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八
夫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人为感之也。今阳失节而隂气纵,公子翚之谗兆矣,钟巫之难萌矣。”一、按《西汉书·五行志》:隠公九年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大雨雨,水也;震雷,也。刘歆以为三月癸酉于歴数,春分后一日,始震电之时也,当雨而不当大雨,大雨常雨之罚也。于始震电八日之间而大雨雪,常寒之罚也。刘向以为周三月,今正月也,当雨水雪杂雨雷电未可以发也,既已发也,则雪不当复降,皆失节,故谓之异。一、按《晋书·五行志》:吴孙亮太平二年甲寅,大雨震电;乙卯,雪大寒。按刘向说,此时不当大雨,常雨之罚也。于始震电之明日,而雪大寒,又常寒之罚也。刘向以为,既已震电,则雪不当复降,皆失时之异也。天戒若曰:为君失时,贼臣将起。先震电,而后雪者,隂见间隙,起而胜阳,弑逆之祸将成也。亮不悟,寻见废。又元兴三年正月甲申,霰雪又雷,雷霰同时,皆失节之应也。四月丙午,江陵雨雹。是时安帝防尘。右臣开具在前,并是经史本文,别无删润。其中虽多忌讳之语,不当陈于盛大之时。然若不摭前世之禨祥,何以助陛下之警惧?但天之降灾,本各有证,而证之在人,亦复不齐,难执一条以尽天意。自《春秋》书鲁隠公雷雪之变,说者以为公子翚之应。繇兹以降,大率皆依据其说以验其灾证,虽不虚,意则未广。质之圣训,殆不如斯。《书》曰:“天有显道,厥类惟彰。”故求天者必以类而推。又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故。”应天者必随事而正。臣观雷震而复雪,只由隂盛而侵阳。傥悉求隂盛之由,始可见阳微之变。臣尝俯察近事,仰验天灾,得其大纲者有三,推其条目则有十三。何谓大纲有三?一曰阳徳不修,二曰小人道长,三曰兵端有形。何谓阳徳不修?臣闻天以刚,故能首出庶物;君以刚,故能宰制羣动。而所谓刚者,非以独擅威福、不可沮挠之谓也,无所牵制之谓刚,无所耽惑之谓刚,无所回枉之谓刚,无所纵弛之谓刚。陛下自登大宝,二年于兹,寛仁如汤,懿恭如文,而裁制事物,似少刚断,得非于前数者有不足乎?臣近闻羣臣以刚断之说劝陛下者矣,臣不知其说果如何也。臣但见陛下近日临决机务,自任太过,未免其间有得有失。如斥逐李隶,不由人言,此刚断之得者也;大臣有罪,台臣一章而径罢降人,建节全台论之而不回,此刚断之失者也。夫大有刚健,必本于明,中庸三徳,知先于勇。必知其贤然后可任之勿贰,必知其邪然后可去之不疑。是以先正司马光曰:“闻人之言而能别其是非,故谓之聪;见人之行而能辨其邪正,故谓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谓之刚。
译应造成的。如今阳气失去节度、阴气放纵,正是公子翚进谗的征兆,钟巫之难也开始萌发了。’ 一、考察《西汉书·五行志》:隐公九年三月癸酉日,下大雨并有雷电;庚辰日,下大雨雪。大雨,是水;雷震,是雷。刘歆认为,三月癸酉日按历法计算,是春分后的第一天,正是开始有雷电的时候;本来应当下雨,却不应当下大雨,大雨是正常降雨所受的惩罚。在开始出现雷电的八天之内又下大雨雪,是正常寒冷所受的惩罚。刘向认为,周历三月就是现在的正月,本应是雨水;雪、雨、雷、电混杂降下,不应当在此时发生。既然已经发生,雪就不应再次降下,这些都是失去时节,所以称为异常。一、考察《晋书·五行志》:吴国孙亮太平二年甲寅日,大雨并有雷电;乙卯日,下雪而且严寒。按照刘向的说法,此时不应下大雨,这是正常降雨所受的惩罚;在开始出现雷电的第二天又下雪并严寒,也是正常寒冷所受的惩罚。刘向认为,既然已经有雷电,雪就不应再次降下,这些都是失时的异常。上天的警戒仿佛说:君主行事失去时机,奸贼之臣将要兴起。先有雷电而后下雪,是阴气发现间隙,起来胜过阳气,弑君叛逆的祸患将要形成。孙亮没有醒悟,不久就被废黜。又元兴三年正月甲申日,下霰雪又有雷,雷与霰同时出现,都是失去时节的应验。四月丙午日,江陵下冰雹。当时安帝正遭遇尘乱。以上是臣开列在前的内容,全都是经史原文,另外没有删削润饰。其中虽然有许多忌讳的话,不应当在盛大安宁的时期陈述;但如果不取前代的灾祥事例,凭什么帮助陛下警醒恐惧呢?只是上天降下灾害,本来各自都有征验,而征验落实在人事上,又并不完全相同,难以执守一条来穷尽天意。自从《春秋》记载鲁隐公时雷雪的变异,解释的人认为这是公子翚的应验;从此以后,大体都依据这种说法来验证灾异,虽然不是全无道理,但意思却不够广泛。拿它来对照圣人训诫,大概并不是这样。《尚书》说:‘上天有明显的道理,它的类别都清楚彰显。’所以探求天意,必须按照同类事物推求。又说:‘先使君王受到感格,端正他的政事。’回应上天,必须随着具体事情加以纠正。臣观察雷震之后又下雪,只是因为阴气强盛而侵凌阳气。如果把阴气强盛的原因都寻求出来,才能看见阳气衰微的变化。臣曾俯察近来的事情,仰面验证上天的灾害,得到其大纲的有三项,推究具体条目则有十三项。什么叫大纲三项?第一,阳德没有修养;第二,小人的势力增长;第三,战争的端倪已经显现。什么叫阳德没有修养?臣听说,上天以刚健为性,所以能够居首而统摄万物;君主以刚健为性,所以能够主宰群体活动。但所谓刚,并不是独自专擅威权恩福、不可阻挠的意思;没有牵制才叫刚,没有沉溺迷惑才叫刚,没有回避曲从才叫刚,没有放纵懈怠才叫刚。陛下自登上帝位,到如今已经两年,宽厚仁慈如成汤,文美恭敬如周文王,但裁断处理事务,似乎稍显缺少刚决,难道不是在前面所说的几方面有所不足吗?臣近来听说群臣有人用刚断的道理劝勉陛下,臣不知道他们的说法究竟怎样。臣只看到陛下近日亲自裁决机要事务,自己承担得过多,其中难免有得有失。比如斥逐李隶,不听从别人的意见,这是刚断做得对的地方;大臣有罪,台臣上了一道奏章便直接罢免降黜,建节全台共同论奏也不回转,这是刚断做得不对的地方。真正大的刚健,一定以明智为根本;中庸所说的三种德行,知在勇之前。一定先知道他贤能,然后才能任用而不疑;一定先知道他邪恶,然后才能罢黜而不迟疑。因此前代正直之臣司马光说:‘听到别人的话,能够辨别是非,所以叫聪;看到别人的行为,能够辨别邪正,所以叫明。是非既然辨明,邪正既然分清,奸邪不能迷惑,谄佞不能改变,
取是而舍非,诛邪而用正,确然无所疑,故谓之断。”然则所谓刚断者,岂以独擅威福、不可沮抑之谓哉?此臣所谓阳徳不修之目一也。
译所以叫刚。取正确的、舍弃错误的,诛除邪恶、任用正直,坚定明确而没有疑惑,所以叫断。’那么所谓刚断,难道是独自专擅威福、不可阻抑的意思吗?这就是臣所说阳德没有修养的第一条。
国家崇奬台諌,以为耳目政恐人情下壅,奸轨内萌,若非刚正之臣,必重仇怨之虑。责之以言,尚恐顾望;既言复沮,谁复切摩?陛下优容直臣,固为盛徳,而讳忌鲠论,尚有疑形。臣观近日台谏之言,稍稍不効,虽听用固亦不少,然或不行,或训饬,或宣谕而止者,亦不一事也。至于全台弹击,近时罕闻,假使发之之轻,尤当勉彊以受,所以存朝廷之纲纪,植抗直之风声,垂裕之谋,莫便于此。岂可但欲令行不反,人不我违?深恐台谏之轻,甚非国家之福,此臣所谓阳徳不修之目二也。窃惟经筵讲读之官,实任古者保傅之责,所以程颐谓天下之重任,唯宰相与经筵,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徳成就在经筵。然其辅养圣躬之方,岂止讲论数刻之久?故轮夜直欵,侍燕闲,不独共究义理之微,亦欲潜移逸豫之隙。窃闻近日宣召夜直,多在诘朝,臣不知蜵蜎游息之时,何以为存养夜气之道?阳明升则徳性自用,隂浊盛则物欲必行,保防清明,孰如义理?臣闻唐宦官仇士良尝教其徒曰:「天子不可令闲,常令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及他事,则吾辈可以得志。切勿使亲近儒生,彼见前代兴亡,心知忧惧,则吾辈踈斥矣。」要知小人陷君于恶,亦自有术,然则人主欲逺小人,安可不知?昔者禹恶防酒而好善言,防酒既踈,善言方迩,深思大禹之策,政反士良之谋。葢此重则彼轻,此消则彼长安,可徒徇一日之乐,反易终身之忧,此臣所谓阳徳不修之目三也。臣闻贱货贵徳,然后可以为天下,昭徳塞违,然后可以临百官。臣近得之道路,封桩下库所藏宝器,陛下已宣取入内。夫藏之内府与藏之外府,本亦何间?但前朝所以并寘于外者,葢有说焉。似闻象簟之类,则没入之器也,四圭有邸则祀天之器也,此岂容寘内府哉?往者藏之外府,葢崇贵徳之义,践塞违之训,而陛下一旦纳之宫中。其为损,岂细也耶?至如封桩库钱,始创之法,非军事不得支用。夀皇圣帝在位之时,间有宣取,葢以阅武内庭,欲备犒赏,故实以犒赏之数取之,非托以为名也。今陛下沿例以取,而人以为言者,葢取之惟有此名,用之则无是实。古者天子无私财,至汉虽有少府之藏,已不敢侵大司农之费,政如今日州郡有军资、公使之别,公使而用军资之钱,则为碍条法。陛下既为天下之主,岂可不以身率天下?内帑之费不加裁损,而但取足于封桩乎?陛下虽曲从近臣之请,更不取拨,然前日陛下所以为此者,必以内帑钱乏故也。今若欲留封桩之钱,必须痛节内帑之费,费傥不节,钱必不继,则陛下能保后日之不拨乎?万一不免取拨,臣下又复执奏,则陛下能必从其请如今日乎?此臣所谓阳徳不修之目四也。天子禁卫,上应天象,所以周防详密,葢示名分尊严。若以式律言之,夜开宫殿及城门者,皆须墨勅鱼符,其受勅人具録所开之门,并出帐送中书门下,自监门卫士将军以下俱诣閤覆奏,既听即请合符开锁。监门官司先严门仗,所开之门内外并立队,燃炬火对勘符合,然后开之,诚以王者所居,体当持重。祖宗立法,自有逺谋。窃闻近日水门之禁啓闭不时,此非常开之门,尤当谨守其节,有何缓急自弛隄防?臣闻仁宗朝,兖国公主深夜入宫,吕诲即奏劾公主宅使臣及皇城司经歴门户管当人,乞行取勘,以谓宫钥谨严,以时啓闭,葢备非常。此而不禁,后有窃发,何以备御?先臣忧国深逺如此,以公主君父之至亲,非时入内,犹被按劾,况下于此者乎?况踈于此者乎?此臣所谓阳徳不修之目五也。何谓小人道长?臣观今日之势,正人与邪人较,则邪者必胜;朝臣与幸臣较,则幸臣必胜;士大夫与吏人较,则吏人必胜。臣请得别白言之,夫事君当以道。也则曰不如随俗御事,当以法也。则曰不如从例。士大夫固知俗不可以违道,例不可以违法。然卒之守道者困,随俗者显,徇法者阂,用例者行。以至议论有是非,则非常胜是;事理有义利,则利常胜义;人情有公私,则私常胜公。细察闾阎之间,上至朝廷之际,往往皆然。不知世变,何以至此?是宜上感于天变,殆非一人之所为。然陛下尊据崇髙,宗主神民,则不得不自任其责。故曰:正人与邪人处,则邪者必胜。此臣所谓小人道长之目一也。臣闻人君以法守天下,士大夫以法守官职。人君所为少出乎法,则士大夫悉力争之,非为身也,为法也;非为法也,为国也。
译国家尊崇奖用台谏,把他们作为耳目,是担心民情向下壅塞、奸邪在内部萌发;如果没有刚正的臣子,就一定会增加仇怨的忧虑。以进言责任要求他们,他们尚且担心瞻前顾后;既然进言又受到阻挠,谁还会再切实规劝?陛下优容直臣,本来是盛大的德行;但对耿直的议论有所忌讳,仍然显露出疑惧的迹象。臣观察近来台谏的言论,逐渐不能奏效;即使听取采用的也不少,但有的不实行,有的加以训诫,有的宣谕一番便停止,这种情况也不止一件。至于全体台谏共同弹劾,近来很少听闻;即使他们发动得轻率,也应当勉励自己接受,以此保存朝廷纲纪、树立抗直的风气。为后世留下长远利益的谋略,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难道只想让命令得到执行、没有人反对自己吗?臣深恐台谏地位轻微,实在不是国家的福气。这是臣所说阳德没有修养的第二条。臣私下认为,经筵讲读的官员,实际承担古代保傅的责任,所以程颐说,天下最重要的职任只有宰相和经筵;天下的治乱系于宰相,君德的成就依靠经筵。然而辅养圣躬的方法,难道只在讲论几个时辰吗?所以应当轮流值夜,侍奉燕闲时光,不仅共同探究义理的精微,也想在君主安逸享乐的间隙中潜移默化。臣私下听说,近来宣召夜值,多在第二天早晨;臣不知道在虫鸟休息的时刻,凭什么实行涵养夜气的道理?阳明之气上升,德性自然发挥;阴浊之气强盛,物欲必然流行。要保守防护清明之心,还有什么比义理更好呢?臣听说唐代宦官仇士良曾教导他的党徒说:‘不能让天子清闲,应当经常用奢侈靡丽的事物娱乐他的耳目,使这些享乐日新月盛,让他没有空闲顾及其他事情,这样我们这些人就可以得志。千万不要让他亲近儒生;他们看见前代的兴亡,心里知道忧惧,那么我们就会被疏远斥退。’由此可知,小人陷害君主使他陷入罪恶,也自有办法;那么君主想要远离小人,怎么能不知道这些呢?从前禹厌恶沉溺于酒而喜爱善言;使沉溺于酒的人疏远,善言才会接近。陛下应当深思大禹的策略,正好反过来采用仇士良的计谋。大概这里一方受到重视,另一方就会被轻视;一方消退,另一方就会增长。怎么可以只追求一日的快乐,反而换来终身的忧患?这是臣所说阳德没有修养的第三条。臣听说,轻视财货、尊重德行,然后才能治理天下;彰明德行、堵塞邪恶,然后才能统御百官。臣近来从道路传闻得知,封桩库下库所收藏的宝器,陛下已经下令取入宫中。收藏在内府和收藏在外府,本来也没有什么区别;但前朝之所以把它们一并放在外府,大概是有道理的。听说象簟之类是没收入官的器物,四圭有邸是祭祀上天的器物,这些难道可以放入内府吗?过去把它们收藏在外府,大概是尊崇重视德行的意义,践行堵塞邪恶的训诫;陛下一旦把它们收入宫中,这种损害难道是小事吗?至于封桩库的钱,最初制定的办法是非军事事务不得支用。寿皇圣帝在位时,偶尔有下令取用的情况,大概是为了在内廷检阅武艺,想准备犒赏,所以确实按照犒赏的数额取用,并不是借犒赏之名而另作他用。如今陛下沿袭旧例取用,而有人因此进言,是因为取用时只有这个名义,实际使用却没有相应的犒赏。古代天子没有私财;到了汉代,虽然有少府的储藏,也不敢侵用大司农的财费,正如今天州郡有军资、公使钱的区别,若以公使之名使用军资钱,就会违反条法。陛下既然是天下的君主,怎么能不以自身率领天下?内帑的费用不加裁减,却只从封桩库取足吗?陛下虽然委曲听从近臣的请求,今后不再取拨,但陛下前一天之所以这样做,必定是因为内帑的钱财匮乏。如今如果想保留封桩钱,就必须大力节省内帑费用;费用如果不能节省,钱财必然接续不上,那么陛下能保证日后不再取拨吗?万一不能避免取拨,臣下又再次执奏,陛下能保证像今天这样听从他们的请求吗?这就是臣所说的“阳德不修”的第四项。天子的禁卫,向上应合天象,所以防守周密严格,大概是为了显示名分尊严。