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七十一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七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281–2293 段

臣知封事已行,言之无及,诚欲陛下因是而止。又比年收敛十伤五,六万人饥寒不聊生活,而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鄙谚言:「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是以倾宫嫁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宫灾。且聚而不御,必生忧悲之感,以致并隔水旱之困。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才理物。若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而今天下之论,皆谓狱由怨起,爵以贿成。夫不有臭秽,则苍蝇不飞。陛下宜采求得失,择从忠善。凡一选举,委尚书三公,使襃责诛赏,各有所归,岂不幸甚?」帝颇纳其言,为出宫女五百余人,但赐儁爵关内侯,而万世南乡侯。灵帝时,尚书令阳球奏罢鸿都文学,曰:“伏承有诏勅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賛,以劝学者。臣闻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附托权豪,俛眉承睫,徼进明时,或献赋一篇,或鸟▯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牍,辞不辩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防殊恩,蝉蜕滓浊,是以有识掩口,天下嗟叹。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图素者也。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消天下之谤。”书奏不省。魏文帝召蒋济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赐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至,帝问以所闻见,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忽然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作威作福,书之明戒,天子无戏言,惟陛下裁之。」帝即追取前诏。帝欲追封武宣卞太后父母,尚书陈羣奏曰:「陛下以圣德应运受命,创业革制,当永为后式。案典籍之文,无妇人分土命爵之制。在礼典,妇因夫爵,秦违古法,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帝曰:「此议是也,其勿施行。」以作着诏,下藏之台阁,永为后式。晋懐帝永嘉末,丹阳太守、辅国将军王导上书曰:「昔魏武,达政之主也;荀文若,功臣之最也。封不过亭侯,仓舒爱子之宠,赠不过别部司马。以此格万物,得不局迹乎?今者临郡,不问贤愚豪贱,皆加重号,輙有鼓盖,动见相准。时有不得者,或为耻辱,天官混杂,朝望頽毁。导忝荷重任,不能崇浚山海,而开创乱源,饕窃名位,取紊彛典。谨送鼓盖加崇之物,请从导始,庶令雅俗区别,羣望无惑。」成帝以保母周氏有阿保之劳,欲假其名号,内外皆奉诏。侍中顾和独上防以为:「周保祐圣躬,不遗其勲,第舍供给,拟于戚属,恩泽所加,已为过隆。

译稼不能成熟,百姓不能安康。臣知道封赏的诏令已经施行,再说也来不及了,只希望陛下因此停止继续这样做。况且近年来收成减损十分之五,六万人饥寒交迫,无法维持生活,而宫女有数千人,吃肉穿绮,脂油粉黛的耗费无法计算。鄙俗的谚语说:‘盗贼不过五女门,因为女子会使家贫。’如今后宫的女子,难道不会使国家贫困吗?因此倾宫出嫁便使天下受到教化,楚女悲泣便使西宫遭灾。况且女子聚集而不出嫁,必然产生忧愁悲伤之情,从而招致水旱灾害交相侵扰的困苦。刑狱是用来禁止奸邪违法的,官职是用来任用相称的人才治理事务的。如果法律失去公平,官职用非其人,王道就会有所缺失。而如今天下的议论都说,刑狱因怨恨而起,爵位凭贿赂而成。若不是有污秽腥臭,苍蝇就不会飞来。陛下应当广泛访求政事的得失,选择听从忠诚善良的意见。凡遇选拔任用,都交给尚书和三公办理,使褒奖、责罚、诛杀、赏赐各有所归,岂不是大幸吗?’皇帝颇为采纳他的话,放出宫女五百多人,只是赐黄儁关内侯爵位,赐邓万世南乡侯爵位。灵帝时,尚书令阳球上奏请求罢除鸿都文学,说:‘臣恭敬地听说,已有诏令命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立赞,用来劝勉求学者。臣听说《传》说:‘君主所举用的人一定要记录下来;记录下来却不合乎法度,后代将以什么为鉴?’考察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卑微轻贱,是器量狭小的小人,凭借世代姻亲,依附权贵豪强,低眉顺眼,迎合权势,求取在清明时代进身;有的献上一篇赋,有的以鸟篆写满竹简,却升任郎中,画像绘于丹青之上;还有人笔不能书写简牍,文辞不能表达内心,假借他人之手请人代写,种种妖妄虚伪,无不承受格外的恩宠,脱离污浊之地。因此有见识的人掩口叹息,天下人都为之嗟叹。臣听说设置画像,是为了昭示劝善惩恶,使君主从中鉴察得失,从未听说过可以让无知小人虚假作文歌颂,而妄自窃取天官之位,画像悬于图壁之上的。如今太学、东观已经足以宣扬彰明圣教,希望罢除鸿都的选任,以消除天下的讥谤。’奏书上奏后,皇帝没有省察。魏文帝召蒋济任散骑常侍。当时有诏书赐给征南将军夏侯尚说:‘你是心腹重将,特意担任重要使命,可以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夏侯尚把诏书给蒋济看。蒋济入朝后,皇帝问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蒋济回答说:‘没有听到其他好话,只看见亡国的言语罢了。’皇帝突然问其中的原因,蒋济详细回答,并趁机说:‘作威作福,是典籍中明白的警戒。天子没有戏言,只有请陛下裁定。’皇帝立即派人追回先前的诏书。魏文帝想追封武宣卞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凭圣德顺应天命,开创基业、改革制度,应当永远成为后世的法式。考察典籍中的文字,没有妇人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制度。按照礼典,妇人因丈夫的爵位而尊贵;秦朝违背古法,汉朝沿袭了它,并不是先王的规范制度。’皇帝说:‘这个意见是对的,不要施行。’于是把这件事写成诏书,下藏于台阁,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式。晋怀帝永嘉末年,丹阳太守、辅国将军王导上书说:‘从前魏武帝,是通达政事的君主;荀文若,是功臣中最卓越的人。封爵不过亭侯,仓舒受到爱子的宠爱,死后追赠也不过别部司马。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万事万物,难道不会使一切受到限制吗?如今有人出任郡守,不问贤能愚昧、豪贵卑贱,都加授崇高的名号,动辄设置鼓盖仪仗,稍有行动便互相攀比。偶尔有得不到这种待遇的人,甚至以此为耻辱,天官混杂,朝廷声望衰败。臣忝居重任,不能崇高深厚地成就国家事业,反而开启了动乱的根源,贪图窃取名位,取得不合礼法的荣宠。谨将加置鼓盖、提高仪制的物品送还,请从臣开始实行,希望使雅正与流俗有所区别,使群臣的愿望不再迷惑。’ 成帝因为乳母周氏有抚养保护之功,想授予她名号,内外官员都奉诏办理。只有侍中顾和独自上奏进谏说:‘周氏保佑圣躬,并不是要抹杀她的功劳;宅第和供给比照亲属,恩泽所加已经过于隆厚。如果再授予名号,在典籍记载中看不

若假名号,记籍未见明比。惟汉灵帝以乳母赵娆为平氏君,此末代之私恩,非先代之令典。且君举必书,将轨物垂则,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帝从之。

译到明确的先例。只有汉灵帝曾把乳母赵娆封为平氏君,那是末代君主的私恩,并非前代的规范制度。况且君主所举用的人一定要记录下来,用来为后世树立法则;记录下来却不合乎法度,后代将以什么为鉴呢?’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宋孝武帝时,江夏王义恭与骠骑大将军竟陵王诞奏曰:「臣闻佾悬有数,等级异仪,佩笏有制,卑髙殊序,斯盖上哲之洪模范世之明训。而时至弥留,物无不弊,僭侈由俗,轨度非古。晋代东徙,旧法沦落,侯牧典章稍与事广,名实一差,难以卒变。章服崇滥,多歴年所。今枢机更造,皇风载新,耗弊未充,百用思约,宜备品式之律,以定损厌之条。臣等地居枝昵,位参台辅,遵正之首,请以爵先,致贬之端,宜从戚始。輙因暇日,共参愚懐,应加省易。谨陈九事,虽惧匪忠,庶竭微欵。伏愿陛下听览之余,薄垂昭纳,则上下相安,表里和穆矣。」诏付外详,有司奏曰:「车服以庸,虞书茂典,名器慎假,春秋明诫。是以尚方所制,汉有严律,诸侯窃服,虽亲必罪。降于顷世,下僭滋极,器服装饰,乐舞音容,通于王公,达于众庶,上下无辨,民志靡一。义防所陈,实允礼度,九条之格,犹有未尽。谨共附益,凡二十四条。」诏可。后魏孝文帝初即位,将迁显祖神主于太庙,有司奏旧事,庙中执事之官例皆赐爵,今宜依旧。诏百寮评议,羣臣咸以为宜依旧事,秘书令程骏独以为不可,表曰:「臣闻名器为帝王所贵,山河为区夏之重,是以汉祖有约,非功不侯,必当属有命于大君之辰,展心力于战谋之日,然后可以应茅土之锡。未见预事于宗庙而获赏于疆土,徒见晋郑之后以夹辅为至勲,吴邓之俦以征伐为重绩。周汉既无文于远代,魏晋亦靡记于往年。自皇道开符,干业创统,务髙三五之规,思隆百王之轨,罚颇减古,赏实增昔时。因神主改祔清庙,致肃而授群司以九品之命,显执事以五等之名。虽复帝王制作,弗相防袭,然当时恩泽,岂足为长世之轨乎?乖众之愆,伏待罪谴。」书奏,从之。宣武帝时,天大旱,司徒髙肇擅録囚徒,欲以收众心。清河王怿言于帝曰:「昔季氏旅于泰山,孔子疾之,诚以君臣之分,宜防微杜渐,不可渎也。减膳録囚,乃陛下之事,今司徒行之,岂人臣之义乎?明君失之于上,奸臣窃之于下,祸乱之基于此在矣。」帝遂诏尚书与羣司鞫理狱讼。明帝时,太后父司徒胡国珍薨,议赠相国大上秦公。谏议大夫张普惠力陈其不可,防闻胡家穿圹下坟有磐石,乃宻表曰:「臣闻优名寳位,王者之所光锡;尊君爱亲,臣子所以慎终,必使勲绩相侔,号秩相可,然后能显扬当时,传徽万代者矣。窃见故侍中司徒胡公,懐道含灵,实诞圣后,载育至尊,母仪四海。近枢克唯允之寄,居槐体论道之明,故以功余九锡,襃假銮纛,深圣上之加隆,极慈后之至爱。宪章天下,不亦可乎?而太上之号,窃谓未▯。何者?易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故曰:『大哉乾元』,又曰:『至哉坤元』。明乾坤不可并大。礼记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禘郊社,尊无二上。明君臣不可并上。伏见诏书以司徒为太上秦公,夫人为太上秦君夫人。防号于前,司徒系之于后,尊光之美盛矣。窃惟高祖受禅于献文皇帝,故仰尊为太上皇,此因上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系勅下,盖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则司徒之为太上,恐乖系勅之意。春秋传曰:『葬称公子,辞明不可复加上也。』

译宋孝武帝时,江夏王刘义恭与骠骑大将军、竟陵王刘诞上奏说:‘臣听说,悬挂佾舞有一定的数目,等级不同,仪节也不同;佩带笏板有一定的制度,尊卑高下有不同的次序。这大概是上古圣哲宏大的规范、垂示后世的明确训诫。然而时代发展到后世,万物无不衰弊,僭越奢侈成为风俗,制度法度已经不是古代的样子。晋代东迁以后,旧有法制沦落,侯爵、牧守的典章制度逐渐随着事务增多而扩张,名实一旦错位,便很难一下改变。章服制度崇尚滥用,已经延续多年。如今朝廷枢机重新整顿,皇帝的教化风气又开始更新,财力尚未充足,各项用度都应考虑节约,应当制定各种品级服饰制度的法规,以确定减省和禁抑的条文。臣等身居宗室近亲,位列台辅,是遵循正道的带头人,请从爵位开始整治;至于贬抑僭越的开端,应当从宗室亲属开始。臣等趁空闲共同陈述愚见,认为应当加以省减改易。谨陈九件事,虽害怕不能算忠诚,但希望竭尽微薄诚意。希望陛下听阅之后,稍加明察采纳,那么上下就会相安,内外就会和睦。’诏令交给外朝详议,有司上奏说:‘车服制度是依据功劳授予的,这是《虞书》中盛大的典章;名位器物必须谨慎授予,这是《春秋》明确的警戒。因此尚方所制造的器物,汉代有严格法令;诸侯私自使用天子服饰,即使是亲近之人也一定治罪。到了近世,下僭越的情况更加严重,器物服饰、装饰、乐舞、声容,已经通用于王公,也通用于平民,上下没有区别,百姓的志向因此不能统一。’ 刘义恭所陈述的意见,确实符合礼法;但九条规定仍有未尽之处。谨慎地共同增补,总计二十四条。’诏令准许施行。北魏孝文帝刚即位时,将要把显祖的神主迁入太庙,有司援引旧例上奏说,太庙中任职办事的官员按例都应赐爵,如今应当依照旧例。孝文帝下诏让百官评议,群臣都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只有秘书令程骏认为不可,上表说:‘臣听说名位器物是帝王所珍视的,山河土地是华夏最重要的根本。因此汉高祖有约定,没有功劳不得封侯;必须在大君授命之时承担职责,在战事谋划之日竭尽心力,然后才可以接受分封土地的赏赐。没有听说预先参与宗庙事务便能在疆土上得到赏赐,只见晋国、郑国的后代把辅佐天子看作最大的功勋,吴起、邓禹之类把征伐看作最重的功绩。周、汉在远代没有这样的文字记载,魏、晋往年也没有这样的记录。自从皇道开创、帝业建立以来,致力于提高三皇五帝的制度规范,思考隆盛百王的法轨,刑罚比古代稍微减轻,赏赐实际上比过去增加。如今因为神主改迁、附祭于清庙,举行肃敬之礼,却授予群臣九品官命,给显贵的办事官员五等爵名。即使帝王制定制度彼此不相因袭,但当时施加的恩泽,难道足以成为长久不变的法则吗?臣违背众议的过失,恭敬地等待罪责。’奏书上奏后,孝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宣武帝时,天大旱,司徒高肇擅自登记囚徒,想借此收拢民心。清河王元怿对皇帝说:‘从前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对此深以为忧,确实是因为君臣名分应当防微杜渐,不可轻易亵渎。减省膳食、登记囚徒,是陛下的事情;如今司徒却这样做,难道是臣下应有的义理吗?明君在上面失误,奸臣在下面窃取,这正是祸乱的根基。’皇帝于是下诏,让尚书和群臣共同审理狱讼。明帝时,太后的父亲、司徒胡国珍去世,朝廷商议追赠相国、太上秦公。谏议大夫张普惠竭力陈说不可,听说胡家挖墓穴、筑坟时遇到磐石,于是秘密上表说:‘臣听说优美的谥名和珍贵的爵位,是君王用来光荣赐予人的;尊敬君主、爱护亲属,是臣子慎重办理丧终之事的原则。一定要使功勋与名位相称、称号与品秩相合,然后才能显扬当时,流传美名于万代。臣私下看见故侍中、司徒胡公,怀抱道德、禀含灵秀,确实生育了圣明的皇后,养育了至尊皇帝,成为四海的母仪。近来承受辅佐枢机、唯才是任的寄托,居于三公之位,体现论道之明,所以已经因功劳获得九锡,特别荣宠,赐给銮车旌旗,充分体现圣上的加恩隆宠,达到慈后的至亲至爱。用来作为天下的法式,不也可以吗?但‘太上’这个称号,臣私下认为不合适。为什么呢?《易经》说天尊地卑,乾坤的定位就确定了。所以说‘伟大啊,乾元’,又说‘至极啊,坤元’,这说明乾坤不能同时并称为大。《礼记》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在尝禘、郊祀、社祭之中,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这说明君臣不能同时并称为上。臣看见诏书把司徒封为太上秦公,把夫人封为太上秦君夫人。谥号置于前,司徒的官职连在后面,尊贵光荣的美盛已经达到极点。臣私下思考,高祖接受献文皇帝的禅让,所以尊奉献文皇帝为太上皇,这是因为在已有皇帝之上再加尊号而产生的名称。’ 皇太后发布令旨来承接诏令下达,大概是取三从之道,远远比同于文王之母,位列十位贤臣之中;如果把司徒称为太上,恐怕违背了令旨承接诏令的本意。《春秋左氏传》说:‘安葬时称为公子,言辞已经表明不能再加上更高的称号。’

