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四
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髙斯得进故事曰:「汉董仲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隂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隂;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臣闻水旱之有祈禳,古之道也。何则?民命所闗茍有可以救之者,君子必尽心焉。不若是,则谓之无志于民可也。《周礼》太祝六祈,有鬯人禜门;《祭法》曰:『雩宗祭水旱也。』汉、晋、梁、隋暨唐皆遵用之,不以为世俗祈禳小数而忽之也。然臣以为水旱之有祈禳,犹焚溺之有救拯,当急而不当缓。急则可及其未然而弭之,缓则灾变成形,无益于事矣。」《云汉》之诗曰:「祈年孔夙,方社不莫。」夙与不莫者,言贵早耳。古人之于民事,皇皇汲汲而图之,故曰:「民事不可缓也。」董仲舒之治江都,史不载他事,独详着其求雨止雨之法,亦可见以此为先务之急矣。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忱意感通,宜其应之速也。国家凡有水旱祈禳之礼,着于令甲,有司未尝不举而行,然常失之辽缓。赫赫炎炎,苗将槁死,而勤雨之令始行;浩浩洋洋,虑殚为河,而闭隂之典方举。其未然者固可及救,然其所伤亦已多矣。有民有社,灾已切近,勇于行之,不为晋越也;而犹拘挛蓄缩,视仪听唱,亦何为哉?虽然,水旱者隂阳而已,救之者纵闭而已。所谓纵闭,岂止于城门开阖而已哉?夫淫雨为沴者,隂盛阳防之证也。今朝廷之上,明目张胆之夫少,而宛舌同声之士多,此隂也;边鄙之间,投石拔距之气衰,而弃甲曳兵之习痼,此隂也;田里之间,击壌鼓腹之音絶,而疾首蹙頞之恨深,此隂也。光弼出矣,而旗帜未见其精明;胜之用矣,盗贼不为之衰止。贪墨之吏去之是也,而使之易镇;偾军之将斥之是也,而使之扞城。朝臣舛午胶戾乖剌,防有汉人之患;正衙罢奏,庶官不对,防有唐世之风。凡此皆隂盛阳防之证也。防者不纵,使之日消盛。者不闭,使之日长安,得不感天地之精而生戾气哉?此又祈禳之大者,而尤当皇皇汲汲以图之也。臣忧爱之深,愚戆妄发,惟陛下幸赦。牟濴进故事曰:「乾道元年二月甲辰,以久雨避殿,减膳,蠲两浙灾伤州县身丁钱绢,决系囚,蠲福建寺观嵗输,寛剰。」二年四月戊寅,以淫雨为沴,诏侍从、台谏讲究刑政所宜以闻。臣恭惟皇帝陛下临政愿治,法祖敬天,肇新初元,与天下更始,徳至渥也。乃仲春之月,一雨兼旬,霖霪未已,圣心恻然,忧民之忧,遣使察狱,捐帑赈贫。尧舜用心,何以加此?臣窃观中兴以来之治,莫盛于干淳,而稽之史册:元年春,以久雨避殿减膳;次年夏,以淫雨讲究刑政。夫以夀皇励精为治之初,君徳初无丝毫之失,而频年苦雨如此。夀皇切切然惧,一政一事之间有以干隂阳之和者,即此一念,自可格天,故终不能累干淳之治者,以此。陛下初政罔匪大公,杜贡献之门,絶憸壬之路,皆为民生计也。而隂沴之气乃见于清明之时,何耶?快活条贯日见施行,天地生物之心也。或者奉行不防,徳意志虑犹未逹于民欤?圣恩汪洋,仁及草木,天地成物之仁也。或者犹有沈郁于下而不能自拔者欤?禁法令所当禁,欲民知重本也,而京城游手末作者众,或困于衣食之无资,平物价之未平,欲民易养生也,而在在物价腾涌,毎病于贸迁之无术。不伤不困,明主未尝不欲跻世于治平,而欲夀欲安,人情终莫能尽遂也。得无犹有乖气致异者欤?不然,有君如此,淫雨何从而来耶?方细民艰食,计日以望二麦之登,而今壊于垂成,何以觧陛下为民之忧耶?陛下谦逊,未尝御正殿,未尝享玉食之奉,可无愧于孝宗皇帝避殿减膳矣。臣愿陛下以孝宗之心为心,诏内而侍从台谏讲求刑政之所宜,外而监司帅守条陈民生之疾苦,因其所已行而求其所未至。一政一令,果合人情乎?人情悦则天意回矣。然此皆目前显然之忧也,而隂阳消长之机,又有大可畏者焉。今正人登进,善▯翕集,方阳明用事,而隂晦乃尔,是可不思其故乎?隂为女子为小人,以至四裔盗贼皆隂也。陛下力行通丧,孝思罔极,决无声色之奉,所可虑者,小人得无包藏乎?四裔得无窥伺?乎盗贼得无窃发乎?天其或者警吾君吾相,使为持阳抑隂之计,无事而为有事之防欤?凡此数端,皆当上闗圣虑。《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惟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图之,臣不胜惓惓。
译宋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高斯得进呈前代故事说:“汉代董仲舒治理国政,依据《春秋》所记灾异的变化,推究阴阳错乱运行的原因。因此求雨时关闭属于阳的事物,放开属于阴的事物;停止下雨时则相反。这样在一个国家实行,从来没有不能达到所希望的结果的。臣听说水旱灾害举行祈禳,是古代的制度。为什么呢?因为这关系到百姓的性命,只要有可以救助的方法,君子就一定尽心去做。如果不是这样,就可以说他无意于百姓了。《周礼》记载太祝有六种祈祷,又有鬯人禜门的礼仪;《祭法》说:‘雩,是祭祀水旱之灾。’汉、晋、梁、隋以及唐都遵循采用这些礼制,并没有因为把它们看作世俗的祈禳小术就加以忽视。然而臣认为,水旱灾害举行祈禳,就像有人被火烧或溺水时必须救援一样,应当赶紧办理而不应拖延。及时办理,还能在灾害尚未形成时加以制止;拖延到灾变已经成形,就对事情没有益处了。《云汉》诗说:‘祈求丰年要非常早,祭祀四方土地和社神不要迟。’所谓‘早’和‘不要迟’,就是说贵在及早。古人对于百姓的事务,总是惶惶急急地谋划办理,所以说:‘民事不可迟缓。’董仲舒治理江都,史书不记载其他事情,却唯独详细记载他求雨、止雨的方法,也可以看出他把这件事当作最急迫的首要事务。” 在一个国家实行这种办法,从来没有不能达到所希望的结果的;诚心一到,便能感通天地,理应很快得到应验。国家凡是举行水旱灾害的祈禳礼仪,都载入法令,有关官司没有不举办施行的;但往往失于迟缓。烈日炎炎,禾苗将要枯死,祈雨的命令才开始施行;大雨浩荡,担心将要积水成河,关闭阴气的礼典才开始举行。灾害尚未发生时固然还来得及救治,但所造成的损伤也已经很多了。既然有百姓、有社稷,灾害又已迫近,就应当果断实行,不能因顾虑礼仪细节而耽误;若仍拘束退缩,只看仪式、听候指示,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水旱灾害不过是阴阳的变化,救治它不过是放纵或闭止阴阳罢了。所谓放纵、闭止,难道只在城门开关这一类事情上吗?淫雨造成灾害,是阴气过盛、阳气受阻的征象。如今朝廷之上,敢于明目张胆直言的人少,而曲意逢迎、随声附和的人多,这是阴气;边境之间,投石拔距的勇气衰弱,而丢盔弃甲、拖兵器逃跑的习气根深蒂固,这是阴气;田野乡里,击壤鼓腹的歌声断绝,而头痛额蹙的怨恨深重,这也是阴气。李光弼已经出任将领,军旗却没有显示出精明强盛的气象;郦食其的谋略已经采用,盗贼却没有因此衰退停止。贪赃枉法的官吏应该罢免,却只是让他们改任别处;败坏军队的将领应该斥退,却反而让他们守卫城池。” 朝廷大臣彼此错乱、固执乖戾,恐怕会有汉代那样的祸患;正衙停止奏事,众官不再入朝答对,恐怕会形成唐代那样的风气。这些都是阴气盛、阳气受阻的征象。应当放纵的却不放纵,使它日渐消退;应当闭止的却不闭止,使它日益增长,难道不会感动天地的精气而产生乖戾之气吗?这也是祈禳中更重要的事情,尤其应当惶惶急急地谋划办理。臣忧虑爱护国家之心深切,因愚昧刚直而冒昧发言,唯愿陛下宽恕。” 牟濴进呈前代故事说:“乾道元年二月甲辰日,因为久雨而避居别殿,减少膳食,免除两浙受灾州县的身丁钱和绢,审决在押囚犯,免除福建寺观每年缴纳的赋输,并宽减剩余负担。”乾道二年四月戊寅日,因为淫雨造成灾害,下诏令侍从、台谏讲求刑政方面应当办理的事项,写成意见上报。” 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临政而希望实现善治,效法祖宗、敬畏上天,开创新的元年,与天下一同更新,这是恩德极其深厚的表现。可是到了仲春之月,一场雨接连下了二十天,连绵不停,圣心悲悯,忧虑百姓的忧虑,派遣使者察看狱讼,拿出国库钱财赈济贫民。即使尧、舜用心治理百姓,又怎么能超过这样呢?臣私下观察中兴以来的政治,最盛大不过乾道、淳熙时期;考察史册可见:乾道元年春天,因为久雨而避居别殿、减少膳食;第二年夏天,因为淫雨而讲求刑政。孝宗皇帝在开始励精图治之时,君主的德行本来没有丝毫过失,却接连多年遭受这样的苦雨。孝宗忧惧迫切,认为每一项政令、每一件政事之间,或许有触犯阴阳和谐的地方;仅凭这一念诚心,本来就可以感通上天。所以最终没有使乾道、淳熙时期的政治受到牵累,原因就在这里。陛下初政没有一件不是出于大公,堵塞进献财物的门路,断绝奸邪小人的通道,都是为了百姓的生计。然而阴邪灾沴之气竟在清明时节显现,这是为什么呢?朝廷所颁快活条贯正在逐日施行,这是天地养育万物的仁心。也许奉行得不够周全,陛下的恩德和意图仍未传达到百姓之中吧?圣恩浩荡,仁德惠及草木,这是天地成就万物的仁心。也许仍有一些沉郁困苦的百姓陷在下层而不能自行解脱吧?禁法所要禁止的,是要百姓知道重视根本;可是京城中游手好闲、不从事生产的人很多,也许有人困于衣食没有资财。平抑物价还没有平定,是想让百姓容易养活自己;可是各处物价都在飞涨,常常苦于没有办法进行贸易转运。” 不使百姓受伤害、不使百姓困苦,这是明主从来都希望把天下提升到太平治理的境地;但希望长寿、希望安定,人情终究不能全部实现。难道还存在违和之气招致灾异的原因吗?如果不是这样,有这样一位君主,淫雨又怎么会到来呢?正当平民缺少食物、按日盼望二麦成熟时,如今却在即将成功之际毁坏了,拿什么来解除陛下为百姓的忧虑呢?陛下谦逊自守,从未登临正殿,从未享用精美膳食,这样就可以无愧于孝宗皇帝避殿减膳的做法了。臣希望陛下以孝宗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下诏令宫内侍从、台谏官讲求刑政中适宜办理的事项;向外则令监司、帅守分条陈述百姓生活的疾苦,依据已经施行的措施,寻求尚未达到的地方。每一项政令,果真符合人情吗?人情喜悦,上天的意旨就会回转。然而这些还只是眼前显而易见的忧患,阴阳消长的关键,又有更加可怕的地方。如今正直之人得到升进,善类聚集,正当阳明之气掌事之时,阴暗却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能不思考其中的原因吗?阴气所代表的,有女子、有小人,乃至四方边裔和盗贼,也都属于阴。陛下大力推行通丧之制,孝思没有穷尽,绝无声色享受可言;所需要忧虑的,是不是小人仍在暗中包藏祸心?四方边裔是不是仍在窥伺?盗贼是不是仍会突然窃发?” 上天或许是在警告我们的君主和宰相,使他们制定扶持阳气、抑制阴气的计策,在没有发生事情时预先做好应对事情的防备吧?以上这几方面,都应当上达圣心。《尚书》说:‘凡事都认真办理,才会有防备;有了防备就没有祸患。’希望陛下与两三个大臣赶紧谋划这些事情,臣不胜恳切忧虑。
