粮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草、禾秆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战事长期不能解决,徭役不能停止;又担心其他夷族突然发生意外变故,彼此相继同时起事,成为明主的忧患,这确实不是平日预先谋划而在朝廷决胜的策略。况且羌人容易用谋略击破,却难以用军队粉碎,所以应当如此。” 臣愚见认为,出兵攻击不妥。我估算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人过去的耕地以及公田中百姓尚未开垦的土地,至少有二千顷。其间许多邮亭已经损坏,臣先前派部下士卒进山砍伐木材,大小木料六万多根,都已运到水边。希望停止骑兵出动,留下弛刑徒中应募的人,以及淮阳、汝南步兵和随从吏士,共计一万二百八十一人。每月用粮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零八斛。把他们分驻在要害之处,冰融后沿水道漕运下行,修缮乡亭,疏浚沟渠,治理湟陿以西的道路桥梁七十处,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两岸。耕作方面,每个赋役户出田二十亩;到四月草木生长时,征发郡中骑兵以及属国中强健的敌骑,各一千人,另配十分之二的备用马匹,随水草进行屯田;其余机动兵力用来补充金城郡,增加牲畜积蓄,节省巨大费用。如今大司农转运到这里的粮食,足够供一万人吃一年。谨上报屯田地点及器具用品清册,恭请陛下裁定批准。皇上答复说:“皇帝问后将军:你说想停止一万骑兵,留下屯田,那就依照将军的谋划,敌人什么时候可以伏诛?战事什么时候可以决断?哪一种谋划更有利?”充国再次上奏说明情况:“臣听说帝王用兵,以保全为取胜,所以重视谋略而轻视战斗;即使交战百战百胜,也不是最好的善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八斛〕 所以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以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时机。蛮夷的习俗虽然同讲礼义的国家不同,但他们想避开祸害、趋近利益,爱护亲属,害怕死亡,这些方面都是一样的。如今敌人失去了美好的土地,茂盛的草场又因寄居而令人忧愁,远离骨肉亲人,内部离心,人们都有叛乱的想法;而明主收兵罢战,留下万人屯田,顺应天时,凭借地利,等待可以战胜的敌人。即使敌人不能立即伏罪,战事也可以期望在一月之内决断。羌人已经瓦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零七百多人,加上听从劝告离开的人,共七十批,这正是羌人正在分解的证据。臣谨慎列举不出兵而留兵屯田的十二项好处:步兵九校的吏士一万人留下驻屯,作为武备;借屯田取得粮食,威势和恩德同时施行,这是第一。又借此排斥、折损羌人,使他们不能返回肥沃富饶的土地,贪图攻破其部众,从而形成羌人彼此叛离的趋势,这是第二。当地居民可以同时耕作,不耽误农业,这是第三。军队马匹一个月的粮食,可以供屯田士卒一年使用;停止骑兵以节省巨大费用,这是第四。到了春天,减少披甲士卒,沿河湟漕运粮食到临羌,以显示给羌虏,宣扬汉朝威武,作为流传后世、挫败敌人的手段,这是第五。利用闲暇时间,把砍伐的木材运下山,修缮邮亭,补充到金城,这是第六。出兵是冒险求幸,若不出兵,就能使反叛的敌人逃窜到风寒之地,避开霜露、疾病、冻疮和肢体坠落之患,安坐而取得必胜的办法,这是第七。
亡经阻逺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敌得乗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开小开,使生它变之忧,十也。治湟陿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臣充国材下,犬马齿衰,不识长册,唯明诏博详公卿议,臣采择。上复赐报曰:皇帝问后将军,言十二便,闻之。敌虽未伏诛,兵决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谓何时也?将军独不计敌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又大开小开,前言曰:「我告汉军先零所在,兵不往击,乆留得亡效。」五年时不分别人而并击我,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亡变生,与先零为一。将军熟计,复奏。充国奏曰: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筭胜少筭。先零羌精兵分余,不过七八千人,失地逺客,分散饥冻,防开莫须,又颇暴略其羸弱畜产,畔还者不絶,皆闻天子眀令相捕斩之赏。臣愚以为敌破坏可日月,冀逺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余里,乗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敌数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歩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髙山逺望之便,部曲相保,为壍垒木樵校聨不絶,便兵弩饬鬪具防火幸通势,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骑兵虽罢,敌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徳,宜不乆矣。从今尽三月,敌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它种中,逺渉河山而来为宼,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敌,且必瓦觧其处,不战而自破之册也。至于虏小宼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亶能令敌絶不为小宼,则出兵可也。即令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乗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非所以视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繇役复发也。且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今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赡一隅,臣愚以为不便。校尉临众,幸得承盛徳,奉厚币,拊循众羌,谕以眀诏,宜皆乡风。虽其前辤尝曰得亡效五年,宜亡它心,不足以故出兵。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逺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无尺寸之功,媮得避嫌之便,而无后咎,余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臣幸得奋精兵讨不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陛下寛仁,未忍加诛,令臣数得孰计。愚臣伏计敦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愚,唯陛下省察。充国奏毎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丞相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可必用也。」上于是报充国曰:「皇帝问后将军上书言羌人可胜之道,今听将军,将军计善。其上留屯田及当罢者人马数,将军强食慎兵事,自爱上。」以破羌强弩将军数言当击,又用充国屯田处离散,恐羌犯之,于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郎将卬出击,强弩出降四千余人,破羌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降者亦二千余级,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余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眀年五月,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俱亡者不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元帝竟宁元年,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单于驩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传之无穷。请罢邉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上问状,应曰:「周秦以来,匈奴暴桀,宼侵边境。汉兴尤被其害。臣闻北边塞至辽东,外有隂山,东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禽兽。本冐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来出为宼,是其▯囿也。至孝武世,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之于幕北,建塞儌,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得用少安。幕北地平,少草木,多大沙,匈奴来宼,少所蔽隐,从塞以南,径深山谷,往来差难。边长老言,匈奴失隂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如罢备塞戍卒,示匃奴之大利,不可一也。今圣徳广被,天覆匈奴,匈奴得防全活之恩,稽首来臣。
译没有跋涉险阻、远途追击而造成死伤的祸害,这是第八。内部不损害威武的重望,外部不让敌人得到乘隙而动的势力,这是第九。又不惊动河南的大开、小开,避免产生其他变故的忧患,这是第十。治理湟陿中的道路桥梁,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从而控制西域,威信传布千里,军队可以像从安稳的枕席上经过一样顺利出动,这是第十一。巨大的费用既已节省,徭役预先停止,以防备意外变故,这是第十二。留下屯田可以得到这十二项好处,出兵则会失去这十二项利益。臣充国才能低下,年老如犬马,不能认识长远策略,只有请明诏让公卿广泛详议,由臣采择采用。”皇上又赐书答复说:“皇帝问后将军:你所说的十二项好处,朕已经听到了。敌人即使尚未伏诛,战事也可以期望在一月内决断。所谓一月内可望决断,是指今年冬天吗?还是指什么时候?将军难道没有考虑,敌人听说军队大多停止出动,便会聚集壮丁,攻击骚扰屯田者和道路上的驻军,又杀掠百姓,那将用什么制止他们?况且大开、小开先前说:‘我告诉汉军先零所在,军队却不来攻击,长期留驻也没有成效。’五年前汉军不分辨人群而把我们一并攻击,他们一直担心如今汉军不出动,会发生变故而同先零联合。将军仔细筹算,再上奏。”充国上奏说:“臣听说,用兵以谋略为根本,所以筹算多的一方胜,筹算少的一方败。” 先零羌的精兵分散后不过七八千人,丧失土地、远道客居,又分散、饥饿、受冻;防开、莫须等部还不断侵暴掠夺他们的弱小部众和牲畜,叛离归还的人不绝,都听说了天子明白的诏令以及互相捕杀者的赏赐。臣愚见认为,敌人可以在一两个月内破败瓦解,希望最迟在明年春天,所以说战事可以期望在一月内决断。臣私下看到,北方边境自敦煌到辽东,有一万一千五百多里,依托边塞排列烽燧,有吏卒数千人;敌人即使率大军攻打,也不能造成危害。如今留下步兵一万人屯田,地势平坦,且有许多高山可以远望;各部相互保护,挖掘壕沟、修筑营垒,设置木栅、鹿角,彼此连结不断;整治弓弩和作战器具,防备火攻,利用地势;再合并力量,以逸待劳,这些都是用兵的有利条件。臣愚见认为,屯田对内有节省费用的好处,对外有守御的准备;骑兵虽然停止出动,但敌人看见一万人留屯耕作,认为这是必定能擒获他们的力量,他们土崩瓦解、归附汉朝,应当不会太久。从现在到三月底,敌人的马匹必定瘦弱,不敢把妻子儿女留在其他部族中,远渡河山前来侵扰;又看见屯田士卒精兵一万人,终究不敢再带着累重返回故地。这就是臣愚见用来估量敌人的办法,也是敌人必将在当地瓦解、不战而自行败亡的策略。至于敌人偶尔进行小规模盗窃、杀害百姓,其根源不能突然禁绝。臣听说,作战未必能胜,就不应苟且交锋;进攻未必能取胜,就不应苟且劳师动众。如果出兵确实不能消灭先零,却能够使敌人彻底不再进行小规模侵扰,那么出兵也是可以的。假如出兵只能达到同样的结果,却放弃安坐而取胜的办法,顺着冒险求幸的形势前往,最终看不见好处,只会使国内自行疲敝,降低威势而自我损害,这不是对待蛮夷的办法。况且大军一旦出动,回来后就不能再留下;湟中也不能空虚,如此一来又要征发徭役。并且匈奴不能不防备,乌桓不能不忧虑。如今长期转运,费用烦多,耗尽国家防备意外的储备,只为供养一隅之地,臣愚见认为不妥。