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五
今之兴役,正当盛夏,工限过急,不能免伤人之生,物虽官给,不能免劳民之力。若缘定陵制度礼物稍加裁损,则伤生者坐减,而劳力者易供。诚如是,臣窃意先帝在天俯而窥之,必将大以为慰也。敢乞陛下详思逺虑,以礼断情,俾大行山陵取永昌、永熈为例,既足以终先帝恭俭之徳,而奉承遗诏,又足以发陛下仁孝之道,而光昭初政,一举而众善皆得。惟陛下留神,干冐旒扆,臣无任惶惧激切之至。神宗时,程頥代父上书曰:「臣闻孝莫大于安亲,忠莫先于爱主,人伦之本,无越于斯。人无知愚,靡不知忠孝之为美也。然而不得其道,则反害之。故自古为君者,莫不欲孝其亲,而多获不孝之讥;为臣者,莫不欲忠其君,而常负不忠之罪。何则?有其心,行之不得其道也。伏惟陛下以至徳承洪业,以大孝奉先帝,圣心切至,天下共知。然臣以踈贱,复敢区区冐万死以进其说者,愿陛下以至孝之心,尽至孝之道,鉴历古之失,为先帝深虑,则天下臣子之心,无不慰安。所谓历古之失,臣观秦汉而下,为帝王者,居天下之尊,有四海之富,其生也,奉养之如之何?其亡也,安厝之如之何?然而鲜克保完其陵墓者,其故何哉?独魏文帝、唐太宗所传嗣君,能尽孝道,为之永虑,至今安全,事迹昭然,存诸简策。呜呼!二嗣君不茍为崇侈以徇己意,乃以安亲为心,可谓至孝矣。汉武之▯,霍光秉政,暗于大体,奢侈过度,至使陵中不复容物,赤眉之乱,遂见发掘。识者谓赤眉之暴,无异光自为之,谓其不能深虑以致后害也。二君从俭,后世不谓其不孝;霍光厚▯,千古不免为罪人。自古以来,观此明鉴而不能行之者,无他,众议难违,人情所迫尔。茍若务合常情,遂忘逺虑,是乃厚于人情而薄于先君,也不亦惑乎?魏文帝所作终制,及唐虞世南所上封事,皆足取法,其指陈深切,非所忍言。愿陛下取而观之,可以见明君贤臣所虑深逺。古人有言曰:『死者无终极,国家有废兴。』自昔人臣当大事之际,乃以兴废之言为忌讳,莫敢议及于此,茍循人情,辜负往者,不忠之大者也。臣窃虑陛下追念先帝圣情罔极,必欲崇厚陵寝,以尽孝心。臣愚以为,违先帝之俭徳,损陛下之孝道,无益于实,有累于后,非所宜也。伏愿陛下损抑至情,深为永虑,承奉遗诏,严饬有司,凡百规模,尽依魏」文之制,明噐所须,皆以瓦木为之,金银铜铁珍寳竒异之物,无得入圹。然后昭示遐迩,刋之金石。如是则陛下之孝显于无穷,陛下之明髙于旷古。至于纨帛易朽之物,亦能为患于数百年之后,汉薄后陵是也。或曰:山陵崇大,虽使无藏,安能信于后世?臣以为不然,天下既知之后,世必知之。臣尝游秦中,歴观汉唐诸陵,无有完者,惟昭陵不犯。陵旁居人,尚能道当日俭素之事,此所以历数百年,屡经冦乱而独全也。夫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岂有陛下欲厚其亲,而臣反欲薄于其君乎?诚以厚于先帝无厚于此者也。遗簮坠履,尚当保而藏之,不敢不恭,况于国陵,得不穷深极逺以虑之乎?陛下嗣位方初,羣臣畏威,臣茍不言,必虑无敢言者。陛下以臣言为妄而罪之,则臣死且不悔;以臣言为是而从之,则可以为先帝之福,大陛下之孝,安天下之心,垂万世之法,所补岂不厚哉?臣哀诚内激,言意狂率,愿陛下详览而深察之,天下不胜大愿。御史中丞邓润甫上言曰:「兴利之臣议前代帝王陵寝,许民请射耕垦,而司农可之。唐之诸陵因此悉见芟刘,昭陵乔木翦伐无遗。熈宁着令本禁樵采,遇郊祀则勅吏致祭,徳意可谓逺矣。小人掊克,不顾大体,愿绌创议之人,而一切如令。」从之。范祖禹进故事曰:「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二月,帝自为终制。初,文徳皇后疾笃,言于帝曰:『妾生无益于人,不可以死害人,愿勿以邱垄劳费天下,因山为坟,器用瓦木而已。』及▯,帝复为文刻之石,称皇后节俭遗言,薄▯以为盗贼之心,止求珎货,既无珎货,复何所求?朕之本志,亦复如此。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物在陵中乃为己有?今因九嵕山为陵,凿石之工才百余人数十日而毕,不藏金玉人马噐皿,皆用土木形具而已,庶几奸盗息心,存没无累,当使百世子孙奉以为法。」至是,帝以汉世豫作山陵,免子孙仓猝劳费,又志在俭▯,恐子孙从俗奢靡,于是自为终制,因山为陵,容棺而已。臣祖禹曰:厚▯之祸,古今之所明知也。夫藏金玉于山陵,是为大盗积而标示其处也,岂不殆哉?是以自汉以来,无不发之陵。后之人主知其有害无益,而姑为之以贾祸,迹相接而莫之或戒也。太宗虽为终制以戒子孙,而昭陵之▯亦不为俭。及唐之末,不免暴露之患,岂非髙宗之过乎?
译如今兴办工程,正值盛夏,工程期限又过于急迫,不能避免伤害人的生命;物资虽然由官府供应,也不能避免劳累百姓的力量。如果按照定陵的制度和礼物稍加裁减,那么伤害生命的事情就会相应减少,劳役也容易供应。果真这样,臣私下认为先帝在天上俯视此事,一定会大为欣慰。臣冒昧请求陛下详细思考、长远谋虑,以礼制来裁断感情,令大行皇帝的山陵以永昌陵、永熙陵为例。这样既足以完成先帝恭谨节俭的德行,奉行遗诏,又足以发扬陛下仁爱孝顺的德行,光明昭示即位初期的政绩,一举而使各种善处都得到。希望陛下留意,臣冒犯龙颜,实在惶恐激切至极。” 神宗时,程颐代替父亲上书说:“臣听说,孝道没有比使亲人安宁更大的,忠心没有比爱戴君主更优先的,人与人关系的根本,没有超过这两点的。无论聪明还是愚笨,没有人不知道忠孝是美德。然而如果不得其道,反而会造成伤害。所以自古以来做君主的,没有不想对父母尽孝的,却多半得到不孝的讥讽;做臣子的,没有不想忠于君主的,却常常背负不忠的罪名。为什么呢?因为有这样的心意,但实行时没有采用正确的方法。伏惟陛下以至高的德行承继宏大的基业,以大孝奉事先帝,圣心恳切深厚,天下人都知道。然而臣身份疏远卑微,还敢怀着区区之心冒着万死进献此说,是希望陛下用至孝的心,完全实行至孝的道,鉴察历代的过失,为先帝作长远深思,那么天下臣民的心,没有不感到慰藉安宁的。所谓历代的过失,臣考察秦汉以来,做帝王的人处在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拥有四海的财富;他们活着时,奉养得怎样?死后安葬得怎样?然而很少有能够保全陵墓的,这是什么原因呢?只有魏文帝和唐太宗所传承的嗣君,能够尽到孝道,为此作长远谋虑,陵墓直到今天仍然安全,事迹昭然,记载在史册上。唉!这两位嗣君并不苟且追求高大奢侈来满足自己的心意,而是把使亲人安宁作为心愿,可以说是至孝了。” 汉武帝安葬时,霍光主持政务,对大局认识昏昧,陵墓过度奢侈,以至于墓中再也容纳不下物品;赤眉军作乱时,陵墓于是被挖掘。明白事理的人说,赤眉军的暴行,与霍光亲自造成的没有区别,是说他不能深思远虑,以致招来后患。魏文帝、唐太宗从俭办理丧葬,后世并不认为他们不孝;霍光厚葬汉武帝,千百年来始终免不了被视为罪人。自古以来,明明看到了这个教训却不能实行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众人的议论难以违背,世俗人情又逼迫所致罢了。如果只求迎合通常的人情,最终忘记长远考虑,这就是对人情厚重,却对先君薄情,难道不是糊涂吗?魏文帝所作的《终制》,以及唐代虞世南所上密封奏事,都足以作为效法的准则;其中指陈问题深刻恳切,有些话甚至是常人不忍说出的。希望陛下取来阅读,就可以看见明君贤臣所作的深远考虑。古人有句话说:‘死者没有终极,国家有兴废。’自古臣子在面对重大事情时,竟把谈论国家兴废视为忌讳,没有人敢议论到这一点;如果只顾顺从人情,辜负死去的先君,就是最大的不忠。臣私下担心,陛下追念先帝,圣情无穷,一定想把陵寝建得高大厚重,以尽孝心。臣愚昧地认为,这样违背先帝节俭的德行,损害陛下的孝道,对实际没有益处,反而会给后世留下祸患,不是应当做的。” 伏愿陛下克制压抑至深的感情,深深作长远考虑,承奉遗诏,严格告诫有司,所有规模制度全部依照魏文帝的制度办理;明器所需要的东西,都用瓦和木制作,金银、铜铁、珍宝奇异之物,一概不得放入墓穴。然后把这件事明白地昭示远近,并刻在金石上。这样,陛下的孝道就会显耀于无穷,陛下的明智也会高过空前历代。至于纨绔丝帛等容易腐朽的物品,数百年以后也可能造成祸患,汉薄太后陵就是这样。有人说,山陵即使修建得高大,即使没有随葬品,怎么能让后世相信呢?臣认为不是这样。天下已经知道这件事以后,后世必定会知道。我曾游历关中,逐一看过汉唐各陵,没有一座完整,只有昭陵没有遭到侵犯。陵墓旁边的居民,至今还能讲述当时俭朴的事情;这就是它历经数百年、屡遭盗乱却独自保全的原因。臣对于君主,就像儿子对于父亲,哪里有陛下想厚葬自己的亲人,而臣反倒想薄葬君主的道理呢?实在是因为厚待先帝,没有比这样更厚的了。遗失的簪子、脱落的鞋子,尚且应当保存收藏,不敢不恭敬,何况国家的陵墓,怎么能不穷尽深远地为它谋虑呢?陛下刚刚继承皇位,群臣畏惧威势;臣如果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有人敢说了。” 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荒谬而治我的罪,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后悔;如果认为臣的话正确而采纳它,就可以为先帝带来福泽,彰显陛下的孝道,安定天下人的心,垂示万世的法则。这样所能补益的,难道不深厚吗?臣内心悲痛而诚意激切,言辞和意旨狂率冒昧,希望陛下详阅并深加体察,天下人将不胜期盼。御史中丞邓润甫上言说:“那些谋求兴利的臣子议论前代帝王的陵寝,允许百姓申请射猎、耕种和开垦,司农寺竟然批准了。唐朝各陵因此全都遭到砍伐毁坏,昭陵的高大树木也被砍伐殆尽。熙宁年间已经颁布法令,明令禁止砍柴采伐;遇到郊祀时,就命令官吏前往祭祀,这种德意可以说很深远了。小人贪求财利,不顾大局,希望贬黜提出创议的人,一切按照现行法令办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范祖禹进献旧事说:“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二月,皇帝亲自制定《终制》。当初,文德皇后病重,对皇帝说:‘我活着时没有给别人带来益处,不可以死后反而劳害别人。希望不要因为修建坟墓而使天下劳费,只依山筑坟,器物只用瓦和木罢了。’到安葬时,皇帝又为她写文刻在石上,称述皇后的节俭遗言,说薄葬是为了使盗贼死心;他们只求珍宝,既然没有珍宝,又有什么可求的?我的本意也是这样。君王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何必要陵墓中有物品才算自己的所有物呢?如今依九嵕山修建陵墓,凿石的工匠才一百多人,用几十天就完工;不收藏金玉、车马、器皿,一概只用土木塑造形体,希望这样可以使奸盗之徒死心,使死者和生者都不受牵累,应当让百代子孙奉行作为法则。’到了这里,皇帝因为汉代预先修建山陵,可以免除子孙仓促时的劳费,又考虑到自己崇尚节俭安葬,担心子孙随从世俗而奢侈浪费,于是亲自制定《终制》,依山修陵,只容纳棺材而已。” 臣范祖禹说:厚葬造成的祸患,是古今都清楚知道的。把金玉藏在山陵中,就是替大盗积聚财物,并标明它们所在的地方,难道不是危险吗?因此自汉代以来,没有不被挖掘的陵墓。后来的君主知道厚葬有害无益,却姑且照做,以招来祸患;这种前后相接的事迹,却没有人加以警戒。太宗虽然制定《终制》来告诫子孙,但昭陵的安葬也不能算俭薄。到了唐朝末年,仍然不能免于尸骨陵墓暴露的灾祸,难道不是高宗的过错吗?”},{
哲宗元符初,著作郎周常上防言:「祖宗诸陵噐物,止用涂金服饰,又无珠玉,盖务在质素,昭示训戒。自裕陵至宣仁后寝宫,乃施金珠,愿收贮景灵殿,以遵遗训。」诏置之奉宸库。徽宗时,陈瓘乞悯恤山陵人夫疏曰:「臣闻唐穆宗山陵时,久雨时寒,役人饥冻,颇甚至有持锸抱篲而死者。敬宗悯之,于是治路人夫,各赐之绢。臣谓绢者有限之物,岂得人人而与之?兼诸色应奉之人,例皆劳苦,所可矜者,非特治路人夫而已也。国家自裕陵以前,大事既毕之后,即降徳音,下两京等处,凡干应奉之人,悉防恩恤,惠而不费,非赐绢之比也。廼者泰陵应奉之人,缘雨水异常,州县督责甚于他时,所以叙其情而悯其劳者,亦宜加厚。惟陛下留意,幸甚。」孝宗时,赵汝愚论山陵三事,奏曰:「臣恭闻大行太上皇帝奄弃天下之养,凡在臣子,孰不痛心?况臣累世防恩,尤极哀慕。恨以身在邈逺,无繇得效奔走之贱,服犬马之劳。輙有管见三事,少伸诚恳之万一,惟圣明裁幸。其一,祖宗陵寝皆在洛阳,累朝制度具存典礼。唯绍兴中徽宗皇帝梓宫既还,未能归▯,故一时▯奉权在防稽。虽寝衞之制已严,而山陵之土未复,规制浅薄,可为深忧。窃闻当时议者之言,欲俟恢复疆土之后,奉迎灵驾,归附永昌。迹其本谋,初若甚善,然荏苒嵗月,易致因循。正使克复西都,岂宜再议迁改?今大行太上皇帝山陵命使逺日有期,陛下笃于送终,动遵礼训。臣谓与其慕虚名而受实害,孰若如礼及时,深藏固防,永为无穷之计也?昔舜都蒲坂而▯于苍梧,禹都平阳而▯于防稽,皆因廵狩不返,遂即其地而▯。帝王之事,岂不可法?伏愿逺遵虞夏,近法汉文,因山为陵,务极深厚,金银之饰,悉用屏除,使千万世永絶后害。然则陛下之所以事其亲者,自始及终,皆可以无憾矣。若乃牵于权宜之说,失此时而不为,臣恐陛下他日虽有追悔之心,亦终难于改作,诚不可以不深思而熟计也。昔汉成帝营延陵泰奢,刘向上疏极谏,至谓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其言深切,无所讳避。陛下幸取其书一复读之,则可以鉴矣。其二,古者三年之防,自天子逹于庶人,天下之通礼也。至汉文帝变古立制,以日易月,后世承用不能有改。惟晋武帝虽既▯除服,而深衣素冠,降席彻膳,终三年而后复吉。臣仰惟陛下天性纯至,笃于孝养,二十六年两宫之内,父父子子,人无间言,虽若尧舜文武之懿,殆无以过矣。区区晋武,顾何足进哉?今一旦遭罹变故,陛下不无晨昏之思,羮▯之念,而两宫相望,将何以用其情?是不幸而处礼之变者。」圣人于此亦安得不随事而制宜也?恭惟皇太后春秋已髙,乍尔忧慼而独处故宫之内,揆之人情,宁无触目感伤之意?陛下欲日朝于长乐,则又未免数跸烦民。臣谓宜因既▯之后,迎太上虞主归别殿以奉几筵,请皇太后还南内以便侍养,法开先鸿庆之制,即徳夀宫为神御殿以奉香火。如此则陛下一举而三事俱得,百费尽省矣。其三,臣侧闻显仁皇后之防,太上皇帝尝降手诏,禁天下不得以助▯宫修奉贡献烦费扰民,天语丁宁,徳至厚也。然而事大体重,有司犹不免过意奉承,使命奔驰,冠盖旁午,所至州县,劳弊万端。今浙东旱伤,百姓饥乏,张頥待哺,方仰给于县官,而工役繁兴,科调方急,事变至此,其将奈何?臣伏读太上皇帝遗诰有曰:「山陵制度务从俭约。」臣以是推原前日绍兴之诏,则知太上皇帝念念爱民之意,始终不忘,非特为是空言,姑循故事而已也。臣愿陛下明诏有司,讨论旧典,凡土木营造之役,官吏卒乗之数,给赐犒赏之费,繁文末节无益于实用者,皆条举而备陈之:曰某事可节,某事可省。其不可得而节省者,则优给雇直,以募浙东之饥民,使之服役,则饥者可以得食,役者可以无怨,庶几仰称太上皇帝遗诰之意。臣方此忧虞,忽闻祻变,心志荒乱,言语狂僭,罪当万死。伏望圣慈曲赐原宥,特诏大臣参照典故,详酌施行。