宗正少卿赵景纬上奏曰:「雷发非时,窃迹今日之事,而有疑焉。内批叠降,而名器轻;宫阃不严,而主威防。横恩之滥已收,而复出;戢贪之诏方严,而随弛。宫正什伍之令,所以防竒衺,而或纵于乞怜之卑词;缁黄出入之禁,所以严宸居,而间惑于禬禳之小数。以至弹墨未干,而抆拭之防已下;驳奏未防,而防出之径已开。命令不凝,则阳纵而不收;主意不坚,则隂闭而不宻。陛下可不思致灾之由,而亟求所以正之哉?愿清其天君,以端出治之源;谨其号令,以肃纪纲之本。毋牵于私恩而挠公法,毋迁于迩言而乱旧章。去谗而逺色,贱货而贵徳,则人心悦而天意得,可以开太平而兆中兴也。」金章宗明昌二年,参知政事张万公赐告省亲还,上问山东、河北粟贵贱,今春苗稼,万公具以实对。帝谓宰臣曰:“随处虽得雨,尚未霑足,柰何?”万公进曰:“自陛下即位以来,兴利除害,凡益国便民之事,圣心孜孜,无不举行。至于旱灾,皆由臣等。若依汉典故,皆当免官。”帝曰:“卿等何罪?殆朕所行有不逮者。”对曰:“天道虽逺,实与人事相通。唯圣人言行可以动天地。昔成汤引六事自责,周宣遇灾而惧,侧身修行,莫不修饰人事。方今宜崇节俭,不急之务、无名之费可俱罢去。”帝曰:“灾异不可专言天道,盖必先尽人事耳。故孟子谓‘王无罪嵗’。”左丞完顔守贞曰:“陛下引咎自责,社稷之福也。”承安五年,烈风昏曀,连日。诏问变异之由。平章政事图克坦镒上奏曰:「仁义礼智信,谓之五常。父义母慈,兄友弟敬,子孝,谓之五徳。今五常不立,五徳不兴。缙绅学古之士,弃礼义,忘亷耻。细民违道畔义,迷不知返,背毁天常,骨肉相残,动伤和气。此非一朝一夕之故也。今宜正薄俗,顺人心,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各得其道,然后和气普洽,福禄洊臻矣。」因论为政之术,其急有二:一曰正臣下之心。窃见羣下不明礼义,趋利者众,何以责小民之从化哉?其用人也,徳器为上,才美为下,兼之者待以不次。才下行美者次之。虽有才能,行义无取者,抑而下之,则臣下之趋向正矣。其二曰导学者之志。教化之行,兴于学校。今学者失其本真,经史雅奥,委而不习,藻饰虚词,钓取禄利。乞令取士,兼问经史故实,使学者皆守经学,不惑于近习之靡,则善矣。又曰:「凡天下之事,丛来者非一端,形似者非一体。法制不能尽隐于近似,乃生异论。孔子曰:『义者天下之断也。』记曰:『义为断之节。』伏望陛下临制万机,事有异议,少凝圣虑,寻绎其端,则裁断有定,而疑可辩矣。」宣宗时,天旱。宣差河南提控完顔伯嘉上奏曰:“日者,君之象,阳之精。旱暵乃人君自用亢极之象。宰执以为寃狱所致。夫燮和隂阳,宰相之职,而猥归咎于有司。髙琪,武弁出身,固不足论。髙汝砺辈之不知所职,其罪大矣。汉制,灾异防免三公,顾归之有司邪?臣谓今日之旱,圣主自用,宰相谄防,百司失职,实此之由也。”元太祖征西域,驻铁门闗。有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其色緑,作人言,谓侍衞者曰:“汝主宜早还。”帝以问左右,员外郎耶律楚材对曰:“此瑞兽也,其名角端,能言四方语,好生恶杀,此天降符以告陛下。陛下天之元子,天下之人皆陛下赤子,愿承天心以全民命。”帝即日班师。世祖至元二十年,有星孛于帝座。帝忧之夜,召平章政事布呼密入禁中,问所以销天变之道。对曰:“风雨自天而至,人则栋宇以待之;江河为地之限,人则舟楫以通之。天地有所不能者,人则为之,此人所以与天地参也。且父母怒,人子不敢疾怨,惟起敬起孝。故《易》震之象曰:‘君子以恐惧修省。’《诗》曰:‘敬天之怒’,又曰:‘遇灾而惧。’三代圣王克谨天戒,鲜不有终。汉文之世,同日山崩者二十有九,日食地震,频嵗有之。善用此道,天亦悔祸,海内乂安,此前代之龟鉴也。臣愿陛下法之。”因诵文帝日食求言诏。帝悚然曰:“此言深合朕意,可复诵之。”遂详论欵陈,夜至四鼓。明日进膳,帝以盘珍赐之。世祖闻李冶贤,召问:“昨地震何如?”冶对曰:“天裂为阳不足,地震为隂有余。夫地道隂也,隂太盛则变常。今之地震,或奸邪在侧,或女谒盛行,或谗慝交至,或刑罚失中,或征伐骤举,五者必有一于此矣。夫天之爱君如爱其子,故示此以警之耳。茍能辩奸邪,去女谒,屏谗慝,省刑罚,慎征讨,上当天心,下协人意,则可转咎为休矣。”帝嘉纳之。
译宗正少卿赵景纬上奏说:“雷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发生,臣私下考察今日的事情,因而有所疑虑。宫中内批接连下发,因而官爵名器变得轻贱;宫禁不严,因而君主的威权受到损害。滥施的额外恩惠已经收回,却又重新发出;约束贪官的诏令刚刚严厉执行,随即又松弛下来。宫正什伍之令,是用来防止奇邪之事的,却有时因卑下的乞怜之辞而放纵;禁止缁衣、黄冠出入的规定,是用来严肃宫禁的,却间或被禬禳的小术迷惑。甚至弹劾文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替人掩饰擦拭的防范措施已经下达;驳回奏章的意见还没有形成,替人开脱出宫的途径已经打开。命令不能凝定,阳气就会放纵而不能收束;君主的意旨不能坚定,阴气就会闭塞而不严密。陛下难道不应当思考导致灾害的原因,并赶快寻求纠正的方法吗?希望陛下澄清内心,以端正施政的源头;谨慎对待号令,以整肃纲纪的根本。不要被私人的恩惠牵制而扰乱公法,不要因听信身边人的话而改变旧有章程。除去谗言,远离女色;轻视财货,尊崇德行,那么人心就会喜悦,上天的意旨也会得到,可以开启太平局面,开创中兴的征兆。” 金章宗明昌二年,参知政事张万公获准休假回乡探亲后回来,皇帝问山东、河北粮食价格的贵贱以及今年春天禾苗庄稼的情况,张万公都如实回答。皇帝对宰臣说:“各处虽然都得到一些雨水,仍然没有完全滋润,怎么办呢?”张万公进言说:“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兴利除害,凡是有益国家、便利百姓的事情,圣心勤勉不懈,没有不实行的。至于旱灾,都是由于我们这些臣子造成的。按照汉代旧典,我们都应当免官。”皇帝说:“卿等有什么罪?大概是朕所实行的还有没有达到的地方。”张万公回答说:“天道虽然遥远,实际上与人事相通。只有圣人的言行可以感动天地。从前成汤列举六件事情自我责备,周宣王遇到灾害便恐惧、侧身自修,无不修治人事。如今应当崇尚节俭,不急迫的事务、没有名目的费用,都可以一并停止。”皇帝说:“灾异不能只说成天道的事情,关键是必须先把人事做到尽头。所以孟子说‘君王不要归罪于年成’。”左丞完颜守贞说:“陛下引咎自责,是社稷的福气。” 承安五年,狂风猛烈,天色昏暗,连续多日。皇帝下诏询问发生变异的原因。平章政事徒克坦镒上奏说:“仁、义、礼、智、信,称为五常;父亲讲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子女孝顺,称为五德。如今五常没有树立,五德没有兴盛。缙绅中学习古道的人,抛弃礼义,忘记廉耻;平民违背正道、背弃义理,迷失而不知道回头,背弃毁坏上天所定的常道,骨肉之间相互残害,动辄损伤和气。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现在应当端正浅薄的风俗,顺应人心,使父亲像父亲、子女像子女,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各自遵循应有的道理,然后和气普遍融洽,福禄就会接连到来。”他又谈到治理政事的方法,其中最急迫的有两件:第一是端正臣下的心。臣私下见群臣不明白礼义,趋逐利益的人很多,凭什么责求百姓接受教化呢?任用人才时,应以德行和器识为上,以才华美质为下;德行和才华兼备的人,可以不按通常次序破格任用;才华稍低而品行美善的人,次之。即使有才能,但品行义行没有可取之处,也应压低等级、置于下位,这样臣下的趋向就端正了。第二是引导求学者的志向。教化的施行,兴起于学校。如今求学的人失去了本真,经典史书的高雅深奥之处,弃置而不学习,只用华丽虚浮的言辞装饰自己,以求钓取俸禄利益。请下令在选取士人时,也考问经史旧事,使求学者都守持经学,不被近来流行的靡靡习气迷惑,这就好了。” 他又说:“天下各种事情,聚集而来的原因不止一个,外表相似的事物也不是同一类。法制不能把所有事情都隐含在相似的表象中,于是便产生不同的议论。孔子说:‘义,是天下裁断事情的标准。’《礼记》说:‘义,是裁断事情的节度。’希望陛下临朝处理万机,遇到有不同意见的事情,稍微凝神思考,寻究其中的端绪,那么裁断就会有定论,疑惑也就可以辨明了。” 宣宗时,天下干旱。宣差河南提控完颜伯嘉上奏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是阳气的精华。旱灾,是人君任意专断达到极端的象征。宰执认为这是冤狱造成的。调和阴阳,是宰相的职责,却卑屈地把罪责归给有关官署。高琪出身武官,本来不值得议论;高汝砺等人不知晓自己的职责,罪过就大了。汉代制度规定,发生灾异,三公应当被免职,难道反而要把责任归给有关官署吗?臣认为今天的旱灾,实在是由于圣主任意专断、宰相谄媚蒙蔽、各部门官员失职造成的。” 元太祖征讨西域时,驻军于铁门关。有一只独角兽,形状像鹿而长着马尾,毛色青绿,能说人话。它对侍卫说:“你的君主应当早日回去。”太祖把这件事问左右近臣,员外郎耶律楚材回答说:“这是祥瑞之兽,名叫角端,能说四方的语言,喜爱生灵而厌恶杀戮,这是上天降下的符瑞来告诫陛下。陛下是上天的长子,天下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愿陛下顺承天意来保全百姓的性命。”太祖当天就下令班师。世祖至元二十年,有彗星出现在帝座附近。世祖为此忧虑,夜里召平章政事布呼密入禁中,询问消除天变的方法。布呼密回答说:“风雨从天而来,人们就建造房屋来抵御它;江河成为大地的阻隔,人们就用船和桨使其相通。天地有不能做到的事,人就替它做到,这正是人能够与天地并列为三的原因。况且父母发怒,子女不敢憎恨怨尤,只应当更加恭敬孝顺。所以《易经》解说震卦的象义说:‘君子因此心怀恐惧而修养反省。’《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又说:‘遇到灾祸就要恐惧。’夏、商、周三代的圣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很少有不能善终的。汉文帝时,同一天有二十九处山崩,日食、地震也年年频繁发生。善于运用这种道理,上天也会悔改降灾,海内便会安定太平;这就是前代留下的借鉴。臣希望陛下效法他们。”说完便诵读汉文帝因日食而下诏求取直言的诏书。世祖肃然说道:“这些话深合我的心意,再诵读一遍。”于是布呼密详细论述并逐条陈奏,一直说到夜里四更。第二天进膳时,世祖把盘中的珍品赐给了他。世祖听说李冶贤能,召见他询问:“昨天发生地震,是什么原因?”李冶回答说:“天裂,是阳气不足;地震,是阴气有余。大地之道属阴,阴气过盛就会发生反常变化。如今发生地震,或者是奸邪之人在身边,或者是后妃、女宠干预政事的现象盛行,或者是谗言邪恶交相而来,或者是刑罚失当,或者是频繁发动征伐,这五种情况必有一种存在。上天爱护君主,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所以用这种灾变来警告他罢了。如果能够辨别奸邪,除去女宠干政,排斥谗邪,减省刑罚,慎重征讨,对上符合天意,对下顺合人心,就可以把灾祸转化为福祥了。”