若按现行法式律令来说,夜间开启宫殿和城门,都必须使用墨勅、鱼符;接受诏令的人要详细记录所开启的门,并将记录送交中书、门下二省。从监门卫士、将军以下,都要到阁门复奏,得到允许后,才请验合符、开启门锁。监门官司先严整门卫仪仗,所开的门内外都列队,点燃火炬核对鱼符,确认相合后才开门。这实在是因为君王所居之处,按理应当持重谨慎。祖宗制定法令,自有长远谋划。臣私下听说,近日水门的禁令启闭不按时办理;这不是通常开启的门,更应谨慎遵守规制,怎么能因为有什么缓急就自行放松防备呢?臣听说仁宗朝时,兖国公主深夜入宫,吕诲立即上奏弹劾公主宅使臣以及皇城司掌管门户的经历,要求交付审查,认为宫门钥匙必须严密管理,按时启闭,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如果连这也不禁止,后来发生盗窃或突发变故,又凭什么防备抵御呢?先臣忧虑国事深远到如此地步:以公主这种君主与父亲最亲近的亲属,非规定时间入宫,尚且被审查弹劾,何况地位低于她的人呢?何况关系比她疏远的人呢?这就是臣所说的“阳德不修”的第五项。什么叫小人的势力增长?臣观察今天的形势,正人和邪人相较,邪人必胜;朝臣和幸臣相较,幸臣必胜;士大夫和吏人相较,吏人必胜。臣请详细说明:侍奉君主应当依据正道。遇到应当按道理办的事,却有人说“不如随从世俗来处理”;遇到应当依法办理的事,却有人说“不如按照旧例”。士大夫本来知道,世俗不能违背正道,旧例不能凌驾法律。然而最终守道的人困顿,随俗的人显达;遵守法理的人受到阻碍,援用旧例的人反而能够通行。以至于议论有是非时,非理常常胜过是非;事情有义利时,利益常常胜过道义;人情有公私时,私情常常胜过公义。仔细观察民间,上至朝廷,往往都是这样。不知道世道的变化为何到了这种地步?这应当是上天有所感应,恐怕不是一个人造成的。然而陛下尊居高位,作为宗主统治神灵与百姓,就不得不亲自承担责任。所以说:正人与邪人共处,邪人必胜。这就是臣所说的“小人道长”的第一项。臣听说,君主用法律守护天下,士大夫用法律守护官职。君主的行为稍有超出法律,士大夫就会竭力争辩;这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法律;不是仅仅为了法律,而是为了国家。
周昭一医官耳,何致烦陛下破法,而令其臣曰:“一切违碍,并免。”夫既谓之违碍,则是法不可也。给舎执而争之,是官当然也。而陛下不从其说,何周昭能使陛下屈法,而给舎不能屈陛下守法?此门既啓,后孰窒之?故曰:朝臣与幸臣较,则幸臣必胜。此臣所谓小人道长之目二也。吏道之盛,无如今日。州县之吏止能制百姓,中都之吏乃能制官员,台省之吏至能制朝廷。州县之吏所以能制百姓者,与监司之吏通也;中都之吏所以能制官员者,与台省之吏通也;台省之吏所以能制朝廷者,与权幸通也。臣请得以近事明之。陛下为防计録所裁损者,特毫末耳。其间裁损之目,缘及省吏事犹未行,即倡言于外曰:“减诸军雪寒钱。”葢欲借此以动揺军情尔。幸而事状显著,不能惑众卒之心,怨谤之言上彻圣聪,似闻陛下亦悔此举。不知今日困匮如此,若不撙节,何以理财?小者如此,大者不复可议矣。故曰:士大夫与吏人较,则吏人必胜。此臣所谓小人道长之目三也。何谓兵端有形?今日士大夫游谈族议,特虑北朝耳。北朝不足虑也,所可虑者,彼有边鄙之警,则或恐有豪杰从中起耳。万一有此,不特为彼之祸,亦将为我之祸也。葢为彼祸首者,必假我以为词。当是之时,我将何以处之?受之,则与北朝为敌,而吾亦无以处彼;攻之,则是为防雠除灾,而吾终不获其利。此臣所谓兵端有形之目一也。国家所以能自固于东南者,以有蜀耳。蜀之所以能自固者,以有剑外之兵耳。今剑外之兵,何啻如贾谊所谓股大于腰,又苦▯盭然,亦无如之何也。为今之策,止有寛两蜀之民,为彊本之计。而今日两蜀事权,四分五裂:制置主民,总领主财,戎帅主兵,茶司主马。兵不可阙,食马不可无本,则总领不可无财;而制置司不可不恤其民,亦其势然也。闻之蜀士,两蜀之民贫至骨矣。民贫既甚,祸乱易兴。此臣所谓兵端有形之目二也。二广盐防,其法屡更,大要不过官搬客贩两说尔。官搬则利于广西,客贩则利于广东。广东之盐専靠贩入西路,今广西既用官搬,则广东之盐必发泄不行。使朝廷催逼卖钞,任事者稍稍营财,祸将起矣。葢广东自来有私贩之害,祖宗时江西客贩未通,官盐少至贑上,贑州诸县并食广东私盐,朝廷甚费区处。今日淮盐既通,固无向者之害。然而贑州僻逺诸县,如龙南、安逺等处,食广东私盐如故。广东摧锋一军及大奚山一带人,皆以贩盐为活。官盐既不流通,必归罪于私贩。万一禁防稍宻,盗贼便兴。此臣所谓兵端有形之目三也。蜀之黎雅,广之宜融,湖北之辰沅靖,俱有戎獠之患。唯蜀之黎雅,朝廷留意镇抚诸戎,又经败衂,近颇安靖,不足深忧。如宜融、南丹之族,辰沅、罗鬼之族,皆尝深入省地,揺动边陲,而数州边防闻甚茍简,至空有寨栅之名,而无卒徒以守。仓卒有变,何以支吾?唐李綘谓受降城兵籍旧四百人,及天徳交军止二十五人,器械止有一弓。以今槩之,往往如此,是岂可不虑哉?此臣所谓兵端有形之目四也。近日防子流通胜于见钱,官私便之,似觉无敝。然杞人虑短,尝熟忧之。夫防子不过数寸纸耳,而乃与众货埒权者,此无他,官司许作见钱入纳,而市井兊便者稍众也。有如缓急,富人收兊便之铺,私下无换易之地,则臣恐仓卒之际,未必不扰。近日湖北稍稍见矣。縁湖北防子当来,止于湖北京西界内行使,襄汉戍卒月得料钱,全靠客旅贸易。然其防子止到鄂州,便着兊换,而官司无以权之。总司入纳,又止视市价不同见钱,每一贯防子止可作五百左右。防子既轻,商旅不行,商旅不行,军人所得防子愈难变转,而防子愈轻矣。诸军汹汹,颇以为言,特未有征行,未敢发耳。是岂可不预计哉?此臣所谓兵端有形之目五也。推是求之,特不止此,姑举大者条列以上。仰惟陛下践临天位以来,五谷顺成,四方无虞,仰观乾象,俯察地理,灾异絶少,而人情初不以为喜。今忽有此异,才数日耳,而人情莫不以为忧。不论贤愚,不间贵贱,各随所见推歩隂阳,天动于上,人忧乎下,是何故也?得非志不足以胜气乎?以臣观今日之势,政如衰弱之人,天和气燠,左右顾忌,犹恐不免,忽遇风寒雨湿之变,使有所感触,其为疾疢,岂不易耶?当是之时,犹不谨审服食,精调起居,以为保养身体之防,臣不知其可也。臣愚欲望陛下修身以徳,修徳以人,亲近儒生,以讲治原,奬进君子,以御小人,大明公道,以正风俗,增重台谏,以彊朝廷,节用爱人,以厚天下,选择守令,以起内治,博求将帅,以固疆圉,然后天变可塞,人情可纾,保国寜家,政在今日。
译周昭不过是一个医官,为什么竟能使陛下烦劳而破坏法律,并让陛下对臣下说:“一切妨碍之处,一概免除。”既然称作“违碍”,就是说明依法不可行。给事中、舍人据理执奏争辩,是他们职责所在。可是陛下不采纳他们的意见,为什么周昭能使陛下屈从而破坏法律,给事中、舍人却不能使陛下屈从而守法呢?这道门一旦打开,以后谁来堵住它?所以说:朝臣和幸臣相较,幸臣必胜。这就是臣所说的“小人道长”的第二项。吏人的势力之盛,没有比今天更厉害的了。州县的吏人只能控制百姓,中都的吏人竟能控制官员,台省的吏人甚至能控制朝廷。州县吏人之所以能控制百姓,是因为他们同监司的吏人相通;中都吏人之所以能控制官员,是因为他们同台省的吏人相通;台省吏人之所以能控制朝廷,是因为他们同权贵幸臣相通。臣请用近来的事情说明。陛下因为防计录所裁减削损的,不过是极小的数目。其中被裁减的项目,牵涉省吏的事务尚未实行,他们就已经在外面公开宣扬说:“要削减各军的雪寒钱。”大概是想借此动摇军心。幸亏事情的真相已经明显,不能迷惑士卒之心,怨恨诽谤的话上达圣听,似乎听说陛下也已经后悔了这一举动。不知道如今困窘匮乏到这种地步,如果不节省财用,凭什么治理财政?小事尚且如此,大事就更不必再议论了。所以说:士大夫和吏人相较,吏人必胜。这就是臣所说的“小人道长”的第三项。什么叫兵祸的端倪已经显现?如今士大夫们游谈聚议,特别担忧的是北朝。北朝并不足以忧虑,真正可虑的是:如果北朝边境发生警报,恐怕会有豪杰从中起事。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不仅是北朝的祸患,也将成为我国的祸患。因为成为北朝祸患根源的人,必定会借我国作为借口。到那时,我国将如何处置?接受他们,就会同北朝成为敌人,而我们也没有办法处置他们;攻打他们,就成了替北朝防除祸患,我们最终却得不到利益。这就是臣所说的“兵端有形”的第一项。国家之所以能够在东南自我巩固,是因为有蜀地。蜀地之所以能够自我巩固,是因为有剑外的军队。如今剑外的军队,哪里只是像贾谊所说的“大腿比腰还粗”,又苦于[原文“▯盭”字样疑误],也实在无可奈何。现在的策略,只有宽缓两蜀百姓的负担,作为加强根本的办法。然而如今两蜀的事权四分五裂:制置司掌管百姓,总领司掌管财赋,戎帅掌管军队,茶司掌管马匹。军队不能缺少,军粮和马匹也不能没有根本,因此总领司不能没有财赋;制置司又不能不体恤百姓,这也是形势所迫。臣听蜀地士人说,两蜀百姓已经贫困到了骨头。百姓极度贫困,祸乱就容易兴起。这就是臣所说的“兵端有形”的第二项。两广盐禁的法令屡次更改,大体不过是官府搬运和商人贩运两种办法。官府搬运有利于广西,商人贩运有利于广东。广东的盐完全依靠贩运到西路,如今广西既然采用官府搬运,广东的盐必然无法流通。假如朝廷催逼商人售卖钞引,主管此事的人又稍稍从中谋取财利,祸患就要发生了。广东一向有私盐贩运的危害,祖宗时期江西商人贩盐的通道尚未打通,官盐很少运到赣州上游,赣州各县都食用广东私盐,朝廷为此耗费很大力气处置。如今淮盐已经能够通行,当然没有过去那种祸害。然而赣州偏远各县,如龙南、安远等地,仍然像过去一样食用广东私盐。广东摧锋一军和大奚山一带的人,都靠贩盐谋生。官盐既然不能流通,必然要把罪责归给私盐贩子。万一禁防稍微严密,盗贼就会兴起。这就是臣所说的“兵端有形”的第三项。蜀地的黎州、雅州,广东的宜州、融州,湖北的辰州、沅州、靖州,都有戎獠作乱的隐患。只有蜀地的黎、雅二州,朝廷还留意镇抚各部戎人,又经历过败仗,近来颇为安定,不值得深切忧虑。至于宜州、融州、南丹的部族,以及辰州、沅州、罗鬼的部族,都曾深入内地,震动边疆,而几个州的边防听说非常简陋,甚至只有寨栅的名称,却没有士卒守卫。仓促发生变故时,凭什么应付?唐代李绛说,受降城原有兵籍四百人,后来天德军交接时只剩二十五人,武器甚至只有一张弓。拿今天的情况来比较,往往也是这样,难道能不忧虑吗?这就是臣所说的“兵端有形”的第四项。近来防子流通得比现钱还便利,官府和民间都感到方便,似乎看不出弊端。然而臣却像杞人那样忧虑短浅之处,曾经反复为此担心。防子不过是几寸长的纸片,却能同各种货物相等而流通,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官府允许把它当作现钱缴纳,市面上兑换使用的人也渐渐增多。假如发生缓急,富人收购兑换铺的防子,民间又没有可以私下换易的地方,臣恐怕在仓促之际,未必不会引起骚扰。近来湖北已经渐渐显出这种情形。因为湖北防子原来只准在湖北、京西界内流通,襄州、汉州的戍卒每月领取的料钱,全靠客商贸易;然而这种防子只流通到鄂州,便必须兑换,而官府又没有办法衡量调节它的价值。总司收取缴纳时,又只按照市场价格办理,和现钱不同;每一贯防子只能当作五百文左右。防子既然贬值,商旅就不肯通行;商旅不通行,军人所得的防子就更加难以兑换流转,于是防子更加贬值。各军人心浮动,纷纷以此进言,只是尚未出征,不敢公开发作罢了。难道能不预先筹划吗?这就是臣所说的“兵端有形”的第五项。推究起来,类似的问题不止这些,臣姑且选取重大的分条列举上奏。臣仰念陛下登临天位以来,五谷丰收,四方安宁,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灾异极少,可是人心起初并不因此欢喜。如今忽然出现这种异常现象,不过几天,人们无不忧虑。不论贤愚,不分贵贱,都按照自己的见闻推测阴阳变化:上天发生变动,下面的人便忧惧不安,这是什么缘故?莫非是人的志意不足以胜过气运吗?依臣看今天的形势,政局就像衰弱的人,天气和暖,左右还处处顾忌,尚且担心不能免除疾病;如果忽然遇到风寒雨湿的变化,使身体受到感触,疾病岂不是很容易发生吗?在这种时候,仍不谨慎审察饮食,精心调理起居,把这些作为保养身体的防备,臣实在不知道这样怎么可以。臣愚昧,希望陛下以德修养自身,以任用贤人来修明德行;亲近儒生,讲求治国根本;奖赏提拔君子,用来防御小人;大力彰明公道,以端正风俗;提高台谏的地位,以加强朝廷;节省用度、爱护百姓,以使天下富厚;选择贤能的守令,以振兴内政;广泛寻求良将,以巩固边疆。这样以后,天变可以平息,人心可以舒缓,保卫国家、安定家庭,政局的成败就在今天。