译哲宗元符初年,著作郎周常上奏说:“祖宗各陵的器物,只使用涂金的服饰,又没有珠玉,大概是致力于质朴素简,用来昭示训诫。自裕陵到宣仁后的寝宫,却施用了金珠,希望将这些物品收存到景灵殿,以遵守先帝遗训。”诏令把它们安置在奉宸库。徽宗时,陈瓘请求怜悯抚恤修治山陵的役夫,上疏说:“臣听说唐穆宗修建山陵时,长久下雨,天气寒冷,服役的人饥饿寒冻,严重时甚至有人拿着锹、抱着扫帚而死。敬宗怜悯他们,于是修治道路的役夫,每人都赐给绢帛。臣认为绢帛是有限的物品,怎么能够人人都给呢?况且各种负责应奉事务的人,按例都很劳苦,需要怜悯的并不只是修路役夫而已。国家自裕陵以前,大事完毕之后,立即颁下恩德诏令,向两京等处发布,凡是参与应奉事务的人,全部加以恩恤;这种施惠而不耗费钱财的做法,不是赐绢所能相比的。近来泰陵应奉事务的人员,因为雨水异常,州县督促责罚比平时更加严厉,所以应当体恤他们的情况、怜悯他们的劳苦,也应当加厚恩恤。希望陛下留意,臣就十分幸运了。” 孝宗时,赵汝愚论述山陵的三件事,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大行太上皇帝突然离开了天下的奉养,凡是身为臣子的人,谁不痛心?何况臣家累世蒙受皇恩,尤其悲哀思慕。只是遗憾自己身处遥远之地,没有办法效力奔走,尽犬马之劳。我冒昧提出三点管见,稍微表达万分之一的诚意,唯愿圣明裁决采纳。第一,祖宗陵寝都在洛阳,历朝的制度和礼典都保存着。只有绍兴年间,徽宗皇帝的梓宫已经运回,却未能归葬,所以一时权宜安奉在会稽。虽然寝宫守卫的制度已经严密,但山陵的坟土还没有恢复,规模浅薄,实在令人深深忧虑。我听说当时议论的人想等恢复疆土以后,迎奉灵驾,归葬到永昌陵旁。考察他们最初的谋划,起初似乎很好,但岁月拖延,容易形成因循。即使能够收复西都,难道还应当再次商议迁葬吗?如今大行太上皇帝山陵,派遣使者的日期已经确定,陛下对于送终之事十分笃厚,行动都遵循礼教训典。臣认为,与其贪图虚名而承受实际祸害,哪里比得上按照礼制及时安葬,深藏而牢固防护,永远作为无穷的谋划呢?从前舜建都蒲坂而葬于苍梧,禹建都平阳而葬于会稽,都是因为巡行而不能返回,于是就在当地安葬。” 帝王的做法,难道不可以效法吗?伏愿陛下远遵虞舜、夏禹,近法汉文帝,依山修陵,务求深厚;金银装饰一概屏除,使后世千万代永远断绝后患。这样,陛下奉事亲人的孝道,从开始到结束都可以没有遗憾了。如果受到权宜之说的牵制,错过这个时机而不这样做,臣恐怕陛下日后即使有追悔之心,也终究难以改造,实在不能不深思熟虑。从前汉成帝修建延陵,极其奢侈,刘向上疏极力劝谏,甚至说到‘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他的言辞深切,没有什么避讳。陛下如果取来他的奏书再读一遍,就可以从中得到鉴戒。第二,古代居丧三年,从天子到庶人,都是天下通行的礼制。到汉文帝时改变古制,改用日数代替月数,后世沿用,不能改变。只有晋武帝虽然安葬后除去丧服,但仍穿深衣、戴素冠,降低坐席、撤去膳食,直到满三年以后才恢复吉服。臣仰想着陛下天性纯厚至诚,笃厚于孝养,二十六年间在两宫之中,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没有人说过一点闲话,即使是尧、舜、文王、武王的美德,大概也没有超过陛下的。区区晋武帝,又哪里值得拿来劝进呢?如今一旦遭遇变故,陛下不能没有早晚思念、羹墙追思之情,而两宫相望,又将怎样表达这份感情呢?” 这就是不幸而处在礼制变通的情形。”圣人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不根据事情而制定适宜的办法呢?恭敬地想到皇太后年岁已经很高,突然忧愁悲伤,独自居处在旧宫之中,按照人情推想,难道不会触景生悲吗?陛下如果每天到长乐宫朝见,又免不了多次出行而烦扰百姓。臣认为应当趁安葬以后,迎请太上虞主归入别殿以奉行祭祀,请皇太后回到南内,以便侍奉供养;仿效先前鸿庆宫的制度,把德寿宫作为神御殿来奉祀香火。这样,陛下一举就能同时办成三件事,各项费用也全都省下了。第三,臣私下听说显仁皇后居丧时,太上皇帝曾降下手诏,禁止天下以帮助修建奉安宫为名进献贡物、造成费用、扰害百姓,皇帝的言语恳切周至,恩德实在深厚。然而事情重大,礼体重要,有司仍免不了过分奉承,使命往来奔驰,官员车马络绎不绝,所到州县造成各种劳弊。如今浙东遭受旱灾,百姓饥饿贫乏,张着嘴等待哺食,正仰赖县官供给,而工役大量兴起,征调又正紧迫,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将怎么办呢?臣伏读太上皇帝遗诰,其中说:‘山陵制度务必从俭约办理。’臣由此推究绍兴年间先前的诏令,就知道太上皇帝时时刻刻爱护百姓的心意,始终没有忘记,并不是只说空话、姑且沿袭旧例而已。” 臣希望陛下明白下诏给有司,讨论旧典;凡是土木营造的工程、官吏和士卒车乘的数目、供给赏赐犒劳的费用,以及繁琐文饰、对实际使用没有益处的末节,都逐项列举并详细陈述,说明某件事可以节省,某件事可以省略。那些不能节省的,就优厚地支付雇工费用,用来招募浙东的饥民服役;这样饥民可以得到食物,服役的人也可以没有怨言,或许能够符合太上皇帝遗诰的本意。臣正为此忧虑,忽然听闻祸变,心志荒乱,言语狂妄僭越,罪当万死。伏望圣上慈悲,曲加宽宥,特地下诏令大臣参照典故,详细斟酌后施行。”
汝愚又论山陵乞遵用七月之制疏曰:臣不避死罪,复有愚悃,仰冒天聪。臣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恭奉太上皇帝遗诰,一时号恸,哀疚切心。伏思绍兴▯宫规制浅薄,国家不可以虚名而受实害,輙陈管见,妄致瞽言,乞遵虞夏廵狩之礼法,汉文薄▯之制,及时如礼,因山为陵,深藏固防,永为无穷之计。至十二月初一日,臣修写既成,缄封附逓,行未旬浃,而伏闻有司循用近例,不待七月,已卜日奉▯矣。臣仰惟太上皇帝仁圣之徳冠絶百王,陛下大孝始终,逺追三代,方将以衰绖行三年之制,思极所以追慕之情,而大▯之礼尤用权宜。嵗月推迁,臣所甚惧。臣闻之礼曰:「夫防不可不深,长思也。」又曰:「▯也者,藏也。」今太上皇帝梓宫虽已奉▯,要非久计,况两京在逺,道路阻修,正使克复有期,岂宜更议迁改?孰若考据古谊,及时而▯,以图万世之安也?又礼曰:「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本朝故事,防礼亦皆用七月。伏望睿慈检照臣昨来所奏,断自圣意,深诏有司,遵用累朝典礼,议行七月之制。其山陵制度,务存深厚,而不必过为开广,以藏无用之物。此去三数月间,尚可营办。如此则太上皇帝在天之灵可以永安,而陛下事亲送终之礼、深长之思,皆可以无憾矣。臣逺守藩符,山陵重事,岂宜轻议?而情切意廹,不容但已,谨昧死奏闻,伏深陨越之至。王十朋代越帅王尚书上疏曰:「臣去秋陛辞之日,亲奉玉音,谕臣以永祐陵、昭慈宫崇奉事件。臣仰见圣心笃孝,着于羮▯,虽尧舜之徳,何以加此?臣至越之初,首朝陵庙,瞻望松栢,不胜悲涕。凡荐祭之物,崇奉之具,修造之费,臣仰体圣懐,罔不尽力。臣輙有区区愚忠,敢不冒死以闻?窃见▯宫修造,每年一小修,三年一大修,率以为常。此固陛下奉先罔极之心,臣子所宜奉行而不懈也。然臣窃谓陵寝所在,神灵是依,神道贵幽,理宜安静。若频嵗修造,不无震惊。故古不修墓,圣人非薄于其亲,意谓宁亲莫如宁神,是乃孝之大者。今▯宫栋宇已固,噐用已备,松栢已茂,陛下崇奉之心,亦可谓至矣。臣欲乞自今以后,不必以三年大修,每年小修为拘,但令本府常预备瓦木工匠之▯,以俟不时之须。凡遇栋宇或损,则更之;噐用或旧,则新之;松栢或枯,则补之。如是则工役不繁,而丹雘常新;嵗月寖久,而陵庙愈安。以昭先帝俭徳之恭,以称陛下宁神之孝,不胜幸甚。」光宗时,枢宻使赵汝愚论山陵,乞下礼官详议,疏曰:「臣伏见哲宗皇帝以元符三年既▯于永泰陵,至绍兴元年,昭慈圣献皇后上僊。是时,髙宗皇帝方驻跸会稽江淮之间,日事征战,昭慈之防未能归祔,始为殡厝,盖用权宜,将以愤激三军之心,不絶中原之望也。其后,秦桧主和好,而南北之势既分,永祐、永思因仍不改,闻见习熟,视以为常,遂致诸陵尚存浅土,其制卑薄,可为深忧。复于献殿之中,蔽以厦屋,不达天地之气,不覩日月之光,年嵗滋深,大▯无日,攷之典礼固已非宜,验之▯书亦所甚忌。臣每思及此,良切痛心。今大行至尊夀皇圣帝将卜因山,宜稽旧典,稍仿祖宗山陵之法,亦从南北风土之宜,但使皇堂尺度不可大广,盖石博厚不可不増,修建陵台,酌为中制,仍为献殿,勿复幽扄,庶几▯者永安,后嗣防福。若已▯而未举,俟因事而别图。如防圣明,特赐俞允,伏乞行下礼官详议施行。」汝愚又论山陵利害乞付有司集议疏曰:臣闻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然则大行夀皇圣帝山陵之奉,陛下安得不致其谨也?臣仰惟祖宗陵寝皆在洛阳,制度崇深,具在简策。皇堂下深五十七尺,髙三十九尺,陵台三层,正方,每面长九十尺,既髙且广,守衞至严,后代子孙所宜观法。始缘南渡,蹔卜稽山,号曰▯宫,盖非永制,实居浅土,蔽以上宫。本期克复神京,奏迁灵驾,虽其志甚美,而其事实难。荏苒嵗时,今已六十余载矣。东南诸郡所至皆山,凡择地者必以山为限,地势局促,不▯中原。盖自昭慈之西已用五穴,山势渐逺,其地愈卑。往岁思陵之▯,其深不盈九尺,复土之后,仅能掩棺,闻者寒心,几于慢藏。虽江南土地卑薄,难拟故都,然近畿王气所钟,岂无佳兆?其如拘以隂阳之术,限以日月之期,刑责太严,事体至重,人懐茍且,各为身谋,至于国家深长之思,君父危辱之祻,皆不暇顾恤。
译赵汝愚又论述山陵,请求遵用七月安葬的制度,上疏说:“臣不避死罪,又有愚昧的诚意,仰冒天听。臣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恭敬接受太上皇帝遗诰,当时号哭悲痛,哀伤忧苦深入内心。臣伏思绍兴年间奉安宫的规模浅薄,国家不可以因虚名而承受实际祸害,于是冒昧陈述管见,妄自进献盲人之言,请求遵循虞舜、夏禹巡狩的礼法,采用汉文帝薄葬的制度,及时按照礼制安葬,依山修陵,深藏而牢固防护,永远作为无穷的谋划。到十二月初一日,臣写成奏章,封缄后附驿传送出,还不到十天,却听说有司沿用近来的惯例,不等到七月,已经选择日期奉安梓宫了。臣仰想太上皇帝仁圣的德行超过历代君王,陛下的大孝有始有终,远远追法三代,正要穿着衰服实行三年丧制,竭尽思念追慕之情,但大葬的礼制却尤其采用权宜办法。岁月推移,这是臣最为害怕的。我听《礼》说:‘坟墓不能不深,是为了长久思念。’又说:‘葬,就是收藏。’如今太上皇帝的梓宫虽然已经奉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两京相距遥远,道路艰险漫长;即使有希望收复,难道还应当再商议迁葬吗?” 哪里比得上考据古代的义理,及时安葬,以谋求万世的安宁呢?《礼》又说:‘天子七日入殡,七个月后安葬。’本朝旧例,丧葬礼制也都采用七月。伏望陛下以睿智慈悲,查照臣近日所奏,由圣意裁断,严令有司,遵用历朝典礼,议定施行七月安葬的制度。山陵制度务求深厚牢固,却不必过分开阔,以收藏无用之物。这几个月时间还可以营办。这样,太上皇帝在天之灵可以永远安宁,陛下奉亲送终的礼数和深长的思念也都可以没有遗憾了。臣远在外地任藩镇,山陵是重大事务,哪里适宜轻率议论?只是情意急切,不能默然不说,所以谨冒死上奏,内心实在惶恐至极。” 王十朋代替越州帅、王尚书上疏说:“臣去年秋天辞别陛下那天,亲自听到圣上的声音,陛下把永祐陵、昭慈宫崇奉修治的事情告谕臣。臣仰见圣心孝道深厚,连饮食之间都显露出来,即使尧舜的德行,又怎么能超过这呢?臣到越州之初,首先朝拜陵庙,瞻望松柏,不胜悲伤流泪。凡是荐祭的物品、崇奉的器具、修造的费用,臣仰体圣上的心意,没有不尽力办理的。臣冒昧有一点愚拙的忠心,怎敢不冒死上奏?臣私下看到,梓宫寝宫的修造,每年小修一次,三年大修一次,通常都以此为常例。这固然是陛下奉祀先帝、无穷无尽的心意,也是臣子应当奉行而不懈怠的。然而臣私下认为,陵寝所在之处,是神灵所凭依的地方;神道贵在幽静,按理应当安宁静谧。如果年年频繁修造,难免惊动神灵。因此古人不修整坟墓,并不是圣人薄待亲人,而是认为使亲人安宁没有比使神灵安宁更重要的,这才是孝道中最大的。如今梓宫寝宫的栋宇已经牢固,器用已经齐备,松柏已经茂盛,陛下崇奉的心意也可以说达到极致了。臣想请求从今以后,不必拘泥于三年大修、每年小修的规定,只令本府经常预备瓦木、工匠之类,以等待不时的需要。凡是栋宇有所损坏,就更换修理;器物有所陈旧,就更新;松柏有所枯死,就补种。这样,工程劳役不会繁多,而彩绘颜色常常鲜明;岁月渐久,陵庙反而更加安宁。用来彰显先帝俭朴德行的恭谨,符合陛下使神灵安宁的孝道,臣不胜庆幸。” 光宗时,枢密使赵汝愚论述山陵,请求交给礼官详细议论,上疏说:“臣看到,哲宗皇帝元符三年已经葬在永泰陵;到绍兴元年,昭慈圣献皇后升遐。当时高宗皇帝正驻跸于会稽、江淮之间,每天忙于征战,昭慈皇后的灵柩未能归葬陪祔,开始暂时停厝,大概是采用权宜办法,想借此激发三军之心,不断绝收复中原的希望。