世祖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成宗大徳七年八月戊申夜,地大震。诏问致灾之由及弭灾之道。齐履谦对曰:「按《春秋》言,地为隂而主静,妻道、臣道、子道也。三者失其道,则地为之弗寜。弭之之道,大臣当反躬责已,去专制之盛,以答天变,不可徒为禳祷也。」成宗以恒旸暴风星芒之变,诏公卿集议弭灾之道。翰林学士承防刘敏中等上奏曰:「切惟事有本末,政有后先,今摭其本与先者言之,其畧有七。一曰畏天。天育万物,不能自理,乃立君以主之,故君者所以代天育物也。惟明君能知天监在上,赫赫甚迩,凡一语动,一政令,罔不兢兢业业,思合天则,期当天心。若论官则曰:『天命有徳,五服五章,不敢乗一时之喜怒而轻予夺之也。』若论刑则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不敢因一时之喜怒而轻出入之也。』凡事如此,谨守勿失,于是隂阳和,风雨时,而万物育,天相之也。乃若政令之或爽,天必出灾异以儆之,而儆之者所以仁爱人君,欲其久安长治,而万物得其育也。故明君遇此则必省躬以知惧,昭徳而塞违,诚格政修,天意乃得,于是灾变弭而和气复矣。故虽尧汤之世,不能无水旱,而卒以无害者,尧汤用此道也。」二曰敬祖。自古帝王创建国家,无不自艰难而得之,而传之子孙,犹菑者之望播获,作室者之待堂构也。夫固不易哉!我太祖皇帝起自朔方,身歴百战,收附诸国,恶衣菲食,栉风沐雨,何如其辛勤也!世祖皇帝亲歴行阵,心筹计画,恭俭敬畏,以有天下,混一南北,何如其辛勤也!钦惟陛下以仁明天纵之圣,绍膺景命,盖尝以此存心思祖宗开基建业之不易,而遇是儆也,固益兢兢业业,用一财则必曰:『此民力也,自祖宗艰难而得之也,岂可轻用?』官一人则必曰:『此国柄也,自祖宗艰难而致之也,岂可轻与?』动静整勅,毎事如此,则百司自然共职,庶政自然修举,祖宗在天之灵必皆欢恱,而天佑响答,福禄日臻,邦基益固矣。三曰清心。心者一身之主,万事之本也。夫目之于视,耳之于听,口之于言,手之于执,足之于履,皆惟心之所使。心得其正,则接物临事之际,视听言动皆得其正,而无有缪悮乖。戾之患,况四海之广,万防之防,皆仰治于一人,而一人之所仰者,非惟心乎?盖水必止,乃可以涵物;象镜必明,乃可以别妍丑。故帝王贵清心,清者,静一不迁之谓也。若声色之娯,宴饮之乐,所不能无,尤当节适,使不至挠吾心之清。心清则四海之广,无不烛;万防之防,无不察。光明洞彻,不言而信,谗防不得施,邪伪不敢前。百官有司,各安其职,无有挠格之患,则法制流行,纪纲振举,灾变息而天下治矣。语曰:「本立而道生」,故帝王以清心为本,实总揽权纲之要道也。四曰持体,事莫不有体,体者,得其要之谓耳。人君任宰辅以驭百官,守法度以信万民,斯其体也。若乃任一小官,罚一小过,有司之事耳,而人君亲之,则有司惧矣。夫上下正,政令一,赋敛以时,用度有节,赏罚必信,此天下之守也。而朝行夕改,守无所止,则臣下恐惧,皆思为己而怠其所职,殃害及民,怨讟不免,而或召灾异。故为君之道,在乎持大体,先有司,裁制予夺,必信必一,则雍熈之治可坐而致,何灾异之有哉?五曰更化,传有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觧而更张之;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今有司所甚患者,曰财用不足,曰选法挠乱,曰官府不治,三者而已。改弦更张,此其时也。盍亦思其所由乎?财用不足,岂非所入者有限,所出者无穷欤?选法挠乱,岂非贤不肖混淆,越格者多,而非格者不少欤?官府不治,岂非赏罚不明,而名节素不励欤?宜敕有司详校一嵗钱谷所入防何,所出防何?若所出皆为当出,则财之不足,将无法可理;若犹有不当出而可以已者,如不急之营缮,无名之赐予,据其名件,一皆止之,则财用必足矣。又详校铨选,除合格外,越格与非格者防何?任廻量其根脚功过定夺,仍原其所由迹辙,一禁絶之,则选法必行矣。官府之制,上下内外相维相资,各有条理,果皆得人。何有不治?然人材不齐,善恶必有故,赏罚立焉。若善者当赏而不赏,恶者当罚而不罚,则善者变而为恶,而恶者狃而益甚。又如犯至不叙大罪也,而或巧图复用;老病谢事常理也,或恋不忍去;至有贪欺害民,善于自蔽,不即败露。上官不以审风宪,不以察,因习成风,不知有耻,治何由兴?宜严敕省台,公赏罚,励名节,由京朝始,则官府自治矣。凡此三者,更化之大畧也。三者果更,民力必纾,人材必多,祥瑞必集,国势必隆。然非更之之难,行之之难也;非行之之难,守之之难也。惟圣天子以畏天敬祖、清心之徳,守而行之,又何难哉?六曰察吏治。
译成宗大德七年八月戊申日夜里,大地发生强烈地震。成宗下诏询问灾祸发生的原因以及消除灾害的方法。齐履谦回答说:“按照《春秋》的说法,大地属阴而主静,也象征妻道、臣道和子道。这三者如果失去应有的道理,大地就会因此不得安宁。消灾的方法,是大臣应当反省自身、责备自己,去除专权过度的弊端,以回应上天的变异,不可以只举行禳灾祈祷。” 成宗因久晴、暴风和星芒异常等变异,下诏让公卿集议消灾的方法。翰林学士承旨刘敏中等上奏说:“臣切以为,事情有本末,政务有先后;现在只陈述其中根本和优先的事项,大略有七条。第一是敬畏上天。上天养育万物,却不能自行治理,所以树立君主来主持治理。因此,君主就是代替上天养育万物的人。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知道上天在上面监视着一切,威严显赫而且距离极近;凡是一言一动、一项政令,无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思量是否合乎天道,期望符合上天的心意。谈到任官,就说:‘天命归于有德之人,五等服饰各有章法,不敢因一时的喜怒而轻率地授予或罢免官爵。’谈到刑罚,就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各有适用,不敢因一时的喜怒而轻率地施刑或赦免。’凡事都这样谨慎守持而不失误,于是阴阳调和,风雨应时,万物得到养育,这是上天在辅助君主。至于政令有所差错,上天必定降下灾异来警告;警告君主,正是出于仁爱,希望君主能够长久安定地治理天下,使万物得到正常生长。因此,明君遇到这种情况,必定反省自身而知道恐惧,彰明德行而堵塞过失,诚意通达、政治修明,上天的意旨就能得到顺应,于是灾变消除,和气恢复。所以即使尧、汤的时代也不能没有水旱灾害,却最终没有造成祸害,是因为尧、汤采用了这种方法。” 第二是敬重祖宗。自古以来帝王创建国家,没有不是历经艰难才取得的;把国家传给子孙,就像农夫盼望播种收获,建屋的人等待建成厅堂一样。这确实很不容易啊!我太祖皇帝从朔方起兵,亲身经历百战,收服归附各国,穿粗劣的衣服,吃简单的食物,顶风冒雨,他是多么辛劳啊!世祖皇帝亲自经历战阵,苦心筹划,恭谨节俭、敬畏上天,因此拥有天下,统一南北,他又是多么辛劳啊!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天资仁厚英明,承受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想来曾经把这些道理放在心上,思考祖宗开创基业的艰难;如今遇到这样的警告,更应当兢兢业业。每使用一笔财物,就一定要说:‘这是百姓的力量,是祖宗历尽艰难才取得的,怎么可以轻易使用?’每任用一名官员,就一定要说:‘这是国家的权柄,是祖宗历尽艰难才建立的,怎么可以轻易授予?’举止行动都整肃谨慎,每件事都如此,那么百官自然各尽职守,各项政务自然得到整顿办理,祖宗在天之灵必定都欢喜,上天也会像回声一样给予回应,福禄日益降临,国家的根基更加牢固。第三是清净内心。内心是一身的主宰,是万事的根本。眼睛如何看,耳朵如何听,嘴如何说,手如何拿,脚如何行走,都只听从内心的驱使。内心保持端正,那么接触外物、处理事务时,所见、所听、所说、所做都会端正,不会有错误乖戾的祸患。何况天下四海如此广大,万方百姓都仰赖一人治理,而一人所依靠的,难道不就是内心吗?水一定要平静,才能容纳万物的倒影;镜子一定要明亮,才能分辨美丑。所以帝王贵在清心。所谓清心,就是心神宁静专一而不改变。如果声色娱乐、宴饮享乐不能完全没有,也尤其应当节制适度,使它们不至于扰乱内心的清明。内心清明,四海之广没有不能照察的;万方之众没有不能洞察的。光明通彻,不用多言就能取得信任,谗言邪说无法施展,邪恶虚伪不敢上前。百官各司其职,不再有阻挠违碍的弊端,法制得以推行,纲纪得到振作,灾变止息,天下便得到治理了。古语说:‘根本树立起来,道路就会产生。’所以帝王以清心为根本,这确实是总揽权力纲纪的要道。第四是掌握大体。事情无不有其主体和要领,所谓掌握大体,就是抓住事物的关键。君主任用宰辅来统率百官,守持法度来取信万民,这就是大体。至于任用一个小官、惩罚一个小过失,本是有司的职责;如果君主亲自插手,有司就会恐惧。上下都端正,政令统一,赋税按时征收,费用使用有节制,赏罚一定兑现,这就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如果早晨颁行的政令,晚上就更改,所守持的原则没有定准,那么臣下就会恐惧,人人只想着为自己打算而懈怠职守,祸害就会波及百姓,怨言难免,也可能招来灾异。所以做君主的道理,在于掌握大体,以有司为先;对于授官、罢免、赏赐和剥夺,必须守信而且前后一致,这样雍熙太平的治理便可以坐等实现,哪里还会有灾异呢?第五是改革政治。古书说:‘琴瑟不协调,严重时就必须拆开重新调整弦;政事推行不通,严重时就必须改变而实行改革。’如今有司最为困扰的,不过是财用不足、选官法混乱、官府治理不好三件事罢了。现在正是改弦更张的时候,为什么不想一想这些问题的根源呢?财用不足,难道不是收入有限而支出无穷吗?选官法混乱,难道不是贤能与不肖混杂,越过资格任用的人很多,而不合资格的人也不少吗?官府治理不好,难道不是赏罚不明,而且一向没有鼓励名节吗?应当命令有司详细核查一年中钱粮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如果支出全都确实应当支出,那么财用不足就没有办法解决;如果仍有不应支出、可以停止的项目,例如不急需的营造修缮、没有名目的赏赐,就应当按照项目名称全部停止,这样财用就一定会充足。还要详细核查铨选,除合乎资格的以外,越格任用和不合资格的各有多少;任职经历也要衡量其出身、功劳和过失,作出决定,并追查其来历和经过,一律禁止断绝,这样选官法就一定能够实行。官府的制度,上下、内外相互维系、相互资助,各有条理,如果确实都能任用合适的人,怎么会治理不好?然而人才有优劣,善恶必然不同,所以要建立赏罚。如果善人应当奖赏却不奖赏,恶人应当惩罚却不惩罚,那么善人就会转变为恶人,恶人也会习惯放纵而更加严重。又如犯罪达到不应叙用的大罪,却有人设法使其重新任用;年老有病而辞职本是常理,却有人留恋职位不肯离去;甚至有人贪污欺诈、害苦百姓,善于隐藏自己而没有立即败露。上级官员不依据监察法规加以审察,也不进行查究,因循成风,官员不知羞耻,治理从哪里兴起?应当严令中书省、御史台,公正执行赏罚,勉励官员守持名节,并从京朝官员做起,这样官府就会自行治理。这三项,就是改革政治的大略。三项果真改革,民力必然得到舒缓,人才必然增多,祥瑞必然汇集,国势必然强盛。然而改革并不难,难的是实行;实行并不难,难的是坚持。只要圣明天子凭借敬畏上天、尊敬祖宗、清净内心的德行,坚持并实行它,又有什么困难呢?第六是考察吏治。”