校尉统率众军,幸得承受陛下盛德、奉行丰厚财物,安抚众羌,晓谕明诏,羌人应当都向慕归附。即使他们先前曾说‘五年都没有成效’,也应当没有其他异心,不足以因为这句话就出兵。臣私下反复想,奉诏出塞,率军远击,耗尽天子的精兵,把车辆铠甲散弃在山野,即使没有取得一点功劳,却苟且得到避嫌的便利、不受日后责罚,若把这视为臣下不忠的好处,便不是明主和国家的福分。臣有幸率精兵讨伐不义之人,却让天诛长期滞留,罪当万死。陛下宽厚仁慈,不忍加罪诛杀臣,使臣多次得以仔细筹算。愚臣伏地深思,确实十分周详,不敢逃避斧钺之诛,冒死陈述愚见,恭请陛下省察。充国每次上奏,皇上总是交给公卿议论。最初赞成充国谋划的只有十分之三,中间有十分之五,最后有十分之八。皇上下诏诘问先前说不妥的人,他们都叩头认错。丞相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务;后将军多次谋划军事策略,他的话常常正确,臣认为他的谋略一定可以采用。”皇上于是答复充国说:“皇帝问后将军:你上书说明战胜羌人的办法,朕现在听从将军,将军的谋划很好。请上报应当留下屯田以及应当撤退的人员、马匹数量。将军要努力进食,谨慎处理军务,保重自己,随时上奏。”由于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出击,又考虑充国屯田地点分散,担心羌人进犯,于是两方面的谋划都采用。皇上下诏,两位将军和中郎将赵卬出击;强弩将军使四千多人投降,破羌将军斩首二千级,中郎将赵卬斩首及使投降的也有二千多人,而充国所招降的又有五千多人。皇上下诏停止出兵,只让充国留下屯田。第二年五月,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可有五万人组成军队,总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三万一千二百人,在河湟溺死、因饥饿死亡的有五六千人,核算逃脱者,同煎巩、黄羝一起逃亡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自称一定能够取得成功,请求停止屯兵,皇上批准了。充国整顿军队凯旋而还。元帝竟宁元年,皇帝把后宫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单于非常高兴,上书表示愿意守护上谷以西直到敦煌的边塞,使这种关系世代延续。又请求撤除边塞防备的官吏和士卒,使天子的百姓得到休息。天子命有关官署议论,议论者都认为这样做有利。郎中侯应熟悉边境事务,认为不能答应。皇上询问情况,侯应说:“自周、秦以来,匈奴凶暴强悍,侵扰边境。汉朝兴起后,尤其受其危害。臣听说北方边塞直到辽东,外有阴山,东西绵延一千多里,草木茂盛,禽兽很多。过去冒顿单于依仗阴山险阻,在那里制造弓箭,出来侵扰;那里是他的苑囿。到孝武帝时期,汉军出兵征伐,排斥并夺取这片土地,把匈奴驱赶到幕北,修建边塞和烽燧,设置亭隧,筑起外城,建立屯戍来守卫,之后边境才稍稍安定。幕北地势平坦,草木很少,多是大片沙地;匈奴来侵扰时,能够遮蔽隐藏的地方很少。从边塞以南,经过深山峡谷,往来比较困难。边地老人说,匈奴失去阴山以后,经过那里没有不哭的。如果撤除边塞守军,等于向匈奴显示巨大利益,这是第一点不能答应的理由。如今圣德广泛施及,像上天覆盖一样对待匈奴,匈奴得到保全、活命的恩德,叩头来称臣。”
夫匃奴之情,困则卑顺,彊则骄逆,天性然也。前以罢外城,省亭隧,今裁足以▯望,通防火而已。古者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二也。中国有礼义之教,刑罚之诛,愚民犹尚犯禁,又况单于能必其众不犯约哉?三也。自中国尚建闗梁,以制诸侯,所以絶臣下之觊欲也。设塞儌,置屯戍,非独为匈奴而已,亦为诸属国降民,本故匈奴之人,恐其思旧逃亡。四也。近西羌保塞,与汉人交通,吏民贪利,侵盗其畜产妻子,以此怨恨,起而背畔,世世不絶。今罢乗塞,则生嫚易分争之渐。五也。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六也。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日闻匈奴中乐,无柰▯望急何,然时有亡出塞者。七也。盗贼桀黠,羣辈犯法,如其窘急亡走北出,则不可制。八也。起塞以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也,或因山岩石木柴僵落谿谷水门,稍稍平之,卒徒筑治,功费久逺,不可胜计。臣恐议者不深虑其终始,欲以壹切省繇戍,十年之外,百嵗之内卒。」有它变障塞破坏亭隧灭絶,当更发屯缮治,累世之功不可卒复,九也。如罢戍卒,省▯望,单于自以保塞守御,必深徳汉,请求无已,小失其意则不可测,开异域之隙,窥中国之固,十也。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策也。对奏天子,有诏勿议罢边塞事。光武建武九年,隗嚣死。司徒掾班彪上言曰:「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人蛮夷荒服,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宼乱,皆为此也。旧制,益州部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理。其怨结,嵗时循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驿通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儆备。今宜复如旧制,以明威防。」光武从之,即以牛邯为护羌校尉,持节如旧。时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众向化,诣阙朝贡,献奴婢、牛马及弓、虎豹、貂皮。是时四裔朝贺,络绎而至。天子乃命大防劳飨,赐以珍寳。乌桓或愿留宿卫,于是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于缘边诸郡,令招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助击匈奴、鲜卑。彪又上言曰:「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宼贼,若乆放纵而无縂领者,必复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于是始复置校尉于上谷寗城,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嵗时互市焉。和帝时,安定降羌烧何种,胁诸羌数百人反叛,郡兵击灭之,悉没入弱口为奴婢。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宼,隃麋相曹凤上言曰:「西戎为害,前世所患,臣不能纪古,且以近事言之。自建武以来,其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近塞内,诸种易以为非,难以攻伐。南得钟存,以广其众;北阻大河,因以为固。又有西海鱼塩之利,缘山濵水,以广田畜,故能彊大,常雄诸种,恃其权勇,招诱羌人。今者衰困,党援坏沮,亲属离叛,余胜兵者不过数百,亡逃栖窜,逺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塞羌人交闗之路,遏絶狂狡窥欲之源。又殖糓富边,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西方之忧。」于是拜凤为金城西部都尉,将徙士屯龙耆。安帝时,北部与车师连兵入宼河西,朝廷不能禁,议者因欲闭玉门阳闗以絶其患。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三防,以为北部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专制西域,共为宼钞。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余人集昆仑塞,先击呼衍王,絶其根本,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胁车师后部,此上计也。若不能出兵,可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犂牛谷食,出据栁中,此中计也。如又不能,则宜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也。朝廷下其议,尚书陈忠上防曰:「臣闻八蛮之宼,莫甚北部。汉兴,髙祖窘平城之围,太宗屈供奉之耻,故孝武愤怒,深惟乆长之计,命遣虎臣,浮河絶漠,穷破敌庭。当斯之役,黔首陨于狼望之北,财币糜于卢山之壑,府库单竭,杼柚空虚,算至舟车赀及六畜,夫岂不怀虑久故也?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絶南羌,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
译匈奴的性情是,困窘时卑下顺从,强盛时骄横叛逆,这是天性如此。先前已经撤除外城,减少亭隧,现在只保留足以侦察瞭望、传递烽火的设施而已。古人安定时不忘危险,不可再次撤除。这是第二点。中原有礼义教化和刑罚惩治,愚昧百姓尚且还会犯法,更何况单于怎么能保证他的部众一定不违约呢?这是第三点。中原尚且修建关隘桥梁,用来控制诸侯,是为了断绝臣下的觊觎欲望。设置边塞烽燧、建立屯戍,不只是为了匈奴,也是为了各属国的降民;他们原本是匈奴人,恐怕他们思念旧地而逃亡。这是第四点。近来西羌依靠边塞,同汉人往来,官吏百姓贪图利益,侵夺他们的牲畜、妻子儿女;羌人因此怨恨,起兵背叛,世世代代不能断绝。如今撤去登临边塞的守军,就会产生轻慢和争斗的苗头。这是第五点。过去从军的人很多没能回来,子孙贫困,一旦逃亡出走,就会投奔亲戚。这是第六点。边地人的奴婢也困苦忧愁,想逃走的人很多;他们每天听说匈奴境内快乐,只是苦于边塞侦察严密,但仍不时有人逃出边塞。这是第七点。盗贼凶狠狡猾,同伙一起犯法;如果他们陷入困境而逃向北方,就无法控制。这是第八点。自从修建边塞以来已有一百多年,边塞并不都是用土筑成的,有的凭借山岩、石头、树木和枯木,利用落入溪谷的水道、闸门,逐渐把地势削平,再由士卒修筑治理,工程和费用历时久远,无法计算。” 臣恐怕议论的人没有深思事情的始终,只想一时节省徭役和戍守,十年以后、百年之内一旦发生其他变故,边障毁坏,亭隧灭绝,就必须重新征发屯兵修缮;历代累积的工程不可能很快恢复。这是第九点。如果撤除戍卒、减少侦察瞭望,单于自以为保守边塞、抵御汉朝有功,必定深深感激汉朝,请求也会没有止境;稍微使他不满意,后果就不可测,等于打开异域窥伺中原防备的缝隙,观察中原的坚固。这是第十点。这不是长久保持最大安定、威服控制百蛮的长远策略。”侯应把奏议呈给天子,皇上下诏,不再议论撤除边塞防务的事。光武帝建武九年,隗嚣去世。司徒掾班彪上书说:“如今凉州各部都有投降的羌人。羌人属于荒远服属的蛮夷,同汉人杂居;习俗不同,语言不通,屡屡被奸猾的小吏和恶人侵夺,因此困窘、愤恨、无所寄托,最终导致反叛。蛮夷发生侵扰叛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旧制度是: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设置护羌校尉,都持节统领并加以护治。他们有怨恨积结时,按时巡视,询问其疾苦;又多次派使者通过驿站互通消息,使塞外羌夷成为官吏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得到警戒和防备。现在应恢复旧制度,以彰明威势、加强防备。”光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立即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持节如旧。当时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领部众归向汉朝,来到宫阙朝贡,献上奴婢、牛马以及弓、虎豹皮和貂皮。当时四方夷族前来朝贺,接连不断。天子于是命令大鸿胪慰劳并设宴款待,赏赐珍宝。有些乌桓人愿意留下来担任宿卫,于是封他们的首领为侯、王、君长的共八十一人,全部安置在边塞以内,分布于沿边各郡,命令他们招来本部族人,供给衣食,于是成为汉朝的侦察人员,帮助攻击匈奴、鲜卑。班彪又上书说:“乌桓天性轻佻狡猾,喜欢做盗贼,如果长期放纵而没有总领的人,必定又会侵掠居民。只把他们交给主管降人的属吏,恐怕不是这些人所能控制的。臣愚见认为,应重新设置乌桓校尉,这确实有益于招附聚集乌桓,也能减轻国家对边境的忧虑。”皇帝听从了。于是开始在上谷宁城重新设置校尉,开设营府,同时统领鲜卑,赏赐人质子弟,按时与他们互市。和帝时期,安定郡投降的羌人中烧何部落胁迫数百名羌人反叛,郡兵将其击灭,把他们全部没收入官,弱小人口充作奴婢。当时西海以及大小榆谷左右地区,不再有羌人侵扰。隃麋县相曹凤上书说:“西戎为害,是前代一直忧虑的事情。臣不能详述古事,姑且只说近来的情况。自建武以来,犯法的羌人常常从烧当部族兴起,这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沃美好,又接近边塞以内;其他部族容易把他们当作祸患,却难以攻伐。南面取得钟存之地,扩大部众;北面凭借大河阻隔,把它作为险固。又有西海鱼盐的利益,沿着山地、水边扩大耕田和畜牧,所以能够强大,常常雄长于各部族,仗恃权势勇力招诱羌人。如今他们已经衰弱困顿,党羽援助被破坏,亲属离散叛离,剩下能作战的不过几百人;逃亡藏匿,远远依附发羌。臣愚见认为,应趁这个时机,重新建立西海郡县,谋划巩固大小二榆谷,广泛设置屯田,隔断羌人往来的道路,遏制并断绝狂妄狡猾者窥伺的根源。又应增殖粮食,使边地富足,减少转运劳役,国家就可以没有西方的忧患。”于是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率领迁徙来的士卒驻屯龙耆。安帝时期,北部匈奴同车师联合出兵入侵河西,朝廷无法禁止,议论者因此想关闭玉门关、阳关,以断绝祸患。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述三种防备方案,认为北部呼衍王常常往来于蒲类、秦海之间,专擅控制西域,同车师一起进行侵扰劫掠。如今可以调酒泉属国的官吏士卒二千多人,集合在昆仑塞,先攻击呼衍王,断绝其根本;然后征发鄯善兵五千人,威胁车师后部,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设置军司马,率将士五百人,由四郡供给犁牛和粮食,出兵据守柳中,这是中策。如果又不能这样做,就应放弃交河城,收拢鄯善等国,全部让他们进入边塞,这是下策。朝廷把他的建议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尚书陈忠上书陈述防务说:“臣听说,八方蛮夷的侵扰,没有比北部匈奴更严重的。汉朝兴起时,高祖困于平城之围,太宗蒙受供奉和亲的耻辱,所以孝武帝愤怒,深思长久的计策,命令派遣勇将,渡过黄河、穿越大漠,穷尽力量攻破敌人的庭帐。当时这一战役,百姓死于狼望以北,财物耗费在卢山的山谷,府库空竭,织机上的丝帛也空虚;连同计算舟车资产和六畜,难道不是因为考虑长远吗?于是开辟河西四郡,以隔绝南羌,招抚三十六国,斩断匈奴的右臂。”