臣之区区,犹有未尽。夫人君之道,莫先于修徳,莫切于爱身。人臣纳忠于君,亦莫如修徳爱身之为急。恭惟夀皇圣帝勤劳天下二十余年,精神未衰,志气尚彊,即以大位付之陛下,葢欲亲见圣子身致太平。陛下既即大阼,四方之人莫不延颈举踵望陛下徳业日新名誉日隆以仰荅夀皇圣帝付托之重而道涂流言皆谓陛下宫中宴饮稍失节度其事信否固未可知然万一有此则于修徳爱身之道无乃亏乎夫酒之为物伤性败徳莫加于此匹夫溺之尚且足以殒身丧家而况人主乎侧闻仁宗皇帝在御之日灾异屡臻日食地震江淮腾溢风雨害稼司马光奏疏以为燕饮过差所致因乞悉罢宴饮以解皇天谴告之威夫日食地震江淮腾沸风雨害稼以隂阳感应之理推之何预乎燕饮而光直指以为言葢人君之身上与天通光之所言即洪范庶徴之微防然则臣之所谓以类而推每事而正者非臆说也唯陛下念上天警戒之切念祖宗创造之艰念夀皇委寄之隆念天下属望之深侧身应灾改过不吝人情天意本不相逺陛下今日傥能择一二过举之事系人耳目者先与改图然后命两府大臣悉更敝政内外闻之孰不欢喜如此则何灾不弭何变不消永保生民丕享大福臣命轻蝼蚁言渉乘舆席槀待诛不敢望赦▯年又上奏曰臣伏读诏书喜至于泣臣官为侍从义则世臣不能遇事而论思致勤诏防之访问退揣私分甘受重诛傥复略举细微而言何以仰称恳恻之意谨昧万死条列以上唯陛下留神臣闻雷者阳精之发雪为隂气之凝雷震于惊蛰之前阳已不固雪作于震雷之后隂又太彊唯隂纵而不收故阳微而受制验之古昔具有证祥春秋所书晋汉所志虽人事感召之类不一而隂气过盛之证则同故自一家而言则男为阳而女为隂自一朝而言则君为阳而臣为隂自羣臣而言则君子为阳而小人为隂自天下而言则中国为阳而四裔为隂隂或侵阳故为此变志壹动气实在乎君然欲寻灾异之源必致精微之察傥惟人事少有不尽是于天理,犹未为纯,宜殚圣心,广求其类。故在内则阳教不可以不立,在外则君道不可以不明。言路不通,则小人或得以蔽欺;折冲无人,则邉庭必至于侵侮。何谓阳教不可以不立?夫姤卦以五阳之盛,犹畏一柔之牵;成汤无声色之娱,尚有女谒之戒。私情难制,自古则然。傥有隙之可投,虽一毫而可畏。且如崇饮,尤惧伤和。若禁门啓闭之不时,有缓急忧虞之当虑。冀因警戒,少屈皇明。何谓君道不可以不明?夫赏必有功,罚必有罪,操此二柄,是为大君。若赏罚无所劝惩,则善恶何由分别?且如近日廷臣之补外,多因中防而径除。若以为有罪而可惩,何不明言其过?若以为有材而可任,何不因事而除?惟举直错枉之道不能昭明,故乗间抵巇之徒,窃以卖弄,遂使人各解体,士不尽心,茍且偷安,缓急难保。君臣之情如此,天人之际昭然可不明示。过功公行,黜陟庶免赏刑之过,可召隂阳之和。何谓言路不通,则小人得以蔽欺?窃惟台谏之臣,乃寄耳目之责。傥无事之不达,虽有奸而莫容。陛下听受直言,超迈前古,质之近日之事,似有拒人之疑。萧鹧巴节钺之除,全台论之而不听;周昭遥刺之命,给舎缴之而不回。虽能申令出不反之威,然殊非改过不吝之道,恐致奸宄遂轻朝廷,私托横行,公议渐废。欲令沴气之消弭,当务奸慝之扫除,尽窒私门,大开正路。何谓折冲无人,则邉庭必致于侵侮?近闻警报之至,狄有它族之兵,虽啓攻人之谋,未免惧我乗其后。或于境上略示疑形,可不审详,遽作烦扰。有兵不练,又复招兵,兵多不精,重以蠧国。臣闻御敌之法,莫若择帅为先。茍得其人,付以统御之寄,俾久其任,自为攻守之谋,一听所为,无从中制。课之嵗月,必有成功,岂比今日泛然之图,只为诸将自润之计?如此等事,殆非一条,以次推求,敢择大。者,以渎陈庶几,万一之有补。臣尚有瞽见,上裨圣明。尝以今日之灾考之五行之传,唯刘歆以为常寒之罚,在洪范是为聪之不谋。陛下既尽求言之诚,乃得应天之道。然尝闻景祐之五载,止因雷震于春初,亟出明纶,博求直谏,首及圣躬之阙失,尽令百辟以箴规。今虽故事之循,尚有未尽之防止忧,庶政未及反躬,仅逮馆臣不能尽下,求之既已不广,用之岂可不诚?葢言不难求,其难在听;言不难听,难于必行。若不能行,徒文无补。陛下自逐遗补之后,屡出言论之臣,虽皆假以它辞授之美职,人终以其忤上而去,故大率皆以尽言为惩。况兹明诏之颁,旋有渝古之责,事虽中辍,声已四驰。伏愿亟取封章之言,择其剀切之论,重加开奬,与之施行,以开天下疑沮之心,以荅苍穹仁爱之意,反祸为福,如响应声。臣识浅言狂,命轻意切,俯伏私室,敬竢大刑。
译臣区区的一片心意,还有没有说尽。君主之道,没有比修养德行更优先的;人臣劝告君主,也没有比修德爱身更急迫的。恭敬地思念寿皇圣帝辛劳治理天下二十多年,精神还没有衰退,志气仍然强盛,却把大位交给陛下,大概是想亲眼看到圣明的儿子亲自达到太平之治。陛下登上大位以后,四方之人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陛下的德业日益更新、声誉日益隆盛,以此仰报寿皇圣帝托付重任的深意。然而道路上的流言都说,陛下在宫中宴饮稍稍失去节制。事情是真是假本来还不能确定,但万一真有此事,那么对于修德爱身之道,岂不是有所亏损吗?酒这种东西,损伤性情、败坏德行,没有什么比它更严重;普通人沉溺其中尚且足以丧身败家,更何况君主呢?臣私下听说,仁宗皇帝在位时灾异屡次出现:日食、地震,江淮水势腾涌泛滥,风雨损害庄稼。司马光上奏认为是宴饮过度所造成,因而请求全部停止宴饮,以消解皇天谴责告诫的威势。日食、地震、江淮沸腾、风雨损害庄稼,按阴阳感应的道理推究,与宴饮有什么关系?司马光却直接指出这一点来进言,大概是因为君主的身体在上与天相通;司马光所说的,正是《洪范》所讲五种征兆中隐微的道理。既然如此,臣所说的要按照同类推究、逐件改正,并不是凭空臆说。希望陛下想到上天警戒的急切,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想到寿皇圣帝托付的隆重,想到天下寄托希望的深厚,恭谨自持以应对灾异,改正过失而不吝惜。人心和天意本来相距不远。陛下今天如果能够先选择一两件牵动众人耳目的过失,先行改变处理,然后命两府大臣全部革除弊政,内外听到后谁不会欢喜?这样一来,什么灾不能平息,什么变不能消除,永远保全百姓,享有大福。臣的性命轻如蝼蚁,言语却牵涉乘舆,已经铺席待罪,不敢指望赦免。龟年又上奏说:臣恭敬地读到诏书,高兴得流泪。臣官居侍从,按道义是世代承受国恩的臣子,既然遇到事情却不能发表见解、思考献策,以致劳烦诏书来询问,退下后想到自己的身份,甘愿接受重刑;如果还只略举细微之事来进言,又凭什么仰报陛下恳切悲悯的心意?谨冒万死分条列举上奏,希望陛下留心。臣听说,雷是阳精发作形成的,雪是阴气凝聚形成的。雷在惊蛰之前震动,说明阳气还不稳固;雪在雷震之后降下,说明阴气又太强盛。只是因为阴气放纵而不能收敛,所以阳气微弱而受到压制。考察古代,确实有许多证据:春秋所记、晋史和汉史所载,虽然由人事感应召致的情形不止一种,但阴气过于旺盛的征兆却相同。因此,从一家来说,男子属阳、女子属阴;从一个朝代来说,君主属阳、臣下属阴;从群臣来说,君子属阳、小人属阴;从天下来说,中原属阳、四方夷狄属阴。阴气有时侵凌阳气,所以形成这种变异。志意一动便能影响气象,根源确实在君主。然而要追寻灾异的源头,必须 进行精细深入的察考。假如只是认为人事方面稍有未尽,而没有完全符合天理,那仍然不算纯粹,应当竭尽圣心,广泛寻找同类原因。因此,对内不能不建立阳性的教化,对外不能不彰明君主之道。言路不通,小人就可能得以蒙蔽欺骗;没有人主持折冲御侮,边疆必然遭到侵凌侮慢。什么叫对内不能不建立阳教?姤卦中五阳虽然强盛,尚且害怕一个阴柔之爻牵制;成汤没有声色娱乐,尚且有防范女子进谒的戒条。私情难以控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只要有可以被人利用的空隙,即使只有一丝一毫也值得警惕。再如过度饮酒,更担心损伤阴阳和气。至于禁门启闭不按时,有什么紧急忧患需要考虑。臣希望借此警戒,使皇上的圣明稍稍收敛。什么叫对外不能不彰明君道?赏赐必须有功,惩罚必须有罪,掌握这两种权柄,这才是大君。如果赏罚不能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善恶凭什么分别?例如近日朝廷臣子被调任外地,多是因为宫中内降的文书而直接授职。如果认为他们有罪、可以惩罚,为什么不明白说出他们的过错?如果认为他们有才、可以任用,为什么不根据具体事由授官?只是举直错枉的道理不能彰明,所以那些乘机钻营、窥伺空隙的人,暗中借此卖弄权术,终于使人人离心离德,士人不能尽心任事,只求苟且偷安,遇到缓急也难以保障。君臣之间的情形既然如此,天人之间的关系也明白可见,难道不应当明确昭示吗?公开考核功过,实行黜陟,大概可以避免赏罚失当,从而召来阴阳和气。什么叫言路不通,小人就得以蒙蔽欺骗?臣私下认为,台谏之臣承担着君主耳目和监察的责任。假如没有事情不能上达,即使有奸邪也无法容身。陛下听取接受直言,超过前代;但以近日的事情来验证,似乎有拒绝别人进言的嫌疑。萧鹧巴被授予节钺,全体台谏都进言反对而陛下不听;周昭出任遥郡刺史,给事中、舍人封还诏命而陛下也不改变。虽然这样能够显示诏令既出、威势不可收回,但显然不是有过即改、毫不吝惜的道理,恐怕会使奸邪之徒从此轻视朝廷,凭借私门横行,公议逐渐废弃。要使邪恶之气消散,应当先扫除奸邪,完全堵塞私门,大大敞开正道。什么叫没有人主持折冲御侮,边疆就必然遭到侵凌侮慢?近来听说警报传来,狄人还有其他部族的军队;他们虽然已经谋划进攻,却仍害怕我国从后面袭击他们。有时只是在边境略微显示出可疑的迹象,如果不审慎详察,就仓促采取行动,反而会造成烦扰。有军队却不训练,又重复招募士兵,士兵多而不精,更加重了对国家的侵耗。臣听说防御敌人的办法,没有比首先选择良将更重要的。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就把统率指挥的重任交给他,使他长期任职,自行制定攻守策略,一切听从他的部署,不要从中加以牵制。考核他若干年,一定会有成效,哪里像今天这样浮泛谋划,只成为各位将领为自己谋利的办法?类似这样的事情大概不止一条,臣依次推求,只敢选择大的事项来陈述,希望多少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臣还有一些盲见,愿稍稍帮助圣明。臣曾经考察今天的灾异,对照五行的传说,只有刘歆认为这是“常寒之罚”;在《洪范》中,则属于“聪之不谋”。陛下既然竭尽诚意求取言论,正是顺应上天的办法。然而臣曾听说景祐五年,只因初春发生雷震,便立即颁出明白的诏令,广泛求取直言,首先涉及皇帝自身的过失,并命令百官都进献规戒。如今虽然沿用旧例,但仍有尚未做到的防止忧患之处:各项政务还没有反躬自省,只召来馆臣,不能完全向下求取意见;既然求取已经不够广泛,采用时又怎么能不诚恳?言论并不难求取,难的是听取;言论并不难听取,难的是一定实行。如果不能实行,徒有文书也没有补益。陛下自从逐退遗补官以来,多次让进言之臣离职,虽然都借用其他理由授予他们美职,但人们最终都认为他们是因为触犯皇上而离去,所以大多把尽情进言看作一种惩罚。何况这次颁布明确诏书后,随即又受到违背旧例的指责,事情虽然中途停止,声名已经传遍四方。臣恭愿陛下赶快取来封章中的意见,选择其中恳切直截的论述,重加开导奖勉,并予以施行,以消除天下人疑虑沮丧的心情,来回应苍天仁爱的心意,使灾祸转化为福祥,如同回声响应声音一样。臣见识浅陋,言语狂直,性命轻微而心意迫切,只能俯伏在私室中,恭敬等待大刑。
三年,▯年为御史台主簿。又上奏曰:「臣闻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矣。后世唯魏相稍识此意,每敕掾史按事郡国,令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以上,相辄奏之。相与赵充国议击匈奴,乃曰:『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非小变也。夫风雨变异,天之灾;子弟恶逆,人之变。天人变动,而朝廷不闻,尚安足以图治乎?』今之州县,每遇灾异,自非水旱,例不以上。顷年江湖、闽浙同日地震,唯建昌军因言失火,并以上闻。前年福建、江西间有地震去处,唯漳州守臣上章自劾。至于子弟恶逆,时亦有之,縁法中有守令量事贬降之文,用是例不举按。是不可以为寻常而不问也。夫至和之气感于人事,大顺之治积于闺门。若天示警戒,而上不闻,则徳不修;人反天常,而上不治,则政不举。如此而欲求天下之治,不可得也。臣愚,欲望圣慈,明诏州县,凡有灾异而辄不以闻,有恶逆而匿不举按者,令监司觉察,又令御史台察监司之不举按者,上之略加惩罚,庶几上下警惧,各思有以消弭灾变,感召至和,不胜幸甚。」绍熙中,监察御史虞俦上奏曰:「臣闻警惧谴告,上天所以仁爱人君;侧身修行,人君所以对越上天。稽之往古,验之当今,精祲之交,殆若符契。近者太白经天,谪见垂象;六月不雨,咎证常旸。人皆以为忧,微臣独以为喜。何者?葢知陛下道超象外,识照几先,必能谨言行以动天地之大,修政事以导隂阳之和。于是焉,转祸而为福,散沴而为祥,殆犹反手焉耳。未几,太白渐复常度,一雨遂苏羣槁。人皆以为喜,微臣反以为忧。何者?葢以人之常情,既得天时之助,必忘人事之修。谓天不怒,乃敢戏豫;谓天不渝,乃敢驰驱。于是焉,患生于所忽,变起于不图,可不为寒心哉?故明君见变,能修道以除凶;若其无象,是不谴告,伤败所由而至也。然则当忧而喜,当喜而忧,臣非求异于众人,抑亦具闻于往训。《书》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曰:『惟天无亲,克敬惟亲。』又曰:『天难谌,命靡常。』又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夫天不言,所以昭然示人者,不过日月星辰之象,雨旸休咎之证而已。人君承天意以从事,必即此而观之。臣窃详太白之应,志在《晋史》,云汉之旱,咏于《周诗》,皆非小变也。陛下销变之道,捷于桴鼓。况又自初即位,曰雨而雨,曰旸而旸,年谷顺成,百姓和乐,天之眷顾,葢不偶然,其必有以致之者矣。昔唐太宗既得天下,元年关中饥,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方之陛下,固不可同日而语。然太宗因天之戒,勤抚其民,变饥馑为丰穰,致贞观之盛治。若陛下每存陟降左右之念,愈加悠久不息之诚,天其申命用休,当与尧舜比隆矣。大抵天之于人君,其眷顾之既厚,则责望之必严。凡其念虑之萌,嚬笑之发,当宁焦劳之际,退朝宴乐之时,鉴观在上,莫显乎微。一或不至,则非天意。故天意所与,则三光全,寒暑平,风雨时,五谷熟,草木茂;天意所否,则」为灾异,为凶年,为水旱,为缪盭,为疾疫,如响应声,如影随形,事之必至,理之固然者也。臣伏愿陛下仰顺天意,俯修人事,庶几我之所以对越上天者,始终而无愧;天之所以仁爱我者,愈久而无穷。社稷之福,生灵之幸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在陛下强勉之而已。俦又应诏上封事曰:「臣近奉圣防,以隂阳不和,雷雪交作,可令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各条具时政阙失闻奏。顾臣至愚极陋,待罪台察,已逾一年,自惟无所补报,日负忧责。今陛下虚心求言,以荅天变,若犹有所隠避,臣罪大矣。谨条具,昧死上献。」一、臣闻阳奋则为雷为电,隂凝则为雹为雪。方隂阳之相薄,则雷雹皆至。及阳为隂所胜,则雷止而雪作。鲁隠公九年三月,自癸酉大雨震电,至庚辰大雨雪,凡八日。刘向以为周三月,今正月也。雷电未可以发,既发则雪不当复降,皆失节也,故谓之异。吴太平二年三月甲寅,大雨震电,至乙夘大雨雪,才二日耳。史臣以谓先震电而后雨雪,隂见间隙,起而胜阳。其后祸乱之应,有若符契,往牒具载,吁可畏也。今正嵗之始建寅之月,三阳用事,于卦为泰。自戊寅至庚辰,雷电雪雹俱作于三日之间,视鲁则数,视吴则踈。臣愿陛下以往事之验,为方来之鉴,警惧修省,以荅上天仁爱之意,则灾意塞于上,祸乱息于下,在陛下一念之顷耳。