后来秦桧主张和好,南北形势已经分裂,永祐陵、永思陵因循旧状,没有改变;人们见惯以后,把它视为常态,于是造成各陵仍然只覆浅土,制度低下简薄,实在令人深深忧虑。又在献殿之中用高大屋宇遮蔽,不能通达天地之气,也不能见到日月之光,年岁越久,正式安葬遥遥无期;考察典礼,本来已经不合适,按照葬书验证,也是十分忌讳的。臣每当想到这里,实在痛心。如今大行至尊寿皇圣帝将要选择依山安葬之地,应当考察旧典,稍微仿照祖宗山陵的制度,也顺应南北方的风土条件;只要使皇堂的尺度不可过分宽大,墓石的厚度不可不增加,修建陵台时酌定为中等规格,仍然设置献殿,不要再使它幽闭不通。这样或许葬者可以永远安宁,后代子孙也能得到福祉。” 如果已经奉安而还没有举行正式安葬,就等遇到适当时机另行筹划。如果蒙受圣明特赐批准,伏乞下令礼官详细议论施行。” 赵汝愚又论述山陵的利害,请求交给有司集中议论,上疏说:“臣听说,奉养生者不足以承担大事,只有送葬死者才可以承担大事。既然如此,大行寿皇圣帝山陵的奉祀,陛下怎么能不谨慎办理呢?臣仰想祖宗陵寝都在洛阳,制度高大深厚,简册中都有记载。皇堂向下深五十七尺,高三十九尺;陵台三层,正方形,每面长九十尺,既高又宽,守卫极其严密,是后代子孙应当观察效法的。起初因为南渡,暂时在会稽山选择葬地,称作奉安宫,大概不是永久制度,实际处在浅土之中,上面又用上宫遮蔽。原本希望收复神京以后,再上奏迁移灵驾,虽然这个志向非常美好,但事实却难以实现。岁月迁延,如今已经六十多年了。东南各郡到处都是山,凡是选择葬地都必然受山势限制,地势局促,不同于中原。自昭慈皇后陵以西已经使用了五个墓穴,山势逐渐远去,地势也越来越低。往年思陵安葬时,深度不满九尺,填土以后仅仅能够盖住棺木,听到的人都寒心,几乎等于轻慢地收藏。江南土地虽然低薄,难以比拟旧都,但京畿附近是王气汇聚之地,难道没有好的兆域吗?只是受到阴阳术数的拘束,又受到日期期限的限制,刑罚责罚极其严厉,事情体制又极其重大,人人怀着苟且之心,各自只为自身打算,以至于国家长远的谋虑、君父面临危险羞辱的祸患,都来不及顾惜。”
呜呼痛哉!▯曰:死者无终极,国家有废兴。歴攷古今,无非商鉴。今昌熈在逺,恢复未期,岂宜徒狥虚名,以基实祻?臣比见按行使副还自会稽,皆言隂阳家流须用丙山壬向全▯,按图索马,不复他营。若以昭穆安排,苦无余地,仅存一穴,又下思陵,伏思穆恭二宫,他日如何合祔其后?利害臣未敢言。失今不图,后悔何及?伏望陛下孝思罔极,惟懐永图,勿拘逺近之分,毋惑隂阳之说,择平原髙燥之地,为大行深固之藏,崇建陵台,悉遵旧制。陛下尽送终之礼,夀皇享万世之安,臣子不胜幸甚。议者若谓累圣卜▯,神灵安妥,夀皇笃孝,谅匪素心,此盖妇人之仁,殆非天子之孝。昔呉延陵季子适齐,其长子死,▯于嬴博之间,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防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以为合礼。况夀皇英灵在天,何所限隔?为臣子者,当图。实利难狥空言,臣学术荒踈,而区区管见如此,不敢缄黙。闻已降指挥,委侍从、台谏、礼官集议安穆、安恭皇后合祔典礼。伏乞圣慈下臣此章,并付有司集议施行。宁宗时,焕章阁待制侍讲朱熹上奏曰:「臣窃惟至尊夀皇圣帝圣徳神功冐覆寰宇,深仁厚泽浸润生民。厌世上賔,率土哀慕。宜得吉土以奉衣冠之藏,垂裕后昆,永永无极。而因山之卜,累月于兹,议论纷纭,讫无定说。臣尝窃究其所以,皆缘专信台史,而不广求术士;必取国音坐丙向壬之穴,而不博访名山。是以粗畧茍简,惟欲祔于绍兴诸陵之旁。不惟未得其形势之善,若其穴中水泉之害,地面浮浅之虞,偪仄伤破之余,惊动诸陵之虑,虽明知之,亦不暇顾。羣臣议者,又多不习此等猥贱之末术,所以不能坚决剖判,致烦明诏博访。在廷臣实痛之,其敢无辞以对?」盖臣闻之:「▯之为言藏也,所以藏其祖考之遗体也。以子孙而藏其祖考之遗体,则必致其谨重诚敬之心,以为安固久逺之计。使其形体全而神灵得安,则其子孙盛而祭祀不絶,此自然之理也。」是以古人之▯,必择其地而卜筮以决之,不吉则更择而再卜焉。近世以来,卜筮之法虽废,而择地之说犹存。士庶稍有事力之家,欲▯其先者,无不广招术士,博访名山,参互比较,择其善之尤者,然后用之。其或择之不精,地之不吉,则必有水泉、蝼蚁、地风之属,以贼其内,使其形神不安,而子孙亦有死亡絶灭之忧,甚可畏也。其或虽得吉地,而▯之不厚,藏之不深,则兵戈乱离之际,无不遭罹发掘暴露之变,此又其所当虑之大者也。至于穿凿已多之处,地气已泄,虽有吉地,亦无全力;而祖茔之侧,数兴土功,以致惊动,亦能挺灾。此虽术家之说,然亦不为无理。以此而论,则今日明诏之所询者,其得失大槩已可见矣。若夫台史之说,谬妄多端。以礼而言,则记有之曰:「死者北首,生者南向,皆从其朔。」又曰:「▯于北方,北首,三代之逹礼也。」即是古之▯者,必坐北而南向,盖南阳而北隂,孝子之心。不忍死其亲,故虽▯之于墓,犹欲其负隂而抱阳也。岂有坐南向北,反背阳而向隂之理乎?若以术言,则凡择地者,必先论其主势之彊弱,风气之聚散,水土之浅深,穴道之偏正,力量之全否,然后可以较其地之美恶。政使实有国音之说,亦必先此五者,以得形胜之地,然后其术可得而推。今乃全不论此,而直信其庸妄之偏说,但以五音尽▯羣姓,而谓家宅向背各有所宜,乃不经之甚者。不惟先儒已力辨之,而近世民间亦多不用。今乃以为祖宗以来世守此法,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则姑亦无问其理之如何,但以其事质之,则其谬不攻而自破矣。盖自永安迁奉以来,已遵用此法,而九世之间,国统再絶。靖康之变,宗社为墟,髙宗中兴,匹马南渡,夀皇复自旁支入继大统,至于思陵,亦用其法。而夀皇倦勤之后,旋即升遐,太上违豫日久,以至逊位,赤山亦用其法,而庄文、魏邸相继薨谢。若曰吉凶由人,不在于地,不有所废,其何以兴?则国音之说,自为无用之谈。从之未必为福,不从未必为祻矣。何为信之若是其笃,而守之若是其严哉?若曰其法果验,不可改易,则洛、越诸陵无不坐南而向北,固以合于国音矣。又何吉之少而凶之多耶?台史之言,进退无据,▯皆如此。试皆诘问,使之置对,必无辞以自觧矣。若以地言,则绍兴诸陵,臣所未覩,不敢轻议。然赵彦逾固谓旧定神穴土肉浅薄,开深五尺,下有水石,难以安建矣。而荆大声者乃谓新定东顿之穴,比之先定神穴,髙一尺一寸五分,开深九尺,即无水石。臣尝详考二人之言,反复计度,新穴比之旧穴,只髙一尺一寸五分,则是新穴至六尺一寸五分,则与旧穴五尺之下有水石处髙低齐等。
译唉,实在令人痛心!《传》说:‘死者没有终极,国家有兴废。’历考古今,没有不是可以作为商鉴的。如今昌陵、熙陵相距遥远,收复还没有日期,怎么能只是追求虚名而为实际祸患打下根基呢?臣近来见到按行山陵的正副使从会稽回来,他们都说阴阳家一类的人必须使用丙山壬向的完整格局,按图索骥,不再另行营建。如果按照昭穆次序安排,苦于没有多余土地,只剩下一个墓穴;再往下就是思陵,那么穆、恭二宫将来如何合葬陪祔在它的后面?其中的利害,臣不敢说尽。错过今天不谋划,日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伏望陛下孝思无穷,只考虑长远谋划,不要拘泥于远近的分别,不要被阴阳之说迷惑,选择平原高燥之地,为大行皇帝建造深厚坚固的陵墓,崇高修建陵台,全部遵循旧制。陛下尽到送终的礼制,寿皇享有万世安宁,臣子就不胜庆幸了。议论的人如果说,历代圣主已经占卜奉安,神灵安稳妥当,寿皇又笃厚孝顺,料想本来不是这样的心意,这实在是妇人般的仁慈,大概不是天子的孝道。从前吴国延陵季子到齐国去时,他的长子死了,便把他葬在嬴博之间,说:‘骨肉归于土中,是命运。若尸气弥散,就没有不到的地方,没有不到的地方。’说完便继续前行。孔子认为这符合礼制。” 何况寿皇的英灵在天上,又有什么地方能够限制、隔绝他呢?作为臣子,应当谋划实际的利益,不能追逐空洞的言论。臣学术荒疏,区区管见就是如此,不敢闭口不言。臣听说已经下达指示,委派侍从、台谏和礼官集中议论安穆、安恭皇后合葬陪祔的礼典。伏乞圣上慈悲,将臣这篇奏章一并下发,交给有司集中议论施行。” 宁宗时,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朱熹上奏说:“臣私下想到,至尊寿皇圣帝的圣德神功覆盖天下,深厚的仁爱恩泽浸润百姓。他离开人世升遐,天下都悲哀思慕。应当得到吉祥的土地,用来安藏衣冠,给后代子孙留下深厚福泽,永远没有尽头。然而选择依山安葬的地点,至今已经数月,议论纷纷,始终没有确定的说法。臣曾私下探究其中原因,都是因为专信台史,而不广泛访求术士;一定要选取国音坐丙向壬的墓穴,而不广泛寻访名山。因此规格粗略苟简,只想陪祔在绍兴各陵旁边。不但没有得到地形气势的良善之处,至于墓穴中水泉的祸害、地面浮浅的忧患、狭窄逼仄而造成破损的后果、惊动各陵的顾虑,即使明知这些,也无暇顾及。群臣中议论的人,又多不熟悉这类卑微末节的术数,所以不能果断剖析判断,以致烦劳明诏,广泛访求。在朝臣子实在为此痛心,难道敢不进言回答吗?臣听说:‘葬的意思就是收藏,是用来收藏祖先遗体的。作为子孙来收藏祖先的遗体,就一定要用谨慎郑重、真诚恭敬的心,作为使遗体安稳牢固、长久深远的谋划。假使形体得以保全,神灵得以安宁,那么子孙兴盛,祭祀不断,这是自然的道理。’” 因此古人安葬时,一定要选择地点,并用卜筮来决定;如果不吉利,就另选地点再次卜筮。近世以来,卜筮的方法虽然废止了,但选择葬地的说法仍然存在。士人和庶民中稍有财力的人家,想要安葬祖先的,没有不广泛招请术士、遍访名山,互相参照比较,选择其中最好的地方,然后使用的。有的如果选择不精,土地不吉,就必然会有水泉、蝼蚁、地风之类侵害墓内,使遗体和神灵不得安宁,子孙也有死亡绝灭的忧患,实在令人畏惧。有的虽然得到吉地,但安葬不厚,埋藏不深,那么在兵戈乱离之时,没有不遭遇被挖掘、暴露的变故;这又是应当考虑的重大问题。至于穿凿已经很多的地方,地气已经泄散,即使有吉地,也没有完整的力量;而在祖坟旁边多次兴起土木工程,以致惊动祖先,也可能招来灾祸。这虽然是术士的说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由此看来,今天明诏所询问的事情,其得失大概已经可以看见了。至于台史的说法,错误荒谬之处很多。就礼制而言,《礼记》记载说:‘死者头朝北,生者面朝南,都是遵从朔方。’又说:‘葬在北方,头朝北,是夏、商、周三代通行的礼制。’ 这就是说,古代安葬时,死者一定头朝北而面向南,因为南方属阳、北方属阴,这是孝子的心情:不忍心让亲人真正死去,所以虽然把亲人葬在墓中,仍希望他背靠阴、面向阳。哪里有面朝南而背向阳、面向阴的道理呢?如果从地理术数来说,凡选择墓地,必须先考察其主山形势的强弱、风气聚集还是散失、水土的深浅、穴位方向的偏正、地势力量是否完整,然后才能比较地势的好坏。即使确实有按国音选择方位的说法,也必须先具备这五项条件,得到形胜之地,然后才能推行那种术数。如今却完全不谈这些,只相信庸俗荒诞的偏颇说法,仅仅按五音把众姓分类,认为各家住宅的朝向各有适宜,这真是极不合经义。不仅先儒已经极力辨析,近世民间也多不采用。如今却说这是自祖宗以来世代遵守的法则,顺从就吉利,违背就凶险;那么姑且不问其中道理,只拿事实来验证,它的荒谬也会自行暴露。自从永安迁奉以来,已经遵用此法,但在九代之间,国统两次断绝。靖康之变,宗庙社稷化为废墟;高宗中兴,骑一匹马南渡;寿皇又从旁支入继大统;直到思陵,也采用了此法。可是寿皇停止勤政之后,很快就去世了;太上皇违和患病很久,以至于退位;赤山也采用了此法,而庄文、魏邸又相继去世。如果说吉凶取决于人,不在于地;不废弃这种说法,国家又凭什么兴盛?那么所谓国音之说,本来就是无用的空谈。采用它未必带来福,不采用它也未必带来祸。为什么还要这样笃信它、这样严守它呢?如果说这种方法果真灵验、不可改变,那么洛陵、越陵全都坐南朝北,本来确实符合国音;可是为什么吉事少而凶事多呢?台史所说的话,进退都没有根据,大多如此。试着逐一诘问,让他们陈述答辩,他们必定无言可解。如果从地势来说,绍兴诸陵,臣没有亲眼见过,不敢轻率评论。然而赵彦逾明明说,旧日确定的神穴土层浅薄,向下挖五尺,下面有水和石头,难以安葬。荆大声却说,新确定的东顿穴,比先前确定的神穴高一尺一寸五分,向下挖九尺,就没有水和石头。臣曾详细考察二人的说法,反复计算,新穴比旧穴只高一尺一寸五分,那么新穴挖到六尺一寸五分时,就已经与旧穴五尺以下有水石处的高低相等了。