是以单于▯特鼠窜逺藏,至于宣元之世,遂备蕃臣,闗儌不闭,羽檄不行。由此察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望,扣闗者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敌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敌财贿益増,胆埶益殖【殖生也】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訾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域絶逺,卹之烦费,不见先世苦心勤劳之意也。方今边境守御之具不精,内郡武卫之备不修,敦煌孤危,逺来告急,复不辅助,内无以慰劳吏民,外无以威示百蛮,蹙国减土,经有明诫。臣以为敦煌宜置校尉,案旧増四郡屯兵,以西抚诸国,庶足折冲万里,震怖匈奴。」帝纳之。顺帝时,大将军梁商以氐羌新反,党众初合,难以兵服,宜用招降,乃上表曰:“匈奴宼畔,自知罪极,物当穷困,皆知救死,况种类繁炽,不可单尽。今转运日増,三军疲苦,虚内给外,非中国之利。窃见度辽将军马续,素有谋谟,且典边日久,深晓兵要。毎得续书,与臣策合,宜令续深沟髙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其期约。如此则逺人可服,国家无事矣。”帝从之,乃诏续招降畔敌。商又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敌人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强弩乗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敌人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后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续及诸郡并各遵行,于是右贤王部抑鞮等万三千口诣续降。桓帝时,以陈▯世谙边俗,拜为度辽将军。▯临行上防曰:「臣▯防恩累世,驰骋边陲,虽展鹰犬之用,顿毙敌人之庭,魂骸不反,荐享狐狸,犹无以塞厚责,荅万分也。至臣顽驽,器无鈆刀一割之用,过受国恩,荣秩兼优,生年死日,永惧不报。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抜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上慙圣朝,下惧素餐,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鞍马为居,射猎为业,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机杼之饶,守塞▯望,县命锋镝,闻急长驱,去不圗反。自顷年以来,匈奴数攻营郡,残杀长吏,侮略良细,战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系马鞍,或举国掩户,尽种灰灭,孤儿寡妇号哭空城,野无青草,室如悬磬,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徃嵗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秏,租更空阙,老者虑不终年,少壮惧于困戹。陛下以百姓为子,品庻以陛下为父,焉可不日昃劳神,垂抚循之恩哉?唐尧亲舍其子以禅虞舜者,是欲民遭圣君,不令遇恶主也。故古公杖策其民,五倍文王西伯天下归之,岂复舆金辇宝以为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之言,除肉刑之法,体徳行仁,为汉贤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防,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敌人凶悍,因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贪婪之口,功业无铢两之効,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逾时,功效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寛赦罪▯,埽除更始,则善吏知奉法之祐,恶者觉营私之祸,敌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望之患矣。」帝觉悟,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灵帝时,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徴发天下役赋无已。司徒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诏防公卿百官,烈坚执先议。议郎傅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郎▯賛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燮对曰:“昔冒顿至逆也,樊哙为上将,愿得十万众横行匃奴中,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顾计当从与不耳。季布犹曰‘哙可斩也’。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衞,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防匃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内为之骚动。陛下卧不安寝。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防,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乌合之众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之,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从燮议。
译因此单于孤立无援,只能像老鼠一样逃窜远藏;到了宣帝、元帝时期,匈奴终于充当藩臣,边关和烽燧不必关闭,羽檄也不必传递。由此观察,戎狄可以用威势使其服从,却难以用教化使其亲近。西域归附汉朝已经很久,区区各国向东遥望、叩击关门请求归附的次数很多;这正是他们不愿意依附匈奴、仰慕汉朝的成效。如今北方敌人已经攻破车师,势必南下攻打鄯善;如果放弃它而不救援,各国就会跟随敌人。这样一来,敌人的财物会更加增加,胆量和势力会更加增长【“殖”是滋生、增长】,威势压临南羌,同它相互联结,如此河西四郡就危险了。河西一旦危险,就不得不救援;这样便会兴起百倍于过去的劳役,征发无法估量的费用。议论者只想到西域遥远,怜惜救援所需的烦费,却没有看见先代苦心经营、辛勤劳作的意义。如今边境守御的器械不精良,内地郡县的武卫准备也没有修整;敦煌孤立危急,远道前来告急,如果又不予援助,对内无法慰劳吏民,对外无法向百蛮显示威势;收缩国土、减少疆域,是经书中已有的明确警戒。臣认为敦煌应设置校尉,按照旧制增加四郡屯兵,以西面安抚各国,希望足以在万里之外挫败敌军、震慑匈奴。”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顺帝时,大将军梁商认为氐、羌刚刚反叛,党众才聚集起来,难以单靠武力征服,应该采用招降办法,于是上表说:“匈奴叛乱,自己知道罪行极重,事情到了困穷地步,都只想求生,何况其部族繁多兴盛,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消灭。如今转运粮饷日益增加,三军疲惫困苦,耗空国内来供给外部,这不是中原有利的事。我私下认为度辽将军马续一向有谋略,而且主持边务已久,深知用兵要领。他每次给我来信,往往与我的谋划相合。应该命马续深挖壕沟、增筑高墙,以恩德和信义招降他们,公布悬赏,明确约定期限。这样远方之人就可以归服,国家也可无事了。”顺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下诏命马续招降反叛的敌人。梁商又写信给马续等人说:“中原安宁,长期忘记战争;优良骑兵在野外会合,交锋接箭,临阵决胜,是敌人的长处,也是中原的短处。凭借强弩据守城池,扎牢营垒、坚固防守,等待敌人衰弱,是中原的长处,也是敌人的短处。应该先发挥我们的长处,观察敌人的变化;设置悬赏,公开奖赏,向他们说明悔过自新的办法,不要贪图小功而扰乱长远的大计。”马续和各郡都分别遵照执行,于是右贤王部的抑鞮等一万三千人前往马续处投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三千口〕 桓帝时,因为陈龟世代熟悉边地风俗,任命他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上书陈述边防说:“臣陈龟世代蒙受皇恩,奔驰在边疆,即使发挥鹰犬般的作用,战死在敌人的庭院中,尸骨不能返回,反而被狐狸吞食,也仍然不足以报答深厚的责望、回报皇恩的万分之一。至于臣愚钝无能,才能连一割之用也没有,却过分受到国家恩宠,所受荣誉和俸秩都很优厚,无论生年还是死日,都永远害怕不能报效。臣听说,三辰运行失常,便提拔士人做宰相;蛮夷不恭顺,便从士卒中拔擢将领。臣没有文武才干,却忝居鹰扬将军之任,对上有愧于圣朝,对下害怕白吃俸禄,即使献出身躯,也没有什么可以补报的。如今西州地处边远,土地贫瘠,住在鞍马上,以射猎为业;男子少有耕种的利益,女子缺乏纺织的收益;守卫边塞、候望敌情,性命悬在锋镝之下,一听到紧急军情便长驱奔赴,去了就未必能回来。近年以来,匈奴屡次攻打营垒和郡县,残杀长吏,侮辱掠夺良民和百姓;战士的身体涂满沙漠,居民的首级挂在马鞍上。有时举国闭户,整个部族都被杀灭;孤儿寡妇在空城中号哭,野外没有青草,屋里穷困得像悬挂的磬一样空荡。即使还含有生气,实际上也和枯朽无异。往年并州水灾、雨灾、螟灾交相发生,庄稼荒歉损耗,租税和更役都无法征办;老人担忧活不过一年,年轻壮丁害怕陷于困厄。” 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百姓把陛下当作父亲,怎么可以不终日劳心费神,施加抚慰安循的恩德呢?唐尧亲自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帝位禅让给虞舜,是希望百姓遇到圣明君主,不让他们遇到恶君。所以古公杖策率领他的百姓,后来五倍于古公的文王、周西伯使天下归附,难道还需要用车载金、用辇运宝来施惠于百姓吗?近来孝文皇帝因感动于一个女子的话,废除了肉刑之法,以德行仁,成为汉朝贤明的君主。陛下继承中兴的统绪,承袭光武帝的事业,临朝听政,却还没有把圣意留心于此;况且州郡牧守任用不当,有的还出自宦官,只怕违背上意、获罪于上,便只顾应付眼前,百姓的叹息呼号因此招来灾害。敌人凶悍,趁国家衰弱、利用边防空隙,而仓库却任其成为贪婪之人的口中食,功业没有丝毫成效,都是将帅不忠、奸人聚集造成的。前凉州刺史祝良,刚任命到州时,纠察惩罚了许多人,太守、县令被贬黜的将近一半;政令施行还不到一年,功效就十分显著,实在应该破格奖赏,以勉励有功之人。