译绍熙三年,龟年任御史台主簿。又上奏说:“臣听说四方发生败坏之事,君主必须预先知道,这才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后世只有魏相稍微懂得这个道理,每次命令属官查办各郡国的事情,都要求他们报告四方的异常见闻。即使有叛逆贼乱、风雨灾变,郡里不上报,魏相也总要奏闻。他同赵充国商议攻打匈奴时说:‘今年统计,子弟杀害父兄、妻子杀害丈夫的,共有二百二十二人,这不是小的变故。风雨异常,是上天的灾害;子弟作恶违逆,是人间的变故。天人都发生变动,而朝廷却听不到,怎么还足以谋划治理呢?’如今的州县,每遇灾异,除非是水灾旱灾,按惯例都不上报。近年江湖、闽浙在同一天发生地震,只有建昌军因为报告失火,才一并上报朝廷。前年福建、江西之间有些地方发生地震,只有漳州守臣上章自我弹劾。至于子弟作恶违逆,时时也有发生,只因为法令中有守令可根据事情轻重降职的条文,所以按惯例不举发查办。这种事不能因为习以为常就不闻不问。和谐之气因人事而感应,大顺的治理则从闺门内部积累起来。如果上天显示警戒,而上面听不到,说明德行没有修养;人违背天的常道,而上面不加治理,说明政事无法施行。” 像这样却想求得天下太平,是不可能的。臣愚昧,愿请圣上施加慈恩,明令各州县:凡遇有灾异却总是不把情况上报,或有恶逆之事却隐瞒不举发、不查办的,命监司予以察觉;又命御史台察考监司中不举发、不查办的,上级略加惩罚。这样或许能使上下都警戒畏惧,各自思考如何消除灾变、感召天地至和之气,臣不胜庆幸。绍熙年间,监察御史虞俦上奏说:“臣听说,警戒畏惧上天的谴责告诫,是上天仁爱君主的表现;君主小心自持、修养德行,是君主用来敬奉上天的方式。考察古代的事迹,验证当今的情形,天地精气与灾祥之气的交会,大概就像符契相合一样。近来太白星运行经过中天,这是上天降下谴责、显示征象;六月不下雨,这是因长久晴旱而出现的罪咎征兆。人人都以此为忧,唯独微臣把它当作喜事。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知道陛下的道行超出形象之外,见识能够洞察先机,一定能谨慎自己的言语和行为,以感动天地的大化,修明政事以引导阴阳调和。这样一来,就能转祸为福,消散灾气而变成祥瑞,简直如同反掌一样容易。不久,太白星逐渐恢复正常运行的度数,一场雨便使群山的枯槁草木复苏。人人都以此为喜,微臣反而把它当作忧患。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按照人的常情,既然得到天时的帮助,就一定会忘记修治人事。以为上天不发怒了,便敢于嬉游逸乐;以为上天不会改变,便敢于放纵驱驰。这样一来,祸患就会产生于所忽视之处,变故就会从意料不到的地方发生,难道不令人寒心吗?所以,明君看见变异,能够修明正道来消除凶灾;如果连一点征象也没有,那就是上天不再谴责告诫,伤败的根源便会由此而来。既然如此,应当忧虑时反而欢喜,应当欢喜时反而忧虑;臣并不是故意求得与众人不同,只是也确实是根据古代训诫这样说。《尚书》说:‘只有上帝的意旨没有常定,行善就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就降下各种灾祸。’” 又说:‘上天没有偏爱,能够敬畏上天的,才是上天亲近的人。’又说:‘上天难以相信,天命没有常定。’又说:‘皇天没有偏爱,只辅助有德之人。’上天并不说话,它用来明白地向人显示的,不过是日月星辰的征象,以及雨旸和灾祥的征验而已。君主承受上天的意旨来处理政事,必定要就这些征象和征验加以观察。臣私下详细考察太白星所显示的征兆,记载在《晋史》中;云汉所造成的旱灾,歌咏于《周诗》中,这些都不是小的变异。陛下消除变异的办法,迅疾得就像击鼓应声一样。何况陛下自登基以来,需要下雨就下雨,需要晴朗就晴朗,年成丰收,百姓和睦安乐,上天的眷顾大概不是偶然的,一定是陛下有办法招致而来的。过去唐太宗刚刚得到天下时,贞观元年关中饥荒,二年天下发生蝗灾,三年发生大水;把这些与陛下相比,本来不能相提并论。然而唐太宗因上天的警戒,勤勉地抚恤百姓,把饥荒变成丰收,成就了贞观时期的盛治。假如陛下常常存有上天在左右监察、升降赏罚的念头,更加保持长久不息的诚心,上天或许会再次降下美好的天命,陛下就能与尧、舜比肩而共享盛名了。大体说来,上天对于君主,既然眷顾深厚,那么责望也必然严格。凡是心中念头刚刚萌发、喜怒表情刚刚流露之时,无论是在朝廷上焦虑劳苦的时候,还是退朝后宴饮享乐的时候,上天都在上面鉴察,细微之处也没有什么能够隐藏。只要有一处做得不够,就不是顺合天意。因此,天意所赞许的地方,日、月、星三光就完整明亮,寒暑调和,风雨按时,五谷成熟,草木茂盛;天意所否定的地方,就会发生灾异,形成凶年,出现水灾旱灾,发生错乱乖戾和疾病疫疠,如同回声应和声音、影子跟随形体一样;这些事情必然到来,是本来就确定的道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仰承天意,俯修人事,这样或许我们用来敬奉上天的行为,始终都没有愧怍;上天用来仁爱我们的恩意,也能持续得更加长久而没有穷尽。这是国家社稷的福分,也是百姓生灵的幸运。《诗经》说:‘正是这位周文王,小心谨慎,明敬奉事上帝,于是获得众多福佑。’这全在于陛下努力自勉罢了。虞俦又奉诏应命上密封奏事说:“臣近来奉行圣上的诏令,因为阴阳不和、雷雪交替发生,命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和馆职分别条列说明当时政事的缺失,上奏报告。只是臣极其愚昧浅陋,任职台察,已经超过一年,自己想到没有什么可以补益报效的,每天都背负着忧虑和责任。如今陛下虚心征求意见,用来回应上天的变异,如果臣仍有所隐瞒回避,臣的罪过就大了。谨慎地条列陈述,冒死献上。” 一、臣听说,阳气奋发就形成雷和电,阴气凝聚就形成冰雹和雪。正当阴阳相互逼迫时,雷和冰雹都会到来。等到阳气被阴气胜过,雷便停止而降雪开始。鲁隐公九年三月,从癸酉日大雨并发生雷电,到庚辰日大雨降雪,共计八天。刘向认为,鲁国所说的三月,就是今天的正月。雷电还不应当发生,既然已经发生,雪又不应当再降,这些都是时令失常,所以称为变异。吴太平二年三月甲寅日,大雨并发生雷电,到乙卯日大雨降雪,也不过两天。史臣认为,先有雷电而后有雨雪,是阴气显出空隙,便乘机起来胜过阳气。此后灾祸动乱的应验,竟像符契相合一样,往代史籍都有详细记载,唉,实在可怕!如今正是一年的开始,即建寅之月,三阳当令,按卦象属于泰卦。从戊寅日到庚辰日,雷、电、雪、雹在三天之内一齐发生;与鲁国的情形相比,次数较多;与吴国的情形相比,则较为稀疏。臣愿陛下把往事的应验作为将来的鉴戒,警戒畏惧、修身反省,以回应上天仁爱的心意,那么灾变的意向就会被堵塞在上面,祸乱就会在下面平息,这只在陛下一念之间而已。
一、臣闻朝廷者,阳也;宫禁者,隂也。日昱乎昼,月昱乎夜,而寒暑成。天子理阳道,后治隂徳,而后国家理。若宫禁之中,宴饮之不节,则非所以崇毖皇躬;赐予之不省,则将至于空虚内藏。女谒行乎内,则势行乎外,尤不可不防其微而杜其渐也。有一于此,则雷雪之变,乃上天之所以丁寜陛下之意也。不求之身,是无应天之实,天怒愈深矣。至于勲戚贵近,时有排当倡优伎艺,每防宣引,水门啓闭多不以时,岂所谓严等威、肃宸居哉?臣愿陛下畏上天之威,谨正始之道,宗社幸甚。一、臣闻君子者,阳也;小人者,隂也。自古君子小人,势不两立。君子在内,小人在外,于卦则为泰;小人在内,君子在外,于卦则为否。今朝廷清明,多士济济,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廼建寅之月,三阳在内,宜泰而否,何也?意者得无在外小人交结党与,潜谋进用,如某人辈者欤?且将源源而来矣。啓大奸之隙,动上天之威,无足怪者。昔汉元即位之初,萧望之、周堪、张猛等,与夫恭、显、许、史之徒,杂然并立于朝,是非相攻,邪正相激。当时日青之变,反以为堪、猛用事之咎。未几,堪以病卒,猛自杀于公车,无乃与天意戾乎?汉业之衰,自是基矣。臣愿陛下观防茅连茹之象,以进君子;戒履霜坚冰之渐,以防小人。毋使鸮鸾并栖,薫莸共器,则天意解矣。一、臣闻中国者,阳也;外裔者,隂也。自古外裔之强弱,常系中国之盛衰。今国家南渡,甲子已逾一周,敌运将终,朝野咸意中原可复。近者边报传闻,信否虽未可知,苐讲和日久,边备废弛,意者将有奸雄渐萌不肖之心,窥伺间隙,或恐雠耻未复,而唇齿先寒矣。侯景之事,可为深虑。臣愿陛下明诏大臣,遴选逐路帅臣,俾之先事经理,以备不虞。一、臣闻人主进退臣下,必晓然示人以劝沮之意。故进一人,而人皆以为当进;退一人,而人皆以为当退。舜举臯陶,不仁者逺;四罪而天下服,用此道也。若朝逐一人焉,而使人疑;暮逐一人焉,而使人惧,此何为者哉?葢自余端礼、赵彦逾、石宗昭、徐元徳之去,而朝士大夫莫不疑且惧焉。何者?一旦遽然命从中出,去者闵黙,莫测其端倪;居者彷徨,每忧于谗毁,日懐去计,莫有固志。臣恐自此无有为陛下兴事造业者,无有为陛下以身任怨者。陛下孤立于上,将何利焉?臣愿陛下守至正以照临百官,有善则进,有过则退,明示之以好恶,以坚其事上之心,与之共天位、治天职,以荅天变。一、臣闻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言路之开,社稷之福也。葢自杨万里、徐柟之徒去国之后,朝士大夫多不敢窃议时政,于心有所不然者,不过相视太息而已。此岂盛世气象耶?如万里之轻率妄发,暗触忌讳;柟之强聒不置,似不安静。虽皆不能无过,然其平日亦在能言之流中,道弃之,失古人市骨求骏之意矣。夫敢言之气,作之尚不能起,况沮之耶?近又有狂妄庸人上书不实,陛下止令听读,可谓寛恩。但四方万里不知其说云何,传闻不审,将谓朝廷以言罪人,覆巢毁卵,鳯鸟不至,无乃与求言之防戾乎?惟陛下赦之。汉世每有灾异,必诏贤良文学之士直言得失,兹诚得应天之实也。一、臣闻之,书曰:“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又曰:“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徳,惟其贤。”又传曰:“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此言人君爵赏之施,必贤与能,而后足以上当天心,下协人意。近者朝廷侍从之选,或以交结而得节钺之重;或以无功而授。后省缴駮之职,间不经由台谏论列之言,乃防宣谕。不唯名器既轻,遂使纪纲不立。岂“爵人于朝”之义,“天命有徳”之意乎?上天至明,不虚见异。臣愿陛下奋发干刚,收回涣汗。茍物论惟允,则天变可回矣。一、臣闻淳化二年大旱,太宗延近臣问时政阙失。枢宻直学士冦准对曰:“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葢刑有所不平。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赃,吉既伏诛,家且籍没,而淮以参知政事,沔之弟,止杖于私室。用法轻重如此,亢暵之咎,不虚发也。”太宗大悟,明日召沔切责之。近者铨试代笔事觉,有司观望,不特有官宗室不行推治,至于与之干渉者,则又故作迁延,止将余人具案奏断。用刑如此,无乃不平?怨讟交兴,有伤和气。臣愿陛下特降睿防,令临安府催追未到之人,速具奏案,一体施行,以荅天变。
译一、臣听说,朝廷属于阳,宫禁属于阴。太阳照耀白昼,月亮照耀黑夜,于是寒暑得以形成。天子治理阳道,皇后修治阴德,这样国家才会得到治理。假如宫禁之中宴饮没有节制,就不是用来尊重并谨慎保养皇帝身体的办法;赏赐供给不加节省,就将导致宫中府库空虚。后妃和宫人通过内廷请托干预政事,势力就会扩展到外朝,尤其不能不在其细微之处加以防范,在其渐渐发展之前加以杜绝。以上任何一项存在,那么雷雪的变异,就是上天用来郑重告诫陛下的意思。若不从自身寻找原因,就没有实际回应上天的行为,上天的愤怒就会更加深重。至于勋戚、贵近之臣,时常安排宴饮,召集倡优和各种伎艺之人,又常常等候宣召引见;水门的开启和关闭也多不按时,这难道是所谓严格区别等级威仪、整肃宫禁居处吗?臣愿陛下敬畏上天的威严,谨慎端正治国的开端,如此宗庙社稷就万幸了。一、臣听说,君子属于阳,小人属于阴。自古以来,君子和小人势不两立。君子在朝廷内部、小人在外,于卦象就是泰卦;小人在朝廷内部、君子在外,于卦象就是否卦。如今朝廷清明,贤士众多,有官守职责的人都修治职务,有进言责任的人都尽忠职守。可是现在正值建寅之月,三阳在内,本应是泰卦却成了否卦,这是为什么呢?莫非是在外的小人相互结交、结成党羽,暗中谋求进用,像某些人那一类,难道将要接连而来了吗?这是打开大奸之徒可乘之隙、触动上天威怒的原因,便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过去汉元帝即位初年,萧望之、周堪、张猛等人,与恭、显、许、史这些人杂然并立于朝廷,彼此攻击是非,邪正相互激荡。当时发生日色变青的灾异,反而被认为是周堪、张猛掌权造成的罪过。不久,周堪因病去世,张猛在公车署自杀,这岂不是与天意相违吗?汉朝国业的衰败,从此就奠定了根基。臣愿陛下观察防止茅草相连、君子相引的卦象,以进用君子;警戒履霜而至坚冰的渐变,以防范小人。不要让鸮鸟与鸾凤同处一树,也不要让薰草和莸草共放一器,这样天意就会得到舒解。一、臣听说,中原属于阳,外族属于阴。自古以来,外族势力的强弱,常常关系到中原国家的盛衰。如今国家南渡,甲子已经超过一轮,敌人的气数将尽,朝廷内外都认为中原可以收复。近来边境传来的报告和传闻,是真是假还不能确定;只是讲和已经很久,边防准备废弛,恐怕会有奸雄渐渐萌生不臣之心,窥伺我方空隙,或许会出现仇耻尚未洗雪,而唇齿关系却先行寒心的危险。侯景之事,可以作为深切的忧虑。臣愿陛下明令大臣,挑选各路帅臣,使他们提前筹划经营,以防备意外。一、臣听说,君主任用或罢黜臣下,必须明白地向众人显示劝善惩恶的意图。因此,进用一个人,人人都认为他应当被进用;罢退一个人,人人都认为他应当被罢退。舜举用皋陶,不仁的人就被疏远;舜诛杀四凶而天下归服,都是采用了这个原则。假如早晨朝廷驱逐一个人,使人心生疑惑;晚上又驱逐一个人,使人心生恐惧,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自从余端礼、赵彦逾、石宗昭、徐元德离去以后,朝廷士大夫没有不疑惑而又恐惧的。为什么呢?一旦突然从宫中传出命令,被罢退的人沉默不语,无法测知其中的端倪;留下的人徘徊不安,常常担心遭受谗毁,每天都想着离去,再没有坚定不移地为朝廷效力的意志。臣恐怕从此以后,再没有人为陛下兴办事业、建立功业,也没有人为陛下亲身承担怨恨。陛下孤立在上面,将有什么好处呢?臣愿陛下遵守至正之道来照察百官,有善行就进用,有过失就罢退,明确向他们显示您的好恶,以坚定他们事奉陛下的心,与他们共同承当天子的职位、治理上天赋予的职责,以回应上天的变异。一、臣听说,明君不厌恶急切直率的劝谏,用以广泛观察政事;忠臣不逃避严厉的诛罚,用以直言进谏。使进言的道路畅通,是国家社稷的福分。