如何却可开至九尺,而其下二尺八寸五分者无水石耶?且大声既知有此无水吉穴,当时便当指定,何故?却定土肉浅薄,下有水石之处,以为神穴,直至今日前说漏露,无地可▯,然后乃言之耶?其反覆谬妄,小人常态,虽若不足深责,然其奸心乃欲奉夀皇梓宫,置之水中,而畧不顾忌,则其罔上迷国,大逆无道之罪,不容诛矣。脱使其言别有曲折,然一坂之地,其广几何?而昭慈圣献皇后已用之矣,徽宗一帝二后又用之矣,髙宗一帝一后又用之矣。计其地气已发泄而无余,行围廵路下宫之属,又以迫狭之甚,不可移减。今但就其空处,即以为穴,东西防那,或逺或近,初无定论。盖地理之法,譬如针灸,自有一定之穴,而不可有毫厘之差。使医者之施砭艾,皆如今日台史之定宅兆,则攻一穴而遍身皆创矣,是又安能得其穴道之正乎?若果此外别无可求,则亦无可奈何。而今两浙数州皆为近甸,三二百里,岂无一处可备选择?而独迁就偪仄于此数歩之间耶?政使必欲求得离山坐南向北之地,亦当且先泛求壮厚髙平可▯之处,然后择其合于此法者。况其谬妄不经之说,初不足信也耶?臣自南来,经由严州富阳县,见其江山之胜,雄伟非常。盖富阳乃孙氐所起之处,而严州乃髙宗受命之邦也。说者又言,临安县乃钱氏故乡,山川形势寛平防宻,而臣未之见也。凡此数处,臣虽未敢断其必为可用,然以臣之所已见闻者逆推其未见未闻,安知其不有佳处万万于此,而灼然可用者乎?但今偏信台史之言,固执绍兴之说而不肯求耳。若欲求之,则臣窃见近年地理之学,出于江西福建者为尤盛。政使未必皆精,然亦岂无一人粗知梗槩大畧,平稳优于一二台史者?欲望圣明深察此理,斥去荆大声,置之于法,即日行下两浙帅臣监司,疾速搜访,量支路费,多差人兵轿马津遣赴阙,令于近甸广行相视,得五七处,然后遣官按行,命使覆按,不拘官。品但取通晓地理之人,参互考校,择一最吉之处,以奉夀皇神灵,万世之安。虽已迫近七月之期,然事大体重,不容茍简。其孙逄吉所谓“少寛日月,别求吉兆为上”此十字者,实为至论。惟陛下采而用之,庶几有以少慰天下臣子之心,用为国家祈天永命之助。臣本儒生,不晓术数,非敢妄以淫巫瞽史之言,▯惑圣听,自速讥诮。盖诚不忍以夀皇圣軆之重,委之水泉沙砾之中,残破浮浅之地,是以痛愤激切,一为陛下言之。譬如乡隣亲旧之间,有以此等大事商量,吾乃明知其事之利害,必至于此而不尽情以告之人,必以为不忠不信之人。而况臣子之于君父,又安忍有所顾望,而黙黙无言哉。惟陛下详赐省察,断然行之,则天下万世不胜幸甚。右专言防礼齐景公疥遂痁,期而不瘳。诸侯之賔问疾者多,在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吾事鬼神,丰于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为诸侯忧,是祝史之罪也。诸侯不知,其谓吾不敬,君盍诛于祝固史嚚以辞賔。”公说,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问范会之徳于赵武,赵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竭情无私,其祝史祭祀陈信不愧,其家事无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语康王,康王曰:‘神人无怨,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公曰:“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诛于祝史,子称是语,何故?”对曰:“若有徳之君,外内不废,上下无怨,动无违事,其祝史荐信无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飨,国受其福,祝史与焉。其所以蕃祉老夀者,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于鬼神,其适遇淫君,外内颇邪,上下怨疾,动作辟违,从欲厌私,髙台深池,撞钟舞女,斩刈民力,输掠其聚,以成其违,不恤后人,暴虐淫从,肆行非度,无所还忌,不思谤讟,不惮鬼神,神怒民痛,无悛于心,其祝史荐信是言罪也,其盖失数美是矫诬也,进退无辞,则虚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飨,其国祻之祝史与焉,所以夭昏孤疾者,为▯君使也。其言僣嫚于鬼神。”公曰:“然则若之何?”对曰:“不可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守之;海之塩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关,▯征其私;承嗣大夫,彊易其贿;布常无艺,征敛无度,宫室日更,淫乐不违,内宠之妾,肆夺于市,外宠之臣,僭令于鄙,私欲养求不给,则应民人苦病,夫妇皆诅,祝有益也,诅亦有损。聊摄以东,姑尤以西,其为人也多矣,虽其善祝,岂能胜亿兆人之诅?君若欲诛于祝史,脩徳而后可。”公说,使有司寛政,毁关去禁,薄敛已责。
译既然如此,怎么反而能够挖到九尺,而且下面二尺八寸五分还会没有水和石头呢?况且荆大声既然知道有这样的无水吉穴,当时就应当明确指出,为什么反而把土层浅薄、下面有水石的地方定为神穴,直到今天前面的说法败露、已经无处安葬之后,才说出这件事呢?这种反复无常、荒谬妄诞,虽然是小人的常态,似乎不值得深责;但他的奸邪用心,竟想把寿皇的梓宫安置在水中,完全不加顾忌,那么欺骗皇上、迷误国家、大逆无道的罪行,实在不能容忍。即使他的话另有曲折,一道山坡的地面,面积能有多大?昭慈圣献皇后已经用过它,徽宗一帝二后又用过它,高宗一帝一后又用过它。计算下来,那里的地气已经泄尽,不会再有余气;而巡行道路、下宫等处,又狭窄得厉害,不能迁移或缩减。如今只就空余之处随意作为穴位,东西两边的距离有时远、有时近,根本没有定论。地理选择墓穴的方法,就像针灸一样,本来各有固定的穴位,不能有丝毫差错。假如医生施针用艾都像今天台史确定墓兆那样,那么攻治一个穴位,反而会使全身到处创伤,又怎么能找到正确的穴道呢?如果这之外确实再没有可寻找的地方,那也只能无可奈何。可是如今两浙数州都是京畿附近地区,三二百里之内,难道没有一处可以备选吗?为什么偏偏要在这几步狭窄之地迁就呢?即使一定要寻找背山、坐南朝北的地方,也应当先广泛寻找地势壮厚、高平、可以安葬的地方,然后再选择其中符合这种方法的。何况这种荒谬而不合经义的说法,本来就不值得相信呢?臣从南方来,经过严州、富阳县,看见那里江山的胜景,雄伟非凡。富阳是孙氏兴起的地方,严州则是高宗受命的邦国。有人又说,临安县是钱氏的故乡,山川形势宽平而且险要严密,但臣没有亲自见过。上述几处,臣虽不敢断定一定可以采用,但由臣已经见闻的地方推想那些尚未见闻的地方,怎么知道那里不会有远胜于此的佳处,并且有明显可以采用的地方呢?只是如今偏信台史的话,固执绍兴的说法,不肯去寻找罢了。如果要寻找,臣私下认为近年地理之学,以江西、福建人最为盛行。即使他们未必都精通,难道连一个大致懂得纲要、水平稳妥、胜过一两个台史的人也没有吗?希望圣明深入察究这个道理,斥退荆大声,依法处置;立即下令两浙帅臣、监司,迅速访求,酌量拨给路费,多派人夫、兵士、轿子和马匹,渡送他们到朝廷来,命令他们在京畿附近广泛察看,找到五七处之后,再派官员按行察验,命使者复查,不拘泥于官品,只选取通晓地理的人,互相参验考校,择定一处最吉利的地方,用来安奉寿皇神灵,求得万世安宁。虽然已经迫近七月的期限,但此事重大、体制尊严,不容苟且从简。孙逢吉所说“稍宽日月,另求吉兆为上”这十个字,实在是最正确的意见。希望陛下采纳施行,或许可以稍稍安慰天下臣子的心,也可作为国家祈求上天延长国命的帮助。臣本是儒生,不懂术数,并非敢把淫巫瞽史的言论妄加进献,以惑乱圣听、自取讥笑。实在是因为不忍把寿皇圣体如此尊重的梓宫,托付在水泉沙砾之间、残破浅薄的土地上,所以悲痛愤懑、言辞激切,特意为陛下说明。譬如乡邻亲友之间,有人拿这样的重大事情来商量,而我明知事情的利害,知道必定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却不把实情全部告诉他,人们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不忠不信的人。何况臣子对于君父,又怎么忍心有所顾虑观望,而默默不说呢?希望陛下详细加以省察,果断实行,那么天下万世都将感到无比幸运。以上专门谈防礼。齐景公生疥疮,后来又发热,过了一个周期仍未痊愈。来问候病情的诸侯宾客很多,梁丘据和裔款对景公说:“我们侍奉鬼神,比先君更加丰厚。如今君上患病,使诸侯忧虑,这是祝官和史官的罪过。诸侯不了解实情,恐怕会说我们不敬,君上何不把祝固、史嚚杀掉,用他们来向宾客辞谢?”景公很高兴,把这话告诉晏子。晏子说:“从前宋国结盟时,屈建向赵武询问范会的德行。赵武说:‘这个人的家事治理得好,在晋国说话竭尽真情而无私心;他的祝史在祭祀时陈述诚信而不惭愧;他的家事没有猜疑,因此他的祝史也不向鬼神祈求。’屈建把这话告诉康王,康王说:‘神与人都没有怨恨,难怪这个人能光辅五位国君,成为诸侯的主导。’”景公说:“梁丘据和裔款说寡人善于侍奉鬼神,所以想杀祝官和史官。你称述这番话,是什么缘故?”晏子回答说:“如果是有德的君主,对外对内都不废弛,上下都没有怨恨,行动没有违背常理,那么他的祝史荐献诚信,内心无愧;因此鬼神享用祭品,国家获得福祉,祝史也有功劳。他之所以能得到繁多的福禄、长寿,是因为祝史替诚信的君主办事;祝史对鬼神所说的话也忠诚信实。相反,如果遇到荒淫的君主,对外对内都邪僻不正,上下怨恨厌恶,举动乖张违理,放纵欲望、满足私心,修筑高台深池,撞钟享乐、让女子跳舞,耗尽民力,掠夺百姓积聚,以成就自己的违逆,不顾后代,暴虐荒淫,肆意而无度,毫不回避忌惮,不思考诽谤怨诉,也不畏惧鬼神;神灵愤怒,百姓痛苦,他心中却毫无悔改。这样的君主,祝史仍然荐献诚信之辞,便是祝史的罪;如果掩盖君主的许多恶行而加以粉饰,就是欺骗诬罔。进退都无话可说,便虚假奉承以求媚上;因此鬼神不享用祭祀,国家遭受灾祸,祝史也有罪。他们之所以夭折、昏乱、孤苦、疾病缠身,是因为替暴虐的君主办事。他们对鬼神说话僭越轻慢。” 景公说:“既然这样,那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这是无法靠杀祝史解决的。山林中的树木,由衡鹿守护;泽中的芦苇,由舟鲛守护;薮泽中的柴薪,由虞候守护;海中的盐和蛤,由祈望守护;县鄙的人民,一进来就受到各种政令管束;在险要关隘处,暴虐地征收私税;承袭爵位的大夫,强行交换、索取财物;赋税没有常规,征敛没有限度,宫室天天更改,淫乐从不停止;宫内受宠的妾肆意在市场夺取财物,宫外受宠的臣子在乡鄙僭越发布命令;私欲和供养的要求无法满足,于是人民便困苦患病,夫妻都诅咒君上。这样看来,祝祷即使有益,诅咒也会造成损害。聊摄以东、姑尤以西,人民非常多,即使祝史善于祈祷,哪里能胜过亿兆人民的诅咒?君上如果想诛杀祝史,就应当先修养德行。”景公很高兴,于是命有关官署放宽政令,拆毁关卡、取消禁令,减轻赋税,停止追讨债务。
汉成帝末年,颇好鬼神,亦以无继嗣,故多上书言祭祀方术者,皆得待诏祠祭上林苑中、长安城旁,费用甚多,然无大贵盛者。谷永说上曰:“臣闻明于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万物之情,不可罔以非▯。诸背仁义之正道,不遵五经之法言,而盛称竒怪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无福之祠。及言世有僊人,服食不终之药,遥兴轻举,登遐倒景,览观县圃,浮游▯莱,耕耘五徳,朝种暮获,与山石无极,黄冶变化,坚氷淖溺,化色五仓之术者,皆奸人惑众,挟左道,懐诈伪,以欺罔世主。听其言,洋洋满耳,若将可遇;求之荡荡,如系风捕影,终不可得。是以明王距而不听,圣人絶而不语。昔周史苌▯欲以鬼神之术辅尊灵王,会朝诸侯,而周室愈微,诸侯愈叛。楚懐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郤秦师,而兵剉地削,身辱国危。秦始皇初并天下,甘心于神僊之道,遣徐福、韩终之属,多赍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药,因逃不还,天下怨恨。汉兴,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皆以僊人、黄冶、祭祀、事鬼、使物入海求神采药,贵幸赏赐累千金,大尤尊盛,至妻公主,爵位重絫,震动海内。元鼎、元封之际,燕齐之间,方士瞠目防擥,言有神僊祭祀致福之术者,以万数。其后平等皆以术穷诈得诛夷伏辜。至初元中,有天渊玉女、钜鹿神人、轑阳侯师张宗之奸,纷纷复起。夫周秦之末,三五之隆,已甞专意散财厚爵禄,竦精神,举天下以求之矣,旷日经年,靡有毫厘之验,足以揆今。经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论语》说曰:‘子不语怪神。’唯陛下距絶此▯,毋令奸人有以窥朝着。”上善其言。晋武帝太康九年诏,并二社之祀。车骑司马傅咸上表曰:“祭法,王社、太社各有其义。天子尊事宗庙,故冕而躬耕。躬耕也者,所以重孝享之粢盛,亲耕故自报自为。立社者为籍田,而报者也。国以人为本,人以糓为命,故又为百姓立社而祈报焉。事异报殊,此社之所以有二也。王景侯之论王社,亦谓春祈籍田,秋而报之也。其论太社,则王者布下圻内,为百姓立之,谓之太社,不自立之于京都也。景侯此论,据《祭法》。《祭法》:“大夫以下成羣立社曰置社。”景侯解曰:“今之里社是也。”景侯解法则以置社为人间之社矣,而别论复以太社为人间之社,未晓此防也。太社为百姓而祀,故称天子社。《郊特牲》曰:“天子太社,必受霜露风雨以羣姓之众。”王者通为立社,故称太社也。若夫置社,其数不一,盖以里所为名。《左氏传》:“盟于清丘之社”,是众庶之社,既已不称太矣。若复不立之京都,当安所在乎?《祭法》又曰:“王为羣姓立七祀,王自为立七祀。”言“自为者,自为而祀也”;“为羣姓者,为羣姓而祀也。”太社与七社,其文正等。说者穷此,因云坟籍但有五祀,无七祀也。按《祭五祀》,国之大祀,七者小祀。《周礼》所云祭,凡小祀则▯冕之属也。景侯解大厉曰:“如周社,鬼有所归,乃不为厉。”今云无二祀者,称景侯《祭法》不谓无二,则曰口传无其文也。夫以景侯之明,拟议而后为解,而欲以口论除明文如此,非但二社当见思惟,景侯之解亦未易除也。前被勅《尚书》“召诰”乃社于新邑,惟一太牢,不二社之明义也。按《郊特牲》曰:“社稷太牢,必援一牢之文,以明社之无二,明稷无牲矣。”说者曰:“举社则稷可知。”茍可举社以明稷,何独不举一以明二?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若有二而除之,不若过而存之,况存之有义,而除之无据乎?《周礼》封人掌设社壝,无稷字,今帝社无稷,盖出于此。然国主社稷,故经传动称社稷。《周礼》王祭社稷,则絺冕,此王社有稷之文也。封人所掌壝之无稷字,说者以为畧文,从可知也。谓宜仍旧立二社,而加立帝社之稷。时成粲议称,景侯论大社不立京都,欲破郑氏学,咸重。表以为如祭法之论,景侯之解交,以此壊大雅云。乃立冡土,毛公解曰:冡土,太社也。景侯解诗,即用此说。禹贡惟土五色,景侯解曰:王者取五色土为太社,封四方诸侯,各割其方色,王者覆四方也。如此太社复为立京都也?不知此论何从而出,而与解乖,上违经记明文,下壊景侯之解。臣虽顽蔽,少长学门,不敢黙已,谨复续上。刘实与咸议同。诏曰:社稷一神,而相袭二位,众议不同,何必改作?