应当改任州郡牧守,罢黜奸邪残暴之人;又应该重新选任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和校尉,选拔训练文武官员,授予他们法令。免除并州、凉州今年的租税和更役,宽赦罪犯,扫除旧弊,重新开始。这样,善良的官吏就会知道奉行法令的好处,恶人也会觉察营私舞弊的祸害;敌人的马匹难道还敢窥伺长城,塞下也不会再有候望敌情的忧患了。” 皇帝醒悟过来,于是重新选任幽州、并州刺史;从营郡太守、都尉以下的官员,也多有革除更换。下诏替陈将军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租赋,作为赏赐给官吏和百姓。灵帝时,西羌反叛,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征发天下的劳役和赋税没有止息。司徒崔烈认为应该放弃凉州。皇帝下诏让公卿百官议论此事,崔烈仍坚持原先的主张。议郎傅燮严厉地说:“杀掉司徒,天下才会安定。”尚书郎杨赞上奏说傅燮在朝廷上侮辱大臣。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傅燮,傅燮回答说:“从前冒顿是极其叛逆的人,樊哙担任上将军,尚且希望得到十万军队,横行于匈奴之中;他虽然因愤激而想奋勇杀敌,却没有失去做人臣子的节操,只不过是在考虑这个计策是否应当实行罢了。季布还说:‘樊哙可以斩杀。’如今凉州是天下的要冲,是国家的藩篱和屏障。汉高祖刚刚兴起时,派郦商另外平定陇右;汉世宗开拓疆域,分置四郡。议论的人认为这是防断匈奴右臂。如今牧守治理失和,使一州叛逆,天下因此骚动,陛下睡卧不得安宁。崔烈身为宰相,不想着为国家谋划消弭祸患的办法,却想割弃方圆万里的土地,臣私下对此很疑惑。假如让乌合之众占据此地,士卒强劲、铠甲坚固,凭借地势作乱,这是天下最大的忧虑、国家最深的祸患。崔烈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是极其昏聩;如果知道却故意这样说,就是不忠。”皇帝采纳了傅燮的意见。
諌议大夫刘「」陶上疏曰:「臣闻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缓声。窃见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边章之宼,毎闻羽书告急之声,心灼内热,四体惊竦。今西羌逆类,私署将帅,皆多叚颎时吏,晓习战陈,识知山川,变诈万端。臣常惧其轻出河东,冯翊钞西军之后,东之函谷,据阸高望。今果已攻河东,恐遂转更豕突上京。如是则南道防絶,车骑之军孤立,闗东破胆,四方动摇,威之不来,呌之不应,虽有田单、陈平之策,计无所用。臣前驿马上便宜,急絶诸郡赋调,冀尚可安,事付主者,留连至今,莫肯求问。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闗,北徙壶谷,氷解风散,惟恐在后。今其存者尚十三四,军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鬬生之计。西宼寖前,去营咫尺,敌骑分布,已至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廹促,军无后殿,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防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吴孙权时,吕岱从交州召出,薛综惧继岱者非其人,上疏吴主曰:「昔帝舜南廵,卒于苍梧,秦置桂林、南海、象郡,然则四国之内属也有自来矣。赵佗起畨禺,怀服百越之君,珠官之南是也。汉武帝诛吕嘉,开九郡,设交阯刺史以镇监之。山川长逺习俗不齐,言语同异,重译乃通,民如禽兽,长幼无别,椎结徒跣,贯头左衽。长吏之设,虽有若无。自斯以来,颇徙中国罪人,杂居其间,稍使学书,粗知言语,使驿往来,观其礼化。及后锡光为交阯,任延为九真太守,乃教其耕犂,使之冠履,为设媒官,始知聘娶,建立学校,导之经义。由此已降,四百余年,颇有似类。自臣昔客始至之时,珠崖除州县嫁娶皆须八月引戸,人民集防之时,男女自相可适,然后禀命父母以为婚。交阯縻泠、九真都厐二县,皆亲戚死輙娶其妇,世以此为俗,长吏恣听,不能禁制。曰:『南郡男女杂防,不以为嫌。』由此言之,可谓虫豸有腼面目耳。然而土广人众,阻险毒害,易以为乱,难使从治。县官羁縻,示令威服,田户之租赋,裁取供办,贵致逺珍名珠香药、象牙犀角、瑇瑁▯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奇物,充备寳玩,不必仰其赋入以益中国也。然在九甸之外,长吏之选类不精覈,汉时法寛,多自放恣,故数反违法。珠崖之废,起于长吏覩其好髪髠取为髲。及臣所见,南海黄盖为日南太守,下车以供设不丰,挝杀主簿,仍见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妻父周京作主人,并请大吏,酒酣作乐,功曹畨歆起舞属京,京不肯起,歆犹廹彊,萌忿杖歆,亡于郡内,歆弟苗帅众攻府,毒矢射萌,萌至物故。交阯太守士燮遣兵致讨,卒不能克。又故刺史防稽朱符,多以乡人虞褒、刘彦之徒分作长吏,侵虐百姓,彊赋于民,黄鱼一枚,收稻一斛,百姓怨叛,山贼并出,攻州突郡,符走入海,流离防亡。次得南阳张津与荆州牧刘」表为隙兵弱敌彊,嵗岁兴军,诸将厌患,去留自在。津少检摄,威武不足,为所陵侮,遂至杀没。后得零陵,赖恭先辈,仁谨不晓时事,表又遣长沙吴巨为苍梧太守。巨武夫轻悍,不为恭服,所取相怨恨,逐出恭,求步隲。是时津故将夷廖、钱博之徒尚多,隲以次鉏治纲纪,适定会仍召出吕岱。既至,有士民之变,越军南征,平讨之日,改置长吏,章明王纲,威加万里,大小承风。由此言之,绥边抚裔,实有其人。牧伯之任,既宜清能,荒流之表祻福尤甚。今日交州虽名粗定,尚有高凉宿贼,其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界未绥,依作宼盗,专为亡叛逋逃之薮。若岱不复南,新刺史宜得精宻检摄八郡,方畧智计,能稍稍以渐能治髙流者,假其威宠,备之形势,责其成効,庶防可补复。但如中人近守常法,无奇数异术者,则羣恶日滋,久逺成害。故国之安危,在于所任,不可不察也。窃惧朝廷忽轻其选,故敢竭愚情,以广圣思。晋武帝时,吴既平,普减州郡兵。冠军将军陶璜上言曰:「交土荒裔,斗絶一方,或重译而言,连带山海。又南郡去州,海行千有余里,外距林邑,才七百里。夷帅范熊,世为逋寇,自称为王,数攻百姓,且连接扶南,种类猥多,朋党相倚,负险不宾。往▯吴时,数作宼逆,攻破郡县,杀害长吏。臣以尫驽,昔为故国所采,偏戍在南,十有余年。虽前后征讨,翦其魁桀,深山僻穴,尚有逋窜。又臣所统之卒,本七千余人,南土温湿,多有气毒,加累年征讨,死亡减耗,其见在者二千四百二十人。今四海混同,无思不服,当巻甲消刃,礼乐是务。而此州之人,识义者寡,厌其安乐,好为祸乱。又广州南岸,周旋六千余里,不賔属者乃五万余戸。及桂林不羁之辈,复当万戸。至于服从官役,才五千余家。二州唇齿,唯兵是镇。
译谏议大夫刘陶上疏说:“臣听说,事情紧急的人不能平静地说话,内心痛苦的人不能放缓声音。臣私下看到,天下先遭遇张角之乱,后来又遭受边章的寇乱;每次听到羽书告急的声音,内心就像被火灼烧,四肢惊恐战栗。如今西羌的叛逆之徒,私自任命将帅,其中大多是假借颎当时任用的官吏,熟悉战阵,了解山川,变化诡诈多端。臣常常害怕他们轻装出兵,渡过河东,从冯翊抄掠西军后方,向东进逼函谷关,占据险要高地以窥望。如今他们果然已经攻打河东,恐怕还会转而像野猪一样突进京城。这样一来,南面的道路就会断绝,车骑军队孤立无援,关东震恐,四方动摇;声威不能使人来援,呼救也无人响应,即使有田单、陈平的谋略,也无从施展。臣以前骑马传驿上书,陈述权宜之计,请求紧急截断各郡的赋税征调,希望还可以安定局势;事情交给主管部门后,却拖延到今天,没有人肯查问。如今三郡的百姓都已逃亡,向南逃出武关,向北迁往壶谷,像冰消风散一样,只怕自己落在后面。现在留下的人还不到十分之三四,军吏、士卒和百姓悲愁相守;百姓有多次逃跑退避、宁死不战的心,却没有一点向前作战求生的办法。西方的寇敌逐渐逼近,距离营垒只有咫尺;敌军骑兵分布各处,已经到达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勇,但主管者从早到晚催逼,军队没有后军殿后,假如战败,便无法挽救。” 臣自己知道言论多次使人厌烦,但之所以不能自我裁止,是因为臣认为国家安定,臣就应当预先为国家庆贺;国家危急,臣也将首先死亡。吴孙权时,吕岱从交州被召回,薛综担心继任吕岱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便上疏给吴主说:“从前帝舜南巡,死在苍梧;秦朝设置桂林、南海、象郡。这样看来,四方之国归属于中原,是由来已久的。赵佗在番禺起兵,安抚使百越归服,就是珠官以南的地方。汉武帝诛灭吕嘉,开设九郡,设置交阯刺史镇守监察。那里山川遥远,风俗不一,语言有同有异,要经过多重翻译才能相通;百姓如同禽兽,长幼没有分别,椎结、徒跣,贯头、左衽。设置长吏,虽有其名却像没有。此后,汉朝多次迁徙中原罪人,杂居在其间,逐渐使他们学习文字,粗略懂得语言,往来传递驿使,观察中原礼教的教化。到了锡光任交阯太守、任延任九真太守时,才教他们耕田驾犁,使他们戴帽穿鞋,设置媒官,他们才懂得聘娶,又建立学校,引导他们学习经义。从此以后,四百多年间,那里颇有些类似中原。臣从前客居初到那里时,珠崖除设置州县外,男女婚嫁都要到八月召集门户;百姓聚集时,男女自行选择合意的对象,然后禀告父母作为婚姻。交阯的麋泠县、九真的都庞县,都有亲戚死后便娶其妻的习俗,世代把这当作风俗;长吏任意听从,不能禁止。” 有人说:‘南郡男女混杂相处,并不认为这是可嫌的事。’由这句话说来,简直可以说连虫豸都还知道羞惭。可是那里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又有险阻和毒害,容易形成叛乱,难以使他们服从治理。县官只采取羁縻办法,显示威势使他们畏服;田户的租赋,只酌量征取以供办用,贵在取得远方珍奇的名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等奇物,用来充实珍宝玩赏之物,不必仰赖他们的赋税收入来增加中原财富。然而在九甸以外,长吏的选任大多不精审,汉代法令宽松,官吏多自行放纵,所以屡屡反叛违法。珠崖被废弃,起因于长吏看中当地妇女的头发,剃取来制作假发。到臣亲眼所见时,南海人黄盖任日南太守,刚到任便因供设不丰厚,击杀主簿,随后被驱逐。九真太守儋萌替妻子的父亲周京设宴,并邀请大吏;酒兴正浓时,功曹番歆起舞请周京相随,周京不肯起身,番歆仍强迫他,儋萌愤怒地用杖打番歆。番歆逃亡到郡内,弟弟番苗率众攻打府署,用毒箭射伤儋萌,儋萌最终死去。交阯太守士燮派兵讨伐,最终也不能取胜。又有前任刺史、会稽人朱符,多任用乡人虞褒、刘彦之类的人分任长吏,侵害虐待百姓,强行向百姓征赋;一条黄鱼征收一斛稻谷,百姓怨恨叛乱,山贼同时出现,攻打州郡,朱符逃入海中,流离逃亡而死。” 后来又得到南阳人张津,他与荆州牧刘表结有嫌隙,兵力弱而敌人强,却年年出兵,将领们都厌恶苦恼,去留任意。张津缺少约束检点,威武不足,受到部下欺凌侮辱,终于被杀。后来又得到零陵人赖恭,他是赖恭先辈一类的人,仁厚谨慎,却不懂时事;刘表又派长沙人吴巨任苍梧太守。吴巨是轻率强悍的武夫,不肯服从赖恭;双方因所取措施互相怨恨,吴巨驱逐赖恭,要求任用步骘。当时张津原来的部将夷廖、钱博等人还很多,步骘依次铲除他们,整顿纲纪,恰逢局势平定,又召回吕岱。吕岱到任后,发生士民叛乱,越军向南征讨;平定讨伐之日,改置长吏,彰明王纲,威势远播万里,大小官员都接受其教化。由此说来,安抚边地、抚恤异族,确实需要合适的人。州牧、方伯的任用,既应选择清正能干之人;荒远流域之外,治理得当与否所造成的祸福尤其重大。如今交州虽然名义上大致安定,但还有高凉的旧日贼党;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的边界尚未安定,依旧成为盗贼聚集、亡命叛逃者藏身的地方。假如吕岱不再南下,新任刺史就应该选一个精明严谨、善于约束检点八郡的人,有谋略、有智计,能够逐步治理高凉等地;应授予他相应的威势和恩宠,替他造成有利形势,责成他取得成效,这样或许可以补救恢复。但如果只像普通人一样拘守常法,没有奇谋异术,那么各种恶势力就会日益滋长,长久以后必成祸害。所以国家的安危,取决于所任用的人,不可不慎重考察。臣私下担心朝廷忽视而轻率选择,因此冒昧竭尽愚诚,以扩充圣上的思虑。晋武帝时,吴国已经平定,朝廷普遍削减州郡的兵力。冠军将军陶璜上言说:“交州土地处于荒远边裔,孤悬在一方,有的地方要经过多重翻译才能交谈,山海相连。又南郡距离州治,水路有一千多里;对外距林邑只有七百里左右。夷人首领范熊,世代做逃亡的寇贼,自称为王,多次攻打百姓,并且与扶南相连接;族类繁多,党羽互相倚仗,凭借险要不肯归顺。从前隶属于吴国时,屡次发动叛乱,攻破郡县,杀害长吏。臣凭着衰弱无能的资质,过去被故国选用,偏守南方十多年。虽然前后征讨,剪除其中的首领豪杰,但深山僻穴中仍有逃窜的余党。又臣所统率的士卒,原来有七千多人;南方土地温暖潮湿,多有瘴气毒气,加上连年征讨,死亡损耗,如今现存的只有二千四百二十人。现在四海混同,没有不服从的地方,本应卷起铠甲、磨钝兵刃,专心从事礼乐教化。然而交州百姓中懂得义理的很少,厌恶安乐,喜欢制造祸乱。又广州南岸周围六千多里,不服从的有五万多户;再加上桂林不受约束的人,又有近万户。至于服从官府差役的,才五千多家。广州、交州二州唇齿相依,只能依靠军队镇守。”