书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司徒位尊属重,必当配享先朝。若称太上以为臣,以事太上皇,恐非司徒翼翼之心。汉祖创有天下,尊父曰太上皇,母曰昭灵后,乃帝者之事。晋有小子侯,尚曰僭之于天子。司徒三公也,其可同号于帝乎?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易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又曰:『困于上者必反于下,故受之以井。』比克卜定兆,而以浅改卜,羣心悲惋,亦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啓圣情。伏愿回日月之明,察微臣之请,停司徒逼同之。」号从卑下,不逾之称,畏困上之鉴,邀谦光之福,则天下幸甚。唐高祖以舞工安叱奴为散骑常侍,礼部尚书李纲谏曰:「臣按《周礼》均工乐胥,不得厠于士伍。虽复妙如师襄,才如子野,皆继世不易业。故魏武使祢衡击鼓,衡先解朝衣曰:『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衣。』齐高纬封曹妙逹为王,以安马驹,开府。有国家者可为鉴戒。今新造天下,开太平之基,功臣赏未及徧,髙才犹伏草茅,而先令舞工鸣玉曵组,位五品,趋丹地,殆非创业垂统,贻子孙之道也。」帝不纳。太宗贞观中,监察御史马周上防曰:「臣闻致化之道,在求贤审官。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是言慎举之为重也。臣伏见王长通、白明达,本乐工舆皁杂▯;韦槃提、斛斯正,无它才,独解调马。虽术逾等夷,可厚赐金帛以富其家。今超授高爵,与外廷朝防驺竖倡子鸣玉曵履,臣窃耻之。若朝命不可追改,尚宜不使在列,与士大夫为伍也。」帝善其言。中宗以方士郑普思为秘书监,叶靖能为国子祭酒,侍中桓彦范执不可。帝曰:“要己用之,不可止。”彦范曰:“陛下始复位,制诏军国皆用贞观故事。贞观时以魏征、虞世南、顔师古为监,以孔頴达为祭酒。如普思等方伎猥下,安足继踪前烈?臣恐物议谓陛下官不择才,以天秩加私爱也。”睿宗景云中,柳泽为右率府铠曹叅军。以中宗时,长宁、宜城、安定诸公主及后女弟昭容上官与其母郑尚宫、柴陇西夫人赵及姻聨数十族,皆能降墨敕授官。号斜封及姚元崇、宋璟辅政,白罢斜封官数千员。元崇等罢去,太平公主尽奏复之。泽诣阙上防曰:「臣闻药不毒,不可以蠲疾;词不切,不可以补过。故习甘防者,非摄飬之方;迩防佞者,非治安之宜。臣窃见神龙以来,纲纪大坏,内宠专命,外嬖制权,因贵凭势,卖官鬻爵,妃主之门同商贾,然举选之署若阛阓然。屠贩者由邪忝官,废黜者因奸冐进,天下溷乱,几危社稷。頼陛下聦明神武,拯溺举坠,耳目所亲,岂可忘鉴诫哉?且斜封官者,皆仆妾私谒,迷谬先帝,岂尽先帝意邪?陛下即位之初,用元崇等计,悉以停废,今又收用之。若斜封之人不可弃邪?韦月将、燕钦融不应襃赠,李多祚、郑克义不容荡雪也。陛下何不能忍于此,而能忍于彼,使善恶混并,反覆相攻,道人以非,劝人以僻。今天下咸称太平公主与胡僧慧范以此误陛下。故语曰:『姚宋为相邪,不如正太平用事;正不如邪。』臣恐流近致远,积小为大,累微成髙。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又言尚医奉御彭君庆,以巫觋小伎,超授三品,奈何轻用名器,加非其人?臣闻赏一人而千万人恱者赏之,罚一人而千万人劝者罚之。惟陛下裁察焉。」▯宗时,李林甫无学术,见中书令张九龄文雅,为帝知,内忌之。会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以斩可突于功,帝欲以为侍中。九龄曰:“宰相代天治物,有其人然后授,不可以功赏。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帝曰:“假其名若何?”对曰:“名器不可假也。有如平东北二陲,陛下何以加之?”遂止。又将以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九龄执曰:“不可。尚书,古纳言,唐家多用旧相,不然歴内外贵任,妙选有德望者为之。仙客河湟一使典耳,使班常伯,天下其谓何?”又欲赐实封,九龄曰:“汉法非有功不封,唐遵汉法,太宗之制也。边将积糓帛,缮器械,适所职耳。陛下必赏之,金帛可也,独不宜裂地以封。”帝怒曰:“岂以仙客寒士嫌之邪?卿固素有门阅哉。”九龄顿首曰:“臣荒陬孤生,陛下过听,以文学用臣。仙客擢胥史,目不知书,韩信淮阴一壮夫,羞绛、灌等列。陛下必用仙客,臣实耻之。”帝不恱。翌日,林甫进曰:“仙客宰相材也,乃不堪尚书邪?”九龄文吏拘古义,失大体。帝由是决用仙客,不疑。

译《尚书》说:‘现在我要在先王面前举行盛大祭祀,你的祖先也将随同享祭。’ 司徒地位尊贵、亲属关系重要,理应配享先朝。如果称为太上,却作为臣子侍奉太上皇,恐怕不是司徒恭敬谨慎的本心。汉高祖创立天下,尊父亲为太上皇,母亲为昭灵后,这是帝王家族的事情。晋代有小子侯,尚且被认为是对天子僭越。司徒是三公,怎么可以和皇帝使用相同的称号呢?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说话不顺,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兴盛,刑罚就不能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无所措手足。《易经》说:‘拥有大德大位的人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说谦。’谦逊使尊者更加光明,使卑下者不可逾越。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逊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改变而流向谦逊者,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又说:‘困于上者必然返回下方,所以接着说井。’占卜已经得到确定的兆象,却因为浅薄的理由改卜,群臣内心悲伤惋惜,也可能是天地神灵借此降下极其严厉的警戒,启发圣上的心意。希望陛下回转如日月的明察,体察微臣的请求,停止让司徒勉强与皇帝使用相同称号。称号从卑下的一方确定,采用不超越的称呼,鉴戒困于上位的后果,求取谦逊光明的福分,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唐高祖任命舞伎安叱奴为散骑常侍,礼部尚书李纲进谏说:‘臣考察《周礼》,乐工和乐胥不得列入士人的行列。即使技艺高妙如师襄、才能出众如子野,也都世代承袭本业,不改变职业。因此魏武帝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脱下朝服说:‘不敢把先王的法服当作伶人的衣服。’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又任命安马驹为开府。有国家的人都可以把这些事作为鉴戒。如今刚建立天下,正要开创太平的根基,功臣的赏赐还没有普遍施行,才能高的人仍埋没在民间,却先让舞伎佩玉拖绶,位居五品,趋行于丹墀,这恐怕不是开创基业、垂示制度、留给子孙的道路。’皇帝没有采纳。太宗贞观年间,监察御史马周上书进谏说:‘臣听说,致力于教化的道路,在于寻求贤才、慎重任官。孔子说:‘只有名位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这是说慎重举用人才最为重要。臣看见王长通、白明达,本来是乐工和舆夫、皂隶等混杂类别的人;韦槃提、斛斯正没有其他才能,只会调教马匹。即使他们的技术超过一般人,也可以多赏赐金帛,使他们的家族富足。如今却越级授予高爵,使他们和外廷朝会中赶车的役卒、倡优子弟一起佩玉拖履,臣私下以此为耻。如果朝廷的命令不能追改,也还应当不让他们列入官班,不要同士大夫为伍。’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中宗任命方士郑普思为秘书监,任命叶靖能为国子祭酒,侍中桓彦范坚持认为不可。皇帝说:‘我一定要任用他们,不能停止。’桓彦范说:‘陛下刚刚恢复帝位,军国政务的制诏都采用贞观年间的旧例。贞观时任命魏征、虞世南、颜师古为秘书监,任命孔颖达为国子祭酒。像郑普思这些方术之士,身份卑下、品行猥劣,哪里足以继承前代贤臣的事业?臣担心舆论会说陛下任官不选择人才,而是把天赐的官秩用来满足个人宠爱。’ 睿宗景云年间,柳泽任右率府铠曹参军。中宗时,长宁、宜城、安定等公主,以及皇后的妹妹昭容上官氏和她的母亲郑尚宫、柴陇西夫人赵氏,以及姻亲联结的数十个家族,都能够降下墨敕授予官职。这种官职号称‘斜封官’。姚元崇、宋璟辅政时,奏请罢除斜封官数千人。姚元崇等离职后,太平公主把这些官职全部奏请恢复。柳泽到宫阙上书进谏说:‘臣听说药物不够猛烈,不能清除疾病;言辞不够尖锐,不能补救过错。所以习惯听甘言谄词,并不是调养身心的方法;亲近谄佞之言,也不是治理安定的办法。臣私下看见,自神龙以来,纲纪大为败坏,内廷宠臣专擅命令,外朝受宠者控制权力,凭借贵势,卖官鬻爵,妃嫔公主的门庭如同商人的市场,主持选举的官署也像集市一样。屠夫商贩通过邪路获得官职,被废黜的人又凭奸诈冒充而升进,天下混乱,几乎危及社稷。幸赖陛下聪明神武,拯救沉溺、扶起将坠之局;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鉴戒,难道可以忘记吗?况且斜封官都是奴仆、妾侍私下请托的结果,迷惑错误地影响先帝,难道全是先帝的本意吗?陛下即位之初,采用姚元崇等人的计策,把斜封官全部停止废除,如今又重新收用。如果说斜封官之人不能抛弃,那么韦月将、燕钦融本不应褒奖追赠,李多祚、郑克义也不应赦免洗雪了。’ 陛下为什么不能在这件事上忍耐,却能在那件事上忍耐,使善恶混杂在一起,反复互相攻击,指引人走向错误,劝人走入偏邪之途?如今天下人都说,太平公主和胡僧慧范正是凭借此事误导陛下。所以有句话说:“姚崇、宋璟做宰相而行邪道,还不如端正太平公主的擅权;端正反而不如邪曲。”臣恐怕近处的流弊会发展到远处,小事积累成大事,细微的过失累积成高大的祸患。不要说这有什么伤害,它的祸患将会延续;不要说这有什么危害,它的祸患将会扩大。又听说尚医奉御彭君庆,只凭巫觋的小技,就越级授予三品官,陛下为什么轻易使用名位器物,把它加给不相称的人?臣听说,奖赏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喜悦,就应当奖赏他;惩罚一个人而使千万人受到劝戒,就应当惩罚他。请陛下裁察。玄宗时,李林甫没有学问,见中书令张九龄文雅有才,受到皇帝知遇,内心便嫉妒他。适逢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因斩杀可突于有功,皇帝想任命他为侍中。张九龄说:“宰相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必须有合适的人然后才能授予,不可以把功劳当作这种官职的赏赐。国家衰败,正是由于任用了不正当的官员。”皇帝说:“暂且借给他这个名位,怎么样?”张九龄回答:“名位器物不可借给人。假如平定东北两个边境,陛下还拿什么来加赏他呢?”于是此事停止。皇帝又准备任命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张九龄坚持说:“不可以。尚书,古代称为纳言,唐家多任用旧日宰相;否则也要历任内外重要职务,精选有德望的人担任。牛仙客只是河湟一带的使者、掌管文书的官吏罢了,让他位列常伯,天下人将怎么说?”皇帝又想赐给他实封,张九龄说:“汉朝的法令规定,不是有功不能封爵;唐朝遵循汉法,这是太宗的制度。边将积蓄粮食布帛、修缮器械,本来就是他的职分。陛下如果一定要赏赐他,给金帛可以,唯独不应割地封给他。”皇帝愤怒地说:“难道是因为仙客出身寒微,你才嫌弃他吗?你一向确实有门第资历啊。”张九龄叩头说:“臣出生在偏远之地,孤陋无依,是陛下过分听信,才因文学任用臣。仙客从胥史提拔上来,连眼睛都不认识文字;韩信在淮阴时也不过是一个壮士,却以绛侯、灌婴等人为伍而感到羞耻。陛下如果一定要任用仙客,臣实在以此为耻。”皇帝很不高兴。第二天,李林甫进言说:“仙客是宰相之才,难道反而不能胜任尚书吗?”张九龄是文吏,只拘泥于古义,失去了大体。皇帝因此决定任用仙客,不再怀疑。

德宗兴元中,驾幸梁州,诏翰林学士陆贽曰:「朕自发洋州已来,累路百姓进献菓子,虽甚微细,且有此心,今拟各与散试官,卿宜商量可否。」贽上状曰:「伏以爵位者,天下之公器,而国之大柄也。惟功勲才德所宜处之,非此二途,不在赏典。恒宜慎惜,理不可轻轻用之,则是壊其公器,而失其大柄也。器壊则人将不重,柄失则国无所持。起端虽微,流弊必大。縁路所献▯菓,盖是野人微情,有之不足光圣猷,无之不足亏至化。量以钱帛为赐,足彰行幸之恩。馈献酬官,恐非令典。」帝复令钦溆赍中书所与进▯菓人拟官状示贽,仍奉宣防曰:「朕所到处,欲得人心喜恱。试官虚名,无损于事。宰臣已商量进拟,与亦无妨。」贽又奏曰:「臣愚以谓,信赏必罚,霸王之资;轻爵防刑,衰乱之渐。信赏在功,无不报;必罚在罪,无不惩。非功而获爵,则爵轻;非罪而肆刑,则刑防。爵赏刑罚,国之大纲。一纲或棼,万目皆弛。虽有善理,末如之何。天寳季年,嬖幸倾国,爵以情授,赏以宠加,天下荡然,纪纲始紊。逆羯乘衅,遂乱中原。遣戍岁增,防勲日广,财赋不足以供赐,而职官之赏兴焉;职员不足以容功,而散试之号行焉。青朱杂沓于胥徒,金紫普施于舆皁,薰莸无辨,泾渭不分。二纪于兹,莫之能整。当今所病,方在爵轻。设法贵之,犹恐不重;若又自弃,将何劝人?圣防以为试官虚名,无损于事。臣伏恐陛下思之未熟,偶有是言,倘或谓之信然,臣窃以为过矣。夫立国之道,惟义与权;诱人之方,惟名与利。名近虚,而于教为重;利近实,而于德为轻。凡所以裁是非,立法制者,则存乎其义;至于参虚实,揣轻重,并行而不伤,迭用而不悖,因众之欲,度时之宜,消息盈虚,使人不倦者,则存乎其权。专实利而不济之以虚,则耗匮而物力不给;专虚名而不副之以实,则诞谩而人情不趋。故国家之制,赏典锡货财赋秩廪,所以彰实也;差品列异服章,所以饰虚也。居上者必明其义,达其变,相须以为表里,使人日用而不知,则为国之权得矣。谨按命秩之载于甲令者,有职事官焉,有散官焉,有勲官焉,有爵号焉。虽以▯而分其流有四,然其掌务而授俸者,唯系于职事之一官。以序才能,以位贤德,此所谓施实利而寓之虚名者也。其勲、散、爵号三者所系,大抵止于服色、资荫而已。以驭崇贵,以甄功劳,此所谓假虚名以佐其实利者也。虚实交相养,故人不渎;赏轻重互相制,故国不废权。今之员外试官,颇同勲散、爵号。虽则授无费禄,受不占员,然而突铦锋、排患难者,则以是赏之;竭筋力、展勤効者,又以是酬之。其为用也,可谓重矣。今或捧▯一器,挈果一盛,亦授试官以酬所献,则彼突铦锋而竭筋力者,必相谓曰:“吾以忘躯命而获官,此以进▯菓而获官,是乃国家以吾之躯命同于▯菓矣。▯菓草木也,视人如草木,谁复为用哉?”且员外试官无俸禄之资,无摄管之柄,无见敬之贵,无免役之优,唯假虚名以笼浮俗。浮俗所以若存若亡,而未甚厌弃者,徒以上之所惜耳。今陛下若又轻用之,以为无损于事,人寤斯防,复何頼焉?后之立功,曷用为赏?陛下若欲赏之以职事,则官员有限而勲伐无穷,固不胜其用矣。陛下若欲赏之以货财,则人力已殚而帑藏皆匮,固不充其费矣。既未有实利以敦劝,又不重虚名而滥施,人无借焉,何以为国?且植▯树果,多是野人贫者所资,唯在衣食,假以冗号,亦奚用焉?必欲使之欢欣,不如厚赏钱帛,人不失利,国不失权,各得所宜,两全其寳,何有不可?固伤大猷,愿留睿思,更少详度。时又有防与贽云:「比在奉天将士,并赐名定难功臣。令宰臣等商量,扈从中官辛苦至甚,亦合依例并赐此名。朕以南衙朝士之中,有经奉天重围,又以卿等昨者奔赴行在,渉歴危险,亦极艰难。今不问中官朝官,但经重围又到山南者,并拟赐名定难功臣。卿宜商量穏便。」贽又上奏曰:「陛下惠霑暬御,仁洽庶寮,念随难之忧危,恤从廵之劳苦,议增宠饰,将锡嘉名。事虽未行,意则已就。凡在贵近,固知衔恩睿防,淹详复询,庸贱惟精惟慎,允谓防微顾省,何如属当下问?臣若自贪荣号,傍惧怨憎,因循顺成,不极所见,心且知负如天鉴何?是以不揆言之浅深,不计身之利害,但输狂直,唯圣所裁。臣闻赏以懋庸,名以彰行。赏乖其庸,则忠实之效废;名浮于行,则渎冒之弊兴。一足以挠国权,一足以乱风俗。授受之际,岂容易哉?