自从杨万里、徐柟这类人离开京城以后,朝廷士大夫大多不敢私下议论当时的政事,内心有认为不对的地方,也不过彼此相看叹息罢了。这难道是盛世的气象吗?像杨万里那样轻率任意地发言,暗中触犯禁忌;像徐柟那样强行聒噪、说个不停,似乎又不够安静。他们虽然都不能说没有过错,但平日也属于善于进言的人;现在却把他们弃置不用,失去了古人以重金悬赏千里马、求取贤才的用意。敢于进言的风气,积极培养尚且未必能兴起,何况还要加以压制呢?近来又有狂妄庸俗之人上书,所说并不真实,陛下只命人听读,可以说是宽厚的恩典。但四方万里之外并不知道他的说法究竟怎样,传闻若不加审察,人们将会认为朝廷因言论而治罪于人;这样覆巢毁卵,凤凰之鸟不再到来,岂不是与征求言论的诏令相违背吗?希望陛下宽赦这一点。汉代每当发生灾异,必定下诏命贤良文学之士直言朝政得失,这才真正是回应上天的实际做法。” 第一,臣听说,《尚书》说:“天命归于有德之人,五等服饰各有五种纹饰。”又说:“授官不可授给私人亲近,只看他的才能;赐爵不可授给德行恶劣的人,只看他的贤能。”《左传》又说:“在朝廷上授予爵位,要同众人共同决定。”这些话说的是,君主施行爵禄赏赐,必须授予贤能之人,然后才足以符合上天的心意、顺应天下人的愿望。近来朝廷选择侍从官,有的人因为交结关系而得到节钺这样的重任,有的人没有功劳却获得授职。门下后省行使封还驳正职权,有时不经过台谏论列意见,就直接发下宫中防文和宣谕。不仅使名器已经被轻视,也使纲纪无法树立。这难道符合“在朝廷上授予爵位”的意义、“天命归于有德之人”的意思吗?上天极其明察,不会无缘无故显示灾异。臣希望陛下振奋乾刚之德,收回已经发出的诏命。如果天下舆论都认为恰当,天变就可以扭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第一,臣听说淳化二年发生大旱,太宗召集近臣询问时政的缺失。枢密直学士寇准回答说:“天与人的关系,感应就像声音与回声、形体与影子一样。大旱的征兆,大概是刑罚有不公平之处。近来祖吉、王淮都轻视法律、接受贿赂,祖吉已经伏法诛杀,家产也被籍没,而王淮身为参知政事王沔的弟弟,却只在私室受杖刑。用法的轻重竟如此不同,炎旱的罪咎不是凭空发生的。”太宗大为醒悟,第二天召见王沔严厉责备他。近来铨试中发现代人考试的事情,有关官司观望拖延,不仅有官职的宗室不予推究治罪,至于同此事有牵连的人,又故意拖延,只把其余人员整理成案件上奏裁断。用刑如此,岂不是不公平吗?怨恨和非议交相兴起,损伤了和气。臣希望陛下特别降下睿明诏令,命临安府催促追捕尚未到案的人,迅速具备案情上奏,一体施行,以回应天变。
起居舎人刘光祖上书曰:「臣近奉圣防,以隂阳缪盭,雷霆非时,淫雨为灾,朕心甚惧。推寻厥咎,未知其繇。凡朕躬有过失,朝政有阙违,可令台谏侍从各条疏以闻,无有所▯者。臣猥以虚庸,日侍左右,诏防所及,敢不罄竭其愚诚?伏念国家遭值厄运,方昨者五六月之内,人情离阻,天理乖暌,其时社稷已是倾覆,陛下之身危莫自保,万姓涂炭,三宫受祸,揆以事势,间不容髪。上赖祖宗徳泽未泯,天命厯数有归,大器既传,中外遂定。此陛下目所亲见,心所亲忧,固无俟于臣言也。而陛下践阼逾月,洪水发于近畿,天目之山涌裂而出者,几数百道,陂塘决溢,流尸千计,荡产狼狈者不知其几。陛下覩此灾变,忧惶儆戒,亦尝存于圣心否乎?明堂禋祀之前,日过炽而气蒸,众谓风霆雨雹之兆已见,而陛下洁诚寅畏,将事之夕,雨仅濡尘,足昭上天响荅甚迩。然罗▯以股肱之良,前期一夕而卒;黄裳以保傅之忠,相踵不幸,皆非细故也。陛下临御未几,并夺两贤之助,此于天命尤所当思。何况禋祀之后,雨淫不已,穑夫告病,以为稻不伤于旱者,则败于水;不败于水者,则害于雨。饥年愁苦,而半月以来,米价倍蓰,人不聊生,怨咨之声,逺近如一,剽盗渐起,流离已多方。且雷发非时,震电骇异,雨既随注,天复翳昏,雷雨暴风,两昼三夕。陛下诏防责躬,求闻阙失,仅得一日晴霁,而寒气骤至,连雨重隂,势不少解,日甚一日,上天威怒莫测端倪。陛下即是数事观之,其为忧惶儆戒,虽欲不存于圣心,不可得也。臣窃意陛下忧惶儆戒之念未甚勤切,是以求言之初,天色顿开,已而谓陛下姑应故事,隂雨复作,继昼连夜,凡七八日而未止也。汉大儒董仲舒尝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古今言灾异最近理者,无若仲舒。仲舒之学纯于经而切于理,陛下所宜深味其言,然后见天心仁爱陛下之至,不可不因其谴告而自省也。臣不敢复引诸儒之说及它占书以渎圣听,请质诸六经以言之。《易》震卦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洊者,其震不一也。言雷之震不一,必有其故,是以君子恐惧而修省焉。《无妄》之卦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言闻雷而惧,物物皆无妄念也。《益》卦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言君子观风雷之象,迁善改过以为已之益也。《书·洪范九畴》论八庶徴曰:「休徴者五,谓肃时雨若,乂时旸若,哲时燠若,谋时寒若,圣时风若。」曰咎徴者五,谓狂恒雨若,僭恒旸若,豫恒燠若,急恒寒若,防恒风若也。人君之于貌言视听思五者,茍惟能肃能乂能哲能谋能圣,则五气和而为休徴;其或反之为狂为僭为豫为急为防,则五气乖而为咎徴。其感应之理,自然如此也。臣前所为谨始五箴献诸陛下,葢虑是也。人之一身,本与天通,天人相与之际,可不畏哉?《书·金縢》之篇,又载成王周公之事。王初惑于流言而疑公,时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及王悔过,执书以泣曰:「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徳,不敢复有疑于公。」天乃雨,反风,偃禾尽起,嵗仍大熟。成王之心,疑信周公,而天之所应,速于反掌,又以见天人之际,其近如此也。《诗》曰:「天方荐瘥,防乱孔多,民言无嘉,憯莫惩嗟。」荐瘥,谓疾苦不一也。疾苦防乱之多,而曽莫之惩,则可嗟也。又曰:「晔晔震电,不寜不令,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言天地之变异乃尔,胡为而曽莫之惩,是令人之可哀也。又曰:「旻天疾威,弗虑弗图。」言天降灾疾威怒,而弗虑图,则亦防败而已矣。又曰:「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渝变也。言天怒天变之不可不敬也。幽王、厉王,无道之君,故当时之卿士作诗以刺之,语多及于灾异,谓其睹灾异而不戒,是以为幽厉也。《春秋》虽鲁史,然实孔子之书,其书日食、地山崩、星陨、昼防、晦雨、木冰、大雨、雪、大雨、震电、水、早饥、蝝螽螟,不一而足,皆所以示儆戒之意,使后世之君考之,彼遇灾而不惧,则往往至于失国也。《礼记》曰:「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皆所以敬天之怒也。」《周礼》保章氏之职,志星辰日月之变动,辨其吉凶,观天下之妖祥,与夫水旱丰荒之祲象,察天地之气,或和或乖,以诏救政,访序事。诏救政者,谓预告其所当救之政;
译起居舍人刘光祖上书说:“臣近来奉到圣旨,因为阴阳悖乱,雷霆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发生,淫雨成为灾害,朕心中非常恐惧。推究寻找这些灾祸的原因,还不知道由来。凡是朕自身有过失、朝政有缺失违误的地方,可以命令台谏、侍从各自分条上疏来报告,不得有所隐瞒。臣鄙陋而平庸,每天侍奉左右,诏令所涉及之处,怎敢不竭尽自己的愚见诚心?臣想到国家遭逢厄运,正是在前些日子的五六月之间,人心离散阻隔,天理乖违背离;那时社稷已经倾覆,陛下自身危急到无法保全,万姓遭受涂炭,三宫受到祸患,按照当时的事势,危急已经间不容发。上赖祖宗德泽尚未泯灭,天命和历数有所归属,大器既已传承,朝廷内外于是安定下来。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亲心所忧的事,本来不需要等臣来说明。可是陛下登基一个多月,洪水就在京畿附近暴发,天目山涌裂而出的水道将近数百条,陂塘决口泛滥,漂流的尸体以千计,家产被荡尽、狼狈不堪的人不知有多少。陛下看到这些灾变,忧惶警戒,是否也曾保存在圣心之中?明堂禋祀之前,太阳过于炽烈、暑气蒸腾,众人都说风雷雨雹的征兆已经出现;而陛下洁净诚心、恭敬畏慎,在将要举行祭祀的那天晚上,雨只沾湿尘土,足以明显显示上天很快作出了回应。然而罗▯以股肱重臣的贤良,在祭祀前一夜突然去世;黄裳以保傅之臣的忠诚,也接踵遭遇不幸,这些都不是小事。陛下亲临天下不久,就同时失去了两位贤臣的辅佐,这对于天命尤其应当思考。何况禋祀以后,淫雨不停,农夫报告庄稼受害,说稻谷没有受到旱灾损伤的,就会败于水灾;没有败于水灾的,就会受到连绵雨水的损害。饥荒之年百姓忧愁困苦,近半个月以来米价涨到原来的数倍,百姓无法生活,怨恨叹息的声音远近一致,抢劫盗窃渐渐兴起,流离失所的人已经遍布多处。况且雷在非时发生,震电惊异,雨水随即倾注,天空又阴暗昏黑,雷雨暴风连续两昼三夜。陛下下诏责备自己、求取政事缺失的意见,却只得到一天晴朗,寒气便突然到来,连绵阴雨重重阴暗,形势丝毫没有缓解,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上天的威怒实在无法测知端倪。陛下只要从这些事情观察,既然如此忧惶警戒,即使想不放在圣心,也做不到。臣私下认为,陛下忧惶警戒的念头还不够勤勉迫切,所以开始求言时,天色顿时放晴;不久天意认为陛下不过姑且应付旧例,阴雨又重新发生,昼夜相继,整整七八天还没有停止。汉代大儒董仲舒曾说:‘国家将要发生失道败亡时,上天便先降下灾害来谴责告诫;人若不知自我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来使其警惧;仍不知改变,伤败就会到来。’由此可以看出上天的心意是仁慈的,爱护君主而希望制止祸乱。” 古今谈论灾异而最接近事理的,没有比董仲舒更好的了。董仲舒的学问纯正合乎经义,论理又切实,陛下应当深深体会他的话,然后才能看见上天极其仁爱陛下的心意,因此不能不根据上天的谴责告诫来反省自己。臣不敢再引用其他儒者的说法和别的占候之书,以免烦扰圣听,只愿依据六经来说明。《易经》震卦说:“雷声接连而来,君子因此恐惧戒慎、修养反省。”所谓“洊”,就是震动不止一次。意思是雷接连震动,一定有它的原因,所以君子因此恐惧而修省。《无妄》卦说:“天下雷行,万物都归于无妄。”意思是听到雷声便感到恐惧,万物都没有妄念。《益》卦说:“风雷相合就是增益,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改迁向善,有了过错就改正。”意思是君子观察风雷的象征,改迁向善、改正过错,作为自身的增益。《尚书·洪范九畴》论述八种庶征说:“吉祥的征兆有五种:君主容貌庄肃,天就按时下雨;君主治理得当,天就按时放晴;君主明哲,天就按时温暖;君主善于谋划,天就按时寒冷;君主圣明,天就按时起风。”又说,凶咎的征兆有五种:君主狂妄,天就总是下雨;君主僭越,天就总是晴热;君主放纵,天就总是温暖;君主急躁,天就总是寒冷;君主昏暗,天就总是刮风。君主在容貌、言语、视察、听闻、思虑这五方面,如果能够庄肃、治理、明哲、谋虑、圣明,那么五种气就会调和而成为吉祥征兆;如果反过来成为狂妄、僭越、放纵、急躁、昏暗,那么五种气就会乖乱而成为凶咎征兆。它们相互感应的道理,自然就是如此。臣先前所作的《谨始五箴》献给陛下,大概就是担忧这一点。人的身体本来同上天相通,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难道能不畏惧吗?《尚书·金縢》篇又记载成王和周公的事情。成王起初受到流言迷惑而怀疑周公,当时正值秋天庄稼成熟却还没有收割,天上突然雷电大作并刮起大风,禾苗全部倒伏,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十分恐惧。等成王悔过,拿着书册哭泣说:“今天上天震动威严,是为了彰明周公的德行,我不敢再怀疑您了。”上天于是降雨,风向反转,倒伏的禾苗全部重新挺立起来,年成仍然大丰收。成王心中对周公由怀疑转为相信,而上天的应验迅速得如同翻掌,这又说明天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接近。《诗经》说:“上天正在接连降下疾病灾害,防备祸乱的事情非常多;百姓的言语没有一句好听的,却竟没有人警戒惩戒,实在可叹。”所谓“荐瘥”,是说疾苦接连不断。疾苦和祸乱如此之多,却竟没有人惩戒警省,实在令人叹息。又说:“雷电轰鸣,天下不得安宁,政令也不善;百川沸腾,山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可怜今天的人们,为什么竟没有人警戒惩戒?”意思是天地的变异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竟然还没有人因此警戒惩戒,这实在令人悲哀。又说:“上天降下灾害和威怒,若不加思虑、不作谋划。”意思是说,上天降下灾害、显露威怒,人却不思虑谋划,那么也就只能防备败亡罢了。又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驰驱。”这是说,天怒天变,不可不敬畏。幽王、厉王是无道之君,所以当时的卿士作诗讥刺他们,诗中多次谈到灾异,认为他们看见灾异却不知警戒,因此才成为幽王、厉王。《春秋》虽是鲁国史书,但实际上是孔子的著作。其中记载日食、地震山崩、星星坠落、白昼昏暗、晦日降雨、树木结冰、大雨、降雪、大雨、雷电、水灾、旱灾饥荒、蝗虫螟虫等,举不胜举,都是用来表示警戒之意,使后世君主考察这些记载。那些遇到灾异却不畏惧的君主,往往终于亡国。《礼记》说:“如果有疾风、迅雷、暴雨,就一定改变常态;即使在夜里,也必须起身,穿好衣服、戴好冠而坐。”这些都是敬畏上天震怒的表现。《周礼》所说保章氏的职责,是记录星辰日月的变动,辨别其中的吉凶,观察天下的妖异祥瑞,以及水旱、丰收荒歉的征象,察知天地之气是和谐还是乖戾,用来诏告应当采取的救弊政措施,访求施政事务的先后次序。所谓诏告救弊政,就是预先告知应当挽救的政事;