又宁州兴古,接据上流,去交阯郡千六百里,水陆并通,互相维衞。州兵未宜约损,以示单虚。夫风尘之变,出于非常。臣亡国之余,议不足采。圣恩广厚,猥埀饰擢,蠲其罪舋,改授方任。去辱即宠,拭目更视,誓念投命,以报所受。临履所见,谨冒瞽陈。」孝武帝时,征益州刺史郭铃犍为太守。卞苞于坐劝铃以蜀反,殷仲堪斩之,以闻。朝廷以仲堪事不预察,降号鹰▯将军。尚书下以益州所统梁州三郡人丁一千畨戍汉中,益州未肯承遣。仲堪乃奏之曰:「夫制险分国,各有攸宜。劒阁之隘,实蜀之闗键。巴西、梓潼、岩渠三郡,去汉中辽逺在劒阁之内,成败与蜀为一,而统属梁州。盖定鼎中华,虑在后伏,所以分斗絶之势,开荷防之路。自皇居南迁,守在岷卭,衿带之形,事异曩昔。是以李势初平,割此三郡配▯益州,将欲重▯上流,为习坎之防。事经英畧,厯年数纪,梁州以统接旷逺求还得三郡,忘王侯设险之义,背地势内外之实,盛陈事力之寡弱,饰哀矜之苦言。今华阳乂清,汧陇顺轨,闗中余烬,自相鱼肉。梁州以论求三郡,益州以本统有定,更相牵制,莫知所从,致令巴宕二郡为羣獠所覆,城邑空虚,士庶流亡,要害膏腴,皆为獠有。今逺虑长规,宜保全险塞。又蛮獠炽盛,兵力寡弱,如遂经理乖缪,号令不一则劒阁非我保,丑类转难制。此乃藩扞之大机,上流之至要。昔三郡全实,止差文武三百以助梁州,今俘没蛮獠,十不遗一,加逐食乌散,资生未立,苟顺符指以副梁州,恐公私困弊,无以堪命,则劒阁之守无击柝之储,号令选用不专于益州,虚有监统之名,而无制御之用,惧非分位之本防,经国之逺术。谓今正可更加梁州文武五百,合前为一千五百,自此之外,一仍旧贯。设梁州有急,蜀当倾力救之。」书奏朝廷,许焉。桓冲为荆州刺史、持节将军,既到江陵,欲移阻江南,乃上疏曰:“自中兴以来,荆州所镇,随宜廻转。臣亡兄温以石季龙死,经畧中原,因江陵路便,即而镇之。事与时迁,势无常定。且兵者诡道,示之以弱,今宜全重江南,轻戍江北。南平孱陵县界,地名上明,田土膏良,可以资业军人。在吴时,乐乡城以上四十余里,北枕大江,西接三峡。若狂狡送死,则旧郢以北,坚壁不战,接会济江,路不云逺,乗其疲惰,扑灭为易。”臣司存阃外,輙随宜处分。于是移镇上明,使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谘议防军杨亮守江夏。宋文帝时,索虏南侵,遂至▯步。太祖使百官议防御之术。御史中丞袁淑上议曰:“臣闻函车之兽,离山必毙;絶波之鳞,宕流则枯。边宼微么,趋致畿甸,乌合云屯,闻已崩殪。天险岩旷,地限深遐,故全魏戢其图,盛晋辍其议。情屈力殚,气挫勇竭,谅不虞于来临,本无怵于能济矣。乃者燮定携逺,阻违授律,由将有防,拙故士少鬪志,围溃之众,匪宼倾沦,攻制之师,空自班散。济西劲骑,急战蹵旅;淮上训卒,简备靡旗,是由绥整寡衷,戎昭多昧。遂使栲潞入患,泉伊来扰,纷殄姬风,泯毒禹绩,腾书有渭阴之廹,悬烽均咸阳之警。然而切揣虚实,伏匿先彰,校索伎能,谲诡既显,绵地千里,弥行阻深,表里踬硋,后先介逼,舍陵衍之习,竞湍沙之利。今虹见萍生,土膏泉动,津陆陷溢,痁祻洊兴,蒭藁已单,米粟莫系,水防衿带,进必倾霣,河隘扁固,退亦堕灭。所谓栖乌于烈火之上,飬鱼于丛棘之中。或谓损缓江右,寛缮淮内,窃谓拯扼闽城,旧史为允,弃逺凉土,前言称非,限此要荒,犹弗委割,况聮被京国,咫尺神甸,数州摧扫,列邑殱夷,山渊反覆,草木涂地。今邱赋千乗,井笇万集,肩摩倍于长安,缔袂百于临淄,什一而籍,实慊氓愿,履畆以税,既协农和,户竞战心,人含锐志,皆欲赢粮请奋,释纬乗城。谓宜悬金铸印,要壮果之士,重币甘辞,招推决之将,举荐板筑之下,抽登台皂之间,赏之以焚书,报之以相爵。俄而昭才贺阙,异能间至,戎贪而无谋,肆而不整,迷乎向背之次,谬于合散之宜,犯军志之极,害触兵家之甚讳,咸畜愤矣,佥策战矣,称愿影从,謡言缗命。宜选敢悍数千,骛行潜掩,偃旗裹甲,钳马衔枚,会稽而起,晨压未阵,旌噪乱举,火鼔四临,使景不暇移,尘不及起,无不禽铩,兽詟氷觧,雾散扫洗,哨类漂卤,浮山如有决罦漏网,逡窠逗穴,命淮汝戈船,遏其还迳兖。”
译又有宁州的兴古郡,连接并控制上游,距离交阯郡一千六百里,水陆都相通,彼此可以维持和守卫。州兵不宜再削减,以免显示力量单薄空虚。战争和动乱,往往出于非常情况。臣是亡国遗民,所提意见本来不足采纳;却承蒙圣恩广大深厚,过分地加以擢用,赦免臣的罪过,改授方面的职任。臣由耻辱转为宠荣,愿重新振作,发誓不惜性命,以报答所受恩德。臣临到任所,看到这些情况,谨冒昧以昏昧之见陈述。” 孝武帝时,征召益州刺史郭铨任犍为太守。卞苞在座中劝郭铨趁蜀地反叛,殷仲堪将卞苞斩杀,并把此事上报。朝廷认为殷仲堪事先没有察觉,降下他的官号为鹰扬将军。尚书下令,从益州所辖的梁州三郡征发一千名丁男戍守汉中,益州不肯接受并遣送。殷仲堪于是上奏说:“设置险要、划分国界,各有合宜之处。剑阁的险隘,确实是蜀地的关键。巴西、梓潼、宕渠三郡距离汉中遥远,位于剑阁以内,成败与蜀地休戚相关,却统属于梁州。大概是因为在中原定都,要防备后方潜在的祸患,所以分开这片孤绝之地,开通并守护险要通道。自从皇室南迁,防守重点在岷山、邛山一带,地势如衣襟带子,情况已经不同于从前。因此李势刚被平定时,就把这三郡划归益州,想要加强上游防务,作为防患于未然的屏障。此事经过英明谋划,历经数年,梁州却因为统辖地域相接而遥远,要求收回三郡,忘记了王侯设置险要的道理,背离了地势内外相依的实际,极力陈说兵力少、势力弱,粉饰哀怜痛苦的言辞。如今华阳已经清平,汧、陇顺服,关中残余势力互相残杀。梁州凭借统辖权要求三郡,益州则以原有统属关系已经确定为理由,彼此牵制,使朝廷不知听从哪一方,结果导致巴郡、宕渠二郡被各族蛮人攻陷,城邑空虚,士民流亡,要害之地和肥沃土地全被蛮人占有。” 如今从长远考虑,应当保全险要关塞。况且蛮獠势力旺盛,兵力却少而弱;如果治理安排失当、号令不一,剑阁就不能成为我们的屏障,凶恶之徒也会越来越难以控制。这是藩篱防卫的重大关键,也是上游最重要的事务。从前三郡完整充实的时候,只需调拨文武官员三百人来帮助梁州;如今俘虏、战死于蛮獠之手的,十人中剩不下一人,又加上追逐粮食、四处逃散,生计尚未建立。如果只听从符命来满足梁州的要求,恐怕公私都将困弊,无法承受命令;那样剑阁守军连击柝的储备都没有,号令和任用又不能专归益州,徒有监察统辖的名义,却没有控制的实际作用,恐怕不合分守各地的根本防务,也不是治理国家的长远策略。臣认为现在正可再增加梁州文武官员五百人,加上原有的共一千五百人;除此以外,一概仍按旧制。假如梁州有紧急情况,蜀地应当竭尽力量救援。”奏书上报朝廷,朝廷同意了。桓冲任荆州刺史、持节将军,到达江陵后,想把镇所迁到江南,于是上疏说:“自中兴以来,荆州的镇所随形势需要而转移。臣已故兄长桓温因石季龙去世,谋划经营中原,正好江陵道路便利,便在那里驻镇。事情随时代变化,形势没有固定不变的。况且用兵贵在诡诈,应向敌人显示软弱;如今应该保全并重视江南,减轻江北的戍守。南平郡孱陵县境内有一个地方叫上明,田地肥沃,可以用来供养军人。在吴国时,乐乡城以上四十多里,北面靠着长江,西面连接三峡。假如狂妄狡猾的敌人前来送死,那么旧郢都以北只要坚守营垒、不与其交战;等到敌人渡江来会合,路程并不远,再乘其疲惫懈怠而进攻,便容易将其消灭。”臣负责镇守境外,便依形势需要擅自作了安排。于是将镇所迁到上明,命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谘议参军杨亮守江夏。宋文帝时,索虏南侵,竟到达瓜步。太祖命百官议论防御的办法。御史中丞袁淑上议说:“臣听说,用车载着的野兽,离开山林一定会死;断绝水流的鱼,离开水流就会枯死。边地寇敌虽然微小,却已经逼近京畿;乌合之众像云一样聚集,听说已经崩溃覆灭。天然险阻广大险峻,地势又有深远限制,所以全盛的魏国收敛其图谋,强盛的晋国中止其议论。敌人情势屈弱、力量耗尽,气势受挫、勇力竭尽,料想他们没有预料到竟能来到这里,本来就不具备能够渡过来的能力。近来和协安定远方之事受到阻挠,违背了授予法令的安排;由于将领有防备,反而因笨拙使士卒失去斗志;被围困而溃散的军队,不是被寇敌击败覆灭,就是攻战制敌的部队自行退散。渡过济水以西的精锐骑兵,急于交战而践踏队伍;淮水上的训练士卒,简略整备,旗帜纷乱。这都是安抚整顿缺少诚意、军事号令多有昏昧造成的。于是使敌人侵入造成祸患,泉水、伊水一带受到骚扰,纷纷毁灭周人的风教,消除禹治水的功绩;飞驰的文书带来渭阴紧迫的消息,高悬的烽火等同于咸阳的警报。然而仔细推测敌我虚实,敌军藏匿之处已经暴露;考察索虏的技能,其诡诈也已经显现。绵延千里的土地上,越往前走阻碍越深,内外都受困顿,前后又遭夹逼;他们舍弃熟悉高陵平地的作战方式,争夺急流沙地的便利。如今虹出现、浮萍生长,土地肥润、泉水涌动,渡口和陆地水势陷溢,疾病灾祸接连兴起;柴草已经缺乏,米粟也没有储存。水势像衣带一样阻隔,进军必然倾覆;河道狭窄而坚固,退兵也会坠入毁灭。” 这就像把乌鸦栖息在烈火之上,把鱼养在丛生荆棘之中。有人说应当暂缓损耗江右的力量,放宽修缮淮河以内的防务;臣私下认为,拯救闽城,旧史的说法是正确的;放弃偏远的凉州土地,前人的说法认为不对。对这样的边远要荒之地,尚且不能随意割弃,何况如今京城附近、距离京畿咫尺的地方,数州被摧毁扫荡,许多城邑被杀戮殆尽,山陵河谷反复遭受破坏,草木都被鲜血涂染。如今丘陵之间赋税足以供养千乘,井田地区百姓聚集万家,肩挨肩比长安还多,衣袖相连百倍于临淄;按十分之一征籍,确实符合百姓的愿望;按田亩征税,也符合农事规律。家家争相怀有战心,人人含有锐气,都想带足粮食请求奋战,放下纺织工具登城作战。臣认为应悬金铸印,招募勇壮果敢之士;用厚重财帛和甘美言辞,招揽能够推决大事的将领;从筑城服役者中荐举人才,从台省官吏之间选拔贤能;用焚书之赏来奖赏他们,用宰相、列侯的爵位来报答他们。不久,显著的才俊前来朝廷,奇才异能接连而至。敌军贪婪却没有谋略,放肆而没有整肃,不明白进退向背的次序,错误地判断军队应当聚合还是分散,触犯了军队行动的极大禁忌,犯了兵家最严重的忌讳。众人都积蓄了愤怒,大家都筹划作战,愿意像影子随形一样响应,民间歌谣也传达出作战的意愿。应该选拔数千名勇敢强悍的士卒,迅速秘密袭击,偃旗息鼓、裹甲束兵,钳住马口、口中含枚,趁敌人集结时出发,清晨压到尚未列阵的敌军面前;旗帜和呼喊一齐发动,四面燃火击鼓,使敌军来不及移动身影,尘土还来不及扬起,就把他们全部擒获击杀。野兽震恐,冰雪消解,雾气消散,彻底扫荡;即使还有少数侦察游骑逃脱,也如从山中决堤漏网的残兽,退缩躲进巢穴,就命令淮水、汝水上的戈船堵住他们返回兖州的道路。”
部劲卒梗其归涂,必剪元雄,悬首麾下。乃将只轮不反,战轊无旋矣。于是信臣腾威,武士缮力,缇组接阴,鞞柝聨响。若其伪遁羸张,出没无际,楚言汉斾,显黙如神。固已日月蔽亏,川谷荡贸,负塞残孽,阻山烬党,收险窃命,慿城借土。则当因威席巻,乗机芟勦。泗汴秀士,星流电烛,徐阜严兵,雨凑云集,蹷乱桑溪之北,摇溃瀚海以南,絶其心根,勿使能植。衔索之枯,几何不蠧?是由涸泽而渔,焚林而狩。若峻风之儛轻箨,杲日之拂浮霜。既而尉洽荷掠之余,望吊网悲之▯。然后天行枢运,猋举烟升,青盖西廵,翠华北狩,经啓州野,涤一轸策,俾高□再勒燕。然后铭方,乃奠山沈河,创礼辑策,阐燿炎昊之遗,则贯轶商夏之旧文。今众贾拳男而将,术疎怯意者,稔泰日积,承平嵗久,邑无惊赴之急,家缓餽战之勤,□阅训之礼,简参属之饰,且亦荐采之法,庸未蔇欤?若乃邦造里选,攉论深切,躬擐尽幽,斩带寻逺。设有沈明能照,俊伟自宣,诚感泉雨流通,金石气慑,飞贲知穷,苴起审邪正顺逆之数,达昏明益损之宜,能暌合民心,愚叡物性。登丹墀而敷策,蹑青蒲而扬谋,上说宸鉴,下弭素言,足以安民纾国,救灾恤患。则宜抜过宠贵之上,褒升戚旧之右,别其旂章,荣其班禄,出得专誉,使不禀命,降席折节,同广武之请,设坛致礼,均淮阴之授,必有要盟之功,窃符之防。夷裔暴狠,内外侮弃,始附之众,分茷无序,蛊以威利,势必携离,首顺之徒,靡然自及。今涞绎故典,瀍土缨緌,翦焉幽播,折首凶狡,是犹眇者愿明,痿之思出动,商遄会功,终易感刼。晋在于善觇,全郑实寄良谍,多纵反间,汨惑心耳,发险易之前抵,兴防之术,冲其猜伏,拂其嫌嗜。汨以连率之贵,饵以析壤之资,罄笔端之用,展辞锋之锐,振辩则坚围可解,驰羽而岩邑易倾。必府鬲土崩,枝干瓦裂,故燕乐相悔。项范交疑矣,或乃言约功深,事迩应广,齐圉反驾,赵飬还君,尽舆诵之道,毕能事之効。臣幸得出内层禁,防心明代泽,与身泰恩随年行,无以逢迎昌运,润饰鸿法。今涂有遗镞,刃未息锋,敢思凉识少酬闳施?但坐幕既乏昭文,免胄不能致果。窃观都防之边论,属国之兵谟,终晁之抗辞,杜耿之言事,咸云及经之棘犹▯上笇,烛郛之敬裁收下防。自耻懦木,智不综微,敢露昧见无会昭采。虏自彭城北归,复求互市。顔竣议曰:“臣愚以为与虏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何以言其然?敌人之欲侵暴,正苦力之不足耳,未尝拘制信义,用辍其谋。昔年江上之役,乃是和亲之所招。厯稔交骋,遂求国婚。朝廷羁縻之义,依违不絶。既积嵗月,渐不可诬。敌心无厌,重以忿怒,故至于深入。幸今因兵交之后,华戎隔判。若言互市,则复开曩敝之萌。议者不过言互市之利在得马,今弃此所重,得彼下驷千匹以上,尚不足言。况所得之数,裁不十百邪?一相交闗,卒难闭絶。寇负力玩,胜骄黠已甚。虽云互市,实觇国情。多赡其求,则桀慠罔已;通而为节,则必生边虞。不如塞其端,渐杜其觖望。内修徳化,外经边事,保境以观其衅,于事为长。”御史中丞何承天上《安边论》凡陈四事曰:伏见北蕃上事,掳犯青、兖,天慈防鉴,矜此黎元,博逮羣防,经纶戎政。臣以愚陋,预闻访及,率其管窥,谨撰《安边论》,庶或开引羣虑,延尽众谋,短长毕陈,当否可见。其论曰:宼虽习战来久,又全据燕、赵,跨带秦、魏,山河之险,终古如一。自非大田淮泗,内实青、徐,使民有赢储,野有积谷,然后分命方召,总率虎旅精卒十万,使一举荡夷,则不足稍勤王师以劳天下。何以言之?今遗黎习乱,志在偷安,非皆耻为荒服,逺慕冠冕,徒以残害剥辱,视息无寄,故繦负归国,先后相寻。敌既不能校胜循理,攻城畧地,而轻兵掩袭,急在驱残,是所以速怨召祸,灭亡之日。今若遣军追讨,报其侵暴,大翦幽、冀,屠城破邑,则圣朝爱育黎元,方济之以道。若但欲抚其归附,伐辠吊民,则彼必轻骑奔走,不肯防战,徒兴巨费,无损于彼。