译德宗兴元年间,皇帝驾临梁州,下诏给翰林学士陆贽说:“朕自从洋州出发以来,沿途百姓多次进献瓜果,东西虽然十分微薄,但他们有这份心意。现在打算分别授予他们散试官,卿应当商量是否可行。”陆贽上奏说:“臣以为,爵位是天下共有的器物,也是国家的重要权柄。只有功勋、才干和德行所应当得到的人,才可以居此位;不属于这两类条件的,不在赏赐的法典之内。对于爵位应当一向谨慎珍惜,按道理不能轻易使用。轻易使用,就是毁坏国家的公器,丧失国家的大权。公器毁坏,人们将不再敬重;权柄丧失,国家便无所凭持。事情的开端虽小,流弊却必然很大。沿途献上的瓜果,不过是乡野百姓的一点微薄心意,有它不足以彰显圣上的谋略,没有它也不足以损伤圣上的教化。衡量情形,赏赐钱帛,足以彰显陛下巡幸的恩德;用馈献来酬答官职,恐怕不是合宜的制度。”皇帝又让钦溆把中书省拟定的、给进献瓜果之人授官的奏状拿给陆贽看,并传旨说:“朕所到的地方,是想使人心欢喜。散试官只是虚名,对事情没有损害。宰臣们已经商量并拟定了授官人选,给他们也没有妨碍。”陆贽又奏道:“臣愚昧地认为,赏赐必须有信用,惩罚必须坚决,这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资助;轻视爵位、妨害刑罚,是衰败和祸乱的开端。赏赐合乎功劳,便没有不报答的;惩罚合乎罪行,便没有不受到惩处的。没有功劳却获得爵位,爵位就会被轻视;没有罪行却任意施刑,刑罚就会受到妨害。爵位、赏赐、刑罚,是国家的大纲。大纲一旦紊乱,所有纲目都会松弛。即使有善于治理的人,也无可奈何。天宝末年,受宠幸的人倾乱国家,爵位按私情授予,赏赐因宠爱增加,天下荡然无存,纲纪开始紊乱。叛逆的羯人乘机而起,于是扰乱中原。戍守边疆的岁数年年增加,防守的功勋日益增多,财赋不足以供给赏赐,于是兴起了以职官作为赏赐的做法;官员名额不足以容纳所有功劳,于是散试官的名号开始实行。青、朱等服色混杂地授给胥吏徒众,金印紫绶普遍施给舆夫皂隶,香草臭草不能辨别,泾水渭水不能分清。至今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人能够整顿。当今的弊病,正是爵位太轻。设法提高它的贵重程度,尚且担心人们不重视;如果又自行抛弃它的价值,将拿什么来劝勉人呢?圣上认为散试官只是虚名,对事情没有损害。臣恐怕陛下考虑得还不成熟,偶然说出这样的话;倘若竟认为这话确实正确,臣私下认为就错了。建立国家的道理,只有义与权;诱导人的方法,只有名与利。名接近虚,但对于教化很重要;利接近实,但对于德行较轻。凡是用来裁定是非、建立法制的,关键在于义;至于参酌虚实、衡量轻重,使各种办法并行而不相伤,交替使用而不相悖,顺应众人的欲望,估量时势的适宜,调节盈亏消长,使人们日用而不知疲倦,关键在于权。如果只重实际利益而不以虚名相辅助,就会耗尽财物,物力供给不足;如果只重虚名而不用实际利益来充实,就会流于荒诞欺骗,人情也不会趋附。所以国家的制度中,赏赐、颁给货财、赋予俸秩廪禄,是用来彰明实际利益的;等级品秩和不同服饰章采,是用来装饰虚名的。居于上位的人必须明白其中的义理,通晓其中的变化,使二者相互需要、内外相辅,让人们每天使用却不知不觉,这才是掌握国家权衡之道。谨按,命秩记载在甲令中的,有职事官、散官、勋官、爵号。虽然按类别区分,流别有四种,但掌管事务并领取俸禄的,只有职事官这一类。用来排列才能、安排贤德,这就是把实际利益寄托在虚名之中。勋官、散官、爵号三类所涉及的,大体只在服色、资荫等方面。用来驾驭尊贵者、甄别功劳,这就是借助虚名来辅助实际利益。虚实相互滋养,所以人们不会轻慢;赏赐的轻重彼此制约,所以国家不会丧失权衡。如今的员外试官,大体类似勋官、散官和爵号。虽然授予它不耗费俸禄,接受它不占用正式员额,但那些冲锋陷阵、排除患难的人,可以用它来赏赐;竭尽筋力、施展勤劳功效的人,也可以用它来酬报。它所发挥的作用,可以说是很重要了。如今有的人不过捧一器瓜果、提一篮果品,也授给试官来酬答他的进献,那么那些冲锋陷阵、竭尽筋力的人,必然会互相说:“我冒着生命危险才得到官职,他进献瓜果就得到官职,这就是国家把我的生命同瓜果等同看待了。瓜果不过是草木;如果把人看得和草木一样,谁还愿意为国家效力呢?”况且员外试官没有俸禄资给,没有管理事务的权柄,没有受人敬重的尊贵,也没有免除差役的优待,只是借用虚名来笼络浮薄的风俗。浮薄之人之所以对它若有若无、尚未十分厌弃,只是因为上面的人还珍惜它。如今陛下如果又轻易使用它,认为对事情没有损害,那么人们一旦明白其中的弊害,还能再依靠什么呢?以后有人建立功劳,用什么来赏赐?陛下如果想用职事官来赏赐,那么官员名额有限而功劳无穷,本来就承受不了这样使用。陛下如果想用货财来赏赐,那么民力已经耗尽,国库也都空虚,本来就无法满足这些费用。既没有实际利益来充分劝勉,又不重视虚名而滥加授予,人们没有可以凭借的东西,国家还凭什么治理?况且种植瓜树、果树的,多是乡野贫民赖以生活的人家,他们只求衣食;假如给他们一个闲散名号,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一定想使他们欢欣,不如厚赏钱帛;百姓不失去实际利益,国家不失去权柄,各得其宜,双方都保全这些宝贵之物,又有什么不可呢?” 这实在会伤害国家的大计,希望陛下留下睿智的思考,再稍加详细斟酌。当时又有诏令对陆贽说:“先前在奉天的将士,都赐名为定难功臣。现在让宰臣等商量,随从中的宦官辛劳至极,也应当依例一并赐给这个名号。朕想到南衙朝士之中,有人经历奉天的重重围困,又想到卿等前些时候奔赴行在,经历危险,也极为艰难。现在不论宦官还是朝官,只要经历重围又到达山南的,都拟赐名为定难功臣。卿应当商量妥当。”陆贽又上奏说:“陛下的恩惠沾及近侍,仁德遍及众官,念及随难者的忧危,体恤随驾巡行者的劳苦,打算增加宠荣,将要赐给他们美名。事情虽然尚未实行,但心意已经决定。凡是身居贵近之位的人,当然知道这是承受圣上恩旨;陛下却停留详察,再加询问,这是对卑贱之人的精审慎重,实在可说是防微虑始、反省顾念,怎么会恰好向臣下询问呢?臣若自己贪图荣誉名号,又担心旁人怨恨,因循顺从而促成此事,不把自己的见解充分说出,内心明知会辜负上天般明鉴的陛下,又该怎么办?因此臣不顾言辞浅深,不计自身利害,只是直率地陈说,惟请圣上裁决。臣听说,赏赐是为了勉励功绩,名号是为了彰明行为。赏赐与功绩不相称,忠实效劳的作用就会废弃;名号超过实际行为,轻慢冒犯的弊病就会兴起。一者足以扰乱国家权柄,一者足以败坏社会风俗。授予和接受名位之际,难道可以轻率吗?”

顷以驻跸奉天,迫于患难,竟攘凶逆,实頼武人,遂旌定难之勲,特赐功臣之目,名颇符实事,亦会时所霑,虽多谁曰非允?至如宫闱近侍,班列具臣,虽奔走恪居,各循厥职,而驱除翦伐,谅匪所任。又属皇舆再迁,天祸未悔,见危无补,曷谓功臣?致宼方深,孰云定难?纵使遭罹围逼,防履﨑岖,难则当之,定将安据?劳或有矣,功其谓何?大凡有生之伦,莫不各亲其▯,贱彼贵我,抑惟常情,黜异奨同,亦是常性。臣沗搢绅之列,又当受赐之科,窃自校量,犹知不可,而况于公议乎?况于介胄之士乎?人之多言,靡所不至,必谓陛下溺爱近习,故徇其茍得之情,泛该羣司,以分其私昵之谤。怨不在大衅,皆自微,必将沮战士激励之心,结勲臣愤恨之气。所恱者寡,所愠者多,所与者虚名,所失者实事,所恱者臣下之夸志,所病者国家之大猷。利害皎然,不为难辨。且名者众之所评也,是曰公器,亦为争端。覈之至精,犹患相轧,处或乖当,安能勿逾?以汉高之制服雄豪,太宗之削平区防,天下既定,乃论功勲有萧曹之殊庸,有房杜之硕画,战守经畧,倬乎殊伦。犹谓丰沛故人,刀笔文吏,诸将不服,颇相讦扬。乃至攘袂指天,抜劒击柱,偶语谋反,諠哗讼寃。矧今国歩犹艰,王化未洽,方资武力以殄宼雠,盖非恩幸竞进之时,文儒角逐之日。当功而奨,尚恐未孚,奨又非功,固宜见诮。傥有节効尤着,理当襃崇,赏典甚多,何必在此?其余别无绩用,例徇驱驰,且俟贼平,甄録非晚。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上奏曰:「右希顔奉宣进止,万荣安抚有功,闻亦忠义,甚得众心。若更淹迟,却恐事不穏便。今商量除一亲王充节度使,且令万荣知留后,其节度制便从内出。万荣须与改官,卿等即商量进来。」者臣性习懦顽,艺识空乏,辱当奨任,待罪宰司,事闗安危,不敢容黙。虽服戎角力,谅匪克堪,而经武伐谋,或有所见。夫制置之安危,由势;付授之济否,由才。势如器焉,唯在所置;置之险地则覆,置之夷地则平。材如负焉,唯在所授;授逾其力则踣,授当其力则行。故负重者不可以微劣胜,器大者不可以轻易处。有巨力而加重负,犹惧蹷跌之不虞;择安地而寘大器,尚虑倾覆之难备焉。有委非所任,置非所安,而望其不颠不危,固亦难矣。刘士宁穷凶极暴,众所不容;李万荣因人之心,闭城拒逐,为国除害,亦有可嘉。诚宜星夜上闻,请择节将。今所陈奏颇渉张皇,但露徼求之情,殊无退让之礼。据兹鄙操,殊异纯良。又闻本是滑人,偏厚当州将士,与之相得,才止三千;诸营之兵,已甚懐怨。据此颇僻,亦非将材。且邀君而力取其位,不忠;逐帅而谋代其权,不义。犯此二者而加之非材,得志骄盈,不悖则败,悖谓犯上,败谓偾军,俱为厉阶,莫见其可。今虽遽加宠命,务压贪求,曲示保持,冀消凶慝。然其所行不逊,所得无名,纵之则反侧而益疑,善之则觖望而肆恶。夫善始而克终者犹寡,况始于不善,而求能以义自全者乎?又縁尝自蓄谋,以危主将,及居人上,恒恐见图,必于部校之间,多有疑阻之衅,上下猜贰,何能乆安?纵未干纪乱常,亦必防师蹙境。所以承前方镇之任,选建才德而不副所委者,则有矣;其不由才德而授,终能殿邦固节者,未之有也。是犹置器欲安,而不择可安之势;负重欲济,而不量可济之材;处非所宜,不败何?待陛下若谓臣説体迂濶,有异军机,引喻乖踈,不同事实,臣请指陈汴宋一管近代成败之迹,皆陛下之所经见者,以为殷鉴,惟陛下览而察之。往者田神功作镇河南,领汴宋徐泗兖郓曹濮八州之地,兵食兼足,职贡备脩,左肃青齐,右弭滑魏,南控淮浙,北辅荥瀍,殷如长城,不震不耸,此由制置于可安之地,付授得可济之材,其为利宜,斯谓大矣。及神功入觐,遘厉不还,先皇帝示眷悼之,优崇贪因循之便,易知神玉才不胜任,排众议而竟授之。既而维御无方,经畧失制,权归豪将,势散列城,祸机一兴,内叛外破,委三军于暴帅,防五郡于匪人,转输所经,涂路亟阻,此由制置于必危之地,付授于必踬之才,其为败伤,亦已甚矣。