访序事者,谋其事之所施,先后之序也。凡兹六籍之言,足为万世之训。今陛下当法《易》之恐惧修省,正念无妄,迁善而改过,当思《书》之敬用五事,以致休徴。及效成王因天变而信周公,当诵周人灾异之诗,鉴幽厉之失道,当畏《春秋》灾异之书,惩衰世之失国,当如《礼记》中夜起而衣冠,以敬上天之威怒,当体《周官》覩祲祥则讲修政事以救之,如此乃可谓之应天以实而不以文也。本朝大儒欧阳修曰:「天人之际,影响不差,未有不召而自至之灾,亦未有已出而不应之变。」此名言也,陛下可不念之乎?且陛下即位,有大事三:父子之情久而犹未通,宫闱之处久而犹未善,山陵之议久而犹未安,下多浮言,人鲜固志,然则休徴协气何自而生?又况号令不常,羣隂用事,风雷之变所以见号令之不常也,淫雨之灾所以见羣隂之用事也。何则?大臣之进退太轻,台谏之用舍无定,此非号令不常之大者乎?进退大臣,用舍台谏,事从中出,颇伤急遽,此非羣隂用事之著者乎?宜其天人之相应宻,若影响之不差。陛下无谓外人之妄言,试反求之于陛下之心,亦必自知其有所未安,但业已为之,而欲遂其事,是以虽有言者,一切拒而不受。臣请因陛下遇灾而惧,谘访阙失,为陛下别白而言之。夫退留正未为非也,何必更易台谏?擢黄度可谓善也,未几而出之,何哉?其所以致陛下号令之不常者,实自羣隂之用事故也。而陛下犹为之隠讳,以为大权当自已出,威柄不可下移。然则小人之谋,其意将以隂制今日之相臣而动揺之也。陛下所宜早悟,无使大臣懐疑畏之心。大臣懐疑畏之心,则四体不展,羣议易揺,朝纲日隳,政令错出,而国不可为矣。今陛下有独断之意,乃是小人隂窃主权之梯媒,而陛下未之思也。且陛下以为前日仓皇即位,为得已乎?为不得已乎?大臣不得已而立陛下,为社稷计也。陛下不得已而从大臣之决策,亦为社稷计也。君臣俱为社稷计,不知方今之社稷为已安乎?无乃犹未安乎?而陛下与大臣不图其始而善其后,使天灾如此。臣恐陛下之君臣异时俱无以辞天下后世之议也。臣每谓方今当祸变忧危之后,上下内外决能尽心相与扶持再造家国,乃今不然,人各异趣,事乖始谋,身谋则急,国谋则缓,良可恨也。陛下试因臣言而静察之。且如陛下出令,茍见未可施行,大臣所当面奏,给舎所当封驳,台谏所当论诤,侍从所当救止,今皆畏避形迹,不敢少忤。陛下左右之臣,则又何赖于公卿大夫士哉?是非急身谋而缓国谋也哉?虽然,人臣肯以实告人主者,诚少。陛下试思,上皇深居九重,终不尽知,大统已传,大号已正,自太上皇后而下,皆务弥缝而防蔽之,至使陛下父子久不相见,是皆起于弥缝防蔽之故也。陛下于庶事茍不加察,则内外之臣弥缝防蔽陛下者,亦如此尔。非人主聪明刚健,能主张正论,能亲君子,逺小人,能别白是非,未易使人臣之尽言也。臣至愚之性,于事无所阿私茍有所懐,当其可言,不复更事形迹,愿陛下察臣之赤心,纳臣之苦口,勿忘天灾,一切与大臣审修其政。至如陛下孝敬在心,宫庭之内,屋漏之间,凡所躬行,有外人不得而知者,陛下毋使一毫有愧于天,可也。臣草奏之际,更为陛下反复思之:雷霆之怒,小人妄谓上皇前日孝行之愆,然事既往矣,今日之责付于陛下矣。陛下今日之孝心,恐亦有所未至,臣谓宜竭诚尽道,笃事于三宫,赎上皇既往之愆,慰烈祖在天之望。若是则雷变可得而消也。至若淫雨为灾,乃是羣隂用事,阳气微而君道弱之证,所宜専责之大臣以朝廷之事,勿以左右近习参之,昭明纪纲以正内治,选任牧守以抚斯民。但使阳长则隂消,即能反剥而为泰,事理明白了,无可疑。臣数日来闻陛下数出寛恤之令,若军,若民,若刑狱之淹延,若宿卫之暴露,无不介意其间。如捐内帑钱以代赤子和买身丁之重赋,此最帝王盛徳之举,而曽未足以消弭天灾,则陛下不可不知其故也。既知其故,而陛下之意亦未决。
译所谓访求施政次序,就是谋划事情应当怎样施行以及先后次序。以上六部经典中的话,足以作为万世的训诫。如今陛下应当效法《易经》所说的恐惧自省,端正心念以防止妄为,迁善改过;应当思考《尚书》所说敬慎地实行五事,以招致吉祥的征兆;应当效法成王因天变而信任周公;应当诵读周人关于灾异的诗篇,鉴戒幽王、厉王失道的过失;应当畏惧《春秋》所记灾异,以惩戒衰世亡国的过失;应当像《礼记》所说半夜起身、穿衣戴冠那样,敬畏上天的威怒;应当体察《周官》的意思,见到灾祥征兆便讲求修明政事来挽救。这样才可以说是真实地以行动回应上天,而不是只停留在文辞上。本朝大儒欧阳修说:“天与人的关系,像回声和影子一样,丝毫不差;从来没有无所招致却自行来到的灾害,也没有已经发生却不作出回应的变化。”这是至理名言,陛下难道不应当思考吗?况且陛下即位以来,有三件大事:父子之情长久以来仍未能沟通,宫闱之中的处置长久以来仍未妥善,山陵的议论长久以来仍未安定。下面有许多浮泛之言,人们很少有坚定不移的意志;如此一来,吉祥的征兆与和谐之气从哪里产生呢?何况号令不稳定,群阴当权。风雷的变化,是用来显示号令不稳定;淫雨的灾害,是用来显示群阴当权。为什么这样说呢?大臣的进退过于轻率,台谏官的任用和罢黜没有定规,这难道不是号令不稳定的重大表现吗?进退大臣、任用或罢黜台谏,事情都从宫中直接发出,颇为急促,这难道不是群阴当权的明显表现吗?天人之间如此紧密地相互应验,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不会有差错,也是理所当然的。陛下不要认为外间的人只是妄言,不妨反过来从陛下自己的内心寻求答案,也一定会知道自己确实有不安之处,只是事情已经做了,还想把它办成,所以即使有人进言,也一概拒绝不听。臣请借陛下因灾害而恐惧之时,访问政治上的缺失,为陛下分别明白地说明。退去留正并没有错,何必再更换台谏官呢?擢升黄度可以说是正确的,但不久又把他外放,为什么呢?导致陛下号令不稳定的原因,实在是群阴当权所造成的。可是陛下还替这种做法隐瞒讳饰,认为大权应当由自己发出,威权和权柄不能下移。这样看来,小人的谋划,是想暗中控制今日的宰相并动摇他。陛下应当及早醒悟,不要使大臣怀有疑惧之心。大臣一旦怀有疑惧之心,就会四肢不能舒展,群议容易动摇,朝廷纲纪日益败坏,政令交错发出,国家也就无法治理了。如今陛下想要独断专行,正是小人暗中窃取主权的阶梯和媒介,而陛下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况且陛下认为前一天仓促即位,是出于不得已,还是并非不得已呢?大臣不得已而拥立陛下,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陛下不得已而听从大臣的决策,也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君臣都为社稷着想,却不知道如今的社稷已经安定了吗?还是仍然没有安定呢?陛下和大臣既没有谋划好开头,也没有妥善处理后续,才使天灾达到这样的程度。臣担心陛下和大臣将来都无法向天下和后世的议论交代。臣常说,如今正处在遭受祸变、忧患危急之后,如果上下内外都能尽心相互扶持,重新振兴国家,本来一定可以做到;如今却不是这样,人人各有不同的趋向,事情违背了当初的谋划;为自身谋划时急切,为国家谋划时迟缓,实在令人痛惜。陛下请因臣的话静心考察。比如陛下发布命令,如果大臣看见不可施行,就应当当面奏报;给事中、舍人应当封还驳正;台谏应当论奏争辩;侍从应当救止劝阻。如今他们都害怕留下形迹,不敢稍稍违忤。既然陛下身边的臣子如此,那么还依靠什么来指望公卿大夫士人呢?这难道不是急于为自身谋划而缓于为国家谋划吗?不过,臣下肯把实情告诉君主的人,确实很少。陛下不妨想一想,上皇深居九重宫禁之中,终究不能全部知晓外事;大统已经传授,尊号已经确定,从太上皇后以下的人,都致力于弥缝遮掩、防止陛下得知,以至于使陛下父子长久不能相见,这一切都是由于弥缝遮蔽造成的。陛下如果对各种事务不加考察,那么内外臣子替陛下弥缝遮蔽,也会像这样。若不是君主聪明刚健,能够主持正论,能够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能够分辨是非,就很难使臣下把一切都说出来。臣生性至为愚直,对事情没有偏袒私护;如果心中有所想法,只要认为可以进言,就不再顾虑外在的痕迹。愿陛下体察臣的一片赤诚,接受臣苦口相劝,不要忘记天灾,与大臣共同审慎地修明政事。至于陛下孝敬之心存于内心,在宫廷之内、屋漏之处,凡是亲自实行而外人无法知道的事情,陛下也不要使其中有一丝一毫对上天感到惭愧,这就可以了。臣起草奏章时,又反复替陛下思考:雷霆震怒,小人妄称是上皇先前孝行的过失;但事情已经过去,今日的责任已经落在陛下身上。陛下今日的孝心,恐怕也还有未达到之处。臣认为应当竭尽诚意,遵行孝道,厚重地侍奉三宫,以补赎上皇过去的过失,慰藉烈祖在天之灵的期望。这样,雷电的变异或许可以消除。至于淫雨成为灾害,正是群阴当权、阳气微弱而君道衰弱的证明。对此应当专门责成大臣办理朝廷政事,不要让左右近臣参与其间;应当彰明纲纪,以整肃内政;选任州郡长官,以安抚百姓。只要使阳气增长、阴气消退,就能够使由剥卦转为泰卦,事情的道理是明白的,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臣这几天听说陛下多次颁布宽免抚恤的命令,对于军队、百姓、拖延未决的刑狱以及宿卫人员露宿受苦等事,无不放在心上。比如拿出内帑的钱,替百姓代缴和买、身丁等沉重赋税,这是帝王盛德的举措;但这些还没有足以消除天灾,陛下不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既然已经知道原因,而陛下的心意却还没有决定。
书曰:「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歴年。」斯言葢忧天命之未知所终也。曰「其者」,葢未可必之辞也。人主或哲或昏,国家或吉或凶,运祚或短或长,皆未可以前知,则所谓忧之至也。陛下毋信谄防之言,而乃归之于时数,以怠其敬天之心。有灾无灾,其敬如一,则天命之休祥可得而必也。臣之拳拳请以是塞明诏,干冒宸聪,伏惟留神省察,天下幸甚。权户部侍郎袁说友上奏曰:「臣窃惟天人之际,自三代以来,已不胜其说矣。至汉董仲舒,则曰:『灾异谴告,是天心之仁爱人君也。』葢天心、君徳实同一体,灾异谴告所以时示儆戒,非惟乱世而治世亦然。人君茍能因灾而修省,观变而兢惧,事合其宜,政得其理,则天心昭格,帝祚灵长,有不待祈而自至者。考之古昔,成汤六事自责而造商,宣王侧身修行而兴周,其所感召,昭然不诬,可不信哉?可不畏哉?」恭惟陛下神圣文武,有不世出之英姿;仁慈睿哲,有君天下之大徳。俯视汉唐,诚有余矣。然而受列圣积累之祚,承光尧中兴之业,膺夀皇付托之命,忧深逺虑,莫切于此,固有以奉天心荅天贶也。廼者荧惑失次,太白昼见,金星掩心,火星行都,地震亦广甚者。太阳中天而黑子摩荡,黑祲亘天而赤气乗之。旬月之间,变至五六,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逮于望日,陛下肃驾乗舆,展礼慈极。都邑之内,耋老稚幼,瞻望翠华,无不鼓舞。变忧惧为和气,易哗谤为欢声。曽不信宿而瑞雪时至,又不两日而太阳复明。以至羣隂消伏,星轨浸顺。夫以前日如彼,而今日如此,岂非灾祥之机,关于陛下,一举动之顷耶?何其响应之速如此也?臣懐不自已,辄尽愚衷。深惟天意之难谌,端系人主之一念。无曰髙髙在上,靡所听闻,常使兢兢在心,罔敢失坠。自今以往,臣愿陛下修省戒警,愈久愈笃,坚志详虑,细大必谨。勤两宫定省之奉,念万务安危之机。倚信大臣,开广言路,撙节财用,日积而嵗赢。省览章奏,朝入而暮报,皆君人之实徳,治国之大本也。陛下天资英睿,即是数者而加之意,则天心喜恱,帝命眷顾,和气致祥,何事不立?岂惟前日灾异倏然无之,而天道好还,必有助大业、成大功者,岂不伟欤?臣本踈庸,误被简擢,以论思为职,用敢尽言不隠,以答天地之造。惟圣慈留神,茍臣言不忤于宸心,即圣徳仰当于天意,干犯旒扆,陨越不胜。寜宗即位,充金国吊祭接送伴使,彭▯年上奏曰:「臣伏覩诏书节文,以雷震非时,淫雨为灾,推寻厥咎,未知其繇。凡朕躬有过失,朝政有阙遗,令台谏侍从各条疏以闻。臣官为侍从,职在论思,不待访对而可言,况有诏书之罪己,傥有所隠,寜不负恩?臣不知陛下此诏果实事邪,抑止虚文邪?果为实事,则陛下即位之初,尝诏求直言矣。今四方之言已交公车,其间及陛下之过失,朝政之阙遗者,必多有之,未闻略加采择,见之施行,则今日此诏,臣恐未免如前日之虚文尔。若以虚文事天,天岂可感乎?臣闻庆厯中灾异数见,一时宰执尝谢过上前,仁宗谕之曰:「不须谢过,但自行事。」时范仲淹为参知政事,退而条具应灾四事以上。皇祐中,又以星变内出手诏十二条,令中书门下、枢宻院于军国庶务中推求实事,有合更张振举者,宻具以闻。于是文彦博等请日举两条,合更张振举者,委曲面奏,所冀言之必行,行之必当。祖宗应天以实如此。臣谓陛下今日先当博采应诏之言,取其条上之事,责之大臣,以次施行,如皇祐故事,则自可应天而消变。虽不为此举,臣亦以为可也。刘敞尝谓三公之职,主和隂阳;议臣之任,主明天人。陛下当责三公以其职,使之陈隂阳不和之理;当责议臣以其学,使之明天人相与之际。此诚知治体之论也。陛下傥责实如此,则臣安敢以虚文应诏?陛下傥徒事虚文,则臣虽以实对,亦无益尔。是以臣先以责实望陛下,而后敢言焉。臣闻之宋祁曰:「灾异之发,政教之本,在朝廷君臣之间耳。其他▯▯细故,诚不足以当隂阳之不和,议天人之相与。今明诏所及,止于上躬过失,朝政阙遗,葢知当务之为急。臣敢据是二者,参之灾变,为陛下陈之。