译再分派强悍士卒堵住他们归途,必定斩除首领,把首级悬挂在军旗之下。这样将使他们连一辆车轮也不能返回,战车也不再回转。于是忠臣奋扬威势,武士整治力量,绛色丝带相接,军鼓和巡夜梆声接连响起。即使敌人假装逃跑、故意示弱,出没没有定处,楚地的言语和汉地的旗帜时隐时现如同神出鬼没,也已经使日月被遮蔽、山川动荡变易;那些凭借关塞的残余贼党、阻山据险的余孽,只能收守险地苟延性命,凭借城池和土地自保。就应该乘着威势席卷而进,利用时机铲除消灭。泗水、汴水的俊秀之士如星流电照,徐州、阜陵严密布兵,如雨聚云集;使北方桑溪一带的叛乱倾覆,使南方瀚海一带的势力溃败,截断他们的根本,不让其重新滋长。枯槁的藤索,能有多少不被虫蛀?这就像把水泽抽干来捕鱼、焚烧树林来打猎;又像疾风吹舞轻薄的竹笋外壳,明亮的太阳拂去浮霜。随后让尉官和百姓承受掠夺后的余痛,遥望吊祭那些因悲哀而死的鬼魂。然后顺应天时运转,迅速兴起,如烟上升;皇帝乘青盖车向西巡行,乘翠华车向北巡狩,经过州郡原野,清除沿途一切策谋,使高□再次在燕地刻功立名。然后在四方刻铭,祭祀山岳、沉璧祭河,创制礼仪、编定策书,阐明炎帝、昊天留下的光辉事业,继承超越商、夏的旧有典章。如今众多商贾、徒众和武夫充任将领,谋略疏浅、意志怯弱的人,长期安泰日积月累,承平日久,城邑没有惊急赴援的训练,家家放松了运送军粮的劳苦,□阅训的礼制、简略参属的仪饰,而且也许还没有实行荐举人才的法则吧?” 至于国家选取乡里人才,深入而切实地考察评论,亲自披甲穷究幽微,斩除凶恶、追寻远方;假如有深沉明察、能够洞见事理的人,俊伟才干能够自然显现,确实能感通如泉雨流行,令金石般的敌人也为气势所慑;飞扬的文辞知道如何穷尽,能够审察邪正、顺逆的规律,通晓昏明、利弊的适宜,能够离合民心、理解愚智和万物的本性;让他登上丹墀陈述谋略,踏上青蒲进献计策,对上使皇帝明察,对下平息空泛的言论,足以安定百姓、舒缓国家、救灾抚患。就应该把他提拔到超过一般宠贵之人的地位,褒奖晋升到外戚故旧之上;另赐旗章,使其班秩俸禄荣耀;出征时可专断行事,不必事事禀命;皇帝降下御座屈尊相待,如同广武君接受韩信请教;设坛行礼,如同汉高祖授任淮阴侯。这样必能建立重要盟约之功,取得窃符救赵的谋略。蛮夷后裔暴戾凶狠,内外互相侮辱抛弃;刚归附的部众,分散零乱而没有秩序,受到威势和利益的诱导,势必离散;首先归顺的人,也会纷纷自行归附。如今考察旧典,整治土地、冠带礼仪,剪除幽远之地的播乱,斩杀凶恶狡猾之徒,这就像盲人希望看见光明、跛痿者希望能够行动;商人迅速会合建立功劳,最终容易感化劫掠者。晋国的成功在于善于侦察,全郑国都依赖优秀间谍;多方施用反间计,扰乱敌人的心志和耳目,先发制人地利用险易,创设防御之术,冲击其猜疑和埋伏,扰乱其嫌恶和嗜好。用连率的尊贵职位诱惑他们,用分割土地的利益引诱他们,发挥笔端的作用,施展言辞的锋利;振作辩说便能解除坚固包围,驰递羽书便能使险固城邑倾覆。” 这样必定会使腹心府藏土崩瓦解,枝干像瓦片一样破裂,所以燕乐才会后悔;项羽和范增相互猜疑,后来有人说,约定的功劳深厚,事情临近而响应广泛;齐国的田单重新驾车,赵国的赵养迎回国君,尽行舆论传诵之道,完成了能做之事的功效。臣有幸能够出入内廷禁省,亲见圣明时代的恩泽,身受安泰恩德,随着年岁增长,却没有办法迎逢昌盛时运、润饰宏大的法度。如今道路上还有遗留的箭镞,刀刃的锋芒尚未止息,臣岂敢不想以浅陋的见识稍稍报答宏大的恩施?只是坐在幕府中缺少明晓文章的人,脱去头盔也不能招致果敢之士。臣私下观察朝廷关于边防的议论、属国的军事谋略、终晁的抗争之辞、杜耿的论事之言,都说即使经受艰难仍应上陈谋算,敬谨地照察城郭,裁断收纳臣下的建议。臣只惭愧自己如懦弱无用的木材,智慧不能综理幽微,冒昧袒露昏昧的见解,希望得到明察采纳。” 索虏从彭城向北返回后,又请求恢复互市。颜竣议论说:“臣愚昧地认为,与敌人和亲没有好处。已经发生的事实就是明证,为什么这样说呢?敌人想侵扰暴虐,正是苦于力量不足,从来不是因为受信义约束才停止谋划。往年江上的战事,就是和亲招来的。交往多年,敌人于是请求国婚;朝廷出于羁縻的考虑,犹豫迁就而不断绝关系。岁月既久,事情逐渐无法欺骗掩饰。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又加上愤怒,所以发展到深入侵略。幸好如今因交战之后,华夏和戎狄已经隔绝分开。若再说互市,就会重新开启从前弊病的苗头。议论的人不过说互市的好处在于得到马匹;如今即使舍弃所重视的良马,只得到对方的劣马一千匹以上,也还不值得一提,何况所得数量不过十匹或百匹呢?一旦重新交通关市,最终很难再关闭断绝。敌人凭借力量轻侮我方,胜利后更加骄横狡猾。虽然名义上说是互市,实际上是窥探我国情况。过多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的桀骜就不会停止;与他们交通并作为常例,必然产生边境忧患。不如堵塞这个开端,逐渐杜绝他们的非分企望。对内修明德化,对外经营边防,保卫疆界以等待敌人的破绽,这对事情最为有利。” 御史中丞何承天上《安边论》,共陈述四件事,说:臣伏见北方藩属上奏,敌军侵掠青州、兖州。皇天慈爱、明察,怜悯这些百姓,广泛征询群臣意见,筹划军事政务。臣凭着愚昧浅陋,参与听闻并接受询问,按照管中窥天所得的一点见识,谨撰写《安边论》,希望或许能启发众人的思虑,扩展而穷尽众人的谋略,使利弊全部陈述,是否恰当可以看清。其论说:敌寇虽然长期习于战争,又完整占据燕、赵,跨连秦、魏,但山河险要自古以来没有改变。若不是大力经营淮水、泗水地区,使青州、徐州内部充实,让百姓有多余储粮、田野有积谷;然后分别任命方叔、召虎一类的人,统率精锐虎旅十万人,一举荡平夷狄,就不足以稍稍劳烦王师而使天下受累。为什么这样说呢?如今遗民习惯动乱,志在苟且安定,并不是都以身为荒服之民为耻、向往远方的冠冕,只是因为残害剥削和侮辱,他们没有安身之处,所以背负幼儿归附本国,前后接连不断。敌人既不能较量取胜、按理攻城略地,却只用轻兵掩袭,急于驱逐残余百姓,这正是加速招致怨恨和祸患、走向灭亡的原因。如今如果派军追讨,报复他们的侵扰暴行,大举剪除幽州、冀州的敌势,屠破城邑,那么圣朝爱护养育百姓,正好可以用仁道拯救他们。如果只是想安抚归附者,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那么敌人一定会骑轻骑逃走,不肯交战;这样只是兴起巨大的费用,对敌人却没有损害。”
复奇兵深入,杀敌破军,茍陵患未尽,则愤激思鬪,报复之役将遂无巳,斯秦、汉之末防,轮台之所悔也。安边固守于计为长,曾孙之霸才均智敌,江淮之间所居各数百里。魏舍合肥,退保新城,江陵移民南涘,濡须之戍家停羡溪,及表陵之屯,民夷散杂。晋宣王以为宜从江南以北岸,曹爽不许,果亡柤中,此皆前代之殷鉴也。何者?斥候之郊,非畜牧之地,非耕桑之邑,故坚壁清野以俟其来,整甲缮兵以乗其敝。虽时有古今,势有彊弱,保民全境,不出此涂。要而归之有四:一曰移逺就近,以实内地。今青、兖旧民,冀州新附,在界首者三万家,此宼之资也。今悉可内徙,青州民移东莱、平昌、北海诸郡,大山以南,南至下邳,左沐右沂,田良野沃,西阻兰陵,北阨大岘,西塞之内,其号险固,民性重迁,闇于图始,无事之时,喜生咨怨。今新被钞掠,余惧未息,若晓示安危,居以乐土,宜其歌忭就路,视迁如归。二曰浚复城隍,以増阻防旧,秋冬收敛,民人入保,所以警备暴客,使防衞有素也。古之城池,处处皆有,今虽颓毁,犹可修治。粗计戸数,量其所容,新徙之家,悉着城内,假其经用,为之闾伍。纳稼筑场,还在一处,妇子守家,长吏为师。丁夫匹妇,春夏佃牧。宼至之时,一城千室,堪战之士,不下二千,其余羸弱,犹能登陴皷噪。十则围之,兵家旧说,战士二千,足抗羣敌三万矣。三曰,纂偶车牛,以饰戎械。计千家之资,不下五百偶牛为车,五百两参合钩连,以衞其众。设使城不可固,平行趋险,贼所不能干。既已族居,易可检括,号令先明,民知夙戒,有急徴发,信宿可聚。四曰,计丁课仗,勿使有阙。千家之邑,战士二千,随其便能,各自有仗,素所服习,铭刻由己,还保输之于库。出行请以自衞,弓干利铁,民不办得者,官以渐充之。数年之内,军用粗备矣。臣闻军国异容,施于封畿之内,兵农并修,在于疆埸之表。攻守之宜,皆由其习,任其怯勇,山陵川陆之形,寒暑温凉之气,各由本性,易则害生。是故戌申作师,逺屯清济,功费既重,嗟怨亦深。以臣料之,未若即用彼众之易也。管子治齐,寄令在民;商君为秦,设以耕战,终申威定霸,行其志业,非茍任强,实由有数。梁用走卒,其邦自灭;齐用技击,厥众亦离。汉魏以来,兹制渐絶,搜田非复先王之礼,治兵徒逞耳目之欲。有急之日,民不知战,至乃广延赏募,奉以厚秩,发遽奔救,天下骚然,方伯刺史,拱手坐听,自无经畧,唯望朝廷遣军。此皆忘战之害,不教之失也。今移民实内,浚治城隍,族居聚处,课其骑射,长吏简试,差品能不,甲科上第,渐就优别,明其勲才,表言州郡。如此则屯部有常,不迁其业,内护老弱,外通官途,朋曹素定,同忧等乐,情由习亲,艺因事着。昼战见貌,足相识;夜鬪闻声,足相救。斯教战之一隅,先哲之遗术。论者必以古城荒毁,难可修复。今不谓顿便加功,整丽如旧,但欲先定民营,其闾术墉壑存者,因而即之。其有毁缺,权时栅防,足以御彼轻兵,防遏防骑。假以方将,渐就只立,车牛之赋,课仗之宜,攻守所资,军国之要。今因民所利导而率之,耕农之器,为府库之寳,田蚕之氓,兼扞城之用。千家总倍旅之兵,万户具全军之众,兵强而敌不戒,国富而民不劳,比于优复队伍,坐食廪粮者,不可同年而校矣。今承平来久,边令弛纵,弓簳利铁既不都防,往嵗弃甲埀二十年,课其所住,理应消壊。谓宜申明旧制,延加禁塞,诸商贾往来幢队挟藏者,皆以军法治之。又界上严立关▯,杜废间蹊,城保之境,诸所课仗并加雕镌,别造程式。若有遗镞亡刃及私为窃盗者,皆可立验于事为长。又钜野湖泽广大,南通洙泗,北连青齐,有旧县城正在泽内,宜立式修复旧堵,利其埭遏,给轻舰百艘。宼若入境,引舰出战,左右随宜应接,据其师津,毁其航漕,此以利制车运,我所长,亦防彻敌之要也。后魏太武帝延和中,薄骨律镇将刁雍表曰:「臣闻安不忘乱,先圣之政也。况绥服之外,带接边城,防守不备,无以御敌者也。臣镇所管河西,爰在边表,常惧不虞。平地积谷,实难守护。兵人散居,无所依恃。脱有妖姧,必致狼狈。虽欲自固,无以得全。今求造城储谷,置兵备守,镇自建立,更不烦官。又欲三时之隙,不令废农。一嵗二嵗,不讫三嵗,必成立。城之所必在水陆之次,大小高下,量力取办。」诏许之。
译如果又派奇兵深入,杀敌破军,只要敌人的祸患没有彻底消除,他们就会因愤怒激发而想要战斗,报复性的战争将会无休无止;这就是秦、汉末年的前车之鉴,也是轮台诏书所悔恨的事情。安定边境、坚守防御,从谋略上说是最好的。曾孙时代的霸业,才能和智谋都与敌人相当;江淮之间双方所占据的地方各有数百里。魏国放弃合肥,退守新城;江陵把百姓迁到南岸;濡须的守军家属停留在羡溪;以及表陵的屯兵,都是军民杂处。晋宣王认为应当从江南进军到北岸,曹爽不听,结果在柤中败亡,这些都是前代最深刻的教训。为什么呢?侦察范围之外的郊野,不是放牧的地方,也不是耕桑的城邑,所以应当坚固营垒、清空野外,等待敌人来攻;整治铠甲、修缮兵器,乘敌人疲敝而进攻。虽然时代有古今,形势有强弱,但保全百姓、守住疆土,不能离开这条道路。概括起来有四件事:第一,迁移远处百姓到近处,以充实内地。如今青州、兖州的旧民,以及冀州新近归附者,住在边界上的有三万家,这些都是敌人的资粮。现在可以全部迁入内地:把青州百姓迁往东莱、平昌、北海等郡;大山以南,南到下邳,左边是沭水,右边是沂水,田地良好、原野肥沃;西面有兰陵阻隔,北面有大岘山扼守。西部关塞以内,号称险固。百姓的性情看重迁居故土,缺乏谋划开始新生活的见识;平安无事时,容易产生怨言。” 如今他们刚遭受抢掠,余下的恐惧还没有平息;如果向他们说明安危,安排他们居住在乐土,他们应当会欢歌喜悦地上路,把迁徙看作回家。第二,疏浚修复城墙和护城河,增加原有的阻隔防御;秋冬时收聚物资,让百姓进入城堡保卫自己,用来警戒防备暴客,使防守守卫有充分准备。古代的城池到处都有,如今即使颓败毁坏,也仍然可以修治。大略计算户数,按照城池容纳能力安排;新迁之家全部安置城内,借给他们经营生活的费用,为他们编成闾里队伍。收纳粮食、修筑粮场,都集中在一处;妇女儿童守护家室,长吏担任教练。成年男子和已婚妇女春夏耕种放牧。敌人到来时,一座城有千户人家,能够作战的士卒不少于二千;其余羸弱之人也能登上城墙击鼓呐喊。十倍兵力围攻城池,是兵家旧说;二千战士足以抵抗三万敌人。第三,编制成套的车辆和牛,装备军械。计算千家之资,不少于五百头配套的牛来驾车,五百辆车相互配合、钩连,以保护众人。假使城池不能坚守,也可以平地行进、奔赴险要,使敌人不能侵犯。既然聚族而居,便容易检阅编制;号令预先明确,百姓知道早作戒备;有紧急情况征发,两夜之内即可聚集。第四,计算丁男、督课兵仗,不得有所缺少。千户之邑有战士二千人,按照各人的便利和能力,各自备有武器,平时已经熟悉使用,刻上自己的标记,轮流交存于府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两〕 出行时请允许他们携带武器自卫;弓弩、利铁等物,百姓无力置办的,官府逐渐补充。这样几年之内,军用物资大致就齐备了。臣听说,军务和国家政务有不同的体制:施行于京畿封域以内的,是兵农并修;施行于边疆以外的,则应根据边境情况办理。攻守的合宜,都取决于平时训练;人的怯懦勇敢,山陵川陆的形势,寒暑温凉的气候,各有其本来的性质,改变它们就会产生祸害。因此戌申年发兵,远屯清济,功费既重,叹息怨恨也深。依臣看来,不如就地利用当地百姓更为容易。管仲治理齐国,把政令寄托在百姓身上;商鞅治理秦国,设置耕战制度,最终申明威势、奠定霸业、实现自己的事业,并不是只凭任用强者,实在是因为有制度。梁国任用逃跑的士卒,国家自行灭亡;齐国任用技击之士,军众也因此离散。汉、魏以来,这种制度逐渐断绝,搜田之制不再是先王的礼法,治兵也只是满足耳目的欲望。有紧急情况时,百姓不知道作战,到了危急时才广泛招募、重金赏赐,仓促征发奔赴救援,使天下骚动;方伯、刺史拱手坐听,自己没有经营谋划,只盼望朝廷派军。这些都是忘记战争危害、不进行训练造成的过失。