译汉成帝末年,颇好鬼神之事,又因为没有继嗣,所以很多上书谈论祭祀方术的人,都得以待诏,在上林苑和长安城旁主持祠祭,耗费非常多,却没有一个因此大获尊贵显达。谷永劝谏皇上说:“臣听说,明白天地本性的人,不会被神怪迷惑;了解万物实情的人,不会被异类邪说蒙蔽。那些背离仁义正道、不遵守五经正确言论,却极力宣扬奇怪鬼神、广泛推崇祭祀方术、企求从没有福报的祠祀中得到回报的人,以及说世上有仙人、服食长生不死之药就能远举轻升、登天长生、倒映日影、游览悬圃、漂游蓬莱、耕种五德、早晨播种晚上收获、与山石同样长久、炼丹变金、使坚冰变成泥水、改变颜色并充满五仓等方术的人,都是奸邪之徒,迷惑众人,挟持旁门左道,心怀诈伪,用来欺骗蒙蔽当世君主。听他们说话,声音滔滔不绝、充满耳边,好像将要遇见;寻找起来却茫茫无际,就像拴住风、捕捉影子,始终不可能得到。所以明王拒绝而不听,圣人断绝而不谈。从前周朝史官苌弘想用鬼神方术辅佐周灵王尊显威灵、召集诸侯,结果周室更加衰微,诸侯更加叛离。楚怀王大肆举行祭祀、侍奉鬼神,想借此获得福佑来帮助击退秦军,结果兵力挫败、土地削减,自身受辱,国家危殆。秦始皇刚刚兼并天下时,甘心沉迷于神仙之道,派徐福、韩终等人,带着许多童男童女入海寻找神仙、采求灵药,结果他们趁机逃走不返,天下人因此怨恨。汉朝兴起后,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人,都以神仙、炼金、祭祀、侍奉鬼神以及派人入海寻神采药等说法进言,受到尊贵宠幸,赏赐累计达千金,尤其尊贵显盛,甚至把公主嫁给他们,爵位重叠升高,震动海内。元鼎、元封年间,燕、齐之间,瞪着眼睛、互相夸张吹嘘,说有神仙和祭祀致福方术的人,以万计数。后来新垣平等人都因方术穷尽、欺诈败露而被诛杀伏罪。到了初元年间,又有天渊玉女、钜鹿神人、轑阳侯师张宗等奸邪之徒纷纷再起。从周、秦末世到汉代三五次盛世,已经曾经专心散财、厚赐爵禄,振作精神,动员天下去寻求神仙,耗费长久岁月,却没有丝毫可以验证的效验,足以作为今天的鉴戒。经书说:‘祭享虽然仪式很多,但仪式赶不上祭物本身,只能说是不受享用。’《论语》解释说:‘孔子不谈怪异和鬼神。’希望陛下坚决拒绝这类说法,不要让奸人得以窥伺朝廷。’皇上认为他说得好。晋武帝太康九年,下诏合并二社的祭祀。车骑司马傅咸上表说:“按照祭祀制度,王社、太社各有自己的意义。天子尊敬地侍奉宗庙,所以戴冕亲自耕田。亲自耕田,是为了重视奉献给祖先的祭品,亲耕之后,才亲自进行报祭。设置王社,是为了籍田并进行报祭。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以谷物为生命,所以又为百姓设置太社,祈求并报答土地神。因此所办事情不同,报祭对象不同,这就是社有两个的原因。王景侯论述王社,也说春天为籍田祈求,秋天进行报祭。他论述太社,则说王者在畿内为百姓设置太社,并不是自己在京都设置它。景侯的这种说法依据《祭法》。《祭法》说:‘大夫以下成群结社,叫作置社。’景侯解释说:‘这就是如今的里社。’景侯解释《祭法》时把置社看作民间的社,可是另外论述时又把太社说成民间的社,我不明白其中的区别。太社是为百姓祭祀的,所以称为天子之社。《郊特牲》说:‘天子的太社,一定承受霜露风雨,以代表众多百姓。’王者普遍为民设置社,所以称为太社。至于置社,数量不一,大概以所在的里为名称。《左氏传》说:‘在清丘之社结盟。’这就是众庶之社,既然如此,就更不称为太社了。如果又说不在京都设置它,那应当安置在哪里呢?《祭法》又说:‘王为百姓设置七祀,王自己为自己设置七祀。’所谓‘自己设置’,是自己设置并祭祀;所谓‘为百姓设置’,是为百姓设置并祭祀。太社与七祀,文字结构正相同。解释者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说古代典籍只有五祀,没有七祀。考察《祭五祀》,国家的大祀有七种,小祀则另有规定。《周礼》所说祭祀,凡属小祀,就使用玄冕一类的礼服。景侯解释大厉说:‘就像周社,鬼有所归,就不会成为厉鬼。’如今有人说没有二祀,不是说景侯的《祭法》解释没有二祀,而是说口头传说中没有这段文字。以景侯的明达,经过推议后才作出解释,却想用口头议论来废除这样明显的文字,不仅二社值得重新思考,景侯的解释也不是轻易可以废除的。先前奉诏解释《尚书·召诰》“在新邑祭社”,只用一头太牢,这并不能明确说明没有二社。考察《郊特牲》说:‘祭社稷用太牢。’有人一定要援引只用一头太牢的文字,来说明社没有两个,同时说明稷没有牲畜。解释者说:‘举出社,稷便可以知道。’如果举社可以说明稷,为什么独独不能举出一个来说明二社呢?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如果明明有两个却把其中之一废掉,还不如宁可有过多而保存下来;何况保存它有道理,废除它却没有根据呢?《周礼》说封人掌管设置社坛的界域,没有写“稷”字,如今帝社没有帝稷,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然而国家以社稷为主,所以经书和传文动辄称社稷。《周礼》说王祭社稷用絺冕,这就是王社有稷的文字证据。封人掌管社坛界域时没有“稷”字,解释者认为是省略文辞,这一点可以推知。臣认为应当仍旧设置二社,再增加设置帝社之稷。当时成粲议论说,景侯认为太社不在京都设置,是想破除郑氏之学,傅咸的表章认为,按照《祭法》的说法和景侯的解释相互参照,可以据此破坏《大雅》的说法。于是设置冢土,毛公解释说:“冢土,就是太社。”景侯解释诗经,也采用了这个说法。《禹贡》说只有五色土,景侯解释说:王者取五色土设置太社,分封四方诸侯时,各自割取相应方位的土色,表示王者覆盖四方。这样说来,太社又是设置在京都的吗?不知道这种说法从何而来,却同他的解释相矛盾:上违背经书、礼记的明文,下破坏景侯自己的解释。臣虽然愚昧,从小到大都在学门中学习,不敢默然不言,谨再续上此表。刘实的意见与傅咸相同。诏书说:‘社与稷是一位神灵,却相承而有两个位置,众议不一,何必改作?’
其便仍旧,一如魏制。其后挚虞奏以为:臣按祭法,王为羣姓立社曰太社,王自为立社曰王社。周礼大司徒设其社稷之壝,又曰以血祭社稷,则太社也。又曰封人掌设王之社壝,又有军旅宜乎社,则王社也。太社为羣姓祈报,祈报有时,主不可废,故凡祓社、衅鼓、主奉以从是也。此皆二社之明文,前代之所尊。以尚书召诰:社于新邑,三牲明文。诗称乃立冢土,无两社之文,故废帝社,惟立太社。诗书所称,各指一事,又皆在公旦制作之前,未可以易周礼之明典,祭法之正义。前改建庙社,营一社之处,朝议斐然,执古匡今。世祖武皇帝躬发明诏,定二社之义,以为永制,宜定新礼,从二社。诏从之。宋孝武帝大明七年二月丙辰,有司奏:銮舆廵搜江左,讲武校猎,获肉先荐太庙、章太后庙,并设醢酒,公卿行事,及献妃隂室,室长行事。太学博士虞龢议:捡周礼,四时讲武,献牲各有所施。振旅春搜,则以祭社;茇舍夏苖,则以享礿;治兵秋狝,则以祀方;大阅冬狩,则以享烝。案汉祭祀志,唯立秋之日,白郊事毕,始扬威武,名曰▯。刘乗舆入囿,躬执弩以射牲以鹿麑,太宰令谒者各一人,载获车驰送陵庙。然则春田荐庙,未有先准。兼太常丞庾蔚之议,龢所言是,搜狩不失其时。此礼乆废,今时龢表晏讲武教人,又虔供干豆,先荐二庙,礼情俱允。社主土神,司空土官,故祭社使司空行。事太庙,宜使上公参议搜狩之礼。四时异议,礼有损益,时代不同。今既无复四方之祭,三杀之仪旷废来久。禽获牲物,面伤、翦毛未成,禽不献。太宰令谒者择上杀,奉送先荐庙社。二庙二依旧,以太尉行事。诏可。南齐武帝永明三年,有司奏:「来年正月二十五日丁亥,可祀先农,即日舆驾亲耕。」宋元嘉、大明以来,并用立春后亥日。尚书令王俭以为:「亥日籍田,经记无文,通下详议。」兼太学博士刘蔓议:「礼,孟春之月,立春迎春,又于是月以元日祈谷,又择元辰躬耕。帝借卢植说:「礼,通辰日,日甲至癸也,辰子至亥也。郊天阳也,故以日借田;隂也,故以辰。隂礼卑后,必居其末。亥者,辰之末,故记称元辰。法曰吉亥。」又据五行之说:「木生于亥,以亥日祭先农,又其义也。」太常丞何諲之议:「郑注云:『元辰,盖郊后吉亥也。』亥水,辰也。凡在垦稼,咸存洒润。」五行说十二辰为六合,寅与亥合。建寅月东耕,取月建与日辰合也。国子助教桑惠度议:「寻郑元以亥为吉辰,日阳生于子,元起于亥,取阳之元,以为生物。亥又为水,十月所建,百糓赖兹沾润毕熟也。」助教周山文议:「卢植云:『元善也,郊天阳也,故以日借田;隂也,故以辰。』蔡邕《月令章句》解元辰云:「日干也,辰支也。有事于天,用日;有事于地,用辰。」助教何佟之议:「《少牢馈食礼》云:『孝孙某,来日丁亥,用荐嵗事于皇祖伯某。』注云:『丁未必亥也,直举一日以言之耳。』禘太庙礼日用丁亥,若不丁亥,则用己亥、辛亥,茍有亥可也。郑又云:『必用丁巳者,取其令名,自丁宁自变改,皆为谨敬。』如此丁亥自是祭祀之日,不专施于先农。汉文用此日耕借祠先农,故后王相承用之,非有别义。」殿中郎顾暠之议:「郑▯先郊后吉辰,而不说必亥之由。卢植明子亥为辰,亦无常辰之证。汉世躬借肇发,汉文诏云:『农天下之本,其开借田,斯乃草创之令,未覩亲载之吉也。』昭帝癸亥耕于钩盾弄田,明帝癸亥耕下邳,章帝乙亥耕定陶,又辛丑耕懐。魏之烈祖实书辛未,不系一辰。征于两代矣。推晋之革魏,宋之因晋政,是服膺康成,非有异见者也。」班固序亥位云:「隂气应。」亡射该藏万物,而杂阳阂种。且亥既水,辰含育为性,播厥取吉,其在兹乎?固序丑位云隂,大旅助黄钟,宣气而牙物。序未位云隂,气受任助蕤賔,君主种物,使长大茂盛。是汉朝迭选,魏室所迁,酌旧用丑,实兼有据。参议奏用丁亥,诏可。
译其便利之处在于仍旧沿用,一切依照魏制。后来挚虞上奏认为:“臣考察《祭法》:王为百姓设置社,称为太社;王自己设置社,称为王社。《周礼》说大司徒设置社稷的坛界,又说用血祭祀社稷,这指的是太社。又说封人掌管设置王的社坛界域,又说军队出征时在社举行宜祭,这指的是王社。太社是为百姓祈福、报谢,祈报有固定时节,主位不能废除,所以凡是祓除社坛、以血涂鼓、奉主随军等,都是依据太社而行。这些都是二社的明确文字,也是前代所尊奉的制度。《尚书·召诰》说在新邑祭社,明文记载用了三牲。《诗经》说‘于是设置冢土’,没有二社的文字,所以废除帝社,只设置太社。诗书所说各指一事,而且都在周公旦制作礼制以前,不能用来改变《周礼》的明确典制和《祭法》的正义。此前改建宗庙社坛,营建一处社坛时,朝廷议论纷纷,执守古制以匡正今天。世祖武皇帝亲自发布明诏,确定二社的意义,作为永久制度,应当制定新礼,遵从二社。”诏书同意了。宋孝武帝大明七年二月丙辰,有关官署上奏:銮舆巡行江左,讲习武事、校阅狩猎,所获的肉先献给太庙、章太后庙,同时设置肉酱和酒,由公卿主持行礼;又献给妃嫔阴室,由室长主持行礼。太学博士虞龢议论说:我查考《周礼》,一年四季都讲习武事,献牲各有相应的用途。春季整顿军旅、搜猎时,用牲祭社;夏季驻营休息、举行苗猎时,用牲祭祀礿;秋季整治军队、举行狝猎时,用牲祭祀四方神;冬季大阅兵、举行狩猎时,用牲祭祀烝。考察《汉书·郊祀志》,只有立秋这一天,白郊祭祀完毕,才开始张扬威武,名叫“▯”。刘氏乘坐舆车进入苑囿,亲自拿弩射取牲畜,所射的是鹿和麑;太宰令、谒者各派一人,把猎获物装在车上,奔驰送到陵庙。这样看来,春季田猎后把猎获物荐献于宗庙,并没有先例可依据。又兼任太常丞的庾蔚之议论说:虞龢所说是对的,搜猎和狩猎不能失去时节。这项礼仪已经废弃很久,如今虞龢上表请求在春日晚些时候讲习武事、教练士众,又虔诚地准备干肉和豆实,先荐献给二庙,礼仪和情理都很恰当。社主是土地神,司空是掌管土地的官,所以祭社应当让司空主持。祭祀太庙,应当让上公参与商议搜猎和狩猎的礼仪。四时的礼仪各有不同,礼制本来就有增损,时代也各不相同。如今既然已经不再举行四方之祭,三杀之仪废弃已久。所捕获的禽兽和牲物,如果脸部受伤,或毛尚未剪齐,便不能献祭。应由太宰令、谒者选择上等牲物,奉送去先荐献于庙、社。二庙仍照旧祭祀,由太尉主持。诏书批准。南齐武帝永明三年,有关官署上奏说:“明年正月二十五日丁亥,可以祭祀先农;当天皇帝乘舆亲自耕田。”宋文帝元嘉、大明年间以来,一直都采用立春后的亥日。尚书令王俭认为:“在亥日举行籍田礼,经书中没有文字依据,应当下交群臣详细议论。”兼任太学博士的刘蔓议论说:“按照礼制,孟春之月,立春时迎接春神;又在这个月的元日祈求谷物丰收;再选择吉日亲自耕田。卢植说:‘礼制所说的通辰日,日是从甲到癸,辰是从子到亥。祭祀上天属阳,所以用日;祭祀土地属阴,所以用辰。阴礼地位较低而在后,必须排在末位。亥是十二辰的末位,所以记载称为元辰。法令说吉亥。’又根据五行学说说:‘木在亥位生发,所以在亥日祭祀先农,也有这个意义。’太常丞何諲之议论说:‘郑玄注说:“元辰,大概是郊祭以后所选的吉亥日。”亥属水,也是辰。凡是与垦田耕作有关的事情,都包含着水的洒润作用。’五行学说认为十二辰两两相合,寅与亥相合。建寅之月向东耕作,是取月建与日辰相合的意思。