译《尚书》说:“如今上天决定人的明智,决定国家的吉凶,决定国运历年的长短。” 这句话大概是忧虑天命究竟会如何终结。所谓“其”,是表示事情还不能确定的语辞。君主有时明智、有时昏昧,国家有时吉祥、有时凶险,国运有时短促、有时长久,这些都不能预先知道,所以说这是最大的忧虑。陛下不要相信谄媚蒙蔽之人的话,反而把一切归结为时运和命数,从而懈怠敬畏上天的心。无论有没有灾害,都始终同样敬畏,那么天命的吉祥征兆就可以确定了。臣诚心诚意地以此来回应明确的诏令,冒犯天子的聪听,恭敬地希望陛下留心省察;天下幸甚。权知户部侍郎袁说友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天与人的关系,自三代以来,相关论说已经多得数不清了。到了汉代董仲舒,便说:‘灾异是上天谴责告诫君主,正是上天仁爱君主的表现。’大概天心与君德本来就是一体,灾异和谴告是按时显示警戒,不仅乱世如此,治世也是如此。君主如果能够因灾害而修身反省,看到变化而戒慎恐惧,事情合乎时宜,政令合乎道理,那么天心就会昭然感通,帝王的福祚就会长久,有些福庆甚至不必祈求便会自行到来。考察古代,成汤以六件事自责而成就商朝,周宣王反躬修行而复兴周室;他们所感召的结果昭然可见,确实不可欺罔,难道不值得相信、不值得畏惧吗?”恭敬地想到,陛下神圣文武,具有世所罕见的英姿;仁慈睿智,具有君临天下的大德。俯视汉唐诸帝,陛下确实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陛下承受列圣累积的国运,继承光尧中兴的事业,接受寿皇付托的大命,忧虑深远,没有什么比这更切近当前形势的了;陛下本来应当有所作为来奉承天心、报答上天的恩赐。近来荧惑星运行失序,太白星白昼出现,金星遮掩心宿,火星运行经过都城,地震也十分广泛。太阳正居中天时出现黑子摩荡,黑色灾气横贯天空,红气又乘其上。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变化竟有五六次,这实在不是安定君上、保全臣民的征兆。到了望日,陛下整肃车驾乘舆,前往慈极宫行礼。都城之内,无论老人还是幼童,仰望皇帝仪仗,无不欢欣鼓舞。灾变带来的忧惧变成了和气,喧哗诽谤变成了欢声。不足两夜,瑞雪便应时降下;又不到两天,太阳就重新明亮起来。以至于群阴消退潜伏,星辰运行渐渐恢复顺畅。先前情形那样,今日情形又这样,难道不是灾祥转变的关键,正系于陛下的一举一动之间吗?为什么感应会如此迅速呢?臣心中感慨不能自已,因此把愚昧的诚意全部说出。深思天意实在难以测度,关键完全系于君主的一念。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应当常使敬畏之心存在,不敢有所失坠。从今以后,臣愿陛下修身省察、警戒自励,时间越久越加笃实;坚定志向,周详思虑,无论大事小事都谨慎对待。勤勉奉行对两宫的定省之礼,思考万事安危的关键。倚重信任大臣,扩大言路;节省财用,使节余日积年增。审阅奏章,使章奏早晨送入、晚上便得到答复。这些都是君主真实的德行,也是治理国家的根本。陛下天资英明睿智,如果对这几件事更加用心,那么天心喜悦,帝命眷顾,和气招来祥瑞,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 难道不只是前日的灾异会突然消失,而且天道还会循环返还,必定有助成大业、建立大功的事情发生吗?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臣本来疏懒平庸,错误地蒙受选拔擢升,以论议思考为职责,所以敢于把知道的全部说出而不隐瞒,以报答天地造就之恩。只希望圣上慈爱,留心察看;如果臣的话没有违逆圣心,也就是圣德仰合天意。臣冒犯御前,惶恐失措,实在承受不起。宁宗即位后,彭龟年充任赴金国吊祭、接送伴使,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书中的条文,因为雷震失时、淫雨成灾,推究其中的过失,却不知道原因在哪里。凡是朕自身有过失、朝政有缺漏,都命令台谏、侍从分别条列奏报。臣官居侍从,职责就在于论议和思考,不必等到诏令访求也可以进言,何况已有诏书命令陛下自责;如果还有所隐瞒,岂不是辜负圣恩?臣不知道陛下这道诏书究竟是要办实事,还是只停留在空文?如果是要办实事,那么陛下即位之初曾下诏求取直言。如今四方的奏言已经交到公车署,其中涉及陛下过失、朝政缺漏的,必定很多;却没有听说陛下稍加采择并见诸施行,那么今日这道诏书,臣恐怕仍不免成为像前日一样的空文。如果用空文来侍奉上天,上天难道会因此感动吗?臣听说庆历年间灾异多次出现,当时宰执曾在御前谢罪,仁宗告诉他们说:‘不必谢罪,只须自行办理政事。’当时范仲淹任参知政事,退下后便逐条列举应对灾异的四件事上奏。皇祐年间,又因星变从宫中发出手诏十二条,命中书门下、枢密院从军国各项事务中推求实际问题,有应当更改、整顿、振兴的,秘密详细具奏。” 于是文彦博等请求每天提出两条,把应当更改、整顿、振兴的事项,详细当面奏报,希望所说的必定实行,所实行的必定恰当。祖宗这样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臣认为陛下今日首先应当广泛采纳应诏进言,选取其中条列上奏的事项,责成大臣,依次施行;像皇祐年间的旧例那样,自然可以回应上天并消除灾变。即使不采取这个办法,臣也认为没有关系。刘敞曾说,三公的职责是主持调和阴阳;议臣的任务,是说明天与人相互感应的道理。陛下应当按照三公的职责责令他们,使他们陈述阴阳不和的道理;应当按照议臣所学责令他们,使他们阐明天人相互关联的关系。这确实是懂得治国根本的议论。陛下如果果真这样责求实际,臣怎么敢用空文来应诏?陛下如果只做表面文章,那么臣即使以实情回答,也没有益处。因此臣先以务求实际来期望陛下,然后才敢进言。臣听宋祁说过:‘灾异发生,政治教化的根本在于朝廷君臣之间。其他琐碎细小的事情,实在不足以解释阴阳不和、议论天人相感。’如今明确的诏令所涉及的,只限于陛下自身的过失和朝政的缺漏,大概是知道当前最急迫的事务就在这里。臣谨据这两点,参照灾变,为陛下陈述。
夫天之鼓舞万物者,雷风也;君之鼓舞万民者,号令也。天有雷风之变,乃为人君」。号令之应,雷为天地之动物,最为不测而难信者。然发以二月,收以八月,人事▯之以为节,未尝爽也。故万物因之以动蛰,而无病焉。若当收而发,则误物多矣。陛下亦尝因雷之非时,而反求之号令之间乎?陛下与大臣,恐不能辞其责。陛下自即位以来,好出御笔陞黜之间,多为不测。若示人以聪明威断者,其慰人心者固时有之,而动人心者亦不少矣。陛下抑思,人君据天下之利势,一喜一怒,系万物休戚,而使人不可得而测,则人其能自安乎?当人情求安之时,而反使之有不自安之意,殆非初政之美也。司马光尝告神宗皇帝曰:“陛下好于禁中指挥外事,非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非次迁官,或无故废罢,外人疑骇,不知所从。夫公卿牧伯所纠劾,或谓之贤而不贤,或谓之有罪而无罪,皆有迹可见,责有所归,故不敢大为欺罔。若奸臣宻白陛下,令陛下自为圣意以行之,则威福集于私门,怨谤归于陛下。”此光体要疏中语也。陛下向在潜邸,固最爱此疏,岂今日乃忘之邪?陛下诚以光之言平心熟诵,反而思之,则今日之举为是为非,可以坐决矣。臣故以号令不测为陛下之过者,此也。夀皇圣帝因山之举,国之大事也。始卜稽山,大臣以为土薄,复卜赤山,太史又以为不吉,复令卜下宫,又以下宫为不可迁也。日月已廹,而神穴未定,有司应办,蔑知所向,此非朝廷之过乎?太上皇移御之所,又国之大事也。至三易其处,使天下闻之,莫不疑惑,此又非朝廷之过乎?随龙人推恩,陛下即阼之二日,固尝有宣谕矣。已而大臣拟进,至于一再,必欲施行,陛下持之不下。臣尝亲闻玉音谓朕尚未见父母,而先推恩随龙人,孰为重,孰为轻?”有识闻此训也,莫不感叹陛下圣明,而大臣复请下之,使陛下诚心实徳不孚于天下,此又非朝廷之过乎?惟庙议无一定之规,故出令有二三之惑。臣故以号令不信为二三大臣之责者,此也。雷震不时应,或在是。孟冬之月,六隂过盛,而谓之阳月者,以隂盛则衰,阳当生尔。今乃淫雨为灾,葢隂胜也。推之人事,则君弱臣彊,隂胜也;内侵外治,隂胜也;小人害君子,隂胜也;盗贼病平民,隂胜也;蛮夷谋中国,隂胜也。陛下受天明命,大臣虽有翊戴之勲,而威福之柄实在陛下。前日大臣蔽一大吏,出一台臣,而陛下觉之,罢大臣而进台臣,人已服陛下之英断。君弱臣彊之病,宜无有也。陛下自在潜邸,不迩声色;及登大位,亲洒宸翰,以声色及酒为戒,既已无所耽溺,则亦无所牵制,内侵外治之患,宜无有也。唯是陛下思见太上,朝夕不忘,而中有间阻絶,不得通,求之愈切,阂之愈固,使陛下彷徨无策,经营南内,将有移御之意。若果如此,陛下念亲可谓至矣,然于宗庙社稷之计,不审熟虑之否乎?此恐未免动隂胜之应也。天道虽逺,固未易知;人心匪遥,气到自见。自古未有不召而自致之灾,亦未有已出而不应之变。陛下固不可逆料以为不然而不虑之也。推之已事,亦可监矣。陈瓘尝谓承顔养志,当以大舜、武王为法,入修家人之礼,则恭顺无缺;出治朝廷之事,则威柄不分。此乃大舜、武王之所谓孝也。臣愿陛下如瓘之言,以事其亲,则内侵外治之患,庶乎他日可以免矣。陛下践祚之日,即以收召人物,谕臣及召命之出,莫非负天下物望者。今在朝之士,彬彬固多君子矣。然臣尝宻察缙绅之间,则多猜防顾忌之心,无安舒闲雅之意。葢君臣之情未洽,而邪正之路未分。陛下信重君子之意,未孚于人,而昵比小人之迹,已见于外。君子告陛下之言,小人或得与闻;而小人误陛下之意,君子或不能知。正道恐消,邪道恐长,此亦未免动隂胜之应也。当六七月之间,淮浙大旱。剽掠之徒所至蚋集,今虽小弭,然饥寒渐近。虽朝廷多方轸卹,而州县在在无米。失今不圗,向后盗贼安保其不作?此亦未免动隂胜之应也。湖南蛮獠今年侵扰内地,已费调防,粗得平帖。似闻敌人复求疵于言语文移之间,我方内虞饥馑之廹,岂可外有兵革之衅?备御之防茫如捕风,此亦未免动隂胜之应也。淫雨为灾,应或在是。臣素无学术,不善推歩,因灾求类,以荐所闻。愿陛下思所以致灾之由,求所以弭灾之道,事事责实,不以虚文。大要君臣之间各自反已,则转灾为福,反沴为祥,直反掌之易耳。唯陛下留神念之。臣以使事在途,辄因诏书驿置以闻。言语狂妄,甘竢显戮。
译上天鼓动万物的,是雷和风;君主鼓动万民的,是号令。上天有雷风的变化,正是对君主号令的回应。雷是天地发动万物的力量中最不可预测、最难令人相信的;然而雷在二月发生,八月收止,人们根据它的规律来安排节令,从来没有差错。所以万物因雷而发动,蛰虫因之出动,也不会受到危害。如果应当收止时却仍然发生,就会误伤万物。陛下是否也曾因为雷震失时,而反过来从号令方面寻求原因呢?陛下和大臣恐怕都不能推辞责任。陛下即位以来,喜欢亲自下御笔决定升降黜陟,常常令人无法预料。若说这是向人显示聪明威断,那么它固然有时能安慰人心,但扰动人心的情况也不少。陛下难道不想一想,君主掌握天下的利益和权势,一喜一怒关系到万物的休戚;如果使人无法揣测,那么人们怎么能够自我安定呢?在人心正寻求安定的时候,反而使他们产生不能自安的念头,这恐怕不是初政的美事。司马光曾告诫神宗皇帝说:‘陛下喜欢在宫禁之中指挥外面的事务,不是由公卿推荐、牧伯纠劾的,有时越级升官,有时无故罢免,外间的人惊疑骇怕,不知该听从什么。’ 公卿、牧伯所纠劾的人,有时被说成贤能而实际并不贤能,有时被说成有罪而实际并无罪,但这些事情都有迹象可以查见,责任也有所归属,所以不敢大肆欺骗蒙蔽。如果奸臣秘密向陛下禀告,使陛下以为是自己的圣意而实行,那么威权和福祸赏罚就集中到私门,怨恨诽谤却归于陛下。’这是司马光《体要疏》中的话。陛下过去在潜邸时,本来最喜爱这篇奏疏,难道今日竟忘了吗?陛下如果确实平心静气地熟读司马光的话,反复思考,那么今日的举措是对是错,立即就可以判断了。臣所以把号令不可预测视为陛下的过失,原因就在这里。寿皇圣帝的山陵之举,是国家的大事。起初选择稽山,大臣认为土层浅薄;又选择赤山,太史又认为不吉;再命令占卜下宫,却又认为下宫不可迁葬。日月已经迫近,神穴还没有确定,有司应当办理的事务,根本不知道趋向何处,这难道不是朝廷的过失吗?太上皇迁居的地方,也是国家的大事。先后三次改变地点,使天下听闻此事后无不疑惑,这又难道不是朝廷的过失吗?随龙人员施恩一事,陛下即位第二天本来已经有宣谕;后来大臣拟定上奏,达到一再请求,必定想要施行,陛下却把它扣住不下发。臣曾亲耳听到陛下说:‘我还没有见到父母,却先给随龙人员推恩,哪件事更重要,哪件事更轻呢?’有见识的人听到这番训示,无不感叹陛下的圣明;但大臣又请求下发此令,使陛下的真诚实德不能取信于天下,这难道又不是朝廷的过失吗?只是宗庙议论没有一定的规制,所以发布命令时才会有两三种疑惑。臣所以把号令反复、不能取信视为二三位大臣的责任,原因就在这里。雷震失时的回应,或许就在于此。孟冬之月,六阴之气过于旺盛,却称为阳月,是因为阴气盛极就会衰退,阳气应当开始生长。如今却淫雨成灾,大概是阴气胜过阳气。推及人事,就是君弱臣强,是阴气胜;内廷侵扰外朝政务,是阴气胜;小人侵害君子,是阴气胜;盗贼危害平民,是阴气胜;蛮夷图谋中原,是阴气胜。陛下承受上天的明命,大臣虽然有辅佐拥戴之功,但威权和赏罚的权柄实际上在陛下手中。前些日子大臣包庇一名大官、排斥一名台臣,陛下察觉后,罢免大臣而擢升台臣,人们已经佩服陛下的英明决断。君弱臣强的弊病,应该不会存在。陛下在潜邸时本来就不亲近声色;登上大位以后,又亲自书写诫言,把声色和饮酒作为戒条。既然已经没有沉溺其中,也就没有什么能够牵制陛下,内廷侵扰外朝政务的祸患应该不会存在。只是陛下想着见太上皇,早晚都不忘怀,但中间有阻隔断绝,无法相通;越是急切地寻求,阻碍就越加牢固,使陛下彷徨无计,经营南内,甚至有迁居的打算。如果果真如此,陛下思念亲人的心可以说达到极点了;然而对于宗庙社稷的计策,不知道是否经过了周密考虑?这恐怕仍然免不了引发阴气胜过阳气的感应。天道虽然遥远,本来就不容易知晓;但人心并不遥远,气机一到便会显现。自古以来,从没有没有招致却自行发生的灾害,也没有已经出现却不作出应验的变化。陛下固然不能预先断定事情不会如此,便不加思虑。推考已经发生的事情,也可以作为鉴戒。陈瓘曾说,承受父母的容颜、奉养父母以使其心志安适,应当以大舜、周武王为榜样;在内整修家人之间的礼法,就会恭敬顺从而没有缺失;对外治理朝廷事务,就会威权分明而不相混淆。这才是大舜、周武王所说的孝。臣愿陛下按照陈瓘的话来侍奉亲人,那么内廷侵扰外朝政务的祸患,或许将来可以避免。陛下登基那天,就下令收召人才,并告诉臣等,所发出的召命,没有一个不是负有天下人的声望和期望的。如今朝廷中的士人,文质彬彬,固然多是君子。然而臣曾暗中仔细观察士大夫之间的情形,却发现猜疑防范、顾虑忌讳的心思很多,安适闲雅的意态很少。大概是君臣之间的感情还没有融洽,正邪之间的道路也还没有分明。陛下信任重用君子的意图,还没有使人真正信服;而亲近小人的迹象,却已经显露在外。君子告诉陛下的话,小人有时能够参与听闻;小人误导陛下的意思,君子却有时不能知道。正道恐怕消退,邪道恐怕增长,这也免不了引发阴胜之应。当六七月之间,淮、浙大旱。抢掠之徒所到之处,像蚊虫聚集一样迅速聚集;如今虽然稍有平息,但饥寒正在逼近。朝廷虽然采取多种办法抚恤救济,然而州县处处没有粮食。如果错过现在不作谋划,往后怎么能保证盗贼不会发生?这也免不了引发阴胜之应。湖南的蛮獠今年侵扰内地,已经耗费兵力调动防守,才大体平定。似乎又听说敌人在言语和文书往来之间寻找麻烦;我方内部正忧虑饥荒逼迫,怎么能在外面再有兵革争端?防备抵御的安排茫然无措,仿佛要捕捉风一样,这也免不了引发阴胜之应。淫雨成为灾害,回应或许就在这些事情上。臣一向没有学术,也不善于推步占验,只是因灾害寻求同类原因,把听闻的情况进献给陛下。愿陛下思考造成灾害的原因,寻求消除灾害的方法,件件追究实际,不要只做表面文章。总的说来,君臣之间各自反省自己,那么把灾害转为福庆、把灾气转为祥瑞,简直易如反掌。只愿陛下留心思考。臣因奉使在途中,便借诏书驿传的机会上奏报告。言语狂妄,甘愿等待显明的诛戮。