如今迁移百姓充实内地,疏浚修治城池护城河,使他们聚族居住,督课骑射;长吏加以选拔考试,区别能力高下;甲科上第者逐渐给予优厚待遇,彰明他们的功勋才干,上报州郡。” 这样一来,屯驻的部伍就有固定编制,百姓不必改变原来的职业;对内可以保护老弱,对外可以沟通官府道路;同伴关系平时已经确定,共同承担忧患、平等分享安乐,感情因习惯亲近,技艺因实际使用而显著。白天作战可以看清彼此的相貌,足以互相识别;夜间战斗可以听见彼此的声音,足以互相救援。这是训练作战的一端,是古代贤哲留下的办法。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古代城池荒废毁坏,难以修复。如今并不是说立即大兴土木,把城池整修得像过去一样华美,只是想先安定民众营舍;城中闾巷、道路、城墙、沟壑凡是保存的,就因势利用。毁坏残缺的地方,暂时设置栅栏防守,足以抵御敌军轻兵,防止敌骑侵袭。假以时日,再逐渐修建完善;车辆和牛的赋役、督课兵仗的办法,都是攻守所需、军国的重要事务。如今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加以引导和统率,把耕农的器具变成府库的财富,使从事田猎蚕桑的百姓兼具守护城池的作用。千家合起来有两倍于旅的兵力,万户就具备一支完整军队的人数;兵力强盛而敌人没有戒备,国家富足而百姓不劳苦,这和优待免役、让人坐食廪粮的队伍相比,不能同日而语。如今承平已久,边防法令松弛放纵;弓弩、利铁既没有全部防备,往年弃置铠甲将近二十年,按现在所处的情况推算,理应已经消毁。臣认为应该申明旧制,加强禁令和边塞防范;各地商贾往来,凡是车队中夹带兵器者,都应按军法处治。” 又应在边界上严密设置关隘和候望设施,堵塞废弃的偏僻小路;城堡和守地中的各种兵仗,都加以雕刻标记,另行制定格式。假如发现遗失的箭镞、丢失的刀刃以及私自盗窃之事,都可以立即查验,这样处理最为有利。又有钜野湖泽广大,南通洙水、泗水,北连青州、齐地,湖泽中正有一座旧县城;应当制定规制修复旧城墙,利用堤坝拦水,配给轻舰一百艘。敌人如果进入境内,就引舰出战,左右两侧随时相机接应,占据敌军渡口,毁坏他们的航道和漕运;这是用水军的优势制约车运,也是发挥我方长处、防备敌人要害的办法。”},{ 北魏太武帝延和年间,薄骨律镇将刁雍上表说:“臣听说,处于安定时不忘记祸乱,这是先圣的政务原则。何况在安抚归服地区的外面,地带连接着边境城镇,防守没有准备,就无法抵御敌人。臣所镇守管辖的河西,正处在边远地区,常常担心发生意外。把粮食堆积在平地上,实在难以守护;士兵分散居住,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倘若发生奸邪之事,必然会陷入狼狈困境。即使想要自行固守,也没有办法保全。现在请求修筑城池、储备粮食,设置军队加以防守,由本镇自行建立,不再烦劳官府。又想利用春、夏、秋三时农事间隙,不使农业荒废。一年、两年之内,最迟不到三年,必定能够建成。城池一定要建在水陆交通要道附近,大小、高低都按照力量来办理。”诏令批准了这件事。
帝搜于河西,诏司徒崔浩诣行在所议军事。浩表曰:「昔汉武帝患匃奴彊盛,故开凉州五郡,通西域,劝农积糓,为灭贼之资,东西迭击,故汉未疲而匃奴已弊,后遂入朝。昔平凉州,臣愚以为北敌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其民?案前世故事,计之长者。若迁民人,则土地空虚,虽有镇戍,适可御边而已。至于大举军资,必乏。陛下知此事阔逺,竟不施用。如臣愚意,犹如前议,募徙豪彊大家,充实凉土。军举之日,东西齐势,此计之得者。」孝文帝延兴中,尚书奏以敦煌一镇,介逺西北,宼贼路冲,虑防不固,欲移就凉州。羣官防议,佥以为然。给事中韩秀独谓非便,曰:「此蹙国之事,非辟土之宜。愚谓敦煌之立,其来已久,虽土隣彊寇,而兵人素习,纵有奸窃,不能为害。循常置戍,足以自全。进断北狄之觇途,退塞西夷之闚路。若徒就姑臧,虑人怀异意,或贪留重迁,情不愿徙。脱引宼内侵,深为国患。且敦煌去凉州及千余里,舍逺就近,遥防有阙。一旦废罢,是启戎心,则边人交构,互相往来,恐卒徒协契,侵窃凉土及近诸戍,则关右荒扰,烽警不息,边役烦兴,艰难方甚。」乃从秀议。时车驾南伐,以李冲兼左仆射留守洛阳。车驾渡淮,别诏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讨汉中,召雍、泾、岐三州兵六千人,拟戍南郑。尅城则遣,冲表谏曰:“秦州险阨,地接羌夷,自西师出后,饷援连续。加北人叛逆,所在奔命,运粮擐甲,迄兹未巳。今复豫差戍卒,悬拟山外,虽加优复,恐犹惊骇。脱终攻不尅,徒动民情,西北连结,事或难测。輙依防宻,下刺史待军尅郑城,然后差遣。如臣愚见,犹谓未足。何者?西道险阨,单径千里,今欲深戍絶界之外,孤据羣党之口,敌攻不可卒援,食尽不可运粮。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于国,实为马腹也。且昔人攻伐,或城降而不取;仁君用师,或抚民而遗地。且王者之举,情在拯民;夷宼所守,意在惜地。校之二义,徳有浅深,惠声已逺,何遽于一城哉?且魏境所掩,九州过八,民人所臣,十分而九。所未民者,惟漠北之与江外耳。羁之在近,岂急急于今日也?宜待大开疆宇,广抜城聚,多积资粮,食足支敌,然后置邦树将,为吞并之举。今钟离、寿阳宻迩未抜,诸城新野,跬步弗降。所克者舍之而不取,所降者抚之而旋戮。东道既未可以近力守,西蕃宁可以逺兵固?若果欲置者,臣恐终以资敌也。又今建都土中,地接宼壤,方须大收死士,平荡江防,轻遣单寡,弃令防没,恐后举之日,众以留守致惧,求其死效,未易可获。推此而论,不戍为上。”髙祖从之。尚书中书监髙闾上表曰:「臣闻为国之道,其要有五:一曰文徳,二曰武功,三曰法度,四曰防固,五曰刑赏。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荒狡放命,则播武功以威之;民未知战,则制法度以齐之;暴敌轻侵,则设防固以御之;临事制胜,则明刑赏以劝之。用能辟国宁方,征伐四克。北敌强悍,勇而寡谋,长者野战,所短者攻城。若以敌之所短,夺其所长,则虽众不能成患,虽来不能内逼。又敌散居野泽,随逐水草,战则与家产并至,奔则与徒众俱逃,不赍资粮而饮食足。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掠而已。厯代为边患者,良以倏忽无常故也。六镇势分,倍众不鬪,互相围逼,难以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朔方;赵灵秦始,长城是筑;汉之孝武,踵其前事。此四代之君,皆帝王之雄杰,所以同此役者,非智术之不长,兵众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其理宜然故也。《易》称:『天险不可升,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长城之谓欤!今宜依故扵六镇之北筑长城,以御北敌,虽有暂劳之勤,乃有永逸之益。如其一成,惠及百世,即于要害,往往开门,造小城于其侧,因地却敌,多有弓弩。敌来有城可守,有兵可捍,既不攻城,野掠无获,草尽则走,终必惩艾。宜发近州武勇四万人,及京师二万人,合六万人为武士,于苑内立征北大将军府,选忠勇有志干者以充其选,下置官属,分为三军:二万人专习弓射,二万人专习戈楯,二万人专习骑矟。修立战▯,十日一习,采诸葛亮八阵之法,为平地御宼之方,使其解兵革之宜,识旌旗之节,器械精坚,必堪御宼,使将有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昼夜如一。七月发六部兵六万人,各备戎作之具,敕台北诸屯仓库,随近作米,俱送北镇。
译孝文帝在河西巡视时,下诏命司徒崔浩到行在所商议军事。崔浩上表说:“从前汉武帝忧虑匈奴强盛,所以开拓凉州五郡,打通西域,劝导农耕、积储粮食,把这些作为消灭敌人的资财;东西两面交替进攻,因此汉朝还没有疲惫,匈奴已经困敝,后来终于入朝称臣。从前平定凉州时,臣愚昧地认为,北方敌人尚未平定,征发徭役和兵役没有停止,难道不可以迁徙那里的百姓吗?按照前代的旧例,这是长远的谋划。如果迁徙百姓,那么土地就会空虚,即使有镇守军队,也只能用来防御边境罢了。至于大规模出动军队所需的物资,必然会匮乏。陛下知道此事关系长远重大,最终没有采用。依臣愚见,仍应如同先前的建议,招募并迁徙豪强大族,充实凉州土地。出兵之日,东西两面形成合击之势,这就是此计的可取之处。” 孝文帝延兴年间,尚书上奏说,敦煌一镇处在遥远的西北,位于敌寇进犯的要冲,担心防守不牢固,想把它迁到凉州。群官相互商议,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只有给事中韩秀认为不妥,说:“这是使国土收缩的事情,不是开拓疆土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敦煌设立镇戍由来已久,虽然土地邻近强敌,但士兵一向熟悉当地情况,即使有奸人盗窃,也不能造成祸害。按照常规设置戍守,就足以自行保全。向前可以截断北狄窥伺的道路,向后可以堵塞西夷窥探的通道。如果只是迁到姑臧,我担心人们会产生异心,或者贪恋留下而不愿远迁,内心并不愿意迁徙。倘若因此引来敌寇向内侵犯,就会成为国家的深重祸患。况且敦煌距离凉州有一千多里,舍弃远处而迁就近处,遥远地区的防守就会出现缺漏。一旦废弃敦煌,便是开启戎人进犯的野心;这样边境百姓彼此勾结、往来不断,恐怕最终会联合起来,侵扰凉州土地以及附近各戍,导致关右荒乱不安,烽火警报不停,边境徭役频繁兴起,艰难局势反而更加严重。”于是朝廷采纳了韩秀的意见。当时皇帝亲自南征,任命李冲兼任左仆射,留守洛阳。皇帝渡过淮水后,另下诏命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讨伐汉中,征召雍州、泾州、岐州三州士兵六千人,准备驻守南郑。攻克城池后就派遣他们前往,李冲上表劝谏说:“秦州地势险要,道路艰难,土地连接羌族和夷族地区;自从西征军队出动以后,粮饷和援军连续不断地供应。加上北方人叛乱,军队到处奔命,运送粮食、披甲作战,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如今又预先调派戍卒,遥远地安排在山外,即使给予优厚待遇和免除负担,恐怕仍会使人惊惧不安。倘若最终进攻不能取胜,只是扰动百姓的情绪;西北各方一旦连结,事情或许难以预料。臣擅自依照防守机密,下令刺史等候军队攻克郑城,然后再行派遣。依臣愚见,仍然认为这样也还不够。为什么呢?西路险要艰难,只有一条道路,绵延千里;如今想要把戍守深入设置在边界之外,孤立地据守群党聚集之地,敌人进攻时无法迅速救援,粮食耗尽时也无法运送粮食。古人有句话说:‘鞭子虽然长,也打不到马的肚子。’南郑对于国家来说,实际上就是马的肚子。况且从前人们攻伐,有时城池投降了却不予占取;仁德的君主用兵,有时安抚百姓而留下土地。以这两种道义相比较,德行有深有浅,仁惠的声名已经传播到远方,何必急于计较一座城池呢?” 况且魏国所控制的境地,九州超过八州;归魏国统属的民众,十人中有九人。尚未归属的,只有漠北和江外罢了。把他们羁縻在近处,哪里是今天急于进取的时候呢?应当等到大规模开拓疆土,广泛攻拔城邑、聚集人口,多多积蓄资财粮食,粮食足以支撑抵御敌人,然后设置邦国、任用将领,实行吞并的举措。如今钟离、寿阳近在咫尺还没有攻拔,各城如新野,近在跬步之间却不投降。已经攻克的地方舍弃而不占取,已经投降的人抚慰之后却很快杀掉。东道尚且不能凭借近处的兵力守住,西蕃难道可以凭借远道而来的军队巩固吗?如果果真想要设置这些据点,臣恐怕最终会资助敌人。况且如今建都处于天下中央,土地接近敌境,正需要大量收集敢死之士,荡平江防;如果轻率派遣少量军队,弃置防地而使之沦没,恐怕将来再次出兵时,众人会因留下守卫而感到害怕,要想让他们效死尽力,就不容易了。由此推论,不派兵戍守是上策。”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尚书、中书监高闾上表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原则,重要的有五项:一是文德,二是武功,三是法度,四是防御坚固,五是刑罚与赏赐。所以远方之人不服,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荒远而狡黠、违抗命令,就施展武功来威慑他们;百姓不懂得作战,就制定法度来使他们整齐统一;凶暴的敌人轻率侵犯,就设置坚固的防御来抵御他们;临事能够制胜,就明确刑赏来劝勉他们。这样便能开拓国土、安定四方,征伐所到无不取胜。北方敌人强悍勇猛而缺少谋略,长处在野战,短处在攻城。如果利用敌人的短处,削弱他的长处,那么他们即使人多也不能造成祸患,即使前来进犯也不能逼近腹地。况且敌人分散居住在野外泽地,随着水草迁徙;作战时带着家产一同到来,败逃时也带着徒众一起逃走,不携带资财粮食却能获得充足饮食。因此古人征伐北方,不过是驱逐他们的侵掠而已。历代成为边患,实在是因为他们来去倏忽、没有常态。六镇兵势分散,即使兵力倍于敌人也不交战,彼此围逼,难以制服他们。从前周王命南仲,在朔方筑城;赵灵王、秦始皇开始修筑长城;汉孝武帝又继承前人的事业。这四代君主都是帝王中的雄杰,他们都从事同一劳役,并不是智谋不够、兵众不足,而是防御狄人的要务本来就应当如此。” 《易经》说:‘天险不是人力可以攀登的,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说的就是长城吧!现在应当依照旧制,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以抵御北方敌人。即使有暂时劳作的辛苦,却能获得永久安逸的益处。如果一旦修成,恩惠可以延及百代;在险要之处,往往开设城门,并在旁边修筑小城,凭借地势退敌,配置大量弓弩。敌人来时有城可以据守,有士兵可以防御;既然不攻城,野外抢掠又无所得,草木耗尽便会逃走,最终必定受到惩罚。应当征发附近州郡的勇武之士四万人,以及京师二万人,共六万人作为武士,在苑内设立征北大将军府,选拔忠诚勇敢、有志向有才干的人充任,并设置属官,分为三军:二万人专门练习弓射,二万人专门练习戈盾,二万人专门练习骑矟。修建演练战场,每十天操练一次,采用诸葛亮八阵法,作为在平地抵御敌人的方法,使他们懂得使用兵器铠甲的要领,认识旗帜号令的节度;器械精良坚固,必定能够抵御敌人,使将领有固定的统属,士兵各有常规,君主与臣下彼此信任,昼夜始终如一。七月征发六部兵六万人,各自准备军用器具;命令台北各屯的仓库,就近收取粮米,一并运送到北镇。