国子助教桑惠度议论说:‘考察郑玄的说法,以亥为吉辰;太阳之气在子位开始生发,元始之气在亥位开始,所以取阳气的元始,用来象征万物生长。亥又属水,是十月所建之辰,百谷都依赖它的滋润而成熟。’助教周山文议论说:‘卢植说:“元就是善;祭祀上天属阳,所以用日;祭祀土地属阴,所以用辰。”蔡邕《月令章句》解释元辰说:“日是天干,辰是地支。祭祀上天有事,用日;祭祀土地有事,用辰。”’助教何佟之议论说:‘《少牢馈食礼》说:“孝孙某,于次日丁亥,以荐献岁时之祭于皇祖伯某。”注说:“丁日未必一定是亥日,只是举出一个日期来说明罢了。”禘祭太庙时规定祭日用丁亥;如果不是丁亥,就用己亥、辛亥,只要是亥日即可。郑玄又说:“一定用丁巳,是取其美名,因为‘丁’有自我警戒、自我变更之意,都是谨慎恭敬的意思。”这样看来,丁亥本来就是祭祀所用的日子,并不是专门用于祭祀先农。汉文帝用这一天亲耕籍田并祭祀先农,所以后来的君王相继沿用,并没有另外的意义。’殿中郎顾暠之议论说:‘郑玄说先郊祭、后选吉辰,却没有说明一定用亥日的原因。卢植说明子、亥属于辰,也没有证明亥是固定的辰日。汉代开始亲自耕籍田时,汉文帝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开设籍田,这是草创时期的诏令,还没有看到亲自驾车耕作的吉日。” 汉昭帝在癸亥日于钩盾弄田耕作,汉明帝在癸亥日于下邳耕作,汉章帝在乙亥日于定陶耕作,又在辛丑日于懐地耕作。魏国烈祖的记载明确写的是辛未日,并不拘泥于某一个辰日。两代的事例都可以作为征验。推究晋朝取代魏朝、宋朝沿袭晋朝政制,都是遵从郑康成的说法,并不是另有见解。班固在叙述亥位时说:“阴气相应。”亡射在此收藏万物,而又夹杂阳气以阻隔种子。况且亥既属水,辰又以孕育为本性,播种时选择吉日,大概就在于此吧?班固叙述丑位说阴气,大旅之律帮助黄钟,宣发气息而使万物萌芽。叙述未位说阴气,气受到任用并帮助蕤宾,使君主所播种的万物成长得高大茂盛。由此可见,汉朝多次选择不同日期,魏室又有所迁改;斟酌旧制而采用丑日,确实也有依据。参议奏请采用丁亥日,诏书批准。
明帝建武二年旱,有司议雩祭。依明堂祠部郎何佟之议曰:「周礼司巫云:『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郑▯云:『雩,旱祭也。』天子于上帝,诸侯以下于上公之神。又女巫云:『旱暵则舞雩。』郑▯云:『使女巫舞,旱祭,崇隂也。』郑众云:『求雨以女巫。』礼记月令云:『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原,乃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糓实。』郑▯云:『阳气盛而恒旱,山川百原能兴云致雨者也。』众水所出为百原,必先祭其本。雩,吁嗟求雨之祭也。雩帝,谓为坛南郊之旁,祭五精之帝,配以先帝也。自鞉鞞至柷敔为盛乐,他雩用歌舞而已。百辟卿士,古者上公以下,谓勾龙后稷之▯也。春秋传曰:『龙见而雩止,当以四月。』王肃云:『大雩,求雨之祭也。』
传曰:『龙见而雩,谓四月也。』若五月、六月大旱,亦用雩礼。于五月着雩义也。晋永和中,中丞啓雩制,在国之南为坛,祈上帝,百辟舞童八列六十四人,歌云汉诗,皆以孟夏得雨,报太牢。于时博士议旧有坛,汉魏各自讨。寻月令云:『命有司祈祀山川百原,乃大雩,又云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则大雩所祭,唯应祭五精之帝而已。勾芒等五神,既是五帝之佐,依郑▯说,宜配食于庭也。郑▯云:『雩坛在南郊坛之旁,而不辨东西。』寻地道尊右,雩坛方郊坛为轻,理应在左,宜于郊坛之东营域之外筑坛。既祭五帝,谓坛宜员。寻雩坛髙广,礼传无明文。案觐礼设方明之祀,为坛髙四尺,用珪璋等六玉礼天地四方之神,王者率诸侯亲礼,为所以教尊尊也。雩祭五帝,粗可依放。谓今筑坛宜崇四尺,其广论仍以四为度,径四丈,周员十二丈而四阶也。设五帝之位,各依其方,如在明堂之仪。皇齐以世祖配五精于明堂,今亦宜飨于雩坛矣。古者孟春郊祀祈嘉谷,孟夏雩禜祈甘雨,二祭虽殊,而所为者一礼,唯有冬至报天,初无得。雨赛帝,今虽阙冬至之祭,而南郊兼祈报之礼,理不容别有赛荅之事也。礼,祀帝于郊,则所尚省费,周祭灵威仰若后稷,各用一牲。今祀五帝世祖,亦宜各用一犊,斯外悉如南郊之礼也。武皇遏宻未终,自可不奏盛乐。至于旱祭舞雩,盖是吁嗟之义,既非存懽乐,谓此不渉嫌。其余祝史称辞,仰祈灵泽而已。礼,舞雩乃使无阙,今之女巫竝不习歌舞,方就教试,恐不应速。依晋朝之议,使童子或得取舍之宜也。司马彪《礼仪志》云:「雩祀着皁衣,盖是崇隂之义。」今祭服皆缁,差无所革。其所歌之诗及诸供须,輙勒主者申摄备办,从之。东昏侯永元元年,歩兵校尉何佟之议曰:「盖闻圣帝明王之治天下也,莫不尊奉天地,崇敬日月。故冬至祀天于圆丘,夏至祭地于方泽,春分朝日,秋分夕月,所以训民事君之道,化下严上之义也。故礼云:『王者必父天母地,兄日姊月。』《周礼·典瑞》云:『王搢大圭,执镇圭,藻借五采五就,以朝日。』马融云:『天子以春分朝日,秋分夕月。』《觐礼》天子出拜日于东门之外。卢植云:『朝日以立春之日也。』郑▯云端当为冕,朝日春分之时也。《礼记·朝事议》云:『天子冕而执镇圭,尺有一寸,率诸侯朝日于东郊,所以教尊尊也。』故郑知此端为冕也。《礼记·保傅》云:『三代之礼,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而不明所用之定辰。』马、郑云:『用二分之时。』卢植云:『用立春之日。』佟之以为:「日者太阳之精,月者太隂之精,春分阳气方永,秋分隂气向长,天地至尊,用其始,故祭以二至;日月礼次天地,敬朝以分差,有理据,则融、▯之言得其义矣。」汉世则朝朝日,暮夕月。魏文帝诏曰:「觐礼天子拜日东门之外。」《反礼方明朝事议》曰:「天子冕而执镇圭,率诸侯朝日于东郊。」以此言之,盖诸侯朝天子,祀方明,因率朝日也。汉改周法,羣公无四朝之事,故不复朝于东郊,得礼之变矣。虽旦夕常于殿下东向拜日,其礼太烦。今采春分之礼,损汉日拜之仪,又无诸侯之事,无所出东郊。今正殿即亦朝会行礼之庭也,宜常以春分于正殿之庭拜日。其夕月文不分明,其议奏。魏秘书监薛循请论云:「旧事朝日以春分,夕月以秋分。案《周礼》朝日无常日,郑▯云用二分,故遂施行秋分之夕月,多东潜而西向拜之,背实逺矣。谓朝日宜用仲春之朔,夕月宜用仲秋之朔。」淳于睿駮之,引《礼记》云:「祭日于东,祭月于西,以端其位。」《周礼》秋分夕月,并行于上世,西向拜月,虽如背实,亦犹月在天而祭之于坎,不复言。背月也。佟之案礼噐云:「为朝夕必放扵日月。」郑▯云:「日出东方,月出西方。」又云:「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此隂阳之分,夫妇之位也。郑▯云:「大明,日也。」知朝日东向,夕月西向,斯盖各本其位之所在耳。犹如天子东西游幸,朝堂之官及拜官者犹北向朝拜,宁得以背实为疑邪?佟之谓:「魏世所行,善得与夺之衷。晋初弃圜丘方泽于两郊,二至辍礼,至于二分之朝,致替无义。江左草创,旧章多阙,宋氏因循,未能反古。窃惟皇齐应天御极,典教惟新,谓宜使盛典行之盛代,以春分朝于殿庭之西,东向而拜日;
译明帝建武二年发生旱灾,有关官署议论雩祭。根据明堂祠部郎何佟之的议论说:《周礼·司巫》说:“如果国家发生大旱,就率领巫人举行舞雩。”郑玄说:“雩,是为旱灾举行的祭祀。”天子向上帝祭祀,诸侯以下则向上公之神祭祀。《周礼·女巫》又说:“发生旱灾时就举行舞雩。”郑玄说:“让女巫起舞,这是旱祭,是为了尊崇阴气。”郑众说:“求雨要用女巫。”《礼记·月令》说:“命令有关官员替百姓祈祷祭祀山川百源,于是举行大雩祭上帝,使用盛大的音乐;又命令各县举行雩祭,祭祀对百姓有益的百辟、卿士,以祈求谷物丰实。”郑玄说:“阳气旺盛而经常干旱;山川百源,都是能够兴云致雨的地方。”众水发源之处称为百源,必须先祭祀它们的根本。雩,是叹息呼求雨水的祭祀。所谓雩帝,是在南郊坛旁筑坛,祭祀五方五行之帝,并以先帝配享。从鞉、鞞到柷、敔所奏的是盛大音乐,其他雩祭只用歌舞。百辟、卿士,是古代上公以下的神灵,指勾龙、后稷一类。春秋传说:“苍龙星出现,便举行雩祭,至四月停止。”王肃说:“大雩,是求雨的祭祀。” 传文说:“苍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说的是四月。” 如果到了五月、六月仍然大旱,也可以采用雩祭礼;关于雩祭的意义,在五月已经有所说明。晋朝永和年间,中丞上奏制定雩祭制度:在国都南面筑坛,祈祭上帝;百辟和舞童分为八列,共六十四人;歌唱《云汉》诗。规定都是在孟夏时求得雨水后,用太牢报祭。当时博士议论说,旧日已有雩坛,汉、魏两代各自考订过制度。考察《月令》说:“命令有关官员祈祷祭祀山川百源,于是举行大雩祭;又说,命令各县雩祭百辟、卿士。”那么大雩所祭的,应该只有五方五行之帝。勾芒等五神既然是五帝的辅佐神,按照郑玄的说法,应当在庭中配享。郑玄说:“雩坛在南郊坛旁边。”但没有说明在东边还是西边。考察地位尊贵者居右,雩坛比郊坛地位低,按理应在左,所以应当在郊坛以东、营域之外筑坛。既然祭祀五帝,坛的形状应当是圆的。考察雩坛的高度和宽度,礼书和传文都没有明确规定。按照《觐礼》设置方明神坛的做法,坛高四尺,用珪、璋等六种玉器祭祀天地四方之神;君王率诸侯亲自举行礼仪,是为了教导尊敬尊长。雩祭五帝,大致可以仿照这种做法。现在筑坛,坛高应为四尺;宽度也以四为尺度,直径四丈,周长十二丈,并设四级台阶。设置五帝的神位,各依照所属方位,和明堂的仪式相同。皇齐在明堂以世祖配享五帝,如今也应当在雩坛配享。古代孟春在郊外祭祀上天,祈求嘉谷;孟夏举行雩祭,祈求甘雨。这两种祭祀虽然不同,但目的相同;只有冬至报祭上天,原本没有在求得雨水后报谢天帝的礼仪。如今虽然缺少冬至祭天之礼,但南郊祭祀已经兼有祈求和报谢的礼仪,按理不应另外举行报谢之事。礼制规定,在郊外祭祀上帝时,应当崇尚节省费用;周代祭祀灵威仰和后稷,各用一头牲畜。如今祭祀五帝和世祖,也应各用一头犊牛,此外都依照南郊礼仪办理。武皇的丧期尚未结束,自然可以不奏盛乐。至于旱祭中的舞雩,本来是叹息祈求之意,并不是为了娱乐,所以认为不涉及避讳或嫌疑。其余由祝官、史官所念的祝辞,只须仰求神灵降下恩泽罢了。礼制规定舞雩由专职人员担任,不得缺少;如今的女巫都没有学习歌舞,正在进行教习和考核,恐怕不应仓促使用。依照晋朝的议论,可让童子参加,或许能妥善取舍。司马彪《礼仪志》说:“雩祭穿黑衣,大概是崇尚阴气的意思。”如今祭服都是黑色,基本不必改变。所歌唱的诗以及各种供给物品,都应立即命令主管官员申报、督促并准备齐全。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东昏侯永元元年,步兵校尉何佟之议论说:“我听说圣帝明王治理天下,没有不尊奉天地、崇敬日月的。所以冬至在圆丘祭天,夏至在方泽祭地,春分朝拜太阳,秋分夕拜月亮,用来教导百姓侍奉君主的道理,教化臣下尊严地对待君上的意义。因此礼书说:‘君王一定把天当作父亲,把地当作母亲,把太阳当作兄长,把月亮当作姊姊。’《周礼·典瑞》说:‘君王插着大圭,手执镇圭,以五彩五重的藻席承托玉器,来朝拜太阳。’马融说:‘天子在春分朝拜太阳,在秋分夕拜月亮。’《觐礼》说,天子在东门外出行拜日。卢植说:‘朝拜太阳是在立春这一天。’郑玄说,‘端’字应当是‘冕’字,朝拜太阳是在春分之时。《礼记·朝事议》说:‘天子戴冕,手执长一尺一寸的镇圭,率领诸侯在东郊朝拜太阳,是为了教导尊敬尊长。’所以郑玄知道这里的‘端’应当是‘冕’。又《礼记·保傅》说:‘三代的礼制,天子春季在早晨朝拜太阳,秋季在傍晚夕拜月亮,用来彰明敬意,但没有说明所用的固定日期。’马融、郑玄说:‘用春分、秋分。’卢植说:‘用立春这一天。’ 何佟之认为:“太阳是太阳之精,月亮是太阴之精;春分时阳气正开始增长,秋分时阴气将要增长。天地最为尊贵,所以祭祀用冬至、夏至这两个阳阴之始;日月的礼次于天地,朝拜太阳、夕拜月亮用春分、秋分来区别,既有道理又有依据,那么马融、郑玄的说法就是合乎礼义的。”汉代的制度是早晨朝拜太阳,傍晚夕拜月亮。魏文帝诏书说:“《觐礼》记载天子在东门外拜日。”《反礼方明朝事议》说:“天子戴冕,手执镇圭,率领诸侯在东郊朝拜太阳。”由这些话看来,大概是诸侯朝见天子、祭祀方明神时,天子因而率领他们朝拜太阳。汉代改变周代制度,群公不再有四时朝见天子的事情,所以也不再到东郊朝拜太阳,这是合乎礼制变化的。虽然每天早晚都在殿下朝东拜日,但这种礼仪过于烦琐。如今采用春分朝日的礼仪,减省汉代每日拜日的仪式,又没有诸侯朝会之事,便不必出到东郊。现在的正殿本来就是举行朝会和礼仪的庭院,应当常在春分这一天于正殿庭院拜日。关于秋分夕拜月亮,文献说得不够清楚,现将有关议论奏上。魏国秘书监薛循请求论说:“旧制春分朝日,秋分夕月。考察《周礼》,朝日没有规定固定日期;郑玄说用春分、秋分,所以后来实行秋分夕拜月亮。多数人在东方潜伏之处向西拜月,实际上已经背离了月亮所在的位置。” 薛循认为,朝拜太阳应当用仲春初一,夕拜月亮应当用仲秋初一。淳于睿驳斥他说,引《礼记》说:“在东方祭日,在西方祭月,以端正它们的位置。”《周礼》规定秋分夕拜月亮,这是上古流传的制度;向西拜月,虽然好像背离月亮实际所在的位置,但就像月亮在天上而在坎位祭祀它一样,礼书也不再说这是背对月亮。何佟之考察《礼器》说:“举行朝日、夕月礼,必须仿效日月的位置。”郑玄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从西方升起。”又说:“大明从东方产生,月亮从西方产生。”这就是阴阳的分别、夫妇的位置。郑玄说:“大明就是太阳。”由此可知,朝日面向东方,夕月面向西方,这大概是各自依据其所在的位置。就如同天子东西巡行时,朝堂的官员以及接受任命的官员仍然面向北方朝拜,难道能因为背离太阳或月亮的实际位置就产生疑问吗?何佟之说:“魏代实行的制度,很好地掌握了增减取舍的适度。晋朝初年在南北两郊废弃圆丘、方泽,冬至、夏至的祭礼也停止了;至于春分、秋分的朝拜,又因此废止,实在没有道理。江左草创时期,旧有章典多有缺失;宋氏因循旧制,未能恢复古礼。我私下认为,皇齐顺应天命登上帝位,典章教化都焕然一新,应当使盛大的典礼在盛世实行:春分在殿庭西侧朝拜太阳,面向东方行礼;