官府之设,本以为民。然而民弗防恵者,岂非任职之人亷正者恒少,而贪邪者恒多欤?恒少者宜培植而反摧抑之欤?恒多者宜简除而反拥防之欤?何以知其然也?夫亷正者,仰不能悦上官,而复或忤也,憾怒畜矣;俯不能媚奸民,而又常戢之,怨憎积矣。故举一事则沮于上,行一政则谤于下。奸人乗衅,猾吏授计,扇党搆诬,哗然讼之。蓄怒者得以折辱,求索鍜炼而成其罪。夫以搢绅亷正之士,一旦屈膝受诬,置对于无赖之小民,纵万一得觧,而风槩扫地矣。彼贪邪者,于上则先意以希合,于下则越礼以求媚,赃贿狼籍,无由败露。宪司上司佯为不知,安然秩满,给由而去,乃且奔走权要,徼取优等,择授美官。是亷正者少而益少,贪邪者多而益多也。呜呼,所谓实恵者,将孰从而致之哉?夫源清则流清,本治则末治,宜端本澄源,特发严令,戒敕内外官吏,皆当洗心易虑,奉公为民。所在宪司及上司衙门,毋敢抑正容奸,务要精详察举。其治行超众者,増秩赐金,如汉世故事;贪鄙尤甚者,黜窜不齿。宪司或失察举,亦行论罪。如是,良吏日多,奸吏日少,官府立而政化行,恵及民而灾变息矣。七曰除民患。公家百须,皆民所出取之有法,民不知病。今夫夏丝秋税,乃其常赋,和买和雇,官皆给价,宜无所病者。然和买和雇,名件不一,骈至叠出,责办须防。故和买必至,望户科着,贪吏憸人得縁为奸:易新钞为烂钞者有之,给价撙除者有之,縁指其物恶赂焉而受者有之,预吓以多买而取赂者有之,受赂当买之户而移之下户者有之。而又追呼停留,费用过当,民不胜扰矣。其和雇则十车之运而为百车之雇,有车之家阖境追摄,必赂而后免。故和买和雇,奸民之利而细民之病也。今后一切和买和雇,宪司必须宻为体察,仍许诸人首告,似前犯者痛行追断,监临有失防禁罚俸摽过甚者降等,宪司不察同坐。惟后止于大都,将年例和买段疋丝绢等物,预期张立榜文,各开色様幅尺麄细轻重,添价收买,仍许中买塩引,商旅四集,旬月可办,不惟省减脚力防押官兵,及免水火盗贼之虞,实永絶奸人因公规利害民之弊。若虑或有躭悮,且可内外分买。若大都果便,来嵗通行,斯亦恵民弭灾之切务也。英宗至治三年夏,帝以日食、地震、星变,诏议所以弭灾者。太常礼仪院经歴曹元用上言曰:「应天以实,不以文。脩徳明政,应天之实也。宜撙浮费,节财用;选守令,卹贫民;严禋祀,汰佛事;止造作,以纾民力;慎赏罚,以示劝惩。至于科举取士之法,当革冒滥,严考覈,俾得真才之用。」朝廷咸是之。泰定帝泰定元年,车驾在上都。先是,帝以灾异诏百官集议。集贤大学士张珪与枢宻院、御史台、翰林、集贤两院官极论当世得失,诣上都奏之曰:“国之安危,在乎论相。昔唐▯宗前用姚崇、宋璟则治,后用李林甫、杨国忠,天下骚动,防致亡国。虽赖郭子仪诸将效忠竭力,克复旧物,然自是藩镇纵横,纪纲亦不复振矣。良由李林甫妒害忠良,布置邪党,奸惑防蔽,保禄养祸,所致死有余辜。如前宰相特们徳尔,奸狡险深,隂谋丛出,专政十年,凡宗戚忤已者,巧饰危间,隂中以法,忠直被诛窜者甚众。始以赃败,谄附权奸,实勒们及嬖幸伊埓、萨巴之徒,茍全其生。寻任太子太师,未防仁宗賔天,乗时幸变,再入中书。当英庙之初,与实勒们等恩义相许,表里为奸,诬杀萧、杨等以快私怨。天讨元凶,实勒们之党既诛,坐要上功,遂获信任。诸子内有宿衞,外据显要,蔽上抑下,杜絶言路,卖官鬻狱,威福已出。一令发口,上下股栗,稍不附己,其祸立至。权势日盛,中外寒心。由是羣邪并进,如逆贼特克实之徒,名为义子,实其腹心,忠良屏迹,坐待收系。先帝悟其奸恶,仆碑夺爵,籍没其家,终以遗患,构成弑逆。其子索诺木亲与逆谋,所由来者渐矣。虽剖棺戮尸,夷灭其家,犹不足以塞责。今复回给所籍家产,诸子尚在京师,夤縁再入宿衞。世祖时阿哈玛特贪残败事,虽死犹正其罪,况如特们徳尔之奸恶者哉?臣等议,宜遵成宪,仍籍特们徳尔家产,逺窜其子孙外郡,以惩大奸。君父之雠,不共戴天,所以明纲常,别上下也。特克实之党结谋弑逆,君相遇害,天下之人痛心疾首,所不忍闻。比奉防,以特克实之徒既伏其辜,诸王阿勒台、布哈、博啰、伊埓、特穆尔、绰罗布哈、乌鲁思、布哈亦已流窜。
译设置官府,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然而百姓得不到实际恩惠,难道不是因为任职者廉正的总是少,而贪邪的总是多吗?廉正者本应培养,却反而受到压制吗?贪邪者本应罢免,却反而受到庇护吗?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廉正的人,对上不能取悦上官,甚至还可能触犯上官,于是上官积下怨怒;对下不能讨好奸民,又常常加以约束,于是积累了怨恨。所以他办理一件事,就会受到上级阻挠;推行一项政令,就会遭到下属诽谤。奸人乘机而入,狡猾的吏员出谋划策,煽动党羽捏造诬陷,喧闹着告发他。那些早已积怒的人便可以借机羞辱他,罗织罪名、严刑逼供,使其罪名成立。一个士大夫中的廉正之士,一旦屈膝受诬,面对无赖小民接受审讯,即使万一能够解脱,声望气节也已经扫地了。那些贪邪之人,对上迎合上意以求合拍,对下不顾礼法以求讨好,贪赃受贿狼藉,却没有机会败露。御史台和上级官署假装不知道,安然任期届满,领取任满凭证离去,接着又奔走于权贵之间,谋求取得优等考核,选择授予美官。于是廉正的人越来越少,贪邪的人越来越多。唉,所谓实际的恩惠,究竟还能由谁来施行呢?水源清洁,水流才会清澈;根本治理好了,末端才会治理好。应当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特别发布严厉命令,告诫内外官吏,都应洗心革面、改变想法,奉公办事、为民服务。各地御史台和上级官署,不得再压制正直之人、容纳奸邪之徒,务必精心详察并举荐。治理政绩超过众人的,增加品秩并赐给金帛,如同汉代的旧例;贪婪卑鄙特别严重的,罢黜流放,不许列入士类。御史台如果失于考察举荐,也要论罪。这样,良吏会日益增多,奸吏会日益减少,官府建立威信,政教得到推行,恩惠施及百姓,灾变也会止息。第七是消除百姓的祸患。官府所需的各种物资,都是从百姓那里取得;如果依法征取,百姓就不会困苦。如今夏季征丝、秋季征税,是正常赋税;和买、和雇,官府都支付价钱,本来不应使百姓困苦。然而和买、和雇的名目不一,接连重叠出现,催办又十分急迫。因此每当和买到来,就会指定按户征办,贪吏和奸佞之人便得以借机作恶:有人把新钞换成破钞;有人扣除应付的价钱;有人借口所交物品不好而索取贿赂;有人事先以要多买为威吓而收取贿赂;有人收受应当购买之户的贿赂,却把任务转给下等户。又加上追呼百姓、扣留不放,费用超过正常限度,百姓不堪其扰。至于和雇,则把应雇十辆车说成雇一百辆;有车之家被追捕到全境,必须行贿才能免除。因此和买、和雇成为奸民获利的途径,却成了普通百姓的祸害。今后所有和买、和雇,御史台必须秘密查访体察,并允许各人首告;对于像从前那样犯罪的人,要严加追究定罪;监临官有失于防禁的,处罚俸禄、记过,情节严重的降级;御史台不加察究的,与犯者同罪。只有以后停止在大都集中办理,才应将每年例行和买的绸缎、丝绢等物,提前张贴榜文,分别开列颜色、样式、幅宽、尺寸、粗细、轻重,增加价格收购;仍允许以购买盐引作为交易条件,使商旅从四方汇集,十天至一个月便可办完。这样不但能减少运输脚力和押送官兵,也能免除水灾、火灾和盗贼的忧患,实际上可以永远杜绝奸人借公事谋取私利、祸害百姓的弊端。如果担心其中或有耽误,也可以暂且分由内外分别收买。如果大都实行确实便利,明年便通行天下,这也是惠及百姓、消除灾害的紧要事务。”},{ 元英宗至治三年夏天,皇帝因日食、地震和星象异常,下诏让群臣议论消除灾害的办法。太常礼仪院经历曹元用上奏说:“应合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在于形式文章。修养德行、整饬政务,是应合天意的实际行动。应当节省浮泛的费用,节制财用;选拔称职的守令,体恤贫苦百姓;严格举行禋祀,裁减佛教事务;停止不急需的营造,以舒缓百姓的劳力;慎重施行赏罚,以表明劝善惩恶。至于科举取士的办法,应当革除冒名滥取,严格考核,使真正的人才得到任用。”朝廷上下都认为他说得对。泰定帝泰定元年,皇帝的车驾在上都。此前,皇帝因灾异下诏让百官集合议论。集贤大学士张珪与枢密院、御史台、翰林院、集贤院两院的官员,极力议论当时政治的得失,到上都上奏说:“国家的安危,在于任用宰相。过去唐玄宗前期任用姚崇、宋璟,国家便得到治理;后来任用李林甫、杨国忠,天下骚动,几乎导致亡国。虽然依靠郭子仪等将领效忠竭力,能够收复旧有疆土,然而从此藩镇势力纵横,国家纲纪也不再振作了。这实在是由于李林甫嫉妒并残害忠良,布置邪党,使奸人惑乱、蒙蔽皇帝,保全自己的禄位而养成祸患,死有余辜。前宰相特们德尔,奸诈狡猾而阴险深沉,阴谋接连不断,专权十年。凡是宗室亲戚中违逆他的人,他都巧加粉饰,制造危言离间,暗中用法律陷害;忠诚正直而遭诛杀、流放的人很多。他起初因贪赃败露,却谄媚依附权奸,实际上勒们以及受宠幸的伊埓、萨巴等人,只是苟且保全了他的性命。不久他被任命为太子太师,恰逢仁宗去世,便乘机利用变故,再次进入中书省。英宗即位初年,他与实勒们等人以恩义相互许诺,内外勾结为奸,诬陷杀害萧、杨等人,以满足个人怨恨。上天讨伐元凶,实勒们的党羽已经被诛杀;特们德尔因冒领上功,便得到信任。” 他的几个儿子,有的在宫中担任宿卫,有的在外占据显要职位,上欺蒙皇帝,下压制百姓,堵塞言路,卖官鬻狱,把威权和恩福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们发布一项命令,上下便战栗恐惧;稍微不依附自己,灾祸立即降临。权势日益强盛,朝廷内外都寒心。因此群奸一同进用,像逆贼特克实这些人,名义上是义子,实际上是他的心腹;忠良之士销声匿迹,只能坐等被捕。先帝觉察到他的奸恶,毁掉他的碑记,剥夺爵位,抄没他的家产,但最终仍留下祸患,酿成了弑逆之事。他的儿子索诺木亲自参与逆谋,这种祸根是逐渐形成的。即使剖开棺材,戮尸灭族,也仍不足以抵偿罪责。如今竟又把抄没的家产归还给他家,他的几个儿子还在京师,依靠关系再次进入宿卫。世祖时阿哈玛特贪婪残暴而败坏政事,即使死后仍要纠正他的罪行,何况像特们德尔这样奸恶的人呢?臣等议论认为,应当遵守既成法典,仍然抄没特们德尔的家产,把他的子孙远远流放到外郡,以惩治大奸。君主和父亲的仇敌,是不能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的;这样做是为了彰明纲常、区别上下。特克实的党羽结谋弑逆,君主和宰相都遭到杀害,天下人无不痛心疾首,连听说此事都不忍。近来奉到诏书,特克实等人既已伏法,诸王阿勒台、布哈、博啰、伊埓、特穆尔、绰罗布哈、乌鲁思、布哈也已经被流放。”