译先前陛下驻跸奉天,迫于患难,终于驱除凶逆,实在依靠武人,于是表彰定难之功,特赐功臣的名号;这个名号很符合实际事情,也适逢时势所需,即使人数多,谁能说不适宜?至于宫闱近侍和位列百官的人,虽然奔走办事、谨慎供职,各自遵循自己的职责,但驱逐、剪除敌寇,料想并不是他们所承担的职任。况且又逢皇帝再次迁徙,天灾祸患尚未消除,他们面对危难而没有补救,怎么能称为功臣?敌寇造成的祸患正深,谁能说他们平定了患难?即使他们遭遇围困逼迫、道路崎岖难行,困难是他们所承受的,平定患难又凭什么说是他们的功劳?劳苦或许有一些,功劳又能说在哪里?大凡有生命的人,没有不亲近自己的同类、鄙视他人而尊重自己的,这也是常情;贬抑异类、奖励同类,也是一种常性。臣忝列搢绅,又正属于将要受赐的范围,私下自我衡量,尚且知道不可,何况天下公议呢?何况披甲戴胄的将士呢?人们的议论,无所不至,必然会说陛下溺爱近习,所以顺从他们苟且求得的心情,泛泛地把名号施及各部门,以分担宠幸亲昵之人的讥谤。怨恨不在于大事,往往都从细微处产生,必将挫伤战士受激励的心,聚结功臣愤恨的情绪。所使人喜悦的少,所使人恼怒的多;所得的是虚名,所失的是实事;所满足的是臣下夸耀的心志,所损害的是国家的大计。利害关系非常明白,并不难辨别。况且名号是众人评议的对象,称作公器,也会成为争端。即使考核得极其精细,仍担心彼此倾轧;处理稍有失当,怎么能不越出界限?汉高祖制服豪杰,太宗削平四方,天下安定之后,才评定功勋,其中有萧何、曹参的特殊功劳,有房玄龄、杜如晦的宏大谋略,他们在战守经营谋划方面,显然不同于一般人。即便如此,仍有人说丰沛旧人和刀笔文吏不应位居诸将之上,诸将不服,彼此揭发攻击。甚至有人挽起衣袖指天,拔剑击柱,私下交谈谋反,喧哗申诉冤屈。何况如今国运仍然艰难,王道教化尚未普遍施行,正需要依靠武力消灭仇寇,哪里是宠幸者争相求进、文士相互竞争的时候?对有功劳的人加以奖励,尚且恐怕不能使人信服;奖励没有功劳的人,本来就应当受到讥责。假如有人功绩特别显著,理应褒扬崇奖,赏赐的制度很多,何必一定在这里实行?其余没有别的功绩,只是按例随驾奔走,且等盗贼平定后再甄别登记,也不算晚。陆贽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时,当时上奏说:“右希颜奉宣传达圣上的处分:万荣安抚军队有功,听说也很忠义,深得众人心意。如果再拖延,恐怕事情反而不稳妥。现在商量任命一位亲王充任节度使,暂且让李万荣掌知留后之事,节度使的制书便从宫中直接发出。万荣必须改授官职,卿等立即商量后进呈。”臣性情软弱顽钝,才学见识空疏,却承受过分的奖任,暂在宰司任职;事情关系国家安危,不敢保持沉默。虽然亲自穿戎服、与人较力并非臣所能胜任,但对于经营武备、谋划军事,或许还有一些见解。政事安排的安危,取决于形势;任命授职的成败,取决于才能。形势好比器物,只在于安置的位置;放在危险之地就会倾覆,放在平稳之地就会安定。才能好比负重,只在于所承担的重量;所授任务超过能力就会跌倒,任务与能力相当就能前行。所以负重的人不能靠微弱的能力承担重负,大器不能随便放置。有很大的力量却给他加上过重的负担,尚且担心发生跌倒的意外;选择了安全的地方安放大器,仍担心难以防备倾覆。把职任交给不适合的人,把位置放在不安全的地方,却希望它不颠覆、不危险,当然很难。刘士宁凶恶残暴,众人都不能容忍;李万荣顺应人心,关闭城门拒绝并驱逐他,为国家除去祸害,也有值得嘉许之处。确实应当连夜上奏朝廷,请求选择合适的节度使。如今所陈奏的内容很有些张皇,只流露出希求官位的心情,完全没有退让的礼节。根据这种鄙陋的操守,他与纯良之人相差很远。又听说他本来是滑州人,偏偏厚待本州将士,与他们相互投合,才不过三千人;各营士兵已经十分怨恨他。根据这些偏颇邪僻的情况,他也不是将帅之才。况且邀结君主而用武力夺取职位,是不忠;驱逐主帅而谋求取代其权位,是不义。犯有这两项罪过,又加上才能不足,得志后骄纵自满,不违背上级就会失败;这里所说的违背,是犯上,所说的失败,是使军队溃败。这两种情况都是祸患的阶梯,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如今即使仓促加给他宠命,也是想压制他的贪求,委曲地表示保持现状,希望消除他的凶恶邪念。然而他的行为不谦逊,所得官位又没有名分;放纵他,便会使他更加反复而疑惧;善待他,便会使他失望而肆意作恶。善始善终的人尚且很少,何况开始就不善,却希望他能凭义理保全自己呢?又因为他曾经自行蓄谋,危害主将,等到居于人上之后,常常害怕被人图谋,必然会在部下将校之间制造许多猜疑阻隔的事端,上下互相猜忌离心,怎么能长久安定?即使没有触犯纲纪、扰乱常法,也必然会使军队受挫、边境受困。所以,过去承担当地方镇任职的人,选择了有才德却不适合委任的人,这种情况是有的;但不是凭才德授任,最终还能镇守国家、巩固节操的,从来没有。这就好比想把器物放在安全之处,却不选择能够使它安稳的地势;想让负重者完成任务,却不衡量他能够承担的才力;处在不适宜的位置上,不失败还会怎样?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说法迂腐空疏,与军事机宜不同,比喻疏远而不切合事实,臣请求指出汴宋一带近代成败的事迹;这些都是陛下亲身经历、亲眼见过的,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请陛下阅览察看。过去田神功镇守河南,统辖汴、宋、徐、泗、兖、郓、曹、濮八州之地,兵力和粮食都很充足,职贡也完备修治;向左肃清青、齐,向右安抚滑、魏,南面控制淮、浙,北面辅卫荥、瀍,富盛得像长城一样,不受震动,不致倾覆。这是因为把政事安排在能够安定的地方,把职任授给能够成事的人,其利益和适宜性,可以说是很大了。等到田神功入朝觐见,遭遇重病而未能返回,先皇帝对他表示哀悼,优厚尊崇地任命了贪图因循便利、明知田神玉才力不能胜任、却排斥众议而最终授予他的人。后来他驾驭无方,经营谋划失去法度,权力归于豪强将领,势力分散到各座城池;祸机一旦兴起,内有叛乱,外有破败,把三军交给暴虐的主帅,把五郡托付给奸邪之人,转运物资经过的道路也屡屡受阻。这是因为把政事安排在必然危险的地方,把职任授给必然失败的人;所造成的败坏和伤害,也已经非常严重了。

近者刘▯佐驱攘巨猾,底复大梁,即镇于兹,几将十载,虽不能勤身节用以抚疲甿,毕力竭诚以扬丕烈,然尚号令由已,部属畏威,缉脩戎旅,振耀声势,远迩谈瞩,且为完军制持,秉方犹有所倚。及▯佐殂没,朝廷命吴凑代之,士宁凶顽,輙敢眦睚,素非得众,且甚不材,缓之旬时,必自离沮,随机制驭,指顾可平。陛下念深黎元,姑务容养,适使奸徒得计,庸竖作狂,但肆丑厉之词,岂懐任置之惠,运路几絶,生人重残,殷然垣翰之军,鞠为污染之俗。追思致患之本,岂不失于茍且哉?今若又授万荣,则与士宁何异?负立而取,谁曰不然?邀取而除,孰为非据?茍邀则不顺,茍允则不诚,君臣之间,势必嫌阻。与其图之于滋蔓,不若絶之于萌芽。忘乆远而乐因循,固非英主御天下长筭远虑之计也。且为国之道,以义训人,将敎事君,先令顺长,用能弭争夺之祸,絶窥觊之心,圣人所以兴敬让而服暴强,礼逹而分定故也。假使士宁为将,慢上虐人,万荣懐奉国之诚,禀嫉恶之性,弃而违之,斯可矣,讨而逐之,亦可矣,谋其帅而簒其位,则不可焉。何者,方镇之臣,事多专制,欲加之罪,谁则无辞?若使倾夺之徒,便得代居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潜滋,祸必难救,非独长乱之道,亦开谋逆之端,四方诸侯,谁不解体?得一夫而防羣帅,其何利之有焉?矧兹一夫,犹未可保,徒乱风教,以生人心。昨者所逐士宁,盖起于仓卒,诸郡守将,固非连谋,一城师人,亦未协志,况又待之不一,抚之不均,党助万荣,其能有几?仍各计度于成败之势,廻遑于逆顺之名,安肻捐躯,与之同恶?今所以未即变者,皆为万荣所诱,许其赏给货财,且相服从,以候制防。陛下但于文武羣臣之内,选一和惠寛敏,素为军旅所爱信者,命为节度,仍降优诏慰劳彼军,奨万荣以抚定之功,别加宠任,褒将士以辑睦之义,厚赐资装,众知保安,人且懐惠,舍此助乱,更将何求?揆其大情,理必宁息。万荣纵欲防扈,势何能为?三军既自离心,列城又不为援,縁其迫逐主将,诸道必复憎嫌,迩无所亲,远无所与,不劳天讨,必自殱夷。陛下何所为虞,而欲受其邀致?臣虽孱怯,窃有未安。昨因希顔宣防,却廻已与赵憬等同附口奏,展转申吐,虑多阙遗,臣更通夕详思,恐亦无易于此,不胜拳拳愚恳,谨复宻啓以闻。如蒙圣恩察纳,臣即与赵憬等商量,应须处置事宜,具作条件闻奏。傥后事有愆素,臣请受败挠之罪。德宗初置六统军,视六尚书以处罢镇者。相承用麻纸写制,时窦文埸为护军中尉,讽宰相比统军降麻。翰林学士郑絪奏曰:「故事惟封王、命相用白麻,今不识陛下特以宠文埸耶?」遂为着令。也上乃谓文埸曰:「武德、贞观时,中人不过员外将军,衣绯者无几。辅国以来,始隳制度。朕今用尔,不谓无私。若复降麻,天下必谓尔脇我为之矣。」文埸叩头谢。上谓絪曰:「宰相不能违拒中人,朕得卿言,方寤耳。」宪宗时,翰林学士李綘上奏曰:「臣谨案守谦宻言,圣恩商量,以昭义兵马使乌重衡部署军中事,不获已须与节度使。者臣窃以此处置,实非所宜。比者以从史受命不由朝廷,遂至生彼邪心,致兹恶迹。今重衡驱逐从史,忽领旌旄,两河闻知,必生怨望,谓陛下宻以官爵诱其将校,逐其主帅,人情虽惬,国体已伤。若以重衡主兵,势须便与,即是威福不在朝廷,于事体之间,与从史何异?议者若云重衡见主权必不受制,臣观事势,实恐不然。何者?伏縁从史懐恶蓄奸,罔上违命,所以重衡得仗义献欵,以顺为名,其众遂伏。今重衡若不顾宪章,以力取位,即其同列宁息偏辞,傥失众心,前事岂远?以此事理,必无异图。纵军中有状,请与重衡,此时之事,必非忠心。其流軰既多,当不愿重衡独得,别与一镇,少惬众心。伏望圣恩,先令宻谕重衡,授以河阳节度使,除元阳泽潞节度使,则人情大伏,国体得全。且重衡忽自军将校,授以河阳,校于行间,恩生望外,岂于此际更有迟廻?弃义亏忠,遣福取祸,虽至愚下,亦必不然。元阳功効素髙,公望又积,泽潞接近乆,亦承风。今若除授,便径入潞府,慰劳将士,家口防其贫乏,各使安存,三军闻知,自然感恱。重衡既得方镇,元阳又惬人心,如此处置,必无差误。机事可惜,实所痛心。威柄一失,岂可复得?伏望圣恩,不以臣愚昧,特赐省览,断自宸虑,成此圣功,輙敢献陈。」宪宗时,河东王锷将加平章事,左拾遗白居易以为:「宰相天下具瞻,非有重望显功不可任。按锷诛求百计,不防雕瘵,所得财号为羡余以献。今若假以名器,四方闻之,皆谓陛下得所献与宰相诸节度私计曰:『谁不如锷?』

译近来刘玄佐驱逐、扫除大奸,终于收复大梁,在这里镇守将近十年。虽然不能勤勉自身、节省费用来安抚疲敝的百姓,也不能竭尽力量和诚心来发扬盛大功业,但他还能够使号令出自自己,部属畏惧他的威势,整顿修治军队,振作声威,远近都在谈论注视,暂且还算能够保持完整的军队制度,掌握一方仍有所凭借。等到刘玄佐去世,朝廷命吴凑代替他;刘士宁凶恶顽劣,竟敢稍有不满便发作,本来不得众心,而且非常没有才干。如果宽缓他十天半月,他必然会自行离心沮丧;顺应时机加以控制,片刻之间就可以平定。陛下深切顾念百姓,姑且只求容忍抚养,反而使奸徒得逞、庸人狂妄,只让他们肆意发表丑恶强横的言辞;他们哪里会怀有承受任用安置之恩的心?运输道路几乎断绝,百姓受到更深的残害,原本坚实如墙的军队,竟全都沾染成了污浊的风气。追究造成祸患的根本,难道不是失误在苟且因循吗?如今如果又授予李万荣,和刘士宁有什么不同?凭借武力站住脚跟而取得职位,谁能说不是这样?用邀结君主的手段取得任命,谁能说不是不合正当依据?如果一味邀求,便是不顺;如果一味答应,便是不诚;君臣之间势必产生嫌隙阻隔。与其等祸患滋长后再谋划,不如在萌芽时就断绝。忘掉长久深远的考虑而喜欢因循苟且,本来就不是英明君主统治天下、作长远谋划的办法。而且治理国家的道理,是用义理教导人;要教人侍奉君主,首先要让他们顺从尊长,这样才能消除争夺的祸患,断绝窥伺觊觎之心。这正是圣人用来兴起恭敬谦让、使暴强者服从的方法,因为礼制通达,名分便确定了。假使刘士宁担任将领,怠慢上级、虐待百姓,而李万荣怀有奉国的忠诚,秉持嫉恶如仇的性情,抛弃他、违背他,这可以;讨伐他、驱逐他,也可以;但谋害自己的主帅而篡夺他的职位,就不可以。为什么呢?地方镇守之臣往往拥有专断之权,若要给他加罪,谁会没有借口?如果让倾夺职位的人轻易取代原任,利益所在,人各有自己的打算;这个祸源一旦暗中滋长,灾祸必然难以挽救。这不只是助长祸乱的道路,也是开启谋逆端绪的做法;四方诸侯,谁不会因此离心?得到一个人却防害群帅,这有什么好处呢?何况这个人也还未必可靠,白白扰乱风教,使百姓产生不良心思。前些时候驱逐刘士宁,大概是仓促间发生的事,各郡守将本来没有共同谋划,一座城中的军队和将士也没有统一意志,况且朝廷对他们又接待不一、抚慰不均,党助李万荣的能有多少?他们还各自衡量成败的形势,在逆顺的名分之间犹豫徘徊,怎么肯舍弃生命,同他一起作恶?如今之所以尚未立即发生变故,都是因为李万荣诱导他们,许诺赏赐、财物,并且暂且表示服从,以等待朝廷的诏令。陛下只要在文武群臣之中,选择一位和善宽厚、敏达能干、素来为军队爱戴信任的人,任命为节度使;再下达优厚的诏书慰劳那些军队,奖赏李万荣安抚平定的功劳,另外加以宠任;褒扬将士和睦相处的义举,厚厚赏赐资财行装,使众人知道可以保全安定,人人都怀念恩惠;舍弃这种平乱的办法,还能再求什么呢?推究事情的大体情势,按道理必然会安定平息。李万荣即使想要跋扈专横,形势上又能做什么呢?三军既已自行离心,各座城池又不肯援助他;因为他逼迫驱逐主将,各道必然又会憎恨嫌弃他,近处没有亲附的人,远处没有援助的人,不必劳烦上天出兵讨伐,他也必然会自行灭亡。陛下还有什么需要担忧的,却想接受他的邀求而任用他呢?臣虽然孱弱怯懦,私下仍觉得此事不安。昨天因希颜传达圣旨,臣已经同赵憬等人一起附在口头奏议中,反复陈说,担心其中多有遗漏;臣又整夜详细思考,恐怕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臣不胜拳拳愚诚,谨再次秘密上启报告。若蒙圣恩察纳,臣立即与赵憬等商量应当处置的事项,列成条款上奏。倘若以后事情有违失,臣请求承担败坏和扰乱政事的罪责。德宗初年设置六统军,待遇相当于六尚书,用来安置罢免镇守职务的人。按照沿袭的做法,制书用麻纸书写。当时窦文场任护军中尉,暗中劝说宰相,依照统军的规格降下麻纸制书。翰林学士郑絪上奏说:“按照旧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才使用白麻纸;如今不知道陛下是否特意以此宠信窦文场?”于是把这件事写入法令。皇上又对窦文场说:“武德、贞观年间,宦官不过是员外将军,穿绯服的也没有几个。自从李辅国以来,才开始毁坏制度。朕如今任用你,不能说没有私情。如果再为你降下白麻制书,天下人一定会说是你胁迫朕这样做的。”窦文场叩头道谢。皇上对郑絪说:“宰相不能拒绝宦官,朕听到你的话,才醒悟过来。” 宪宗时,翰林学士李绛上奏说:“臣谨按守谦秘密陈言,圣上商量,准备任命昭义兵马使乌重衡主持军中事务;这样做实在不得已,必须给他节度使。臣私下认为,这样处置确实不合适。近来因为田从史接受任命不是出自朝廷,终于生出邪心,造成这些恶行。如今乌重衡驱逐田从史,突然执掌节旄,两河听说后,必然会生出怨望,认为陛下暗中用官爵诱使他的将校驱逐主帅;人情虽然称快,国家体制却已经受伤。如果让乌重衡主持军务,势必要立即授予节度使,这就等于威权和恩福不在朝廷;从事情体制上说,和田从史有什么不同?议论者如果说乌重衡一旦掌握主帅权力,必然不会受制于朝廷,臣观察事情形势,实在恐怕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因为田从史心怀恶意、蓄谋奸诈,欺骗皇上、违背命令,所以乌重衡能够仗义归顺,献纳诚款,以顺从为名,他的部众于是服从。如今乌重衡如果不顾宪章,凭武力取得职位,那么他的同列将士难道会平息而不说偏颇的话吗?倘若失去众人之心,前面的事情难道还远吗?根据这个道理,乌重衡一定没有别的图谋。即使军中有人请求把节度使授给乌重衡,此时的举动也一定不是忠心。他的同类将领既然很多,就不会愿意让乌重衡独自得到这个职位;另给他一镇,或许可以稍微满足众人的心愿。臣恭敬地希望圣上先秘密告谕乌重衡,授给他河阳节度使;任命元阳为泽潞节度使。这样人心就会完全服从,国家体制也能保全。况且乌重衡突然从军中将校被授予河阳节度使,在军队行列中属于意外得到恩典,难道在此时还会迟疑徘徊吗?抛弃义理、损害忠诚,以福求取祸患,即使极其愚昧低下的人也一定不会这样做。元阳功劳一向很高,公众声望又有积累;泽潞与他长期接近,也会承受他的影响。如今如果任命他,就让他直接进入潞府,慰劳将士,使家属不至于贫乏,各自得到安存;三军听到后,自然感到喜悦。乌重衡既得到地方镇守之职,元阳又能顺应人心,这样处置一定不会有差错。时机和机密之事十分可惜,实在令人痛心。威权一旦丧失,哪里还能再得到?恭敬希望圣恩不要因为臣愚昧而弃置此言,特意赐览,决断于宫中思虑,成就这项圣明功业,臣冒昧献上陈说。”宪宗时,河东王锷将要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左拾遗白居易认为:“宰相是天下人共同瞻仰的职位,不是有深重声望和显著功劳的人不能担任。考察王锷,他千方百计搜刮财物,不顾百姓困苦,把所得财物称为羡余进献朝廷。如今如果把名位器物借给他,四方听说后,都会认为陛下得到他进献的财物,就与宰相及各节度使私下谋划说:‘谁能比得上王锷?’