庆元中,大旱,下诏求言。知贑州兴国县庄夏上封事曰:「君者,阳也;臣者,君之隂也。今威福下移,此隂胜也。积隂之极,阳气散乱而不收,其弊为火灾,为旱蝗。愿陛下体阳刚之徳,使后宫戚里内省,黄门思不出位,此抑隂助阳之术也。」权礼部侍郎兼侍讲许奕亦应诏上言曰:「国家当以实意行实政,活民于死,不可责偿于祷祠之间而已也。蝗至都城,然后下礼寺讲酺祭,孰非王土?顾及境而惧,偶不至辇下,则终不以为灾乎?」又曰:「权臣之诛也,下至闾巷讙声如雷,葢更化之初,人有厚望,久而无以相逺也,此谤讟之所从生。」又曰:「内降非盛世事也。王璿进状不实,而经营以求幸免,裴伸何人,骤为带御器械?」时应诏者甚众,奕言最为剀切。国子博士张虙亦应诏上疏曰:「上天之心,即我祖宗之心。数年以来,葢有为祖宗所不敢为者。凡祖宗之时,几举而不遂,已行而复寝始以人言而从,终以国体而回者,今皆处之以不疑矣。凡祖宗长虑却顾,所以销恶运、遏乱原,兢兢相与守之者,皆变于目前利便快意之谋矣。议者惟知衰靡之俗不可不振起也,圯壊之风不可不整刷也;抑不知振起整刷之术最难施于衰靡圯壊之后?何者?元气已伤而不可再扰,人心方苏而不可骇动也。且造楮初欲便民,朝廷既以一切之政駴其听,复以一定之价廹之从,郡县之间遂骚然矣。监司郡守老成迟钝者悉屏而不用,而取夫新进喜功名者为之,见事则风生,临事则痛快,事未果集而根本已朘,国未有益而民生已困矣。凡此皆有累于祖宗仁厚之徳,此旱势之所以弥甚也。」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庆元年间发生大旱,朝廷下诏求取言论。知赣州兴国县庄夏上密封奏章说:“君主属阳,臣下是君主的阴。如今威权和福祸赏罚下移,这是阴气胜过阳气。阴气积累到极点,阳气就散乱而不能收摄,其弊害便表现为火灾、旱灾和蝗灾。愿陛下体行阳刚之德,使后宫、外戚以及内省各安其位,使黄门不得越出职分;这就是抑制阴气、扶助阳气的方法。” 权礼部侍郎兼侍讲许奕也应诏上言说:“国家应当以真实的心意实行实际的政事,使百姓从死亡中活下来,不能只在祷告祭祀上要求灾害偿还而已。蝗虫到了都城,才下令礼寺讲究酺祭;天下哪里不是王土?难道只因灾害到了境内便感到恐惧,偶然没有到达京城,就始终不把它当作灾害吗?”又说:“诛杀权臣时,下面直到闾巷之中,欢呼声像雷鸣一样,大概是变更政治的开始,百姓怀有厚望;但时间一久,政治并没有真正改变,这就是诽谤怨恨由此产生的原因。”又说:“内降不是盛世应有的事情。王璿上递状文,内容不实,却设法求得幸免;裴伸是什么人,怎么突然授为带御器械?”当时应诏进言的人很多,许奕的话最为恳切直截。国子博士张虙也应诏上疏说:“上天的心意,就是我祖宗的心意。几年来,大概有一些事情是祖宗不敢做的,如今却做了。凡是祖宗时期几次举行却没有成功、已经实行又重新停止、开始因人言而听从、最终又因国体而改变的事情,如今都毫不迟疑地处理了。凡是祖宗深思远虑、反复顾念,用来消除恶运、遏制乱源,始终戒慎共同守护的事情,如今都变成了眼前图求便利、追求痛快的谋划。议论的人只知道衰败萎靡的风俗不可不振兴,毁坏败坏的风气不可不整顿;却不知道,衰靡毁坏之后,振兴整顿的方法最难施行。为什么呢?国家元气已经受伤,不能再加扰乱;人心刚刚苏醒,不能再使其惊骇动荡。况且制造纸币起初是想便利百姓,朝廷既用一刀切的政令惊扰他们的听闻,又用固定价格迫使他们服从,于是郡县之间便骚动不安。监司、郡守中那些老成而行动迟缓的人全都被排斥不用,反而任用那些新进而喜好功名的人;他们见到事情便声势如风,遇到事情便追求痛快,事情还没有办成,国家根本已经受损;国家还没有得到好处,百姓生活却已经困苦。这些事情全都损害了祖宗仁厚的德政,也是旱势越来越严重的原因。”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九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宋宁宗嘉防中,著作佐郎、知徽州事袁甫上奏曰:「臣将指外服不当出位,言朝廷事。传闻今月三日,京城火灾,延及宗庙,三省台部,百司庻府,以至民居,大半灰烬,奔避而死者数亦不少。此殆皇天震怒之极,国家殊常之灾。四方闻者,莫不骇惧。臣子茍懐爱君之念,正当度越拘挛,披沥肝胆,感悟上心,挽回天意。今朝廷若止将失火之人枭首示众,而陛下又不过避殿减膳,仅举一二典故,止作常事施行,乃欲转灾为福,此必无之理也。且▯气致异,盖有积渐,敬天之怒,当谨几微。陛下胡不思?连年荒歉,民穷无告,流离饿莩,塡委沟壑,天意怒矣,而陛下未悟。星行示变,莫匪兵象。今夏水溢,三月不退,天意怒矣,而陛下又未悟。闽中、江右宼暴相挻,章贡、盱江叛卒继扰,敌兵犯蜀,揺我襄汉,草宼起衢,廹我畿甸,天意怒矣,而陛下又未悟。董仲舒有言:『天出灾害以谴告之,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陛下歴观数年以来,灾害谴告有之矣,怪异警惧有之矣。天之于陛下,其仁爱切至如此,而陛下犹未之悟。今京城火灾,可谓伤败之证,天意震怒至此已极。陛下不于此时深念致灾之繇,亟思销变之道,飜然悔悟,痛自克责,臣恐天怒益烈,甚可忧也,甚可畏也。臣闻变不虗生,縁事乃起。臣请言其所由起者:宫壸既正,嫔御复増,耽乐是从,亏损圣徳,果天意耶?临御以来,羣心颙望,未闻总揽,惟事仰成,果天意耶?国有忠贤,实为元气,摧败困沮,生意防絶,果天意耶?上下不交,以言为讳,钳口结舌,相习成风,果天意耶?其他如奸赃之吏,充斥州县,椎剥膏血,苞苴肆行,私室之积,过于公家,怨讟交兴,灾变遂作,天意人心,实同一机,产祸之胎,端在于此。昨者禁扈之火,中外固已惊异,今乃灾及太庙,陛下念到祖宗,宁不哀痛?况廹近君门,是欲使陛」下反躬修徳也,延及三省,是欲使大臣戒惧悔过也;又及御史台谏院,是欲使风宪之地昭明公论也;又次及六部寺监库务,是欲使举朝之士洗心涤虑也。上天震怒如是,犹未忍遽忘仁爱之意,故令陛下目击心解,改弦易辙。傥尚谓镇静可以应变,毋乃愈重天怒乎?今日下诏罪已,陛下必所不惮,但应天当有实事,空言何足动人?却恐诏令之出稍渉泛常,施行之间无所耸动,四方百姓必谓陛下当如是之灾,而实未尝知惧。上天之仁爱陛下者,于是有大觖望矣。事防所在,间不容发,上闗宗社,臣实寒心。是用不量疎逺,罄竭愚衷。臣愿陛下下哀痛之诏,尽革往愆,清心寡欲,躬亲庶政,减嫔御以肃宫壸,进忠贤以重朝廷,排斥憸谀,奬扶谠直,诛锄贪虐之吏,丕变苞苴之风,日与二三大臣开示大公,屏絶私意。如此而天怒不回,灾变复见,则虽碎臣之首以惩缪妄,臣不悔也。国家安危之机,正在今日,惟陛下亟圗之。甫又上奏曰:「臣仰惟陛下肆颁手札,继发徳音,以回禄挻灾,近在京邑,侧身引咎,博求直言,深见陛下祗畏天威,悔过修徳之心。臣未奉诏之前,尝于九月十九日首腾奏疏,上彻天阍,谓答谢明谴,莫若下诏罪已。今求言之诏果下矣。臣茍爱身忘国,不复尽吐肝膈,少効恳欵忠爱之义,以仰裨圣明之万一,是臣大负陛下也。陛下纵不诛臣,天亦将诛臣矣。谨上封事,惟陛下垂听焉。」臣捧读明诏,至所谓「痛哭流涕,何以赎愆」,不觉仰天泣下,知陛下真有此心,是以真有此言,决非縁饰于辞令者所能为也。且夫菑起都城,天意何在?盖欲陛下因其所可见察其所不可见耳。陛下深居蠖濩之宫,四方虽有危急之事,君门万里,乌得尽知?左右之臣虽知而不言,踈逖之臣欲言而无路,所赖以丁宁告戒,一悟圣心者,惟天而已矣。天谓宼盗纵横,民罹残虐,室庐丘墓,往往为墟,大伤孝子慈孙之心,此陛下所不见,故使陛下亲见延燎太室,惊动神灵,俄顷之间化为灰烬,虽欲不痛哭流涕,不可得也。天谓所在州县水溢为灾,江湖城市莽为巨浸,生生之具漂没几尽,此陛下所不见,故使陛下亲见公宇焚荡,居民荒燬,众大之区变为瓦砾,虽欲不痛哭流涕,不可得也。天又谓频年以来干戈满眼,老稚转徙沟壑,壮者流散四方,亦陛下所不见,故使陛下亲见都人避逃号呼道路上,及朝士廨舎为灰,骨肉犇迸,虽欲不痛哭流涕,不可得也。天又谓嵗屡不登,饿殍盈野,公私之力耗于赈荒,迄今饥民气息尚存,状如鬼质,此陛下所不见,故使陛下亲见都城被焚之家,悉仰赡给钱粟,易竭民饥无穷,其间死伤之人,卒致衘寃于地下,虽欲不痛哭流涕,不可得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九。明代杨士奇等编撰。灾祥。宋宁宗嘉定年间,著作佐郎、知徽州事袁甫上奏说:“臣出任外地官职,按理不应越职议论朝廷之事。但听说本月三日,京城发生火灾,延烧到宗庙,三省、台部、百司、庶府以及百姓住宅,大半化为灰烬;奔逃躲避而死亡的人也有不少。这大概是皇天震怒到了极点,是国家罕见的灾害。四方听闻的人,无不惊骇恐惧。臣子如果怀有爱护君主的心,正应当超越拘束,披沥肝胆,使陛下觉悟,挽回天意。如今朝廷如果只把失火的人斩首示众,而陛下又不过是退居便殿、减少膳食,只引用一两个典故,按照惯例办理,就想把灾害转为福祥,这是绝不可能的道理。况且灾气造成异变,大多是逐渐积累而成;敬畏上天的震怒,应当谨慎对待细微的苗头。陛下为什么不思考呢?连年荒歉,百姓贫困而无处申诉,流离失所、饿死的人填满沟壑,上天已经震怒了,而陛下还没有觉悟。星辰运行显示变异,没有不是兵灾的征象。今夏水势泛滥,三个月不退,上天已经震怒了,而陛下又没有觉悟。闽中、江右的盗贼暴乱相互蔓延,章贡、盱江的叛卒接连骚扰,敌兵侵犯蜀地,动摇我襄汉,草寇在衢州兴起,逼近我京畿,上天已经震怒了,而陛下又没有觉悟。董仲舒有句话说:‘上天降下灾害来谴责告诫,又降下怪异来警醒恐惧;如果仍不知道改变,伤败就会到来。’陛下历观这些年来,灾害谴告已经有了,怪异警戒也已经有了。上天对陛下的仁爱,竟然如此深切至极,而陛下仍然没有觉悟。如今京城发生火灾,可以说是伤败的证明,天意震怒到这种地步,已经到了极点。陛下如果不在此时深思造成灾害的原因,赶快考虑消除变异的方法,翻然悔悟,严厉地自我责罚,臣恐怕天怒会更加猛烈,实在可忧可惧。臣听说,灾变不会凭空发生,总是因事情而起。臣请说明它发生的原因:宫闱既已整肃,嫔妃侍御却又增加,沉溺享乐,损害圣德,这难道是天意吗?陛下即位以来,群臣百姓都仰望期待,却没有听说陛下总揽政务,只是一味等待臣下把事情办成,这难道是天意吗?国家有忠臣贤臣,他们实在是国家元气,却遭到摧折困阻,生机几乎断绝,这难道是天意吗?上下之间不相交往,把进言当作忌讳,人人闭口结舌,渐渐习以成风,这难道是天意吗?其他如贪赃奸邪的官吏充斥州县,剥削百姓血汗,贿赂公行,私人家中的积蓄超过公家,怨恨诽谤交相兴起,于是灾变发生。天意与人心,实际上处在同一个关键上,祸患产生的根由,正在这里。昨天禁卫宫门发生火灾,朝廷内外本来已经惊异;如今竟然灾及太庙,陛下想到祖宗,难道不悲痛吗?况且火势逼近君门,这是要使陛下反躬修德;延烧到三省,是要使大臣戒惧悔过;又烧到御史台、谏院,是要使掌管风宪的地方彰明公论;再烧到六部、寺监、库务,是要使满朝士人洗心涤虑。上天像这样震怒,仍然不忍立即忘掉仁爱之意,所以让陛下亲眼看见、内心觉悟,改变旧弦、改走新路。如果还认为保持镇静就可以应对灾变,岂不是更加加重天怒吗?今日下诏自责,陛下必定不会畏惧;但回应上天应当有实际行动,空话怎么足以感动人呢?只恐怕诏令发布后略同寻常,施行时没有任何振作改变,四方百姓一定认为陛下面对这样的灾害本应如此,而实际上从未真正知道恐惧。上天仁爱陛下的心,到这时就会大失所望。事情迫在眉睫,稍有间隙便会发生变化,关系到宗庙社稷,臣实在寒心。因此臣不顾自己疏远卑微,把愚昧的诚意全部说出。臣愿陛下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彻底革除过去的过失;清心寡欲,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减少嫔妃侍御,以整肃宫闱;进用忠臣贤臣,以加重朝廷;排斥奸邪谄媚之人,奖掖扶持正直敢言之士;诛除贪婪暴虐的官吏,大力改变贿赂公行的风气;每天与二三位大臣公开说明大公之道,彻底杜绝私心。如果这样做了,而天怒仍不回转,灾变又再次出现,那么即使砍碎臣的头来惩罚臣的荒谬妄言,臣也不后悔。国家安危存亡的关键,就在今天,愿陛下赶快谋划。袁甫又上奏说:“臣恭敬地想到,陛下连续颁发手札,继而发布德音,因为回禄之灾蔓延,近在京城,便反躬自责,广泛求取直言,充分显示了陛下敬畏天威、悔过修德的心意。臣未接到诏令以前,曾在九月十九日首先上呈奏疏,直达宫门,认为答谢上天明白的谴责,没有比下诏自责更好的办法。如今求言的诏书果然下达了。臣如果爱惜自身而忘记国家,不再把内心全部吐露出来,稍稍尽到恳切忠爱的责任,以仰助圣明万分之一,那就是臣大大辜负陛下。陛下即使不诛杀臣,上天也将诛杀臣。谨上密封奏章,只愿陛下垂听。”臣捧读明确的诏书,读到其中“痛哭流涕,怎样才能赎回过失”时,不觉仰天流泪,知道陛下确实有这样的心意,所以才有这样的言语,绝不是靠修饰辞令的人所能作出的。况且灾祸发生在都城,上天的意思在哪里?大概是要陛下借着眼前看得见的事情,察知那些看不见的事情。陛下深居幽深的宫殿,四方即使有危急之事,宫门相隔万里,怎么能够全部知道?左右的臣子即使知道却不说,疏远的臣子想说却没有道路,所能依靠来反复告诫、使圣心觉悟的,只有上天罢了。上天说,盗贼横行,百姓遭受残害,房屋、庐舍、坟墓往往变成废墟,严重伤害孝子慈孙的心;这些是陛下看不见的,所以让陛下亲眼看见火势延烧太庙,惊动神灵,片刻之间化为灰烬,即使想不痛哭流涕,也做不到。上天说,各地州县水灾泛滥,江湖城市一片成为大水,百姓赖以生存的器物几乎全部漂没;这些是陛下看不见的,所以让陛下亲眼看见官署焚毁、居民房屋荒废烧毁,大片区域变成瓦砾,即使想不痛哭流涕,也做不到。上天又说,近年来战争频仍,老人幼童辗转迁徙、填尸沟壑,壮年人流散四方;这些也是陛下看不见的,所以让陛下亲眼看见都城百姓在道路上逃避奔走、号哭呼喊,看到朝士的官舍化为灰烬、骨肉亲人四处奔散,即使想不痛哭流涕,也做不到。上天又说,年年收成不好,饿死的人遍野,公私力量都耗费在赈济灾荒上;直到如今,饥民还残存一口气,形状像鬼一样;这些是陛下看不见的,所以让陛下亲眼看见都城被焚烧的人家,全都仰赖官府供给钱粮,而钱粮很快就会耗尽,百姓的饥饿却没有尽头;其中死伤的人,最终只能到地下含冤,即使想不痛哭流涕,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