逆党胁从者众,何可尽诛?后之言事者,其勿复举。臣等议,古法弑逆,凡在官者,”杀无赦。圣朝立法,强盗刼杀庶民,其同情者犹且首从俱罪,况弑逆之党,天地不容,宜诛阿勒台布哈之徒,以谢天下。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而有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盖生杀与夺,天子之权,非臣下所得盗用也。辽王托克托,位冠宗室,居镇辽东,属任非轻。国家不幸,有非常之变,不能讨贼,而乃觊幸赦恩,报复雠忿,杀亲王妃主百余人,分其羊马畜产,残忍骨肉,盗窃主权,闻者切齿。今不之罪,乃复厚赐放还,仍守爵土,臣恐国之纪纲由此不振。设或效尤,何法以治?且辽东地广,素号重镇,若使托克托乆居,彼既纵肆,将无忌惮。况今死者含寃,感伤和气,臣等议,累朝典宪,闻赦杀人罪在不原,宜夺削其爵土,置之他所,以彰天威刑,以惩恶,国有常宪。武备卿济里前太尉布哈,以累朝待遇之隆,俱致髙列,不思补报,专务奸欺诈,称奉防令,鹰师强收郑国宝妻古哈,贪其家人畜产,自恃权贵,莫敢如何。事闻之,官刑曹逮鞫服实,竟原其罪。辇毂之下,肆行无忌,逺在外郡,何事不为?夫京师,天下之本,纵恶如此,何以为政?古人有言,一妇衔寃,三年不雨,以此论之,即非细务。臣等议,宜以济里布哈付刑曹鞫之。中卖寳物,世祖时不闻其事,自成宗以来始有此弊,分珠寸石,售直数万。当时民懐愤怨,台察交言,且所酬之钞,率皆天下生民膏血,锱铢取之,从以捶挞,何其用之不吝。夫以经国有用之寳,而易此不济饥寒之物,又非有司强要和买。大抵皆时贵与斡脱中寳之人,妄称呈献,冒给回赐,髙其直且十倍,蚕蠧国财,暗行分用,如沙布迪音之徒,顷以増价中寳事败,具存吏牍。陛下即位之初,首知其弊,下令禁止,天下欣幸。臣等比闻中书乃复奏给,累朝未酬寳价四十余万锭,较其元直,利已数倍。有事经年,逺者三十余万。锭复令给以市舶畨货,计今天下所徴包银差发,嵗入止十一万锭,已是四年徴入之数,比以经费弗足,急于科徴臣等议畨舶之货宜以资国用,纾民力,寳价请俟国用饶给之日议之。太庙神主,祖宗之所妥灵,国家孝治天下,四时大祀,诚为重典。比者仁宗皇帝皇后神主,盗利其金而窃之,至今未获,斯乃非常之事,而捕盗官兵不闻杖责,臣等议庶民失盗,应捕官兵尚有三限之法,监临主守,倘失官物,亦有不行知觉之罪,今失神主,宜罪太常,请拣其官属免之。国家经赋皆出于民,量入为出,有司之事。比者建西山寺,损军害民,费以亿万计,刺绣经幡,驰驿江浙,逼迫郡县杂役,男女动经年嵗穷奢致怨,近诏虽己罢之,又闻奸人乗间奏请,复欲兴修,流言喧播,羣情骇惊,臣等议宜守前诏,示民有信,其剏造刺绣事非嵗用之常者,悉罢之。人有寃抑,必当昭雪,事有枉直,尤宜明辩。平章政事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等,枉遭特们徳尔诬陷,籍其家以分赐人,闻者嗟悼。比奉明诏,还给元业子孙,奉祀家庙修葺,茍完未及寜处,复以其家财仍赐旧人,止酬以直,即与再罹断没无异,臣等议宜如前诏,以元业还之,量其直以酬后所赐者,则人无寃愤矣。徳以出治,刑以防奸,若刑罚不立,奸宄滋长,虽有智者不能禁止。比者额森特穆尔之徒,遇朱太医妻女,故省门外强拽以入,奸宿舘所,事闻有司,以扈从上都为觧,竟弗就鞫,辇毂之下,肆恶无忌,京民愤骇,何以取则四方,臣等议宜遵世祖成宪,以奸人命有司鞫之。臣等又议天下囚系寃滞不无,方今盛夏,宜命省台选官审録,结正重刑,防决轻系疑者申闻详谳。边镇利病,宜命行省行台体究兴除。广海镇戍卒更病者,给粥食药,力死者人给钞二十五贯,责所司及同乡者归骨于其家。嵗贡方物有常制。广州东莞县大歩海及恵州珠池,始自大徳元年,奸民刘进程连言利,分蜑户七百余家,官给之粮,三年一采,仅获小珠五两六两,入水为虫鱼伤死者众,遂罢珠户为民。其后同知广州路事塔塔尔等,又献利,于实勒们剏设提举司监采,亷访司言其扰民,复罢归有司。既而内正少卿魏按达拉冒启中防,驰驿督采,耗廪食疲民,驿非旧制,请悉罢遣归。民善良死于非命,国法当为昭雪。特克实弑逆之变,学士布哈,指挥布延呼哩,院使特古斯,皆以无罪死,未褒赠。特们徳尔专权之际,御史徐元素以言事锁项死东平,及贾托卜坚布哈之属,皆未申理。臣等议,宜追赠死者,优叙其子孙,且命刑部及监察御史体勘,其余有寃抑者,具实以闻。政出多门,古人所戒,今内外増置官署,员冗俸滥,白丁骤陞,出身入流,壅塞日甚,军民俱防其害。
译逆党中受到胁迫而从犯的人很多,怎么能够全部诛杀?以后议论政事的人,不要再提起这件事。臣等议论认为,按照古代法律,凡是在官任上的人犯弑逆罪,都应当杀无赦。圣朝制定法律,强盗劫杀平民,连同情他们的人,主犯和从犯尚且都要治罪,何况弑逆的党羽天地所不容,应当诛杀阿勒台、布哈等人,以向天下谢罪。《尚书》说:只有君主可以施予福泽,只有君主可以施加威势;臣下不可以擅自施福施威。臣下若擅自施福施威,就会危害自己的家族,也会给国家带来凶祸。生杀、授予和夺取,是天子的权力,不是臣下可以盗用的。辽王托克托,地位冠居宗室,镇守辽东,所承担的任命并不轻。国家不幸发生非常变故,他不能讨伐叛贼,却企图侥幸获得赦免,发泄报仇雪恨之愤,杀害亲王、妃、主等一百多人,分取他们的羊马牲畜和财产,残害骨肉亲属,盗窃君主权柄,听到的人无不咬牙切齿。如今不治他的罪,反而厚加赏赐,放他回去,仍让他守有爵位和封地,臣恐怕国家纲纪会因此不能振作。假如有人效法他,拿什么法律来治罪?况且辽东地域广大,向来号称重镇;如果让托克托长久居留在那里,他既然放纵横行,将会无所顾忌。何况如今死者含冤,感伤天地间的和气。臣等议论认为,按照历朝的法典,听说即使遇到赦令,杀人之罪也在不赦免之列;应当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把他安置到别处,以彰明天威刑罚,惩治罪恶,使国家拥有恒常的法典。武备卿济里、前太尉布哈,因历朝给予的待遇优厚,都升至高位,却不思报效,只专门从事奸诈欺骗。他们假称奉诏,命令鹰师强行收取郑国宝的妻子古哈,贪图他家的人员和牲畜财产,自恃权贵,无人敢把他们怎么样。事情被皇帝听闻后,官府刑曹逮捕审讯,查明事实,最终却原谅了他们的罪行。在京城脚下尚且肆意妄为、毫无顾忌,远在外地州郡,又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呢?古人说过,若有一个妇人含冤,三年都不会下雨;由此看来,这并不是小事。臣等商议,应当把济里、布哈交付刑曹审讯。中买珍宝一事,世祖时没有听说过;自成宗以来才出现这种弊端,分割珍珠、细小宝石,售价动辄数万。当时百姓心怀愤怨,御史台和监察官交相进言;而所支付的钞币,大都是天下百姓的民脂民膏,取得极其微小的东西还要接着施以捶打逼迫,使用财物为何如此不吝惜?把治理国家有用的珍宝换成这种不能救济饥寒的东西,而且也不是有司强行要求和买。大抵都是当时价格昂贵、与斡脱商人交易珍宝的人,妄称进献,冒领回赐,把价格抬高到原价的十倍,蚕食蛀空国家财物,暗中分取使用;像沙布迪音之流,前些时候因抬价中买珍宝的事情败露,案卷至今还在。” 陛下即位之初,首先知道了这种弊端,下令禁止,天下人都欣喜庆幸。臣等近来听说中书省竟又奏请发给回赐,历朝尚未偿付的宝价有四十余万锭;与其原价相比,利额已经达到数倍。有些事情拖延多年,远的达到三十余万锭。如今又命令用市舶番货抵偿;计算今天天下所征收的包银差发,每年收入不过十一万锭,这已经是四年征收的数目。现在又因为经费不足而急于征敛,臣等商议,番舶货物应当用来资助国家费用、舒缓民力;宝价请等到国用宽裕时再议。太庙神主,是祖宗神灵安居之所;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四时大祀,确实是重大典礼。近来仁宗皇帝和皇后的神主,有人盗取其金而偷走,至今没有捕获。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负责捕盗的官兵没有听说受到杖责。臣等商议,平民失盗,负责捕盗的官兵尚且有三限的法规;监临、主守如果遗失官物,也有未能及时察觉的罪责。如今遗失神主,应当治太常的罪,请挑选其中的官员免罪。国家的赋税收入都出自百姓,量入为出,本是有司的职责。近来营建西山寺,损害军队、劳苦百姓,费用以亿万计;刺绣经幡,派驿站运往江浙,逼迫郡县承担各种劳役,男女百姓往往连续多年不得休息,奢侈无度而招致怨恨。近来的诏令虽然已经停止此事,又听说奸人乘机奏请,想要重新兴修,流言四处传播,群情惊骇。臣等商议,应当遵守前诏,使百姓看到朝廷守信;凡创建、营造以及刺绣等非年度常用之物,全部停止。”},{ 人有冤屈压抑,必定应当昭雪;事情有曲有直,尤其应当明辨。平章政事萧拜珠、中丞杨多尔济等人,无辜遭到特们德尔诬陷,家产被抄没后分赐给别人,听到的人都叹息哀悼。近来奉到明诏,把他们原有的产业归还给子孙,供奉祖先的家庙也修葺起来;如果产业勉强完整却没有来得及安置,又把他们家的财产仍然赐给原来受赐的人,只按价值给予补偿,这就同再次遭受断没没有区别。臣等议论认为,应当按照前次诏令,把原有产业归还他们,估量价值来补偿后来受赐的人,这样人们就不会再有冤屈愤懑了。德行是用来治理国家的,刑罚是用来防止奸邪的;如果刑罚不能确立,奸邪就会滋长,即使有智者也不能禁止。近来额森特穆尔等人遇到朱太医的妻女,竟在省门外故意强行拖拽进来,在馆舍中奸淫。事情报告给有关官署后,却以他们是扈从前往上都为解脱理由,最终没有审讯。京城之下竟敢肆意作恶而无所顾忌,使京城百姓愤怒惊骇,凭什么向四方取法?臣等议论认为,应当遵守世祖的成法,让有关官署审讯这些奸人。臣等又议论,天下囚犯中不免有冤屈积滞的,正值盛夏,应当命令中书省、御史台选派官员审查记录,审结重刑案件;对于应当释放的轻罪囚犯和有疑问的案件,应上报,请求详细审议。边镇的利弊,应当命令行省、行台实地考察,决定兴办和革除。广海镇守戍卒中患病的,应发给粥食和药物;因劳力而死的,每人给钞二十五贯,并责令有关官署和同乡之人把遗骨送回其家。每年进贡地方特产有固定制度。广州东莞县大步海和惠州珠池,从大德元年开始,奸民刘进程连续上言说有利可图,于是把蜑户七百多家分编起来,由官府供给粮食,每三年采珠一次,却只得到小珍珠五两、六两;下水后被虫鱼伤害而死的人很多,于是停止设置珠户,把他们改作平民。后来广州路同知塔塔尔等人又进献所谓获利之策,实勒们便创设提举司监督采珠;廉访司说这样扰害百姓,便又停止此事,交还有关官署。随后内正少卿魏按达拉冒用奏启中书省的文书,派驿使督促采珠,耗费仓廪粮食,使百姓疲惫;这不是旧有制度,请求全部停止,遣返归民。百姓中的善良之人死于非命,按照国家法律应当为他们昭雪。特克实弑逆之变中,学士布哈、指挥布延呼哩、院使特古斯,都因无罪而死,却没有得到褒奖追赠。特们德尔专权时,御史徐元素因进言论事,被锁住颈项,死于东平;以及贾托卜坚、布哈等人,也都没有得到申理。臣等议论认为,应当追赠死者,优厚叙录他们的子孙;并且命令刑部和监察御史实地查勘,其余有冤屈压抑的人,也应查明事实后上报。政令出自多个部门,是古人所戒惧的。如今内外增设官署,官员冗多,俸禄滥发,平民突然升迁并取得入仕资格,出身和铨选的道路日益堵塞,军民都害怕受到这种弊端的侵害。