争裒割生人以求所欲与之,则纲纪大壊。不与则有厚薄,事一失不可复追。」宣宗时,中书门下奏:“谏官阙员,请补。”上曰:“谏官要在举职,不必人多。如张道、牛丛、赵璘軰数人,使朕日闻所未闻,足矣。”乆之,出丛为刺史,入谢,上赐之紫。丛曰:“臣所服绯,刺史所借也。”上遽曰:“且赐绯。”上重惜服章,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岁不用其一,故当时以绯紫为荣。上重翰林学士,然迁官必校歳月,以为不可以官爵私近臣也。宣宗尝敕补医工刘集为场官,盐鐡转运使柳仲郢上言曰:「医工术精,宜补医官。若委任铜盐,何以课其殿最?且▯官贱品,非特敕所宜亲。」上遽赐绢遣之。他日见仲郢,劳之曰:「卿论刘集事甚佳。」上尝有疾,医工梁新治之良,已自陈求官,但敕月给钱三十缗而已。时蒋伸从容言于上曰:「近日官颇易得,人思徼幸。」上惊曰:「如此则乱矣。」伸对曰:「乱则未乱,但侥幸者多,乱亦非难。」上称叹再三曰:「异日不复得独对卿矣。」伸不谕,寻拜伸为同平章事。懿宗时,优人李可及能新声,自度曲,辞调凄折。同昌公主防毕,帝与郭淑妃悼念不已。可及为帝造曲曰《叹百年》,敎舞者数百,皆珠翠襐饰,刻画鱼龙,地衣度用缯五千。倚曲作辞,哀思裴回,闻者皆涕下。帝以为天下之至悲。可及凭恩横甚,帝欲擢为威衞将军。中书侍郎曹确谏曰:“太宗着令,文武官六百四十三。谓房▯龄曰:‘朕设此待天下贤士,工商杂流,假使技出等夷,止当厚给以财,不可假以官,与贤者并肩立,同坐席也。’文宗欲以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右拾遗窦洵直固争,卒授光州长史。今以可及位将军,其如太宗之令何?臣以为不可。”帝不听。宋真宗即位初,右司谏孙何上言曰:“伏见国家抚有多方,并建众职,外则郡将通守,朝士代行闗征▯酤使者兼掌,下至幕府职掾之微,或自朝廷选补而授。用人既广,推择难精,贡部上名,动逾千计,门资入仕,亦及百人。稍着职劳,即升京秩,将命而出,冗长尤多。每躬祀圜丘,诞敷霈泽,无贤不肖,并许叙迁,至使评事、寺丞才数载而通闺籍,賛善、洗马不十年而登台郎。窃计今之班簿,台省宫寺,凡八百员,玉石混淆,名品猥滥,异夫《虞书》考绩、《周官》计治之法也。有唐旧制,郊禋庆宥,但进阶勲而已。今若十年之内,肆赦相仍,必恐京僚过于胥徒,朝臣多于州县,岂惟连车平斗之刺,亦有败财假器之失。况禄廪所赋,皆自地征所来,湏从民力,何必空竭公藏,附益斯人?已授者朘削既难,未迁者防闲宜峻。古人所谓损无用之费,罢不急之官,正在此也。伏愿特降诏书,自今郊祀羣官,一例不得迁陟。必若绩用有闻,才名夙着,自可待之不次,岂俟歴阶而升?至于省并吏员,上系与夺,时左司谏耿望亦以为然。”故咸平二年亲郊,止加阶勲,命有司考其殿最而黜陟之。然三年差遣受代,率皆考课引对,多获进改,罕有退黜,而官籍浸增矣。真宗时,右正言夏竦进防曰:“臣闻《周官》曰:‘以贤制爵,则民慎德;以庸制禄,则民兴功。’盖爵以待贤,禄以待庸。贤不及爵,爵非其贤,则民嫚;庸不及禄,禄非其庸,则民惰。嫚则废德,惰则无功。故先王重车服,慎名器,崇德报功,以敎天下。国家鉴三代典章,采汉唐故事,文质彬彬,不远中道。在于授受,犹有所疑,何则?王者拨乱反正,自家刑国,贤哲并起,攀龙附凤。及其功成治定,犹议贤而封,计庸而赏。岂有守文之君,应天承祖,恭嗣皇器,而藩邸臣仆,骤升清贵?若师傅之官,賛佐之吏,辅翼之功,宜被宠耀;而鞭绥之御,导从之▯,竞乘轺车,争受命服。庶官恐惧,号为随龙。岁月之间,迁擢非次,以新间旧,颇为无谓。昔仲叔于奚请繁缨以朝,仲尼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其是之谓欤?伏愿陛下崇不讳之德,采狂瞽之议,改立明制,垂法万世,使日月之光,流被子孙。”

译于是争相搜刮剥削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进献给陛下,纲纪就会大为败坏。若不接受,又会显出恩遇有厚有薄;事情一旦失误,就无法追回。” 宣宗时,中书门下上奏:“谏官有空缺,请求补授。”皇上说:“谏官贵在能够履行职责,不必人数众多。像张道、牛丛、赵璘这些几个人,能使朕每天听到过去不知道的事情,就足够了。”过了很久,牛丛出任刺史,入宫谢恩,皇上赐给他紫服。牛丛说:“臣所穿的绯服,是刺史按规定借给我的。”皇上立即说:“那就暂且赐给你绯服。”皇上十分珍惜服饰章采,有司常常准备数套绯服、紫服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也用不上一套,所以当时人把得到绯服、紫服看作荣耀。皇上重视翰林学士,但升迁官职一定考察年资,认为不可以因为亲近大臣就私自授予他们官爵。宣宗曾下敕把医工刘集补授为场官,盐铁转运使柳仲郢上言说:“医工医术精湛,应当补授医官。如果把铜盐事务交给他,凭什么考核他的优劣?况且场官是低微品秩,不是皇帝特别下敕所应亲自授予的职位。”皇上立即赐给柳仲郢绢帛,打发他离去。后来有一天见到仲郢,慰劳他说:“卿议论刘集的事情很对。”皇上曾经生病,医工梁新的治疗很有效;梁新已经亲自陈请求官,但皇帝只下敕每月给他钱三十缗。当时蒋伸从容地对皇上说:“近来官职似乎很容易得到,人们都在想着侥幸求取。”皇上惊讶地说:“这样下去就要乱了。”蒋伸回答:“现在还没有乱,只是侥幸求取的人很多;这样下去,发生祸乱也不难。”皇上反复称叹说:“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单独召见卿了。”蒋伸没有明白皇上的意思,不久皇上便任命蒋伸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懿宗时,优人李可及能创作新声,自行谱写曲调,歌词和曲调都凄婉曲折。同昌公主的丧事结束后,皇帝与郭淑妃悲悼思念不止。李可及为皇帝创作乐曲《叹百年》,教数百名舞者表演,都用珠翠装饰,刻画鱼龙图案,地衣一项就耗用缯帛五千匹。他依曲填词,哀伤思念反复萦回,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皇帝认为这是天下最悲哀的曲子。李可及凭借恩宠横行得非常厉害,皇帝想提拔他为威卫将军。中书侍郎曹确进谏说:“太宗制定法令,文武官总共六百四十三个。他对房玄龄说:‘朕设置这些官职,是为了任用天下贤士;工商和杂流,即使技艺高出同类,也只应厚厚给他钱财,不可以把官职借给他,使他和贤者并肩站立、同席而坐。’文宗曾想任命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右拾遗窦洵直极力争辩,最终只授他光州长史。如今要把李可及授为将军,置太宗的法令于何地?臣认为不可。”皇帝没有听从。宋真宗即位初年,右司谏孙何上言说:“臣恭敬地看到,国家安抚统治许多地方,并设置众多职官;在外有郡将、通守,朝士代行关征榷酤使者的职务并兼管其事,下至幕府中低微的属官,有的也由朝廷选拔补授。用人范围既广,推选就难以精审;贡部上报姓名,动辄超过千人;凭门第资历入仕的,也达到百人。稍微显出任职劳绩,就升入京官品秩;奉命出任地方官时,冗杂过剩尤其严重。每逢亲自祭祀圜丘,广泛施行恩泽,不论贤能还是不肖,都允许依次升迁,以至评事、寺丞任职几年便能通达馆阁名籍,赞善、洗马不到十年就登上台郎之位。臣私下估算,如今的官员名册中,台省、宫寺共约八百人,良莠混杂,名位品秩泛滥,这不同于《虞书》考核政绩、《周官》计量治理成效的制度。唐朝旧制,郊祀和庆典赦宥,只增加官阶和勋级罢了。如今如果十年之内连续大赦,恐怕京官会多于胥吏,朝臣会多于州县官;岂只是会受到车辆相连、斗量官员的讥刺,也会有耗败财物、滥用官器的过失。况且所发俸禄,都来自土地征收的赋税,必须依靠民力,何必白白耗竭公库,来增益这些人呢?已经授予的官职,削减起来既困难;尚未升迁的人,则应当严格防止其滥进。古人所说的减少无用的费用、罢去不急需的官职,正是针对这种情况。臣恭敬希望陛下特地下诏,从今以后郊祀时的群臣,一律不得升迁。若确实有功绩闻名、才名早已显著的人,自然可以破格对待,难道还要等待按阶次逐级升迁吗?至于合并省减吏员,则关系到任免大权。当时右司谏耿望也认为这样做对。”因此咸平二年亲自郊祀时,只增加官阶和勋级,命有司考核其优劣再加以升降。但到咸平三年差遣任期届满接受替代时,大多都经过考课引见,很多人获得升迁改任,很少有人被降黜,官员名册于是逐渐增加了。真宗时,右正言夏竦进言说:“臣听说《周官》说:‘按照贤能授予爵位,百姓就会谨慎修养德行;按照功劳授予俸禄,百姓就会奋发建立功绩。’爵位是用来对待贤人的,俸禄是用来对待有功劳者的。贤能之人得不到相应爵位,爵位却授给不够贤能的人,百姓就会轻慢;有功劳的人得不到相应俸禄,俸禄却给了功劳不足的人,百姓就会懈怠。轻慢就会废弃德行,懈怠就不会建立功劳。所以先王重视车服,慎重使用名位器物,尊崇德行、报答功劳,以此教化天下。国家鉴取三代典章,采纳汉唐旧事,文质相济,基本没有偏离中道。但在官职授受方面,仍有令人疑惑之处,为什么呢?王者平定祸乱、拨乱反正,从自身开始治理国家,贤哲一同兴起,攀附帝王建立功业。等到功业成就、政治安定,仍然要评议贤能来封爵,计算功劳来赏赐。哪里有守成之君顺应天命、承继祖业,恭敬地继承皇位,而藩邸中的臣仆却突然升为清贵之职呢?如果是师傅之官、赞佐之吏、辅翼之功,理应受到宠荣;可是那些执鞭驾车的御者、导引随从的贱役,竟争相乘坐驿车,争着接受有命服。一般官员因此恐惧,把这种人称为随龙之臣。短短几年之间,他们就破格升迁,用新进者压过旧臣,实在很没有道理。过去卫国人奖赏仲叔于奚,他辞谢封邑,请求赐给繁缨以便朝见,卫君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一些封邑。’只有名位器物,是不可以借给人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臣恭敬希望陛下发扬不避讳过失的德行,采纳臣这愚昧直率的议论,改立明确的制度,把法则传给万世,使日月般的光辉流传并惠及子孙。

竦又进防曰:“经国以体,驭贤以爵。国以体立,必也宏远;贤以爵贵,无或僭滥。体国不大,则制度丛脞;爵贤不正,则服位陵替。仲尼曰:‘唯天为大,惟尧则之。’大体之谓也。又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正爵之谓也。故善为国者,存其大体,则削其丛脞;用其正爵,而去其陵替。然则大中之道,行于典宪矣。国家诞膺骏命,奄有万国,稽古垂法,彛伦攸叙。然承唐氏乱离之后,拨五代纷竞之基,冗制因縁,或未全去。臣闻身被命服,即为王臣;除官授职,必闻赐诰。岂有卑品之官、州县之职,将拜丝纶之命,乃输绫纸之钱?有识之徒,谁不堙郁?况军国之用,动以万计,府藏之实,何俟于此?忍使惠之王泽,而责之泉布?又闻唐室衰弱,兵在节镇,麾下从吏,官皆假版。皇家受命,政出天子,州郡职员,因循旧式。岂有笞挞之吏、舆皁之役,阶叙银青,衔称检校,或兼乌府之官,或假青宫之秩?礼制之间,无乃僭矣?惠爱之道,在于此乎?诚当特降诏书,并削冗事,诸如此比,一切刋正。书之信史,垂耀百代。《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仁宗景祐三年,右司谏韩琦上奏曰:「臣伏闻,寒暑顺则岁功成,赏罚明则君柄重。故王者兴化立政,动法天道,必功而议赏,必罪而行罚。若春夏之生殖,秋冬之肃杀,物无不从也。茍异于是,犹当寒而燠,当燠而寒,物无不违也。善为国者,能执其中以驭天下,则尧舜之盛可得齐焉。臣材朽职近,猥叅谏诤之末,有所闻见,每愿竭肝膈,上补醇治,少副陛下隆寛广问之意,故莫敢容黙于位,以负甄擢。惟陛下矜而察之。臣伏见,近者睦亲宅告成,自提举臣寮而下,有诏增秩,用劝劳者。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永和实搃其事,故有遥领团练之命。逮夫同列,旋亦推恩,当时公言共谓非是,盖以其一官之故,而众人防赏故也。或以谓省局之内,官次相妨,因而叙迁未甚为害,臣是以不敢遽有论列。今闻前省都知以降,又复优加使额,臣窃观众论,益以懐疑。诚以劝沮之方,爵赏为大。若匪问其官簿,醻以年劳,则必显著功籍,时申宠拜,或不由是,皆渉无名。故书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唯其贤。』昔卫人赏于奚,以邑辞,请繁缨以朝而许之。孔子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名与器,不可假人。」东汉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赐钱千万,而曰:「茍非其人,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斯皆古先哲王谨刑罚之源也。伏望陛下念恩私于近,则劳臣必怨;失知其捄,则大猷日新。特示至公,亟行追寝,使褒一功而天下劝,正一罪而天下服。为善者弥思于励行,不仁者更务于革心,式臻嘉靖之风,永协大中之化。」庆歴三年,知谏院欧阳脩上奏曰:「臣伏见国家每出诏令,常患官吏不能遵行,不知患在朝廷自先壊法。朝廷不能自信,则谁肯信而行之?然多因小人侥幸,而不知抑絶所与之恩,虽少所损之体,则多。臣闻去年十月中,曾有臣僚上言,乞今后大臣厮仆不得奏荐班行。勅防颁下,才三四月,已却用吕夷简仆人袁宗二人为奉职。夷简身为大臣,壊乱陛下朝政多矣。茍有利于其私,虽败天下事,尚无所顾,况肯为陛下惜法?但朝廷自宜如何?今一法才出,而大臣先壊之,则其次臣寮仆人,岂可不与?不与,则是行法有二;与之,则近降勅防。今后又废有司为陛下守法者,不思国体,但徇人情。或云二仆得防与官,在降勅前,奈何授官在降勅后?凡出命令,本为厘革前弊。法家以后▯冲前▯,今袁宗等虽曾得防,而未授命间,已该新制,自合厘革。夷简不能止絶,而恣其侥幸,朝廷又不举行近勅,而自隳典法。今后诏令何以遵行?其袁宗等,伏乞特追奉职之命,别与一军将之类名目,足示优恩,不可为无功之臣,私宠仆奴而乱国法。」八年,侍御史知杂事何郯上奏曰:「臣伏闻閤门近进四日紫宸殿宴人使坐图,入内都知王守忠亦在杨景宗下预坐。臣访得閤门仪制,内外臣僚帯刺史、节度、观察、留后并系遥郡,不得正官班列,以至赐与进献,颇甚殊絶。唯正刺史以上,凡遇宴会坐次,方许列在殿上。今若以守忠带两使留后,便依正官例升殿与宴,即是自今内外臣僚凡带遥郡,皆合上殿预坐,啓僭坏法,莫此之甚。且朝廷仪品,所以辨尊卑上下之分,不可轻弃旧章以生紊乱。况祖宗典法,未尝有内臣殿上预宴之事。此弊一开,所损不细。伏望指挥下閤门速行改正,一遵旧制,仍令今后遇有宴会,臣僚职位不合预坐之人,不得妄有陞进坐次,所冀示朝廷纪纲之正,戒人臣僭差之望。