秋分夕于殿庭之东,西向而拜月。此即所谓必放日月,以端其位之义也。使四方观化者,莫不欣欣而颂美。」旒藻之饰,盖本天之至质也。朝日不得同昊天至质之礼,故▯冕三旒也。近代祀天着衮十二旒,极文章之义则是古今礼之变也。礼天朝日,既服宜有异。顷世天子小朝会着绛纱袍,通天金博山冠,斯即今朝之服,次衮冕者也。窃谓宜依此拜日月,甚得差降之宜也。佟之任非礼局,轻奏大典,实为侵官,伏追慙震,从之。后魏宣武帝时,太常卿刘芳以社稷无树,乃上疏曰:“依合朔仪注,日有变,以朱丝为绳,以绕系社树三匝;而今无树。又《周礼》司徒职云:‘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各以其社之所宜木。’郑▯注云:‘所宜木,谓若松、栢、栗也。’此其一证也。又《小司徒》封人职云:‘掌设王之社壝,为畿封而树之。’郑▯注云:‘不言稷者,王主于社稷,社之细也。’此其二证也。又《论语》曰:‘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是乃土地之所宜也。此其三证也。又《白虎通》云:‘社稷所以有树?何也?尊而识之也,使民望即见敬之;又所以表功也。’案此正解所以有树之义,了不论有之与无也。此其四证也。此云社稷所以有树?何然则稷亦有树明矣。又《五经通义》云:‘天子太社、王社、诸侯国社、侯社制度奈何?曰社皆有垣无屋,树其中,以木有木者,土主生万物,万物莫善于木,故树木也。’此其五证也。此最其丁宁备解有树之意也。又《五经要义》云:‘社必树之以木,《周礼》司徒职曰:‘班社而树之,各以土地所生。’《尚书》逸篇曰:‘太社惟松,东社惟栢,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此其六证也。此又太社及四方皆有树别之明据也。又见诸家礼图《社稷图》皆画为树,唯诫社、诫稷无树。此其七证也。虽辨有树之据,犹未正所植之木。案《论语》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便是世代不同;而《尚书》逸篇则云:‘太社惟松,东社惟栢,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如此便以一代之中,而五社各异也。愚以为宜植以松,何以言之?逸书云:‘太社惟松。’今者植松,不虑失礼,惟稷无成证,乃社之细,盖亦不离松也。”帝从之。唐武后时,东都置太社。礼部尚书祝钦明问礼官博士:“周家田主用所宜木,今社主石,奈何?”张齐贤与太常少卿韦叔夏、国子司业郭山恽、尹知章等议:“《春秋》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故曰‘不用命戮于社’。社稷主用石,以可奉而行也。”崔灵恩曰:“社主用石,以地产最实欤?”《吕氏春秋》言:“殷人社用石。”后魏天平中迁太社石主,其来尚矣。周之田主用所宜木,其民间之社欤?非太社也。于是旧主长尺有六寸,方尺七寸。问博士云何?齐贤等议:“社主之制,礼无传。天子亲征,载以行,则非过重。礼社祭土,主隂气。《韩诗外传》:‘天子太社方五丈,诸侯半之。’五土数,社主宜长五尺,以准数五;方二尺,以准隂偶。剡其上,以象物生;方其下,以象地体。埋半土中,本末均也。请度以古尺。”云又问:“社稷坛随四方用色,而中不数尺冐黄土,谓何?”齐贤等曰:“天子太社度广五丈,分四方,上冐黄土,象王者覆被四方。然则当以黄土覆坛上。旧坛上不数尺覆被之,狭乖于古。于是以方色饰坛四面及陛,而黄土全覆上焉。”祭牲皆太牢。其后改先农曰帝社,又立帝稷,命齐贤等参定。宪宗尝问祈禳之数,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藩对曰:「孔子病,止子路之祷;汉文帝毎祭,勅有司敬而不祈。使神无知,则不能降福;有知,固不可私已求媚而恱之也。且义于人者,和于神;人乃神之主,人安而福至。」帝恱曰:「当与公等上下相朂,以保此言。」后复问神仙长年事,藩知帝且有所惑,极陈荒妄谩诞不可信。武宗会昌中,李徳裕上论九宫贵神坛状曰:「准天寳三载十月六日勅,九宫贵神实司水旱,功佐上帝,徳庇下民,冀嘉糓嵗登,灾害不作。每至四时初节,令中书门下摄祭者,准礼九宫次昊天上帝。坛在太清宫太庙上,用牲牢币璧▯于天地神祗。天寳三载十二月,▯宗亲祀;乾元元年正月,肃宗亲祀。伏以累年以来,水旱愆▯,恐是有司祷请诚敬稍亏。今属孟春,合修祀典,望至明年正月祭日,差宰臣一人祈请。向后四时祭,并差仆射、少卿、尚书等官,所冀稍重其事,以申严敬。臣等去月二十五日,已于延英面奏。伏奉圣防,令检旧仪进来者。今欲及祭时,伏望令有司崇饰旧坛,务于严洁。」
译秋分在殿庭东侧夕拜月亮,面向西方行礼。这就是所谓必须仿效日月、端正其位置的意义。这样一来,使四方前来观摩教化的人无不欣喜地称颂美德。旒藻的装饰,大概是取法于上天最质朴的形象。朝拜太阳不能采用与祭祀昊天同样的至高礼仪,所以应戴三旒的玄冕。近代祭天穿衮服、戴十二旒的冕,极尽文饰之义,这就是古今礼制的变化。祭天和朝日的礼仪既然不同,所穿服装也应有区别。近代天子举行小朝会时穿绛纱袍,戴通天金博山冠,这就是今天朝拜时的服装,等级次于衮冕。我认为应当依照这种服装拜日月,很合乎礼制中等级差别的适宜。何佟之并不任职于礼局,却轻率奏议国家大典,实在是越权,惶恐地追悔并感到震惧。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 北魏宣武帝时,太常卿刘芳因为社稷没有树木,于是上疏说:“按照合朔的仪注,日食发生时,要用朱丝作绳,环绕社树系三圈;如今却没有树。又《周礼·司徒职》说:‘设置社稷坛的界墙,种植田主之木,各依本社土地所宜的树木。’郑玄注说:‘所宜木,就是松、柏、栗一类的树。’这是第一条证据。又《周礼·小司徒》封人职说:‘掌管设置天子的社坛界墙,作为王畿的界标,并在那里种树。’郑玄注说:‘这里没有说稷,是因为天子以社为主;稷是社的从属。’这是第二条证据。又《论语》说:‘哀公向宰我询问社,宰我回答说:夏后氏用松,殷人用柏,周人用栗。’这说的是各地土地所适宜的树木。这是第三条证据。又《白虎通》说:‘社稷为什么要有树?是为了表示尊敬并使人识别,使百姓远望就能看见并产生敬意;又是为了表彰功劳。’考察这段话,正是解释为什么要有树,完全没有讨论有树还是无树的问题。这是第四条证据。既然说社稷为什么要有树,那么稷也有树就很明确了。又《五经通义》说:‘天子的太社、王社,诸侯的国社、侯社,制度怎样?’ 答道:‘社都有墙垣而没有屋宇,中央种树;因为木是有木质的,土地神主管生养万物,而万物没有比树木更好的,所以要种树。’这是第五条证据。这一条最为详细周全地解释了社稷有树的意义。又《五经要义》说:‘社一定要种树。《周礼·司徒职》说:“分封社地并种树,各依土地所生之木。”《尚书》逸篇说:“太社只用松,东社只用柏,南社只用梓,西社只用栗,北社只用槐。”’这是第六条证据。这又明确证明太社和四方社都种树,并以树木加以区别。又见各家礼制图籍中的《社稷图》都画有树,只有诫社、诫稷没有树。这是第七条证据。虽然已经辨明社稷有树的依据,但仍未确定应当种什么树。考察《论语》所说夏后氏用松、殷人用柏、周人用栗,可见树木因时代而不同;而《尚书》逸篇却说太社用松、东社用柏、南社用梓、西社用栗、北社用槐,这样看来,同一时代的五社所用树木又各不相同。我认为应当种松。为什么这样说?《逸书》说‘太社只用松’。如今种松,不必担心违背礼制;只有稷没有明确证据,但稷是社的从属,大概也不应离开松树。”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唐武后时期,东都设置太社。礼部尚书祝钦明询问礼官博士说:“周代的田主使用土地所宜的树木,如今社主用石头,怎么办?”张齐贤与太常少卿韦叔夏、国子司业郭山恽、尹知章等议论说:“《春秋》记载,君主出兵时要祓除社神、给军鼓衅祭,祝官捧着社主随军而行,所以说‘不用命者在社坛处死’。社稷之主用石头,是因为石主可以奉持携行。”崔灵恩说:“社主用石头,是因为石头出于土地而最为坚实吗?”《吕氏春秋》说:“殷人祭社用石。”北魏天平年间迁置太社石主,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周代田主使用土地所宜的树木,大概是民间的社主吧?并不是太社之主。于是询问旧社主,长一尺六寸,方一尺七寸。又问博士这该怎么办。张齐贤等议论说:“社主的形制,礼书没有流传下明确规定。天子亲自出征时,社主还要装载携行,这样的重量并不过分。《礼记》说祭社是祭祀土地,社主代表阴气。《韩诗外传》说:‘天子的太社方圆五丈,诸侯减半。’五是土的数目,社主应当长五尺,以符合五这个数;宽二尺,以符合阴数为偶数。上端削尖,象征万物生长;下端做成方形,象征大地的形体。埋入土中一半,使上下比例均衡。请按照古尺来量定。”又问:“社稷坛按照四方分别使用相应颜色,而中央又用不满数尺的黄土覆盖,这是什么意思?”张齐贤等回答说:“天子的太社宽五丈,按四方分区;坛上覆盖黄土,象征君王覆盖、护佑四方。既然如此,就应当用黄土覆盖坛顶。旧坛顶部只覆盖了不满数尺的黄土,覆盖范围狭小,违背古制。”于是用四方的颜色装饰坛的四面和台阶,而坛顶全部覆盖黄土。祭祀所用牲畜都用太牢。后来又把先农改称为帝社,并另立帝稷,命张齐贤等参与制定制度。宪宗曾问祈禳的办法,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藩回答说:“孔子生病时,制止了子路为他祈祷;汉文帝每次祭祀,都告诫有关官员恭敬行礼而不要祈求。假使神灵没有知觉,就不能降下福祉;假使有知觉,本来就不应当私下向它求取以讨好、取悦它。况且,对人合乎义,便能与神和谐;人是神的主宰,人民安定,福祉自然到来。”皇帝高兴地说:“应当和诸公上下相互勉励,以保守这番话。”后来皇帝又问神仙和长生的事,李藩知道皇帝将要受到迷惑,便极力陈说这些都是荒诞妄说,不可相信。唐武宗会昌年间,李德裕上奏论九宫贵神坛的事说:“按照天宝三年十月六日的敕令,九宫贵神确实主管水旱,功劳足以辅佐上帝,德泽足以庇护百姓,希望嘉禾丰收,灾害不发生。每到四时的初节,命令中书门下派官员代理祭祀,按照礼制,九宫贵神的次序仅在昊天上帝之后。祭坛在太清宫太庙之上,使用牲牢、币帛、玉璧等祭品,与祭天地神祇相同。天宝三年十二月,玄宗亲自祭祀;乾元元年正月,肃宗亲自祭祀。臣想到,连年以来水旱失时,恐怕是有关官员祈祷请愿时诚意和恭敬有所不足。如今正值孟春,应当修明祭祀典礼,希望从明年正月祭祀之日开始,派一名宰臣主持祈请。以后四时祭祀,也都派仆射、少卿、尚书等官员主持,希望稍微提高这件事的规格,以表达严肃恭敬之意。臣等上月二十五日已经在延英殿当面奏陈此事。恭敬地奉行圣旨,命令我们查考旧仪后进呈。现在想要赶上祭祀时日,恭请命有关官员修整装饰旧坛,务必做到庄严洁净。”