夫为治之要,莫先于安民;安民之道,莫急于除滥费,汰冗员。世祖设官分职,俱有定制。至元三十年已后,改陞剏设,日积月増,虽尝奉防取勘,减降近侍各私其署,夤縁保禄,姑息中止。至英宗时,始鋭然减罢崇祥夀福院之属十有三署,徽政院断事官,江淮财赋之属六十余署。不幸遭罹大故,未竟其余。比奉诏凡事,悉遵世祖成宪。若复循常取勘,调虚文,延嵗月,必无实效,即与诏防异矣。臣等议,宜勅中外军民署置官吏,有非世祖之制及至元三十年已后改陞剏设员冗者,诏格至日,悉减并除罢之。近侍不得巧词复奏,不该常调之人,亦不得滥入常选。累朝鄂尔多所立长秋承徽长寜寺及边镇屯戍,别议处之。自古圣君,惟诚于治政,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初未尝徼福于僧道,以厉民病国也。且以至元三十年言之,醮祠佛事之目,止百有二,大徳七年再立功徳使司,积五百有余,今年一増其目,明年即指为例,己倍四。之上矣。僧徒又复营干近侍,买作佛事,指以筭卦,欺昧奏请増修布施莽斋,自称特奉传奉,所司不敢较问,供给恐后。况佛以清浄为本,不贪不欲,而僧徒贪慕货利,自违其教。一事所需金银钞币不可数计,嵗用钞数千万锭,数倍于至元间矣。凡所供物悉为己有,布施等钞复出其外。生民脂膏,纵其所欲,取以自利,畜养妻子。彼既行不修洁,适足防慢天神,何以要福?比年佛事愈繁,累朝享国不永,致灾愈速,事无应验,断可知矣。臣等议,宜罢功徳使司。其在至元三十年以前及累朝忌日醮祠佛事名目,止令宣政院主领修举,余悉减罢。近侍之属,并不得巧计擅奏,妄増名目。若有特奉传奉,从中书复奏乃行。古今帝王治国理财之要,莫先于节用。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国用匮而重敛生,如盐课増价之▯,皆足以厉民矣。比年防惰之徒,妄投宿衞部属及宦者女红、太医、隂阳之属,不可胜数。一人收籍,一门蠲复,一嵗所请衣马刍粮,数十户所徴入,不足以给之,耗国损民为甚。臣等议,诸宿衞宦女之属,宜如世祖时支请之数给之,余悉简汰。和托齐牧养马駞,嵗有常法,分布郡县各有常数。而宿衞近侍委之仆御役民放牧,始至即夺其居,俾饮食之残伤桑果,百害蠭起。其仆御四出,无所拘钤,私鬻刍豆,瘠损马駞。大徳中始责州县正官监视,盖暖棚团槽枥以牧之。至治初复散之民间,其害如故。监察御史及河间路守臣屡言之。臣等议,宜如大徳团槽之制,正官监临阅视肥瘠,拘钤宿衞仆御,着为令。兵戎之兴,号为凶器,擅开边衅,非国之福。蛮夷无知,少梗王化,得之无益,失之无损。至治三年参不郎盗始者,刼杀使臣,利其财物而已。至用大师,期年不戢,伤我士卒,费国资粮。臣等议,好生恶死,人之恒性,宜令宣政院督守将严边防,遣良使抵巢招谕,简罢冗兵,明勅边吏谨守御,勿生事,则逺人格矣。天下官田嵗入,所以赡衞士,给戍卒。自至元三十一年以后,累朝以是田分赐诸王、公主、驸马及百官、宦者、寺观之属,遂令中书酬直海漕,虚耗国储。其受田之家各任土著,奸吏为庄官、催甲、斗级,巧名多取。又且驱迫邮传,徴求饩廪,折辱州县,闭偿逋负。至仓之日,变鬻以归官司,交忿农民,窘窜。臣等议,惟诸王、公主、驸马、寺观如所与公主僧格喇卜济及普安三寺之制,输之公▯,计月直折支以钞,令有司兼令输之省部,给之大都。其所赐百官及宦者之田,悉拘还官,着为令。国家经费皆取于民,世祖时淮北内地惟输丁税。特们徳尔为相,专务聚敛,遣使括勘两淮、河南田土,重并科粮。又以两淮、荆襄沙碛作熟收徴徼,名兴利,农民流徙。臣等议,宜如旧制止徴丁税。其括勘重并之粮及沙碛不可田畆之税,悉除之。世祖之制,凡有田者悉役之。民典卖田,随收入户。特们徳尔为相,纳江南诸寺贿赂,奏令僧人买民田者毋役之,以里正、主首之属。逮今流毒细民。臣等议,惟累朝所赐僧寺田及亡宋旧业,如旧制勿徴。其僧道典买民田及民间所施产业,宜悉役之,着为令。僧道出家,屏絶妻孥,盖欲超出世表,是以国家优视,无所徭役,且处之官寺,宜清浄絶俗为心,诵经祝夀。比年僧道往往畜妻子,无异常人,如蔡道泰、班讲主之徒,伤人逞欲,壊教干刑者,何可胜数。俾奉祠典,岂不防天渎神。臣等议,僧道之畜妻子者宜罪,以旧制罢遣为民。赏功劝善,人主大柄,岂宜轻以与人。世祖临御三十五年,左右之臣虽甚爱幸,未闻无功而给一赏者。
译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比安定百姓更优先的;安定百姓的方法,没有比除去滥费、裁减冗员更紧迫的。世祖设置官署、划分职掌,都有确定的制度。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制升格和新设的官署日积月累、越来越多;虽然曾奉诏考察,但近侍各自偏护自己的官署,依靠关系保全禄位,事情姑息迁就,最后中途停止。到英宗时,才果断裁减罢除崇祥院、寿福院等十三个官署,以及徽政院断事官和江淮财赋等六十多个官署。不幸遭逢重大变故,其余的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近来奉诏办理各项事务,都应遵循世祖的成法。如果又照旧例反复考察,调弄空洞文书,拖延年月,必定没有实际成效,那就同诏书的要求不同了。臣等议论认为,应当命令中外军民各类官署查明所设置的官吏;凡是不合世祖制度,以及至元三十年以后改制升格、新设而人员冗多的官署,诏令到达之日,全部裁并、撤除。近侍不得用巧言再次奏请恢复;不应列入常规调选的人,也不得滥入常选。历朝鄂尔多所设置的长秋、承徽、长宁寺以及边镇屯戍等事,另行议定处理。自古圣明君主,只有诚心治理政务,才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从来没有向僧道祈求福佑,反而使百姓困苦、国家受损的。仅以至元三十年为例,醮祠和佛事的名目只有一百零二项;大德七年又设立功德使司,累积到五百多项;今年增加一项,明年就把它指作成例,已经超过原来的四倍。之上矣。僧徒又复营干近侍,买作佛事,指以筭卦,欺昧奏请増修布施莽斋,自称特奉传奉,所司不敢较问,供给恐后。况佛以清浄为本,不贪不欲,而僧徒贪慕货利,自违其教。一事所需金银钞币不可数计,嵗用钞数千万锭,数倍于至元间矣。凡所供物悉为己有,布施等钞复出其外。生民脂膏,纵其所欲,取以自利,畜养妻子。彼既行不修洁,适足防慢天神,何以要福?比年佛事愈繁,累朝享国不永,致灾愈速,事无应验,断可知矣。臣等议,宜罢功徳使司。其在至元三十年以前及累朝忌日醮祠佛事名目,止令宣政院主领修举,余悉减罢。近侍之属,并不得巧计擅奏,妄増名目。若有特奉传奉,从中书复奏乃行。古今帝王治国理财之要,莫先于节用。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国用匮而重敛生,如盐课増价之▯,皆足以厉民矣。近些年懒惰苟且的人,胡乱投充宿卫部属以及宦官、女红、太医、阴阳等类别,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一个人入籍,就要免除他一家赋役;一年所请求的衣服、马匹、草料和粮食,几十户所征收的收入还不够供给他,耗费国家、损害百姓十分严重。臣等议论认为,各宿卫、宦官、女红等人员,应当按照世祖时支给和请领的数额供给,其余全部甄别裁汰。和托齐牧养马匹、骆驼,每年都有固定的办法,分布到各郡县也有固定数目。然而宿卫和近侍把这件事交给仆役驱使百姓放牧,他们一到当地就夺占百姓住所,让牲畜吃掉、损伤桑树和果树,各种祸害一齐发生。他们的仆役四处横行,没有任何约束,私自卖掉草料和豆料,使马匹、骆驼瘦弱受损。大德年间开始责令州县正官监督,修建暖棚,围成圈栏,设置槽枥来牧养。至治初年又把牲畜分散给民间,祸害仍同过去一样。监察御史和河间路守臣多次上言此事。臣等议论认为,应当按照大德年间圈栏、槽枥的制度,由正官亲自监督查看牲畜的肥瘦,约束宿卫仆役,把这些规定写入法令。战争兴起,被称为凶器;擅自挑起边境争端,并不是国家的福分。蛮夷没有知识,只是稍微违抗王化;得到他们没有益处,失去他们也没有损失。至治三年,参不郎盗贼开始作乱,不过是劫杀使臣,贪图他的财物罢了。直到动用大军,经过一年仍不能平息,伤害了我方士卒,耗费了国家的资财粮饷。臣等议论认为,喜爱生存、厌恶死亡是人的常性;应当命令宣政院督促守将严格防守边境,派遣贤能使者到敌巢招抚晓谕,裁减冗余士兵,明令边境官吏谨慎守卫,不要制造事端,这样远方的人就会归附。天下官田每年收入,是用来供养卫士、供给戍卒的。至元三十一年以后,历朝把这些田地分赐给诸王、公主、驸马以及百官、宦者、寺观等人,于是只好让中书省用海运粮饷折价偿付,白白耗费国家储备。受赐田地的人家各自任用当地人,奸猾的官吏充任庄官、催甲、斗级,巧立名目,多方收取。又驱使邮传人员,征求粮食供给,折辱州县,逼迫它们偿还拖欠的数额。到了交纳租粮的时候,又变卖田产来归还官府,使农民彼此怨恨,困窘逃散。臣等议论认为,只有诸王、公主、驸马和寺观,按照赐给公主僧格喇卜济以及普安三寺的制度,把租赋交入公仓,按月折算价值,用钞支付;并令有关官署同时把款项交给省部,由大都发给。赐给百官和宦者的田地,全部收回官府,明文定为法令。国家的经费都取自百姓,世祖时淮北内地只缴纳丁税。特们德尔任宰相时,专门致力于聚敛,派遣使者查勘两淮、河南的田地,增加并重征科粮。又把两淮、荆襄的沙碛地按已经耕熟的田地征收赋税,美名为兴利,结果农民流离迁徙。臣等议论认为,应当按照旧制度,只征收丁税。查勘后增加并重征的粮税,以及沙碛不能耕作田亩的税,全部免除。世祖的制度是,凡有田地的人都必须服役;百姓典当、出卖田地,随着收入受田的户籍服役。特们德尔任宰相时,收受江南各寺院的贿赂,上奏下令,僧人购买百姓田地的可以不服役,连里正、主首等人也一并免除。直到今天,这种毒害仍流传到普通百姓身上。臣等议论认为,历朝赐给僧寺的田地以及原南宋的旧有产业,按照旧制不征役;僧道典当、购买的民田,以及民间施舍给他们的产业,都应当服役,明文定为法令。僧道出家,摒弃妻子儿女,本来是想超脱世俗之外,所以国家优待他们,不让他们服徭役,并且把他们安置在官寺中;他们应当以清净绝俗为本,诵经祝寿。近些年僧道往往蓄养妻子儿女,与普通人没有区别;像蔡道泰、班讲主这类人,伤害他人、放纵欲望、破坏教法而触犯刑律的,数也数不清。让这样的人奉行祭祀典礼,岂不是亵渎上天、冒犯神灵吗?臣等议论认为,僧道中蓄养妻子儿女的应当治罪,依照旧制罢斥遣返为民。赏赐功劳、劝勉善行,是君主掌握的大权,怎么可以轻易授予他人?世祖在位三十五年,身边的臣子即使十分受宠,也没有听说过没有功劳却得到一次赏赐的。