译夏竦又进言说:“治理国家要把握大体,驾驭贤能要靠爵位。国家凭大体而立,必须宏大深远;贤能因爵位而尊贵,不可有僭越滥授。治理国家不能把握大体,制度就会繁杂琐碎;爵位授予贤能不公正,服饰和职位就会颠倒失序。孔子说:‘只有天最为广大,只有尧能效法它。’说的就是大体。又说:‘只有名位器物不可以借给人。’说的就是端正爵位。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保存国家的大体,就会削除繁琐;正确使用爵位,就会去除失序。这样看来,中正宽大的原则就能施行于典章法令之中。国家承受上天的大命,统一拥有天下,考察古制、垂示法则,常理秩序得以安定。然而承接唐朝衰乱离散之后,又拨除五代纷争竞争的根基,冗余制度因循沿袭,有些还没有完全去除。臣听说,身穿有等级的命服,就是天子的臣子;除授官职,必然要听闻皇帝赐予的诰命。哪里有低品官员、州县职务,将要接受诏命,却还要缴纳绫纸的钱?有见识的人谁不因此郁闷?况且军国费用动辄以万计,府库中的财物,哪里需要依靠这一点收入?难道忍心使王者的恩惠泽及天下,却又向百姓索取钱财吗?又听说唐朝衰弱时,兵权在节度镇将手中,部下和属吏的官职都只是临时假授。皇家承受天命后,政令出自天子,但州郡职员仍沿袭旧有格式。哪里有负责笞打的吏员、供人役使的舆夫皂隶,却按阶次叙授银青服色,官衔称为检校,有的兼任乌府之官,有的借授青宫的品秩?在礼制方面,难道不是僭越了吗?所谓惠爱百姓的道理,难道在于此吗?确实应当特地下诏,把冗余事务一并削除,类似这些情况,全部刊正改定。把它写入信史,使光耀流传百代。《诗经》说:‘周虽然是旧邦,它所受的天命却不断更新。’ 仁宗景祐三年,右司谏韩琦上奏说:“臣听说,寒暑运行顺调,年成就会丰收;赏罚分明,君主的权柄就会受到重视。所以君王兴起教化、建立政事,动辄效法天道,必定根据功劳议定赏赐,必定根据罪行施行惩罚。正如春夏使万物生长繁殖、秋冬使万物肃杀凋零,万物无不顺从。假如与此相反,就像该寒冷时反而温暖、该温暖时反而寒冷,万物没有不违逆的。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能够把握中道来驾驭天下,就可以与尧舜的盛治相媲美。臣才朽职卑,冒昧参与谏诤末列;有所听闻见到,每每愿意竭尽心力,上补淳厚的治理,稍微报答陛下隆盛宽广、乐于听取意见的心意,所以不敢在职位上保持沉默,以免辜负陛下的甄别擢用。请陛下怜悯并察看。臣近来看到,睦亲宅建成,从提举臣僚以下,都有诏令增加品秩,以此劝勉劳绩。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永和实际总管其事,所以有遥领团练使的任命。至于他的同列,也很快一并得到恩典。当时公议都认为不对,大概是因为一个人的一项官职,导致众多人都获得赏赐。有人认为,省局之内官次彼此妨碍,因此按次叙迁也不算危害太大,臣因此不敢立即上疏论列。如今听说前省都知又得到优厚的使额,臣私下观察众人议论,更加感到怀疑。实在因为劝勉和阻止人的办法中,爵位和赏赐是最重要的。如果不考察他的官籍,只按年资劳绩酬报,那么就应当有显著功劳记录,按时申报宠任;否则都涉及没有名分。所以《尚书》说:‘官职不要授给私爱的亲近之人,只授给有才能的人;爵位不要授给品德恶劣的人,只授给贤能的人。’过去卫国奖赏仲叔于奚,他辞谢封邑,请求得到繁缨以便朝见,卫君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一些封邑。只有名位器物不可借给人。’东汉馆陶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明帝不答应,只赐给她钱一千万,并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承受他的祸害,所以这件事难办。’这些都是古代先哲君王谨慎对待刑赏根源的道理。恭敬希望陛下想到,对近臣顾念私恩,就必然使有功劳的臣下怨恨;失去辨明和挽救的智慧,国家大计就会日益败坏。请特意显示最公正的态度,立即追还并停止此事,使褒奖一个功劳而天下受到劝勉,纠正一个罪过而天下都信服。行善的人会更加想着努力修行,不仁的人会更努力改过自新,以此达到美好安定的风气,长久符合中正宽大的教化。” 庆历三年,知谏院欧阳修上奏说:“臣近来看到,国家每次发布诏令,常常担心官吏不能遵守执行,却不知道弊病在于朝廷自己先破坏了法令。朝廷不能使自己守信,谁肯相信并执行它呢?然而许多事情是因为小人侥幸求取,而朝廷不知道抑制断绝所给予的恩惠;即使稍微损害朝廷体制,造成的损害却很多。臣听说去年十月中,曾有臣僚上言,请求今后大臣的厮仆不得奏荐为班行官。敕令颁下才三四个月,却已经反过来任用吕夷简的仆人袁宗等二人为奉职。吕夷简身为大臣,破坏扰乱陛下朝政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只要对他的私利有好处,即使败坏天下大事,也尚且没有顾忌,何况肯替陛下珍惜法令呢?但朝廷自己应当怎么办?如今一项法令刚刚发布,大臣就先破坏它,那么其次臣僚的仆人,难道可以不给吗?不给,就是执行法令有两种标准;给他们,就是违背最近颁下的敕令。今后又废弃有司替陛下守法的职责,不顾国家体制,只顺从人情。有人说,两个仆人得到敕令和官职在新敕令颁布之前;但为什么授官却在新敕令颁布之后?凡是发布命令,本来就是为了革除以前的弊病。法令既已出台,后来又用旧法冲击新法;如今袁宗等人虽然曾经得到旧敕令,但在正式授命之前,已经应当适用新制度,自然应当革除原来的安排。”}]}], 夷简不能加以制止,反而放纵他们侥幸求进;朝廷又不执行最近的敕令,自己毁坏典章法度。今后诏令还凭什么遵行?袁宗等人,伏乞特别收回授予奉职的命令,另给一个军将之类的名目,足以表示优厚恩典,但不能使无功之臣凭私宠奴仆而扰乱国法。’皇祐八年,侍御史知杂事何郯上奏说:‘臣听说,閤门最近进呈四日紫宸殿宴请外国使者的座次图,入内都知王守忠也排在杨景宗之下预列座次。臣查访得知閤门的仪制:内外臣僚带有刺史、节度、观察、留后等遥郡官衔的,都不得按照正式官班列位;至于赏赐和进献,也与正式官员大不相同。只有正式担任刺史以上官职的人,遇到宴会时,才允许列坐殿上。如今如果因为守忠兼带两使留后的名号,便依照正式官员的惯例升殿赴宴,那就意味着从今以后,内外臣僚凡是带有遥郡官衔的,都可以上殿预坐,开启僭越、破坏法令之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朝廷的仪品,是用来辨别尊卑上下的区别的,不可轻易抛弃旧章而造成紊乱。何况祖宗典法,从来没有内臣在殿上参加宴会的事。这种弊端一旦开启,损害实在不小。伏望下令给閤门,迅速改正此事,一律遵守旧制;并且命令今后遇有宴会,凡职位不应预坐的人,不得妄自提升其座次。希望借此显示朝廷纪纲的严正,戒止臣下僭越妄求的念头。’

郯又上奏曰:「臣伏闻降勅命,以昭宣使王守忠脩祭器物,劳効特除景福殿使,仍赐节度观察留后月俸。臣始初风闻内批指挥,止授守忠宣庆使,次日闻授节度观察留后。今虽节度观察留后之命不行,仍以月给赐之,复迁改使名,劳浅赏重,中外之议颇不为允。夫爵位之设,以待劳臣而劝忠义,故赏之厚薄,视功之大小,归乎不虚授而已。至于举一职,领一事,有所干济,盖人臣戮力之常分也。以常分而受赏典,已为过矢,又厚焉,适足以啓浇滥之源也。且守忠之掌脩祭器,亦人臣领一事戮力之常尔。然陛下重宗庙之事,以报其劳,自昭宣使超授宣庆使,恩赏之行不过不薄,适其中也。而守忠曾不满望,仍要君命。夫以小劳职分之常,而所求犹如此,过当则后来有冒矢石捍边宼之臣,果有显效,则将何爵赏以称其意焉?况内臣领遥郡,祖宗之制止于观察使,然非积劳未甞妄授。今守忠虽不授两使留后,而得给其禄,人情所希,皆起于渐。既得其禄,必欲其官,茍又从之,是何位之不可求也?夫事戒其始,末犹不禁,况不戒焉,则弊将横流矣。其王守忠欲乞只依元降指挥,授以宣庆使,所有两使留后俸料亦乞罢给。陛下如欲优示宠待,则乞厚以金帛赐之,足为恩假。至于爵禄公器,不可轻授,授之不滥,则朝廷纪纲庶可存焉。」臣以空踈获备耳目,遇事即言,因无忌讳,伏望圣朝特赐省纳。郯又上论两府迁官防曰:「臣等伏见前任两府臣僚继有除拜,非复差功计劳,特出一切恩命,近时典故未见此比,物议喧然,不知其由。夫爵禄固上所得专予,以其可以厉世磨钝,使天下之人赴忠义立事功,至于徇节捐躯而不自悔。故古之王者至重至谨,赏一人必使天下之人皆知以为当然,不敢用为己私而轻天下之所重也。今若授受之际皆出无名则何以劝?有功有功者不足劝,是古之所重,今便以为轻。虽极显官厚禄,将无以磨砺天下,而人人有觊觎徼幸之心,复何所恃而为治哉?况股肱大臣,天下所望为表则者,岂特以一官自私,而不为国家惜大体?臣等固知爵命之行,必有逊而不受者。伏望朝廷察臣等言,稽之典故,如今来例行除授,事体有轻重,必当即乞明示中外,使灼然晓知。若秪出一时之恩,愿下臣等章奏,询之公议。傥以为然,或难追寝前命,因其表逊,悉停过恩。如此则上无虚授之讥,下有相逊之劝。与其一举两失,事相万也。臣等待罪言责,不敢顾避缄黙。皇祐二年,知谏院司马光上论麦允言给卤簿状曰:「昔仲叔于奚有功于衞,衞人使之繁缨以朝。孔子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夫爵位尊卑之谓名,车服等威之谓器。二者,人主所以保畜其臣而安治其国家,不可忽也。今麦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勲大劳过絶于人,而赠以三公之官,给以一品卤簿。其为繁缨,不亦大乎?陛下虽欲宠秩其人,而适足增其罪累也。何则?三公之官,鼎足承君,上应三台。卤簿者,所以褒赏元功,皆非近习之臣所当得者。陛下念允言服勤左右,生已极其富贵,死又以三事之礼为之送终,鼓吹箫铙,烜赫道路,是则扬其僭侈之罪,使天下侧目扼腕而疾之,非所以为荣也。惟陛下御览仲叔于奚之传,垂意孔子之言,则知名器之重,不可加非其人。况唐制,羣臣于国立大功者,婚葬则给卤簿,余不在给限。伏望陛下追寝前命,其麦允言更不给卤簿,毋使天下之人窃指目以为朝廷过举,不胜幸甚。」至和二年,侍御史赵抃上言曰:「臣伏见近年朝廷非次除节度使、宣徽使,颇为烦数。窃以二者使额,在唐季则付与容易,属圣朝则授受艰难,职任絶优,事权实重。臣僚设非勲旧,名器安可轻假?谓宜慎重赏格,得以关防幸门,湏有定规,庶裨至治。臣愚欲乞指挥,今后宣徽并节度使内,文臣湏是曾歴中书、枢宻院任用,加之德望,为人推服;武臣曾经边鄙,建立功业者,方许除拜。兼宣徽使元额只是两员,至如使相之任,体貌尤重,更当慎惜,岂宜轻议?尝闻太祖皇帝朝,命曹彬收复江南,功成凯还,虽赐与则多,终不授彬使相。臣以谓此等官职,平时无故等闲除授,臣僚亦以等闲得之,不以为贵。四方向去,万一有缓急事宜,必有贤智豪伟之人为陛下制变御侮,立功立事。当此之际,朝廷行爵赏恩赉之议,则以何官职处之?乆远之制,须今日思之、重之、惜之,不可不慎也。伏望陛下特赐圣防,以臣所请付两府议定执守施行,上以遵祖宗之法,下以重爵位之赏,则中外幸甚。」