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领与六镇之兵,直至碛南▯威漠北。敌若来拒,与之决战;若其不来,然后散分其地。」以筑长城,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若一夫一月之功,当三步之地;三百人三里,三千人三十里,三万人三百里,则千里之地,彊弱相兼。计十万人一月必就。运粮一月,不足为多。人懐永逸,劳而无怨。计筑长城,其利有五:罢逰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牧,无抄掠之患,其利二也;登城观敌,以逸待劳,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息无时之备,其利四也;嵗常逰运,永得不匮,其利五也。又任将之道,特须委信,遣之以礼,恕之以情。阃外之事,有利輙决,赦其小过,要其大功,足其兵力,资其给用。君臣相体,若身之使臂,然后忠勇可立,制胜可果。是以忠臣尽其心,征将竭其力,虽三败而逾荣,虽三背而弥宠。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一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后魏宣武帝正始间,议选边戍事。豫州中正袁飜议曰:「臣闻两汉警于西北,魏晋备在东南,是以镇边守塞,必寄威重;伐叛柔服,实赖温良。故田叔、魏尚声高于沙漠,当阳、钜平绩流于江汉,纪籍用为美谈,今古以为盛徳。自皇上以叡眀纂御,风凝化逺,威厉秋霜,惠霑春露,故能使淮海输诚,华阳即序,连城请面,比屋归仁,悬车劒阁,岂伊曩载?鼔噪金陵,复在兹日。然荆▯之牧,宜尽一时名望;梁益之君,尤须当今秀异。自比縁边州郡,官至便铨疆场统戎,阶当即用。或值秽徳凡人,或遇贪家恶子,不识字民温恤之方,唯知重役残忍之法,广开戍逻,多置帅领,或用其左右姻亲,或受人货财请嘱,皆无防寇御贼之心,唯有通商聚敛之意。其勇力之兵,驱令抄掠,若值彊敌,即为奴虏;如有执获,夺为已富。其羸弱老小之辈,防觧金铁之工,少闲草木之作,无不搜营穷垒,苦役百端。自余或伐木深山,或耘草平陆,贩贸往还,相望道路。此等禄既不多,资亦有限,皆收其实绢,给其虚粟,穷其力,薄其衣,用其工,节其食,绵冬厯夏,加之疾苦,死于沟渎者,常十七八焉。是以吴楚间伺审此虚实,皆云粮匮兵疲,易可乗扰,故驱率部落屡犯疆埸。顷年已来,甲胄生虮,十万在郊,千金日费,为▯之深,一至于此,皆由边任不得其人,故延若斯之患。贾生所以痛哭,良有以也。夫洁其流者,清其源;理其末者,正其本。既失之在始,庸可止乎?愚谓自今以后,荆、扬、徐、豫、梁、益诸藩及所统郡县府佐统军,至于戍主,皆令朝臣王公已下各举所知,必选其才,不拘阶级。若能统御有方,清高独着,威足临戍,信能怀逺,抚循将士,得其忻心,不营私润,专修公利者,则就加爵赏,使久于其任,以时褒赉,厉其忠欵。所举之人,亦垂优异,奬其得士,嘉其诚节。若不能一心奉公,才非捍御,贪惏日」富经畧无闻人,不见徳。兵厌其劳者,即加显戮,用彰其罪。所举之人,随事免降,责其谬荐,罚其伪薄。如此则举人不得挟其私,受任不得孤其举。善恶既审,沮劝亦明,庶边患永消,讥议攸息矣。宣武帝时,蠕蠕入寇,诏侍中源怀征之。怀至云中,蠕蠕亡遁。怀旋至恒、代,案视诸镇左右要害之地,可以筑城置戍之处,皆量其髙下,揣其厚薄,及储粮积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势。凡表五十八条。表曰:「蠕蠕不羁,自古而尔,射猎为业,水草为家。中国患者,皆斯类耳。厯代驱逐,莫之能制。虽北拓榆中,逺临瀚海,而智臣勇将,力筭俱竭,边人颇遁,中国以疲。于时贤哲思造化之至理,推生民之习业,量夫中夏粒食邑居之民,蚕衣儒步之士,边外荒忽无常之类,云屯乌合之徒,亲校短长,因宜防制。知城郭之固,暂劳永逸。」「自皇魏统极,都于平城,威震天下,徳笼宇宙。今定鼎成周,去北遥逺,代表诸蕃,北固髙车,外叛寻遭旱俭,戎马甲兵十分阙八。去嵗复镇阴山,庶事荡尽,遣尚书郎中韩贞、宋世量等检行要险,防遏形便。谓准旧镇东西相望,今形势相接,筑城置戍,分兵要害,劝农积粟,警急之日,随便翦讨。如此则威形增广,兵势亦盛。且北方沙漠,夏乏水草,时有小泉,不济大众。脱有非意,要待秋冬,因云而动。若至冬日,氷沙凝厉,逰骑之寇,终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方无忧矣。」帝从之。孝明帝神▯末,袁飜迁冠军将军、凉州刺史。蠕蠕主阿那瓌、后主婆罗门并以国乱来降。朝廷问飜安置之所,飜表曰:「臣以非才,忝荷边任,猥垂访逮安置蠕蠕主阿那瓌、婆罗门等处所逺近利害之宜。窃惟匃奴为患,其来久矣,虽隆周盛汉,莫能障服,衰弱则降,富彊则叛,是以方叔召虎,不遑自息,衞青去病,勤亦劳止。或修文徳以来之,或兴干戈以伐之,而一得一失利害相侔,故呼韩来朝,左贤入侍,史籍谓之盛事,千载以为美谈。至于皇代勃兴,威驭四海,爰在北京,仍梗疆埸,自卜惟洛,食定鼎伊瀍,髙车蠕蠕迭相吞噬。始则蠕蠕衰防,髙车彊盛,蠕蠕则自救靡暇,高车则僻逺西北。及蠕蠕复振,反破髙车,主防民离,不絶如线。而高车今能终雪其耻,复摧蠕蠕者,正由种类繁多,不可顿灭故也。然鬭此两敌,即卞庄之筭,得使境上无尘,数十年中者,抑此之由也。
译到了八月,征北部率领所属部众和六镇军队,直抵碛南,在漠北扬威。敌人如果前来抵抗,就同他们决战;如果他们不来,然后就分散占据他们的土地。”至于修筑长城,计算六镇东西不过一千里。若一名壮丁一个月修筑三步之地,三百人就是三里,三千人三十里,三万人三百里;那么一千里的土地,按强弱相间计算,需要十万人一个月一定可以完工。运输粮食一个月,不算多大的负担。人人想着从此永久安逸,虽劳苦也不会怨恨。计算修筑长城的好处有五项:解除巡游防守的辛苦,这是第一项好处;北部放牧没有遭受抄掠的忧患,这是第二项好处;登上城墙观察敌情,以逸待劳,这是第三项好处;减省边境防守的忧虑,停止没有定时的戒备,这是第四项好处;每年照常运送物资,永远不会匮乏,这是第五项好处。又说任用将领的原则,尤其必须给予信任,以礼节遣任他,以情理宽恕他。边境以外的事情,有利就立即决定,赦免他的小过,要求他建立大功,充足他的兵力,供给他的军需。君臣彼此体察,就像身体指使手臂一样,然后忠勇才能树立,制胜才能实现。因此忠臣竭尽心力,出征的将领竭尽力量;即使三次失败也更加荣耀,即使三次违背命令也更加受到宠信。《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一 明代杨士奇等撰 御边 后魏宣武帝正始年间,朝廷讨论选任边地戍守官员的事情。豫州中正袁翻议论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道术,在于使边远地区归服;两汉时期警戒西北,魏晋时期防备东南,因此镇守边疆、守卫关塞,必定要托付给威望深重的人;讨伐叛乱、安抚归服,实在依赖温厚贤良的人。所以田叔、魏尚的声名高播于沙漠,当阳侯、钜平侯的功绩流传于江汉,史籍以此作为美谈,古今都认为是盛大的德行。自从皇上凭借睿智明察继承帝位,风俗凝聚、教化远播,威势严厉如秋霜,恩惠沾润如春露,所以能够使淮海输诚,华阳归于秩序,接连的城邑请求朝见,家家户户归附仁德;悬车停驻剑阁,难道是从前时代才有的吗?金陵擂鼓呐喊,又出现在今天。然而荆、扬两州的牧守,应当全部选用当时有名望的人;梁、益二州的长官,尤其必须是当今杰出奇异的人才。近来沿边州郡,官员升到便于铨选疆场、统领军队的职位,品阶到了就立即任用。有的遇到品德污秽的庸人,有的遇到贪婪的富家恶少,不懂得体恤百姓的方法,只知道繁重徭役和残酷的法令;广泛设置戍逻,多置帅领,有的任用自己的亲信姻亲,有的接受他人的财物请托。他们都没有防备敌寇、抵御贼人的心思,只有通商聚敛的意图。他们把勇力之兵驱赶去抄掠,若遇到强敌,便成为奴隶;如果有人被俘获,就夺取其财物据为己有。其中那些羸弱、年老和年幼的人,有的从事防守、解送金铁一类的工役,有的从事少量的闲杂草木劳作,无不被搜罗到营垒中,承担各种苦役。其余的人,有的到深山伐木,有的在平地锄草,有的往来贩卖贸易,道路上相互可望。这些人的俸禄本来就不多,资财也有限,官府却都收取他们实际得到的绢帛,只发给名义上的粟米;使他们的力气耗尽,衣服给得很少,劳作却被充分使用,食物也受到节制。这样从冬天延续到夏天,又加上疾病困苦,死在沟渠中的人,常常十人中有七八人。因此,吴、楚一带的敌人侦察了解这些虚实后,都说这里粮食匮乏、士兵疲惫,很容易乘机侵扰,所以驱赶、统率部落,屡次侵犯边境。近年来,铠甲上生满虱子,十万士兵驻在郊外,每天耗费千金,弊害深重到了这种地步,都是因为边地任职没有选得合适的人,所以才使这种祸患延续至今。贾谊之所以痛哭,确实是有道理的。清理水流,要先使源头清洁;治理末端,要先端正根本。既然在开始时就失误了,难道还能仅仅制止末端而止住祸患吗?我认为从今以后,荆、扬、徐、豫、梁、益各藩以及所属郡县的府佐、统军,直到戍主,都应令朝臣、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知的人,务必选拔有才能者,不拘泥于官阶。若能统率有方,清正高尚而声名独著,威势足以镇临戍地,诚信足以使远方归附,能够抚慰将士、得到他们的欢心,不经营私利而专心兴办公利,就应立即加以爵位和赏赐,使其长期任职,并按时褒奖赏赐,以激励他们的忠诚。对于被举荐的人,也应给予优厚而特别的待遇,奖赏举荐得人的人,嘉许他们的诚心和操守。若有人不能一心奉公,才能又不足以捍卫边境,日益贪婪聚敛,对经略事务毫无建树,也不施恩德,使士兵厌恶其劳苦,就应立即处以显著而严厉的刑罚,以彰明他的罪过。被他举荐的人,也应根据事情的情况免官或降职,以责罚他错误的举荐,惩处他的虚伪浅薄。这样,举荐者就不能挟带私心,受任者也不会使举荐者受到牵连。善恶既已审明,阻止和劝勉也都明确,或许边患可以永远消除,讥评议论也可以停止。宣武帝时,蠕蠕入侵,皇帝下诏命侍中源怀征讨。源怀到达云中,蠕蠕逃散。源怀回到恒、代一带后,察看各镇左右的要害之地和可以筑城设戍的地方,都估量其高低,测度其厚薄,并考察储粮、积聚兵器的适宜情况,以及各处像犬牙交错一样相互救援的形势。他共上表五十八条。表文说:‘蠕蠕不受约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以射猎为业,以水草为家。中国所忧患的,都是这类人。历代驱逐他们,没有谁能够制服。即使向北拓展到榆中,远至瀚海,智臣勇将的力量和谋略也都耗尽,边地百姓多有逃亡,中国因此疲惫。当时贤哲思考天地造化的至理,推究百姓所从事的习业,衡量中原以粮食为生、定居城邑的百姓和穿蚕丝衣、循儒者礼仪而行的人,与边外荒远无常的部类、如云聚集如乌合群的徒众,亲自比较双方的长短,依据实际情况制定防御和控制办法。’ 这样就能知道城郭坚固的好处,以暂时的劳作换取长久的安逸。‘自从我大魏统一天下、定都平城以来,威势震动天下,德泽覆盖宇宙。如今迁都洛阳,定鼎于成周,距离北方遥远,代表各蕃的北部有高车,外部叛乱又接连遭遇旱灾和歉收,戎马甲兵十成中缺了八成。去年又镇守阴山,诸般事务几乎荡然无存,于是派尚书郎中韩贞、宋世量等巡行考察险要之处和适宜防御阻遏的地形。我们认为,依照旧日各镇东西相望的形势,如今地势已经彼此连接,应筑城设戍,在要害处分置军队,鼓励农耕、积储粮食;在紧急时日,便可因势剪除讨伐敌人。这样一来,威势的范围会扩大,军队的力量也会增强。况且北方沙漠夏季缺少水草,偶尔有小泉,也不能供给大军。即使突然发生意外,也要等到秋冬,借助云气行动。到了冬日,冰雪和沙石凝结严厉,游骑敌寇最终不敢攻城,也不敢越过城池向南出兵。这样,北方就没有忧患了。’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孝明帝神龟末年,袁飜迁任冠军将军、凉州刺史。蠕蠕首领阿那瓌、后主婆罗门都因本国动乱前来归降。朝廷询问袁飜应把他们安置在什么地方,袁飜上表说:‘臣以没有才能之人,惭愧地承受边地任职,承蒙陛下屈尊询问安置蠕蠕首领阿那瓌、婆罗门等人的远近利害和适宜地点。臣私下思考,匈奴成为祸患由来已久,即使周朝隆盛、汉朝强大,也不能完全阻挡和使其臣服;国家衰弱时他们就投降,富强时就叛乱。因此方叔、召虎没有时间休息,卫青、霍去病也劳苦不止。有时修行文德来招致他们,有时兴兵作战来讨伐他们,但一得一失,利害大致相等,所以呼韩邪来朝,左贤王入侍,史籍称为盛事,千百年来都把它当作美谈。至于我大魏兴盛,威势驾驭四海,建都在北方时,边境仍然屡受阻梗;自从卜定迁都洛阳、在伊水和瀍水之间定鼎之后,高车与蠕蠕相继互相吞并。起初蠕蠕衰弱,高车强盛,蠕蠕忙于自救无暇他顾,高车则偏处遥远的西北。等到蠕蠕重新振兴,反过来击破高车,首领败亡,百姓离散,国家延续如同一线。如今高车能够终于洗雪耻辱,再次摧破蠕蠕,正是因为两者部众繁多,不能一下子消灭的缘故。然而让这两个敌人彼此争斗,即使采用卞庄刺虎的计策,能够使边境数十年没有尘患,或许也是由于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