比年赏赐泛滥,盖因近侍之人窥伺天顔,喜恱之际,或称乏财无居,或称嫁女取妇,或以技物呈献,殊无寸功小善,逓互奏请,要求赏赐,回奉奄有国家金。银珠玉及断没人畜产业,似此无功受赏,何以激劝?既伤财用,复啓幸门。臣等议,非有功勲劳效着明实迹,不宜加以赏赐,乞着为令。臣等所言,弑逆未讨,奸恶未除,忠愤未雪,寃枉未理,政令不信,赏罚不公,赋役不均,财用不节,民怨神怒,皆足以感伤和气。惟陛下裁择,以答天意,消弭灾变。帝不从。珪复进曰:「臣闻日食修徳,月食修刑,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刑政失平,故天象应之。惟陛下矜察,允臣等议,乞悉行之。」帝终不能从。文宗天歴二年,御史中丞史惟良上奏曰:「今天下郡邑被灾者众,国家经费若此之繁,帑藏空虚,生民凋瘵。此政更新,百废之时,宜遵世祖成宪,汰冗滥蚕食之人,罢土木不急之役。事有不便者,咸厘正之。如此则天灾可弭,祯祥可致;不然,将恐因循茍且,其弊渐深,治乱之由,自此而分矣。」帝嘉纳之。顺帝至正二年,监察御史王思诚上奏曰:「京畿去年秋不雨,冬无雪,方春首月,蝗生,黄河水溢。盖不雨者,阳之亢;水涌者,隂之盛也。尝闻一妇衔寃三年,大旱。往嵗巴延专擅威福,讐杀不辜,郯王之狱,雅克特穆尔宗党死者不可胜数,非直一妇之寃而已。岂不感伤和气邪?宜雪其罪,勅有司行祷百神,陈牲币,祭河伯,发卒塞其缺。被灾之家死者,给塟具,庶防可以召隂阳之和,消水旱之变。此应天以实,不以文也。」顺帝在位,毎遇天变民灾,必忧见于色。翰林学士承防库库乗间上奏曰:「天心仁爱,人君故以变示儆。譬如慈父于子,爱则教之,戒之。子能起敬起孝,则父怒必释。人君侧身脩行,则天意必回矣。」苏天爵上奏曰:「盖闻应天以实,不以文;动人以行,不以言。此自昔国家消弭天变、感格人心之至计也。洪惟天朝列圣临御,深仁厚泽,涵育羣生。或遇灾异,犹思修省,诞布徳音,务施实恵。是则祖宗畏天爱民之盛徳也。迩者日月薄食,星文示变;河北山东旱蝗为灾,辽阳江淮黎民乏食。方此春夏之始,农人播植之时,灾异若此,嵗事何望?夫天之变异,盖不虚生,将恐人事有乖和气。当是之时,国家正宜访求直言,指切时政。矧在卑职,忝居言官,岂容缄黙?伏愿朝廷哀矜黎民,诞敷实恵,更新庶政,勿示虚文,庶防消弭天灾,感召和气。宗社臣民,不胜幸甚。」一赏罚者,国之大柄,朝廷纪纲系焉。故赏不失有功,则劳臣劝;刑不失有罪,则奸人惧。二者或失,纲纪必隳。故古者,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虽人君不得而私也,况左右臣邻,敢擅威福而为之乎?窃闻近日以来,幸门渐啓,刑罚渐差。无功者觊觎以希赏,有罪者侥幸以求免。中外闻之,窃议伤叹。诚恐刑政从此渐隳,纪纲自此日紊。劳臣何以示劝?奸人无所警惧矣。伏愿自今以始,凡官赏刑狱,敢有交结近侍,互相请托,恣为罔欺,紊乱政治者,严行禁治。中书左右两司及六部等官,所以叅賛宰臣,决理政务。若有不思奉公守法,阿容茍从,并许究问。庶防赏罚攸当,刑政肃清,雍熈之化可坐而致矣。一节用,爱民有国之常经。今朝廷用度不足,弊在于浮费不节。所入者有限,而所出者无涯,遂令内外帑▯皆未充赡。夫天下之财,皆出于民,既伤其财,民必罹害。故爱民必谨于节用也。盖国家财用责之户部,户部责之运司州郡,州责之县,县责之民。至民而止,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用犹不足,则嗟怨之气上干天地,隂阳之和,此水旱灾变所由作也。宜从朝廷专命中书省官二员,责督户部,详定减省,罢不急之工役,止无名之赏赐,裁官吏之冗员,减僧道之好事。凡百用度,务令撙节,庶防国用既充,民无横敛,感召和气,莫急于此。一遇灾知惧,圣贤之明训。昔之有国家者,凡值凶荒灾异,必减膳彻乐,侧身警畏,忧恤元元,惟恐其不至也。盖天灾方作,民食未充,在位者于此时,何忍相与饮食燕乐而不恤其民乎?近年以来,朝廷无事,待遇勲臣,固为优厚,然而宴享太频,财用不能无费。夫珠玑,国之重寳;马政,国之大事。今宴享必以杀马为馔,珠玑为花,诚恐习俗成风,奢侈日甚,费财扰民,有损国治。矧当灾异洊臻,尤宜警惧,以答天意。今后内外百司,凡有必合筵宴,一切浮费奢靡之物,并宜裁节禁治,是亦恐惧修省之一事也。
译近些年赏赐泛滥,大概是因为近侍之人窥伺皇帝的脸色,在皇帝高兴的时候,有的说自己缺少财物、没有住所,有的说要嫁女儿、娶媳妇,有的拿技艺或物品进献;明明没有丝毫功劳或一点善行,却彼此递相奏请,要求赏赐,回奉时竟把国家的金银珠玉以及没收的牲畜、产业全都据为己有。像这样没有功劳却受到赏赐,凭什么激励和劝勉人们?既损害财用,又开启侥幸求宠的门路。臣等议论认为,除非确有功勋、劳绩和明确真实的事迹,不应给予赏赐,请把这规定写入法令。臣等所说的,弑逆之罪尚未讨伐,奸恶之人尚未除去,忠臣的愤恨尚未昭雪,冤屈枉案尚未处理,政令不能取信,赏罚不公平,赋役不均,财用不节,百姓怨恨、神灵震怒,这些都足以感伤天地间的和气。请陛下裁断选择,以回应上天的意旨,消除灾变。皇帝没有听从。张珪又进言说:“臣听说,发生日食就应当修养德行,发生月食就应当整饬刑罚;应合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在于形式文章;感动百姓要靠实际作为,不在于言语。刑罚和政务失去公平,所以天象以此作出回应。请陛下怜悯察看,准许臣等的议论,全部施行。”皇帝最终还是不能听从。元文宗天历二年,御史中丞史惟良上奏说:“如今天下各郡各县遭受灾害的很多,国家经费又如此繁多,府库空虚,百姓凋敝困苦。现在正是更新政治、整顿百废的时期,应当遵循世祖的成法,裁汰冗余、滥设而蚕食国用的人,停止不急需的土木工程。凡是有不便之处,都应加以整治纠正。这样,天灾就可以消除,祥瑞就可以招来;否则,恐怕因循苟且,弊端会逐渐加深,国家治乱的分界,就会从这里形成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元顺帝至正二年,监察御史王思诚上奏说:“京畿去年秋天不下雨,冬天没有降雪,到了初春第一个月,蝗虫滋生,黄河水泛滥。这大概是因为不下雨,是阳气过盛;水涌泛滥,是阴气过盛。我曾听说,一个妇人含冤三年,就会造成大旱。往年伯颜专擅威权和恩福,仇杀无辜;郯王一案中,雅克特穆尔的宗族党羽被杀的多得数不清,这不只是一个妇人的冤屈罢了。难道不会感伤天地间的和气吗?应当为他们昭雪罪名,命令有关官署向百神祈祷,陈设牲畜和币帛,祭祀河伯,派士卒堵塞黄河决口。遭灾人家中有死者,应供给安葬器具,希望这样可以召来阴阳和气,消除水旱灾变。这就是以实际行动应合天意,而不是徒具形式。” 顺帝在位时,每当遇到上天变化和百姓灾害,忧虑总会显现在脸色上。翰林学士承旨库库乘机上奏说:“上天的心意仁慈爱护,所以君主会因灾变而受到警戒。这就好比慈爱的父亲对待儿子,爱他就教导他、告诫他。儿子能够生出敬意、做到孝顺,那么父亲的怒气一定会消除。君主若能戒慎自身、修养德行,上天的意旨一定会转变。” 苏天爵上奏说:“臣听说,应合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在于形式文章;感动人心要靠实际作为,不在于言语。这是自古以来国家消除天变、感通人心的最好办法。想我天朝历代圣君临御天下,仁德深厚、恩泽广大,养育万民。即使遇到灾异,仍然想到修德反省,广泛发布恩德之诏,致力于施行实际的恩惠。这就是祖宗敬畏上天、爱护百姓的盛德。近来日月发生亏蚀,星象显示变异;河北、山东遭受旱灾蝗灾,辽阳、江淮的百姓缺少粮食。正值春夏之初、农民播种栽植的时候,灾异却如此严重,今年的收成还有什么希望?上天出现变异,大概不会无缘无故,恐怕是人事有违,损伤了天地和气。在这种时候,国家正应当访求直言,切实指陈时政。何况臣身居卑职,忝列言官,难道能闭口不言吗?恭敬地希望朝廷怜悯百姓,广施实际恩惠,更新各种政务,不要只做表面文章,希望能够消除天灾,感召和气。宗庙社稷、臣民百姓,都感到无比幸运。” 一、赏罚是国家掌握的大权,朝廷的纲纪系于此。因此赏赐不遗漏有功之人,辛劳的臣子就会受到劝勉;刑罚不放过有罪之人,奸邪之徒就会感到畏惧。这两方面只要有一方面失当,纲纪就一定会毁坏。所以古代在朝廷授予人爵位时,让士大夫共同参与;在市场处刑时,让众人共同弃绝罪人。即使君主也不能把它当作私事,何况身边的臣僚,怎么敢擅自施行威权和恩福呢?臣私下听说,近来侥幸求宠的门路逐渐开启,刑罚也逐渐失当。没有功劳的人妄想借机求赏,有罪的人心存侥幸,企求免罪。朝廷内外听到这些事,都私下议论、伤心叹息。臣实在担心刑政会从此逐渐败坏,纲纪会从此日益紊乱。辛劳的臣子还凭什么得到劝勉?奸邪之人也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恭敬地希望从今以后,凡是官员的赏赐和刑狱之事,若有人敢于结交近侍,彼此请托,任意进行欺罔,扰乱政治,就严加禁止并治罪。中书省左右两司和六部等官员,是用来辅佐宰臣、审决处理政务的。如果有人不考虑奉公守法,曲意包庇、苟且顺从,也应允许追查审问。这样或许可以使赏罚都恰当,刑政严肃清明,雍熙的教化就可以安坐而实现了。”}], 节约用度、爱护百姓,是治理国家的常道。如今朝廷用度不足,弊病在于浮泛的开支没有节制。收入有限,支出却没有尽头,于是使内外府库都不充足。天下的财物都出自百姓,既然损害他们的财产,百姓必然遭受祸害。所以爱护百姓,必须谨慎节约用度。国家的财用由户部负责,户部又责成运司和州郡,州责成县,县责成百姓。到了百姓这里,百姓竭尽力量来供给朝廷,而费用仍然不足,那么怨恨叹息之气就会上冲天地,伤害阴阳的和谐,这就是水旱灾害和异常灾变发生的原因。应由朝廷专门任命中书省官员二人,负责督促户部,详细制定减省办法:停止不急迫的工役,禁止没有名目的赏赐,裁减官吏中的冗员,减少僧道中借事生非者。凡是一切用度,都务必使其节约,希望防止国用充足之后,百姓仍遭横征暴敛。要感召和气,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遇到灾害便知道警惧,这是圣贤的明训。从前凡是拥有国家的人,每逢荒年和灾异,必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谨慎自持,警戒畏惧,忧虑体恤百姓,唯恐做得还不够。天灾正在发生、百姓粮食尚未充足的时候,在位者怎么忍心彼此饮食宴乐而不体恤百姓呢?近年以来,朝廷无事,对待勋臣固然优厚;然而宴饮享乐过于频繁,财用不能不有所耗费。珠玉是国家的贵重宝物,马政是国家的大事。如今宴享必定杀马作菜,以珠玉装饰花朵,实在恐怕习俗形成风气,奢侈日益严重,耗费财物、扰害百姓,有损于国家治理。何况灾异接连发生,更应警惧,以回应上天的意旨。今后内外各司,凡是确实需要举行筵宴的,一切浮泛耗费、奢侈靡费之物,都应裁减、节制并禁止,这也是恐惧自省的一件事。
一在古有训,作善降祥,不善降殃,盖言人之为善为恶,殃咎各以其▯应也。后世佛教既入中国,始言人能修奉佛事,辄获福利,小民信之,或不能悟,甚至有国家者,倾其府库,舍施金帛,供佛饭僧,唯恐不至,然其徴验,盖可覩矣。是以中外之臣,言其可罢者,十常八九,而国家崇信方笃,不忍遽已。迩者徽政院臣以府库不充,金帛不给,啓奉懿防,凡在兴圣宫常例好事,一切罢止。今朝廷政教惟新,方图孝治,宜体东朝之意,凡大内常例好事宜权停止。岂惟制节浮费,有裕于国财,庶防不惑异端,有闗于政化也。一、建官分职,本以为民。官冗事繁,适足害治。盖古者爵禄,所以待贤才,熈庶绩,非以供人之欲,给人之求者也。是以上自公卿大夫,下及抱闗击柝,皆有定员,而无旷职,故官无茍得,人无幸心。洪惟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建官之制,详酌古今之宜,故治化成而事功立。爰自近嵗以来,官府日増,选法愈弊,俸禄既广,事功益隳。夫文翰之职既同,何为复列数职?造作所司既一,不应又置数司。掌军政者亦既俱分,奉祭祀者似太重复。至于属官羣吏,员额杂冗,支俸食米,内外繁多。若不早为裁减,日久愈难沙汰。夫科场取士,三年止得百人,今吏属出身,一日不知其防。即目中书▯选,已有积年不调之苦,孰思数嵗之后,吏部选又将柰何?宜从都省早为闻奏,照依至元定制,合并裁减。不惟省去冗员,清选举之方,亦以制节浮用,为裕财之道。一命郡县之官,唯欲图治,班田禄之制,所以养亷。今国家设官,固有髙下之列,颁禄当无厚薄之分。然而朝廷卿士俸▯既均,郡县公田多寡不一,亦有剏设员阙,逐月止请俸钱。故亷者奉公冻馁其妻子,贪者受贿辱及其宗亲。各处虽尝申明其事,主者但言设置已久,亷吏嗟叹无可柰何。宜从户部行移取勘,各处所阙公田,于系官田内均行标拨。岂惟廪禄恵及官吏之一家,庶责亷能治洽郡县之兆姓。一钱币之制,在古所以恵民。