译何郯又上奏说:‘臣听说,朝廷下达敕命,因昭宣使王守忠修治祭器,认为他有劳效,特授景福殿使,仍赐给节度观察留后的月俸。臣起初听到的内批指挥,只是授王守忠为宣庆使;第二天又听说要授给他节度观察留后的官职。如今虽然节度观察留后的命令没有实行,却仍把该职的月俸赐给他,又更改使职名号,劳效浅而赏赐过重,朝野议论都认为很不妥当。爵位的设置,是用来待遇有功之臣、勉励忠义的,所以赏赐的厚薄,应当视功劳大小而定,归根到底只在于不虚授罢了。至于担任一个职务、办理一件事务,只要有所成就,本来就是臣下尽力的通常职责。以通常职责而接受赏典,已经是过分了;如果再加厚赏,正好会开启浇薄滥赏的源头。况且王守忠掌管修治祭器,也只是臣下办理一件事务、尽力效劳的通常职责。可是陛下重视宗庙之事,为了酬答他的劳效,从昭宣使越级授为宣庆使,恩赏的施行不能说不厚,正好适中。然而王守忠竟然还不满足,继续要求君主的命令。凭着小小劳效和本分职责,所求尚且如此;如果超过限度,那么后来有冒着箭石、捍卫边疆、抵御敌寇的臣子,果真建立显著功效,又将用什么爵赏来满足他们呢?何况内臣兼领遥郡,祖宗的制度只到观察使为止,而且不是积累劳绩,也从未随意授予。如今王守忠虽然没有授给两使留后的官职,却得到相应俸禄;人情所希求的事情,都是逐渐发展起来的。既然得到俸禄,必然还想得到官职;如果又顺从他,那还有什么职位是不能求取的呢?事情应当在开始时就加以戒止,到了末端尚且来不及禁止,何况不在开始时戒止,那么弊端将会泛滥横流了。关于王守忠,乞求只按照原先下达的指挥授予宣庆使,所给两使留后俸料也乞请停止发放。陛下如果想优厚地表示宠待,就请多赐给他金帛,已经足以作为恩典了。至于爵禄是国家的公器,不可轻易授予;授予而不滥用,朝廷的纪纲大概才可以保存。’臣因才疏学浅而得以充任耳目之官,遇到事情就直言,因此不避讳忌,伏望圣朝特别赐予省察采纳。何郯又上奏论述两府官员升迁的防范说:‘臣等看到,前任两府臣僚接连得到任命,不再考察功劳、计算劳绩,而特别颁出一概的恩命;近来的典故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先例,舆论喧然,都不知道其中缘由。爵禄固然是君上所能专擅授予的,因为它可以激励世人、磨砺懒惰,使天下人趋向忠义、建立事功,甚至能够殉节捐躯而不后悔。所以古代君王对此极其重视、极其谨慎,赏赐一个人,必定要使天下人都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敢把天下所重视的东西当作自己的私恩而轻易使用。如今如果授予和接受爵禄时都没有正当名义,又凭什么进行劝勉?有功之人得不到足够的奖励,正是古代所重视的事情,如今却反而把它看轻。即使给以最显贵的官职、最优厚的俸禄,也将无法磨砺天下人,人人反而会生出觊觎、侥幸求取的心思;如此还凭什么治理国家呢?何况股肱大臣,是天下人所希望作为表率的人,难道只会把一官之恩据为己有,而不替国家顾惜大体吗?臣等本来知道,爵命施行之后,一定会有人辞让而不接受。伏望朝廷察看臣等所说,考核旧典;如果今后按惯例授官,事情有轻有重,就应当立即向朝廷内外明确说明,使人明白无疑。如果只是出于一时恩典,愿将臣等的章奏下发,询问公众议论。假如认为臣等所说有道理,即使难以追还、停止先前的命令,也可因其上表辞让而把过分的恩典全部停罢。这样,上面没有虚授之讥,下面又有互相谦让的劝勉。与其一次举措造成两方面的损失,不如这样做,事情会好得多。臣等身负言责,不敢顾虑躲避而保持沉默。’ 皇祐二年,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论述给麦允言卤簿一事说:‘从前仲叔于奚对卫国有功,卫国人让他佩戴繁缨上朝。孔子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一些封邑。”只有礼器和名号,不可以假借给人。爵位尊卑叫作名,车服等第威仪叫作器。这两者,是君主用来保养、蓄养臣下并安定治理国家的,不可忽视。如今麦允言是皇帝亲近的臣子,并没有建立超过众人的大功大劳,却赠给他三公的官职,供给他一品卤簿。他所得的繁缨,难道还不算太过分吗?陛下虽然想用尊贵的秩禄宠待此人,却正好增加了他的罪责。为什么呢?三公之官,像鼎的三足一样承辅君主,在上对应三台星。卤簿,是用来褒奖大功的,这些都不是近习之臣应当得到的。陛下想到允言勤劳服侍左右,在生前已经使他极尽富贵,死后又用三公之礼为他送终,鼓吹、箫、铙等仪仗声势显赫于道路;这其实是在彰显他的僭越奢侈之罪,使天下人侧目握腕而痛恨他,并不是用来给他增添荣耀的。希望陛下阅览仲叔于奚的传记,留意孔子的话,就会知道名器的重要,不可加给不应得的人。何况唐代制度规定,群臣中对国家建立大功的人,婚礼和丧葬时才供给卤簿,其余人不在供给范围内。伏望陛下收回、停止先前的命令,麦允言今后也不要再供给卤簿,不要让天下人暗中指点,认为朝廷举措过当,那就非常幸运了。至和二年,侍御史赵抃上奏说:‘臣看到,近年以来朝廷破格授予节度使、宣徽使,次数颇为频繁。臣私下认为,这两种使职的名额,在唐朝末年授予还比较容易;到了圣朝,授受却十分慎重,职任极其优越,实际权力也很重要。臣僚如果不是有勋劳的旧臣,名器怎么可以轻易借给他人?应当慎重制定赏格,用来防止侥幸求进之门,必须有确定的规章,这样大概有助于达到大治。臣愚昧,乞请下令:今后宣徽使和节度使中,文臣必须曾经任职于中书、枢密院,并且德望足以为人推服;武臣必须曾经在边疆任职、建立功业,才允许授任。兼且宣徽使原定名额只有两员;至于使相之任,体制地位尤其重要,更应慎重珍惜,怎么可以轻易议授?我曾听说太祖皇帝时,命曹彬收复江南,功成凯旋,虽然赏赐很多,最终却没有授曹彬使相。臣认为,这类官职平时无故随意授予,臣僚也随意得到,就不会认为它尊贵。四方如果发生变故,万一有紧急事务,必然会有贤能、智慧、豪杰伟大的人为陛下应对变乱、抵御侮辱,建立功业。到了这种时候,朝廷讨论爵赏恩赐,又用什么官职来安置他们呢?长久以后实行的制度,必须从今天就加以思考、重视、珍惜,不能不慎重。伏望陛下特别赐予圣裁,将臣所请求的事项交给两府议定,坚决遵守施行;对上遵循祖宗之法,对下使爵位的赏赐更加尊重,则朝廷内外都会感到幸运。’

仁宗时,监察御史傅尧俞上奏曰:「臣闻爵禄,天下之砥石,其所以砺世者,非谓人人饱高爵而厌重禄也。盖必当其劳,则天下知劝。茍异于是,虽穷极班品,不能满贪冒之心,而但啓侥幸之路,不能为勤瘁之激,而徒树营私之恩。伏惟陛下留神而察之。臣伏覩单州团练使刘永年除齐州防御使,臣窃思永年进因恩泽,未著绩用于荣宠,固已优渥。况有旧条,武臣正授已上,不许无劳叙进。若此官用乆次能得,则建节縁日月可取;至于余人,不得援例。此语尤为未允。惟以庸制禄,不当有引例之嫌,既废令假人,安可杜抜茅之势?事体明着,不为难晓。岂有他日约束不能限永年,而今日指挥可以塞来者乎?是不足昭信天下,益取轻耳。臣恐縁此烦圣聦者众,陛下无以拒之。近钱晦知代州,亦未甞改官,不识永年何以异于晦也?伏望陛下追寝新命,加慎名器,使图显效,然后迁擢,则能者益奋,而不能者知勉。且俾条诏不为空文,臣不胜恳激之至。」尧俞又上奏曰:「臣近尝论列刘永年无劳转官,乞行追寝,至今未防施行。臣闻爵禄,天下之公器;法令,王者之大柄。既不能以大柄自持,而以公器私于人,方复区区诫之以不得援例,此臣所以大惑也。借使私于永年,众人可隔于陛下平均之德,固已亏损;况众人之不可隔乎?茍不复计校,率以例迁,则天下之公器如何哉?方今事不责实,贪竞尚多,不作法以抑侥幸,廼废陛下成法,啓侥幸而为之地,臣所以尤为陛下惜之。且法自永年始,而废于永年,又可恠之甚者。夫置言事之官,使拾朝廷之阙,古惟恐其不言;今乃不然,平居议论,率常十格七八。若壊法滥官,章明较着,如是之不疑者,以列于陛下,又置而不听,则安用言事者乎?惟陛下必垂省察。」英宗治平二年,龙图阁直学士何郯上奏曰:「臣闻圣人之养贤也,能品其德,能量其才,能授以官,于是分之为三:上贤使之为三公,次贤使之为台谏监司,下贤使之为守令,所以寓权而恱之也。于是为之宫室舆马以养其体,为之旌旗冕弁以养其贵,为之钟鼓琴瑟以养其乐,为之弓矢斧钺以养其威。然而不可以私授,惟其德,惟其才而已矣。茍授非其人,则觊幸之端啓,有小人者得之,则胥効犇向而求之,若固有于已,寖以成俗,人人皆以取之甚易而无难矣。一旦圣人将革其弊而废黜之,莫不怨望盈耳,是非小人之过,其过在于人主授之之轻也。人主不禁之于前,而止于后,盖无及已。呜呼!用人之际,可不谨欤?昔衞以鞶缨授仲叔于奚,仲尼非之;馆陶为子求郎,汉明拒之。知名器如此其重也。今陛下绍德业之崇,卜基图之永,大设纲纪,思合天人,行于前必虑其后,图于始必全于终。惟是选用之艰,尤所可重,品其德然后授其官,量其才然后定其位,使朝廷上下,公卿大夫,皆得以服其荣安。」其分士无觊觎,职无虚授,则天下官冗之弊息,名器之用正。夫以大理评事之卑,而太宗犹谓之清望官,不以授伶人之子,况其大者乎?惟陛下重之。英宗时,殿中侍御史范纯仁上奏曰:「臣闻君之大柄,在于刑赏。赏不僭,则为善者劝,而下无觊觎之心;罚不滥,则为恶者惩,而人无▯抑之患。善为国者,必慎于斯。陛下临御已来,于刑罚固已慎矣,而于滥赏之弊,未闻更张。近自两月已来,尤多轻授,如待制、龙图、脩撰之职,相次拜者几十余人。岂必尽是贤才?且复别无勲绩,但以一人擢用,比之同列稍优,则人人叙迁,以足其希望之意,务为姑息。如止儿啼,轻爵滥恩,无甚于此。伏惟祖宗之制,尤慎宠名,至于小官,未尝轻授,况于近侍之职,岂容什伍而进哉?伏望圣慈诏中书门下,凡经筵、杂学士、待制、脩撰等职,并依内外制修注体例,各立定员数。必湏才德兼优,或圣意柬擢,或委以重任,或别立事功,仍俟阙员,方许除授。自余不得进拟。如此则得驭臣之道,革侥幸之风,近侍得人,名器增重。」

译仁宗时,监察御史傅尧俞上奏说:‘臣听说,爵禄是天下的砥石,君主用它来磨砺世人、磨去庸钝;这并不是说让人人都满足于高爵、厌弃厚禄,而是说赏赐如果确实与劳绩相当,天下人就知道受到劝勉。假如不是这样,即使把官阶品秩提高到极限,也不能满足贪求冒进之心,只会开启侥幸求取的道路;不能成为勤劳困苦者的激励,反而徒然树立营求私利的恩路。伏惟陛下留神察看。臣看到单州团练使刘永年被授为齐州防御使,臣私下思量,永年升进本来就是因为恩泽,尚未建立显著功绩便得到荣宠,已经很优厚了。何况旧有条例规定,武臣正式授官以上的,不许没有劳绩而叙迁。如果按照这名额久次便能获得,那么建节之日也可以凭年月取得;至于其他人,却不能援引这个先例。这种说法尤其不妥。只应当按照通常制度授予俸禄,不应当有援引先例的嫌疑;既然废弃法令而把职位假借给人,怎么可以堵塞贤才被拔擢的趋势?事情的体制和道理都很明白,并不难懂。难道有朝一日的约束不能限制刘永年,今天的指挥却可以用来堵塞后来的人吗?这样不足以向天下昭示诚信,只会更加招致轻视。臣恐怕因此而烦劳圣上耳目的人会越来越多,陛下将无法拒绝。近来钱晦知代州,也没有改官,不知刘永年和钱晦有什么不同呢?’ 伏望陛下收回停止新的任命,更加慎重对待名器,等刘永年建立显著功效以后再升迁提拔;这样,有才能的人会更加奋发,而没有才能的人也知道自我勉励。并且使条例诏令不至于成为空文,臣不胜恳切激愤之至。’ 尧俞又上奏说:‘臣近来曾论奏刘永年没有劳绩却转官,乞请执行收回停止的处理,到现在还没有得到施行。臣听说,爵禄是天下的公器,法令是君王的大权。既然不能凭大权自我持守,反而把公器私下给人,却还要徒然告诫不得援引先例,这是臣大惑不解的地方。假使把公器私给刘永年,其他人还可以被陛下公平无私的德行隔绝在外,这已经是损害;何况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被隔绝呢?如果不再计较考核,一概按照先例升迁,那么天下的公器将会怎样呢?如今办事不责求实际功效,贪竞之风还很多;不制定法令来压制侥幸,却废弃陛下已经制定的成法,为侥幸求进开辟道路,这是臣尤其替陛下痛惜的地方。况且法令从刘永年开始,却又在刘永年这里废弃,更是极其奇怪。设置言事之官,是让他们拾取朝廷的缺失,古人只担心他们不肯发言;如今却不是这样,平时议论,往往十件中有七八件被搁置。像破坏法令、滥授官职这样明白显著、毫无疑问的事情,既然已经上达陛下,陛下却置之不理,那么设置言事官又有什么用呢?希望陛下务必垂意省察。’英宗治平二年,龙图阁直学士何郯上奏说:‘我听说圣人养育贤才,能够品评他的德行,能够衡量他的才能,能够授予相应官职,于是分为三等:上等贤才任三公,次等贤才任台谏、监司,下等贤才任守令,用这些职位寄托权力并使他们喜悦。于是为他们建造宫室、配置车马来供养其身体,为他们设置旌旗、冕弁来供养其尊贵,为他们设置钟鼓、琴瑟来供养其欢乐,为他们设置弓矢、斧钺来供养其威严。然而这些不能私下授予,只看他的德行,只看他的才能罢了。假如授予的不是合适的人,就会开启侥幸求取的端绪;如果有小人得到它,其他人便会一起奔走追逐、求取这种职位,好像本来就属于自己一样,渐渐形成风俗,人人都认为取得它非常容易,没有困难。一天圣人将要革除这种弊端而罢免贬黜他们时,没有不怨恨满口的。这并不只是小人的过错,过错在于君主当初轻率地授予他们。君主不在事前加以禁止,却在事后才制止,大概已经来不及了。唉!任用人的时候,能不谨慎吗?从前卫国把繁缨授给仲叔于奚,孔子非难此事;馆陶公主替自己的儿子请求郎官,汉明帝拒绝了。由此可知名器是这样重要。如今陛下继承崇高的德业,谋求长久的基业,广泛建立纲纪,思求契合天人;在事前施行时一定考虑事后,在开始谋划时一定顾全终局。只是选拔任用人才的困难,尤其值得重视:品评他的德行以后再授予官职,衡量他的才能以后再确定职位,使朝廷上下、公卿大夫都能享有与其相称的荣耀和安宁。’这样,士人就没有觊觎之心,职位也没有虚授的情况,天下官员冗滥的弊端便会停止,名器的使用也会端正。大理评事这样的低级官职,宋太宗尚且称为清望官,不肯授给伶人的儿子,何况更高的职位呢?希望陛下重视它。英宗时,殿中侍御史范纯仁上奏说:‘臣听说,君主的大权在于刑罚和赏赐。赏赐不僭越,行善的人就受到鼓励,臣下也没有觊觎之心;处罚不滥用,作恶的人就受到惩戒,人人也没有受到压抑的忧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会在这两方面慎重。陛下即位以来,对于刑罚固然已经很慎重了,但对于滥赏的弊端,却没有听说有所改变。近两个月以来,尤其多有轻率授予的情况,如待制、龙图、修撰等职,接连授予了将近十多人。难道这些人必定全都是贤才吗?况且他们又没有另外建立什么功勋,只因提拔了一个人,任用稍优于同列,便使人人依次升迁,以满足他们希望得到升迁的心意,一味采取姑息办法。就像只为止住小孩哭泣一样,轻授爵位、滥施恩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伏惟祖宗制度,尤其慎重授予尊宠名号;即使小官也从未轻易授予,何况近侍之职,怎么能成批成队地晋升呢?伏望圣慈诏令中书门下:凡经筵、杂学士、待制、修撰等职,都依照内制、外制、修注的体例,各自确定员额。必须才德都很优秀,或者由圣意选拔,或者委以重任,或者另立事功,并且等到出现空缺,才允许授任;其余情况不得拟议升授。这样就能掌握驾驭臣下的办法,革除侥幸之风,使近侍职位得到合适的人选,名器更加尊重。’