徳裕又论九宫贵神状曰:伏以自大和以来,水旱愆▯,陛下常忧稼穑,每念蒸人,臣等所以,上副圣心,以修坠礼。伏见大和三年,礼官御史等状,或言:「纵司水旱兵荒,品秩不过列宿。今者五星悉是从祀,日月犹在中祀。」又云:「太一天一,此九神于天地,犹子男也。」窃观其意,皆是以星辰不合比于天地,曽不知统而言之,则为天地;而在天成象,自有尊卑。谨按后魏《五均志》:「大辰第二星,盛而常明者为天皇露寝,大帝常居。」始由道奥而陈变通之迹。又天皇大帝,其精耀魄寳,盖万神之秘图,与河洛之命纪,皆禀焉。此则上帝是星之明据也。天一掌八气九精之政令,以佐天极,防明而有常,则隂阳序而大运兴;太一掌十有六神之法度,以辅人极,防明而得中,则神人和而王道平。又北斗有权衡二星,天一、太一参居其间,所以财成天工,辅相神道也。若一槩以列宿论之,实为乖谬。又按《汉书》:「天神贵者,天一、太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一,则列于祀典,其来乆矣。今五帝犹为大祀,则太一岂宜降礼,稍重其祀,固为得所。刘向言:「祖宗所立神祗旧位,诚未易动。」又曰:「古今异制,经无明文,至尊至重,难以疑说正也。」以刘向博通,尚难改作,况臣等学不究于天人,礼尤懵于祀典,妄为参酌,恐未得中。伏望更令太常卿与礼官详定,庶获明据。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五
译李德裕又上奏论九宫贵神说:“臣想到,自大和以来,水旱失时,陛下常常忧虑农事,每每挂念百姓,所以臣等要上合圣心,修复废坠的礼典。臣看见大和三年礼官、御史等人的奏状,有人说:‘即使主管水旱、兵荒,品秩也不过相当于列宿。如今五星全都作为从祀之神,日月尚且只列于中祀。’又说:‘太一、天一,这九位神灵对于天地来说,就如同子男之爵。’臣私下考察他们的意思,都是认为星辰不应与天地相比,却不知道统而言之,星辰也属于天地;星辰在天上形成形象,自有尊卑之分。谨按后魏《五均志》说:‘大辰第二颗星,光盛而常明的,是天皇的露寝,大帝经常居住在那里。’这首先是从深奥的道理说明变化通达的迹象。天皇大帝以及它的精华光耀、魄宝,大概是万神的秘图和河图洛书的命数,都是由此承受的。这就是上帝为星辰的明确证据。天一掌管八气、九精的政令,以辅佐天极;其光明有常,阴阳就能有序,大运就能兴盛。太一掌管十六神的法度,以辅佐人极;其光明恰到好处,神与人就能和谐,王道就能平治。北斗又有权、衡两星,天一、太一参列在它们之间,所以能够成就天工,辅佐神道。” 如果一概按照列宿来论定,实在是乖谬。又考察《汉书》说:‘天神中尊贵的,是天一、太一;辅佐它们的称为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太一,把它列入祭祀典礼,已经由来很久了。如今五帝仍然列为大祀,太一怎么可以降低礼制?适当提高它的祭祀规格,本来就是合宜的。刘向说:‘祖宗所确立的神祇旧位,实在不容易改变。’又说:‘古今制度不同,经书没有明确文字,最尊贵、最重要的事情,很难凭借疑惑的说法加以纠正。’以刘向的博学通达,尚且难以改制,何况臣等学问不能穷究天人之理,对祭祀典礼尤其懵懂,若妄自斟酌,恐怕不能恰当。恭请另命太常卿和礼官详细审定,希望能够取得明确的依据。《历代名臣奏议》卷第一百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六明 杨士奇等 撰礼乐【祭礼】宋太祖时,左拾遗知制诰髙锡上封议,武成王庙配享七十二贤内,王僧辨以不令终,恐非全徳。寻诏吏部尚书张昭,工部尚书窦仪与锡重铨定,功业终始无瑕者方得预焉。秘书郎直史舘梁周翰上言曰:「臣闻天地以来,覆载之内,圣贤交骛,古今同流。校其颠末,鲜克具美。周公圣人也,佐武王定天下,辅成王致治平,盛徳大勲蟠天极地。外则淮夷搆难,内则管蔡流言,防尾跋胡,垂至颠顿,偃禾仆木,仅得辨明。此可谓之尽美哉?」臣以为非也。「孔子圣人也,删诗书,定礼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卒以栖迟去鲁,奔走厄陈,虽试用于定哀,曽不容于季孟,又甞履盗跖之虎尾,闻南子之佩声,逺辱慎名,未见其可。此又可谓其尽善者哉?」臣以为非也。「自余区区后贤,琐琐立事,比于二圣,曽何足云?而欲责其磨湼不渝始卒如一者,臣窃以为难其人矣。」昉自唐室崇祀太公,原其用意,盖以天下虽大,不可去兵,域中有争,未能无战,资其佑民之道,立乎为武之宗,觊张国威,遂进王号。贞元之际,祀典益修,因以歴代武臣陪飨庙貌,如文宣释奠之制,有弟子列侍之仪,事虽不经,义足垂劝。况于曩日不乏通贤,疑难讨论,亦云折中。今若求其考▯别立否臧,以羔袖之小疵,忘狐裘之大善,恐其所选仅有可存。只如乐毅、亷颇皆奔亡而为虏,韩信、彭越悉葅醢而受诛,白起则锡劔杜邮,伍员则浮尸江澨,左车亦偾军之将,孙膑实刑余之人,穰苴则偾卒齐庭,吴起则非命楚国,周勃称重,有置甲尚方之疑,陈平善谋,防受金诸将之谤,亚夫则死于狱吏,邓艾则追于槛车,李广后期而自刭,窦婴树党而防身,邓禹败于回溪,终身无董戎之寄,马援死于蛮徼,还尸阙遣奠之仪,其余诸葛亮之俦,事偏方之主,王景畧之軰,佐闰位之君,关公则为仇国所禽,张飞则遭帐下所害,凡此名将,悉皆人雄。茍欲指瑕,谁当无累?或从澄汰,尽可弃捐。况其功业穹隆,名称烜赫,樵夫牧稚,咸所闻知;列将通侯,窃所思慕。若一旦除去神位,摈出祠庭,吹毛求异代之疵,投袂忿古人之恶,必使时情顿惑,窃议交兴。景行髙山,更奚瞻于往躅?英魂烈魄,将有恨于明时。伏况陛下方厉军威,将遏乱畧,讲求兵法,缔构武祠,盖所以劝激戎臣,资假隂助。忽使长廊虚邈,仅有可图之形;中殿前空,不见配食之坐,似非允当。臣窃惑焉。深惟事贵得中,用资体要。若今之可以议古,恐来者亦能非今。愿纳臣微忠,特追明敕,乞下此防,廷议其长。建隆初,有司言周木徳,木生火,宜以火徳王,色尚赤,遂以戌日为腊。三年戊戌腊,有司画日以七日辛卯,和岘奏议曰:「按蜡始于伊耆,后歴三代,及汉,其名虽改,而其实一也。汉火行,用戌腊。腊者,接也,新故相接,畋猎禽兽,以享百神,报终成之功也。王者因之上享宗庙,旁及五祀,展其孝心,尽物示恭也。魏晋以降,悉沿其制。唐乗土徳,贞观之际以前,寅日蜡百神,卯日祭社宫,辰日享宗庙。开元定礼,三祭皆于腊辰,以应土徳。今以戌日为腊,而以前七日辛卯行蜡礼,恐未为宜。况宗庙社稷并遵腊享,独蜡不以腊,请下礼官议。」议如岘言,今后蜡百神,祀社稷,享宗庙,皆用戌腊一日。太祖时,司寒之祭常以四月,命官率太祝用牲币及黑牡秬黍祭▯防之神,乃开氷以荐太庙。建隆二年,置藏氷署而修其祀焉。秘书监李至上言曰:「案《诗·豳》七月曰:『四之日献羔祭韭』,盖谓周以十一月为正,其四月即今之二月也。《春秋》传曰:『日在北陆而藏氷』,谓夏十二月,日在危也;献羔而啓之,谓二月春分献羔祭韭,始开氷室也。火出而毕赋,火星昏见,谓四月中也。又按月令,天子献羔开氷,先荐寝庙,详其开氷之祭,当在春分,乃有司之失也。」帝览奏曰:「今四月韭可苫屋矣,何谓荐新?遂正其礼。」太宗太平兴国八年,河决滑州,遣枢宻直学士张齐贤诣白马津,以一太牢沈祠,加璧。自是凡河决溢修塞,皆致祭。秘书监李至上言曰:「按五郊迎气之日,皆祭逐方岳镇海渎。自兵乱后,有不在封域者,遂阙其祭。国家克复四方,间虽奉诏特祭,未着常祀。望遵旧礼,就迎气日,各祭于所▯之州,长吏以次为献官。」从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第一百二十六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礼乐【祭礼】宋太祖时,左拾遗、知制诰高锡上密封奏议,认为武成王庙陪享的七十二位贤人中,王僧辩未能善终,恐怕不能算德行完备。不久,皇帝下诏命吏部尚书张昭、工部尚书窦仪和高锡重新评定,功业从始至终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参与陪享。秘书郎、直史馆梁周翰上奏说:“臣听说,自有天地以来,在天地覆载之内,圣贤辈出,古今一脉相承。考察他们一生的始末,很少有人能各方面都完美。周公是圣人,辅佐武王平定天下,辅助成王达到太平之治,盛大的德行和功勋充满天地。对外有淮夷构成祸乱,对内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他防备小人反咬和胡作非为,几乎陷于颠沛困顿,甚至发生禾倒木伏的灾异,才得以辨明真相。这能说是完美无缺吗?”臣认为不能。“孔子是圣人,删定《诗》《书》,制定礼乐,宗法继述尧舜,以文王、武王为法,最终却漂泊离开鲁国,奔走而困于陈国;虽然在定公、哀公时曾被任用,却始终不被季氏、孟氏容纳;又曾如踩到盗跖的虎尾一样危险,听到南子所佩玉饰的声音,远远受到损辱而损害名声,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这又能说是尽善尽美吗?”臣认为不能。“至于其余平庸的后世贤人,琐碎地建立一些事业,与这两位圣人相比,哪里值得一提?如果要责求他们经受磨难而不改变,始终如一,臣私下认为这样的人实在难以找到。” 追溯唐朝尊崇祭祀太公的本意,大概是因为天下虽然广大,却不能废弃武备;境内存在争斗,就不能没有战争,因此借助太公佑护百姓的道理,树立他作为武事之宗的地位,希望张扬国威,于是进封王号。贞元年间,祭祀典礼更加修整,于是让历代武臣陪享太公庙,仿照文宣王庙释奠的制度,设置弟子列侍的仪式。事情虽然不合经文,意义却足以流传后世、作为劝勉。况且从前不乏通达贤能之人,对疑难进行讨论,也可以说取了折中之道。如今如果一定要考核类别,另立可否标准,因为羔羊袖口的一点小毛病,就忘掉狐裘的重大优点,恐怕所选之人几乎没有可以保留的。比如乐毅、廉颇都曾逃亡而成为俘虏;韩信、彭越都被剁成肉酱而遭诛杀;白起在杜邮被赐剑自杀;伍员的尸体漂浮在江边;李左车也是一位败军之将;孙膑确实是受过刑的人;穰苴曾在齐国朝廷因士卒败亡而获罪;吴起在楚国死于非命;周勃虽有重望,却有曾被置于甲室、囚于尚方的嫌疑;陈平善于谋略,却有被诬称接受诸将金钱的毁谤;周亚夫死在狱吏手中;邓艾被用槛车押送追捕;李广因延误军期而自刎;窦婴结党而遭祸;邓禹在回溪战败,终身没有担任统领军队的机会;马援死在南方边远地区,尸体运回时朝廷还没有派人到阙下举行祭奠仪式;至于诸葛亮一类人,侍奉偏远地方的君主,王景略一类人,辅佐非正统地位的君主;关羽被敌国擒获,张飞遭到部下杀害。凡此名将,全都是人中的豪杰。如果一定要指出瑕疵,谁能没有牵累?若按这种标准加以淘汰,完全可以全部弃除。况且他们的功业高大,声名显赫,樵夫牧童都听说过,列将和通侯也私下仰慕。如果一旦把他们从神位上除去,排斥出祠庙,只是吹毛求疵地寻找异代人的过错,挥袖而怒斥古人的罪恶,必定会使当时人心顿然迷惑,私下议论纷纷兴起。仰望高山、景行,更将向谁瞻仰前人的足迹?英魂烈魄,也会对当今时代产生遗憾。何况陛下正要振奋军威,遏制叛乱谋略,讲求兵法,营建武祠,本来就是为了劝勉激励武臣,借助神灵的暗中保佑。忽然使长廊空旷遥远,只留下可以绘画的形象;中殿前面空空荡荡,看不见陪享的座位,似乎很不恰当。臣私下对此深感疑惑。深思此事贵在得其中正,用以维护大体和要领。如果今天可以议论古人,恐怕后人也能够非议今人。愿陛下采纳臣微薄的忠心,特地下明白的敕令,请把此事交给朝廷议论,取其长处。建隆初年,有司说周朝属木德,木能生火,应该以火德称王,崇尚赤色,于是把戌日定为腊日。建隆三年戊戌年腊祭,有司选定辛卯日为七日之后,和岘上奏议论说:“考察起来,蜡祭始于伊耆氏,后来经过夏、商、周三代直到汉代,名称虽然改变,实质却相同。汉代属火德,以戌日为腊日。所谓腊,就是交接;新旧相接时,通过田猎禽兽来祭享百神,报答一年终了、收成完成的功劳。王者因此在上祭享宗庙,在旁祭祀五祀,展现孝心,以万物作为祭品表示恭敬。魏、晋以后,全都沿用这一制度。唐朝承接土德,贞观年间以前,在寅日祭祀百神,在卯日祭祀社宫,在辰日祭享宗庙;开元年间制定礼制,三种祭祀都在腊辰日举行,以符合土德。如今以戌日为腊日,却在此前七日的辛卯日举行蜡礼,恐怕不合适。况且宗庙、社稷都遵用腊日祭享,唯独蜡祭不在腊日举行,请下令礼官议定。”议论结果采纳和岘的意见:今后蜡祭百神、祭祀社稷、祭享宗庙,都使用戌腊这一天。太祖时,司寒祭通常在四月举行,命官员率领太祝,用牲畜、币帛以及黑色公牛和秬黍祭祀玄冥之神,然后开冰,把冰供献给太庙。建隆二年,设置藏冰署并修整这一祭祀。秘书监李至上奏说:“考察《诗经·豳风·七月》说:‘四月之日献羔祭韭。’这是说周朝以十一月为正月,那么周历四月就是今天的二月。《春秋》传说:‘太阳位于北陆时藏冰。’是说夏历十二月,太阳位于危宿;‘献羔而启之’,是说二月春分时献羔、祭韭,开始打开冰室。‘火出而毕赋’,火星在黄昏出现,是说四月中旬。又考察《月令》,天子献羔开冰,先把冰供荐给寝庙。详细考察开冰之祭,应当在春分举行,现在是有司的错误。”皇帝看完奏章说:“如今四月的韭菜已经可以用来盖房了,还说什么供荐新物?”于是纠正了礼制。太宗太平兴国八年,黄河在滑州决口,派枢密直学士张齐贤前往白马津,用一头太牢沉入水中祭祀,并加用玉璧。从此凡是黄河决口泛滥、修堤堵塞,都举行祭祀。秘书监李至上奏说:“考察五郊迎气的日期,都祭祀各方的岳、镇、海、渎。自从兵乱以后,有些地方不在国境之内,于是缺少了这些祭祀。国家已经收复四方,期间虽然奉诏特意祭祀过,却还没有确定为常祀。希望遵循旧礼,在迎气之日分别到所属州举行祭祀,由各州长吏依次担任献官。”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