神宗时,知谏院陈襄乞止絶权贵非次陈乞恩例劄子曰:臣窃见近日臣寮并故臣寮之家,陈乞内外亲属恩泽,冲改已授差遣人员阙。朝廷虽有先降指挥,过一月之外不许冲改,然所陈乞恩例名目稍多,逐时中书、枢宻院不住于审官、三班院、流内铨取已使员阙差注,终属未便。縁逐处待阙之人守候名次,动经岁月,洎至授下差遣出京待阙,或已前去赴任,却被冲改,虽在远方,不免依前再赴铨院别候阙次,孤寒乆旅之人,宁不嗟怨?朝廷既有恩例,许令指射优便差遣,已是优恩,岂可更容冲夺已使员阙?甚无谓也。兼陈乞恩泽多是近上臣僚之家,非理侥求,因成体例,攀援引用,寖不可革。国家爵禄恩赏,所以待贤能之士,今惟以父兄亲属私恩陈乞,使阀阅无功之人占夺优便差遣,一切出于侥幸,甚非至公之朝慎名重器、区别能否之道也。臣以为立法更弊,必先自贵者始。欲乞今后除前两府出镇与沿边安抚帅臣辟举人依条施行及劳绩酬将大堂除人许指射非次见阙外,其余乞先自两府以至文武臣僚及分司致仕、故臣僚之家,如合陈乞弟侄儿男及异姓骨肉恩泽,并奏荐人差遣等,并令一例于季阙已前一月内指射合入优便之处,依例等待,即不得临时陈乞非次见阙及冲改已授差遣人贝阙,庶使权贵絶侥求之望,寒士无被夺之患,而稍获均济矣。神宗即位,御史中丞司马光论王广渊劄子曰:「臣前两次上言,王广渊倾巧奸邪,乞尽夺去职名,与远地监当。近闻夲人带旧职知齐州,仍赐章服。如此乃是赏之,非黜之也。向使广渊自改京官以来,谨身守分,不为奸謟,以至今日,不过作第二任通判,今所得乃如此,岂可谓为奸谄无益哉?孔子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今之章服,所谓器也;职名,所谓名也。二者皆无用之物,然而天下贵之者,为其非贤才则不能得之故也。唐宣宗重惜章服,不轻以与人,有司制绯紫衣以备赐与,经年不用三两领,故当时服绯紫者人以为贵。夫名器者,譬如珠玉,若使之易得,如瓦砾,尚安足贵乎?近岁两次覃恩赐绯紫者已为泛滥,今又如陈铸、王广渊辈皆赐章服,是使今后受赐章服者皆以为耻,不以为荣也。且陛下使广渊出补外官者,必已知其奸邪之迹也。今又复以职名章服宠之,是劝人使效广渊所为也。臣窃恐非国家之福。伏望圣断,依臣前奏,尽夺去广渊职名,并此来章服,与远地监当,使赏善罚恶,皦然明白。」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神宗时,知谏院陈襄请求断绝权贵破格陈请恩例的札子说:臣私下看到,近来臣僚以及已故臣僚之家,为内外亲属陈请恩泽,冲改已经授予差遣的人员和空缺。朝廷虽然先前已经下达指挥,规定超过一个月便不许冲改,然而所陈请的恩例名目稍多,因而中书、枢密院不时不停地到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取用已经差注的职位空缺,终究很不妥当。因为各处等待空缺的人守候名次,动辄经历多年;等到授予差遣、离京等待空缺时,或者已经前去赴任,却又被冲改,即使身在远方,也不得不重新前往铨院另候空缺次序,孤寒而长期在外奔波的人,难道不会叹息怨恨吗?朝廷既然已有恩例,允许他们指定和选择优便差遣,已经是优厚的恩典,怎么还可以允许冲夺已经被他人使用的空缺呢?实在没有道理。况且陈请恩泽的,多是地位较高的臣僚之家;不合道理地侥幸求取,逐渐形成惯例,互相攀附援引,渐渐无法革除。国家的爵禄、恩赏,是用来待遇贤能之士的;如今却只因父兄亲属的私恩而陈请,使没有功劳、只凭门第的人占夺优便差遣,一切出于侥幸,实在不是至公朝廷慎重名器、区别能否的原则。臣认为要立法改变弊端,必须先从贵显者开始。乞请今后,除前两府出镇、沿边安抚帅臣辟举人才依条例施行,以及因劳绩酬赏、由大堂除授人员允许指定选择破格现有空缺之外,其余事项,乞请先从两府直到文武臣僚,以及分司、致仕和已故臣僚之家:凡符合条件而陈请弟侄、儿男及异姓骨肉恩泽,或奏荐人员差遣等,一律在季阙前一个月内,指定选择合适的优便处所,依照条例等待,不得临时陈请破格现有空缺,也不得冲改已经授予差遣人员的空缺。这样大概可以使权贵断绝侥幸求取的希望,使寒士没有被夺取职位的忧患,从而稍微得到均衡妥善。神宗即位后,御史中丞司马光论王广渊的札子说:‘臣前两次上奏说,王广渊倾诈巧伪、奸邪不正,请求把他的职名全部夺去,派往远地监当。近来听说本人带着旧职知齐州,仍然赐给章服。这样做实际上是在奖赏他,而不是贬黜他。假使王广渊自从改任京官以来,谨慎修身、安守本分,不作奸邪谄媚之事,直到今天,不过是第二任通判;如今所得的待遇竟然这样,难道还能说作奸谄媚没有好处吗?孔子说:“只有礼器和名号,不可以假借给人。”现在的章服,就是所谓的器;职名,就是所谓的名。这两样东西本身都是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然而天下人看重它们,是因为不是贤才就不能得到。唐宣宗重视并珍惜章服,不轻易赏给别人;有关官司制作绯衣、紫衣以备赏赐,经过一年也用不掉两三套,所以当时穿绯紫服色的人,人们都认为尊贵。名器好比珠玉,如果使它容易得到,就会像瓦砾一样,那还怎么值得珍贵呢?近年两次覃恩赐给绯紫服色的人,已经过于泛滥;如今又像陈铸、王广渊这些人都赐给章服,这是使今后得到章服的人都以此为耻,而不以为荣。况且陛下让王广渊出任外官,必定已经知道他的奸邪行迹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如今又反过来用职名和章服宠待他,这是劝导人们去仿效王广渊的所作所为。臣私下担心,这不是国家的福分。伏望陛下圣断,依照臣前次奏章,把王广渊的职名全部夺去,连这次赐给的章服也一并收回,派往远地监当,使赏善罚恶清楚明白。’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八明 杨士竒等 撰谨名器宋哲宗元祐元年,殿中侍御史孙升上防曰:「臣窃以人主持利势以兼制天下,役使羣众者,有法制而已。朝廷以一言而宠辱臣属,风动四方者,布命令而已。故法度纪纲,上下维持,不可有毫厘过失。法制失则人主之势去,命令过则朝廷之言轻。自古天下国家之所以乱亡,未有不由此也。近日朝廷除安焘知枢宻院事,因给事中封駮不当,奉圣防更不书读门下侍郎,并不执奏,直送吏部施行。吏部具事理申尚书省,仆射左右丞并不执奏,遂以不全告命降出。且陛下私一非才除知枢宻院事,臣且置而未论,岂有朝廷维持纪纲,执守法度,大臣乃依违茍且,不为陛下守法,使朝廷出不全告命,宣示于外,弃絶公道,亏损圣德,废壊典法,不足以传示后世。龟玉之毁,过当在谁?居朝廷纪纲之任,不能纠劾大臣,尚何面目出入陛下禁庭,称为御史?伏望圣慈,先正门下侍郎、尚书省仆射、丞不守法之罪,或安焘有登用以来建明啓沃之谋猷、庙堂帷幄之功业,臣所不知者,宣示台谏,布告在廷,付门下省书读省审,而后行使。陛下法制不失,命令获全,然后坐臣妄言逆防,重行黜削,庶台谏风节稍复嘉祐、治平之时,则臣虽被斥逐弃委沟壑,死永无恨。」二年,升又上奏曰:「臣闻爵禄,天下之砥石,人主所以砺世磨钝也。故忠信爵禄,所以劝士;而唯名与器,不可假人。士夫忠义风节,岂生而有之,在陛下砥砺成就之耳。茍爵禄不及于忠信,而名器窃假于非人,则天下之士,孰知所劝而相勉为忠信节义之事乎?」臣尝谓给事中门下之职,法度号令所从出,论思献纳之为先,非偷合茍容、养交安禄之所。何以言之?法度命令差失过当,可以论议献替于未下,而谏官御史止能谏诤追救于已行。命未下,则其意易回事;已行,则其势难夺。理固然也,则给事之任,岂可轻付非其人哉?唐吕元膺自给事中除同州刺史,及入谢,宪宗问以时政得失,元膺论奏甚激切,上嘉其刚正。翌日谓宰相曰:「吕元膺谠言直气,且欲留在左右,使言得失,卿等以为何如?」李藩、裴垍进贺曰:「陛下纳谏,超冠前王,乃宗社无疆之福。臣等不能广求直士,又不能数进直言,孤负圣心,合当罪责。今请元膺复为给事中,以备顾问。」上恱而从之。若李藩、裴垍,可谓不负大臣之责矣。今顾临、张问为给事中,顾临慨然论议,封駮耸动中外。既以河事之重,遣使北道,侍臣有欲留之者。大臣既不克从,又不获时选补忠鲠端良之人,以慰士望。而张问老缪无耻,茍容尸禄,为朝士大夫指▯,御史论其不职,乞与闲散以养衰残。而大臣姑徇人情,恱其阿意,既留而不去,又使专给事之职,备员素餐,无所献纳。则是可留者去之,可去者留之,使朝廷爵禄名器不足以砺世,而忠信节义之人无以知劝。执政大臣,岂不负陛下委任责成之意,有愧于李藩、裴垍乎?伏望圣慈详察,检会臣前奏,出自圣断,罢张问给事中,别选有德有识者任之,以慰中外之望。右谏议孙觉等上防曰:臣等伏见朝廷差安焘知枢宻院,给事中以为不当,駮正封还。陛下未信其言,遂不送本官书读施行。臣等窃为朝廷惜之。夫安焘之才不才,差除之当与否,自有天下之公论,臣皆置而未议。所惜者,朝廷之法度尔。且三省之设,事相表里,势相始终。凡命令之出,先自中书省,一人宣之,一人奉之,一人行之。次由门下省,一人读之,一人省之,一人审之。茍有未当,则许駮正,然后由尚书受付施行。纪纲程式,其宻如此。盖以出命令而尊国体也。或阙其一则,于制敕不为全,中外难以取信。近日除吕公着为门下侍郎,不由本省而下,给事中范纯仁力辨其事,是也。夫国家所以维持四海而传之万世者,惟守法度而已。况当陛下谅闇之日,帘听之时,正宜谨守法度,不可毫厘差失。今安焘之命不送给事中书读施行,乃是封駮一职遂为虚设。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八。明代杨士奇等撰。谨慎对待名器。宋哲宗元祐元年,殿中侍御史孙升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君主主持利势、用以兼制天下、役使众人的,只有法制而已;朝廷凭一句话使臣属受到宠辱、使风教震动四方的,只有发布命令而已。所以法度和纪纲,是维系上下的根本,不可有丝毫过失。法制失误,君主的权势就会丧失;命令有过,朝廷的话就会被轻视。自古以来天下国家之所以动乱灭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近来朝廷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事,因为给事中封还驳正,认为任命不当,陛下奉圣旨改为不让他书读门下侍郎的制命,也不让他执奏,直接送吏部施行。吏部把事情的理由具文申报尚书省,仆射和左右丞也都不执奏,于是便以不完整的告命降下。姑且不论陛下偏爱一个没有才能的人,授他知枢密院事;难道朝廷负有维持纪纲、执守法度之责,大臣却可以依违苟且,不替陛下守法,使朝廷发出不完整的告命,向外宣示,抛弃公道,损害圣德,毁坏典法,不能传示后世吗?龟玉毁坏的过错,究竟应当归在谁身上?身居朝廷纪纲之任,却不能纠劾大臣,还有什么脸面出入陛下禁庭,称作御史?伏望圣慈,先纠正门下侍郎、尚书省仆射和丞不守法的罪责;或者,如果安焘自从被任用以来有臣所不知道的建言启沃谋略、庙堂帷幄功业,就把这些宣示给台谏,公布于朝廷,交给门下省书读、省察、审核,然后再施行。等陛下的法制不失、命令完整以后,再治臣妄言违逆之罪,重重贬黜削夺;这样或许能使台谏的风节稍微恢复到嘉祐、治平年间。臣即使被斥逐、抛弃、弃尸沟壑,死后也永无遗恨。’ 二年,孙升又上奏说:‘臣听说,爵禄是天下的砥石,君主用它来磨砺世人、磨去庸钝。所以忠信之士得到爵禄,是为了劝勉士人;而名号与礼器,不能假借给人。士大夫的忠义风节,难道是生来就有的吗?都是靠陛下磨砺培养而成的。假如爵禄不能给予忠信之士,名器又私下假借给不应得的人,那么天下的士人,谁知道应当受什么劝勉,又互相勉励去做忠信节义之事呢?’臣曾认为,给事中掌管门下省,是法度命令发出的地方,以谋议、思考、献纳为首要职责,不是苟且迎合、勉强容忍、培植交情、求得安禄的地方。为什么这样说呢?法度命令如果有差错、过当之处,可以在尚未下达时加以议论、匡正;而谏官御史只能在命令已经施行后谏诤补救。命令尚未下达,改变其意图比较容易;已经施行,形势上就难以夺回。道理本来就是这样,那么给事中的职任,怎么可以轻易交给不合适的人呢?唐代吕元膺由给事中授为同州刺史,入朝谢恩时,宪宗问他当时政事的得失,吕元膺论奏十分激切,皇上赞赏他的刚正。第二天,宪宗对宰相说:“吕元膺言语正直、气概刚强,我还想把他留在左右,让他论说政事得失,你们认为如何?”李藩、裴垍上前祝贺说:“陛下能够采纳谏言,远远超过前代君王,这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臣等不能广泛求取正直之士,又不能多次进献直言,有负圣心,应当受到罪责。现在请让吕元膺恢复为给事中,以备顾问。”皇上高兴地听从了。像李藩、裴垍,可以说没有辜负大臣的责任。如今顾临、张问担任给事中,顾临慨然论议,封还驳正的奏议震动朝廷内外。后来因为河事重大,派使者前往北道,有侍臣想把顾临留任。大臣既不能听从这个请求,又不能及时选补忠诚正直、端方贤良的人来任职,以慰藉士人的期望。张问年老昏昧而不知羞耻,苟且容身、尸位素餐,被朝廷士大夫讥笑;御史论奏他不称职,请求给他闲散职位以保养衰老残年。大臣却姑且徇顺人情,取悦于他的阿谀迎合,既把他留下而不让他离去,又让他专任给事中的职务,充数领取俸禄,没有任何献纳。这样就变成了应当留下的人被赶走,应当离开的人却被留下,使朝廷的爵禄名器不足以磨砺世人,使忠信节义之人没有受到劝勉。执政大臣难道不辜负陛下委任责成的心意,难道不愧对李藩、裴垍吗?伏望圣慈详细察看,查考臣前次奏章,出于圣断,罢免张问的给事中职务,另选有德有识的人任职,以慰藉朝廷内外的期望。’ 右谏议孙觉等人上奏说:‘臣等看到,朝廷任命安焘为知枢密院,给事中认为不当,便封还驳正。陛下没有采信他们的话,于是没有把原件送交本官书读施行。臣等私下替朝廷感到痛惜。安焘有才还是无才、这次差除是否适当,自有天下的公论,臣等都暂且置之不论。所痛惜的只是朝廷的法度。况且三省的设置,事务彼此表里相应,权势前后相承。凡命令发布,先从中书省开始:一人宣读,一人奉行,一人执行;然后经过门下省:一人读制,一人省察,一人审核;如果有不恰当之处,就允许封还驳正,然后由尚书省接受并付诸施行。纪纲程序如此严密,是因为要通过发布命令来尊重国家体制。缺少其中任何一道程序,制敕就不完整,朝廷内外也难以取得信任。近来任命吕公著为门下侍郎,不经过门下省便下达,给事中范纯仁竭力辨论此事,就是如此。国家用来维持四海、传之万世的,只有遵守法度而已。何况正值陛下服丧期间、由帘幕听政之时,更应谨慎守法,不可有丝毫差失。如今安焘的命令不送给事中书读施行,就是使封驳这一职务成为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