钞法之行,嵗久不能无弊。盖米粟布帛,养兆民之本,钱币钞法,权一时之宜,故法久必更,理当然也。昔者世祖皇帝始立法制,遂行中统交钞。其后又行至元寳钞。夫行之既久,真伪不无坐罪,虽曰匪轻,获利自是甚重。爰稽造钞以来,元额已逾数倍,以致钞日益虚,物日益贵,民庶有倒钞检钞之扰,官吏有监钞烧钞之害。欲救其弊,理宜更张。洪惟武宗皇帝即位之初始命尚书省更行铜钱,本欲复古以便民,未闻有妨于国计。盖因至大已后,一切矫枉太过,因并铜钱,遂亦不用。夫行封赠,所以劝忠;増俸禄,所以养亷;禁干名犯义者,厚风化之原;减吏员月日者,奬奉公之吏。是皆尚书省所行,未闻人以为非,何于铜钱独为不可?况逺自唐汉,近及宋金,明君才臣,阜民之制,皆本乎此。矧今国家疆宇万里,钱币之制,祖宗已尝举行,宜从都省明白奏闻,令户部官讲究歴代鼓铸之方,用钱之制,逺近便宜,断然行之。岂惟救钞法一时之宜,实所以遂民生无穷之利也。一,治平既久,民获奠居,版籍既定,田无余畆。盖山东益都之境,自昔号称广斥,书所谓“莱夷作牧”是也。今国家平定,盖已百年,户数土田悉有定籍。迩者奸人妄行呈献,凡民之田宅坟墓,悉指以为荒闲。朝廷虽尝差官覆实,辄与符同,不复考察。夫既设置官吏,遂为防敛税粮,幸因水旱为由,不克收满元额。民既无所控诉,官亦无可柰何。验其一嵗所入之税粮,仅足诸人所支之俸给,既不能裕财富国,徒足以害众扰民。矧今山东黎民阻饥,盗贼多有,诚恐因之别生利害。钦覩天歴元年诏书节文有曰:“国家租税自有常例,今后诸人毋得妄献田土,违者治罪。”拟合钦依明诏,将山东田赋总管府等衙门革去,其百姓合纳租赋并依旧制,庶使一方之民咸获有生之乐,仰称文宗皇帝发政施仁之盛徳。一薄赋税者,治国之大经;广聚敛者,蠧民之弊法。夫以河南之地方数千里,所输税粮已有定数,先之以刘伊木罕,妄献地土,既已长流海南,是无闲田,亦已明矣。自延祐以来,奸人窃取相位,欲兴功利以固权宠,辄以经理为名,惟欲扰害其众,名曰自实田粮,实是强行科敛。朝廷深知其弊,累降诏书,免除有司失于奉行,至今令民包纳。夫以堂堂天朝,富有四海,差税之入,悉有定制,乃因兴利之徒,遂遗斯民之害。拟合钦依累朝诏防,其经理虚桩之数,并行革拨,岂惟彰朝廷薄敛恵民之厚泽,亦以植斯民本固邦寜之逺图。
译古代有训言说:行善就降下祥瑞,行恶就降下灾殃。这是说人行善或作恶,灾祸罪咎各按其类别来应验。后世佛教传入中国,才说人能够修持供奉佛事,便可获得福报。百姓相信这种说法,有的甚至不能醒悟,以至于有些国家倾尽府库,捐舍金帛,供养佛、饭食僧人,唯恐做得不够;但其应验如何,实在已经可以看见了。因此内外臣僚说应当停止此事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可是国家崇信正深,不忍心立即停止。近来徽政院臣以府库不充足、金帛不能供应为由,启奏奉行懿旨,将兴圣宫中按常例举行的佛事一概停止。如今朝廷政教全新,正谋求以孝治国,应当体察东朝的意思,凡大内按常例举行的佛事,也应暂且停止。这样不仅可以节制浮费,使国家财力宽裕,也可以防止迷惑于异端,有助于政教教化。设置官员、划分职掌,本来都是为了百姓。官员冗滥、事务繁多,只会妨害治理。古代爵位俸禄,是用来待遇贤才、兴办各项政务的,不是用来满足人的欲望、供给人的要求的。因此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守门击柝之人,都有确定的员额,没有空占职位,所以官员不敢苟且求得,人人也没有侥幸之心。洪惟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设置官员的制度详细斟酌古今是否适宜,因此政教成就、功业建立。近年以来,官府日益增加,选官法日益败坏,俸禄范围已经扩大,政务功效反而更加败坏。文翰职掌既然相同,为什么还要另列几个职官?主管营造的机构既然只有一个,就不应再设置几个机构。掌管军政的官员已经分别设置,奉行祭祀的官员似乎也过于重复。至于属官和群吏,员额杂乱冗滥,领取俸禄和粮米,内外都很多。如果不早作裁减,日子久了就更难淘汰。科场取士,三年只得到一百人;如今吏属出身的人,每天都不知道会有多少。眼下中书省铨选,已经有多年不得调任的困苦,谁能想到几年以后,吏部铨选又将怎么办?应由都省早日奏闻,依照至元年间的定制,合并并裁减官职。不仅可以省去冗员、澄清选举之道,也可以节制浮费,作为充裕财力的办法。任命郡县官员,只希望他们谋求治理;实行班给田禄的制度,是为了供养廉吏。如今国家设置官员,固然有高低等级之分,但颁给俸禄应当不分厚薄。然而朝廷卿士的俸禄已经相同,郡县公田的多少却不一致,也有新设的员缺,每月只能领取俸钱。因此廉吏奉公守法,妻子却受冻挨饿;贪官接受贿赂,甚至使本宗亲族蒙受羞辱。各地虽曾申明此事,主管者却只说设置已久,廉吏叹息,也无可奈何。应由户部发文调查核实,各地缺少的公田,都在系官田中平均拨给。这样不仅使俸禄恩惠及官吏一家,也希望能够促使廉能之吏治理好郡县百姓。钱币制度在古代是用来便利百姓的。钞法施行年久,不能没有弊病。米粟、布帛是养活百姓的根本,钱币、钞法只是权宜适应一时的办法,所以制度实行久了必然要更改,这是理所当然的。过去世祖皇帝开始建立钞法,发行中统交钞;后来又发行至元宝钞。钞法实行已久,真钞伪钞不能不有人因此获罪;虽然说处罚不轻,但从中获利自然很重。考察自从制造钞票以来,发行额已经超过原额数倍,以致钞价日益虚弱,物价日益昂贵,百姓受到倒钞、检钞的骚扰,官吏遭受监钞、烧钞的祸害。要挽救这些弊病,理应改革。洪惟武宗皇帝即位之初,曾命尚书省重新发行铜钱,本来是想恢复古制以便利百姓,没有听说对国家财政有什么妨害。只是因为至大年间以后,纠正偏差做得过了头,于是连铜钱也一并废除,终于不再使用。实行封赠,是为了劝勉忠诚;增加俸禄,是为了供养廉吏;禁止追逐名声、触犯义理,是为了厚植风俗教化的根本;减少吏员任职年限,是为了奖励奉公守法的官吏。这些都是尚书省所施行的,没有听说有人认为不对,为什么唯独铜钱就不可以呢?何况远至唐、汉,近至宋、金,明君贤臣使百姓富足的制度,都以此为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何况如今国家疆域万里,钱币制度祖宗已经实行过,应由都省明白奏闻,命户部官员考察历代鼓铸钱币的方法、用钱的制度以及远近是否便利,果断施行。这样不仅是权宜地挽救钞法一时的弊病,实在也是成就百姓生计、使其获得无穷利益的办法。治理太平已经很久,百姓得以安居;户籍已经确定,田地没有多余的亩数。山东益都一带,自古号称土地广阔荒远,《尚书》所说的“莱夷作牧”就是这个意思。如今国家平定已经大约一百年,户数和土地都有确定的户籍。近来奸人妄自上呈献地,把百姓的田宅坟墓全都指称为荒闲之地。朝廷虽曾派官员复查核实,他们却往往附和原说,不再考察。既然设置了官吏,便成为防备、征敛税粮的机构;又幸而以水旱为借口,不能收足原定数额。百姓既无处申诉,官员也无可奈何。检验一年所收的税粮,仅仅够这些人支取俸给,既不能增加财富、充裕国用,白白足以害众扰民。何况如今山东百姓正在遭受饥荒,盗贼又很多,实在恐怕因此另生祸患。恭敬地看到天历元年诏书的节文说:“国家租税自有常例,今后任何人不得妄自献纳田土,违者治罪。”拟请恭敬依照明诏,把山东田赋总管府等衙门革除;百姓应缴纳的租赋,一律依照旧制。这样或许能使这一方百姓都获得安生的乐趣,仰承文宗皇帝发政施仁的盛大德行。减轻赋税,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常道;广泛聚敛,是残害百姓的弊法。河南方圆数千里,所缴纳的税粮本来已有定额。先前刘伊木罕妄自献纳土地,已经被长期流放到海南,这也已经明确说明那里并没有闲田。自延祐以来,奸人窃居相位,想以兴办功利来巩固权势宠幸,动辄以经理为名,只想扰害百姓,名义上说是核实田地税粮,实际上是强行征敛。朝廷深知其弊病,多次下诏免除,只是有关部门没有奉行,至今仍命百姓包纳。堂堂天朝,富有四海,各项税收都有定制,却因兴利之徒而给百姓留下这种祸害。拟请恭敬依照历朝诏令,将经理名下虚假的额数一并革除拨正。这样不仅彰显朝廷薄敛爱民的深厚恩泽,也能建立百姓根本稳固、国家长久安宁的远大谋略。
一国家之治,当一视而同仁。夫以髙丽为国,僻居海隅,圣朝肇兴,首效臣节。世祖皇帝嘉其勤劳,厘降公主,盖所以懐柔小邦,恩至渥也。比年以来,朝廷屡遣使者至于其国,选取子女,求娶妾媵,需索百端,不胜其扰,至使髙丽之民生女或不欲举,年长者不敢适人,愤怨感伤,无所伸诉。方今辽东嵗歉,民适告饥,和气之伤,或亦由此。今后除内廷必合取索外,其余官员敢有不经中书擅自奏请取索髙丽女子及因使其国娶妻妾者,拟合禁治,庶防彰国家同仁之治,慰小邦向化之心。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四<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营缮鲁庄公丹桓宫之楹而刻其桷,匠师庆言于公曰:「臣闻圣王公之先封也,遗后之人法,使无陷于恶,其为后世昭前之令闻也,使长监于世,故能摄固不觧。今先君俭而君侈之,令徳替矣。」公曰:「吾属欲美之。」对曰:「无益于君,而替前之令徳,臣故曰庶可以已矣。」楚灵王为章华之防,与伍举升焉,曰:“防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为美,安民以为乐,聴徳以为聪,致逺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髙,雕镂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庶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也。先君庄王为匏居之防,髙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木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问谁宴焉,则宋公郑伯;问谁相礼,则华元驷騑;问谁賛事,则陈侯蔡侯许男顿子其大夫侍之。先君是以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防也,国民罢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焉,举国留之数年乃成。愿得诸侯与始升焉,诸侯皆距,无有至者。而后使太宰启疆请于鲁侯,惧之以蜀之役,而仅得以来。使富都那竖賛焉,而使长鬛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逺迩,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缩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夫国君者,将民之与处,民实瘠矣,君安得肥?且夫私欲▯侈,则徳义鲜少,徳义不行,则迩者骚离,而逺者距违。天子之贵也,惟其以公侯为官正,而以伯子男为师旅,其有美名也,惟其施令徳于逺近,而小大安之也。若敛民利以成其私欲,使民蒿焉而忘其安乐,而有逺心,其为恶也甚矣,安用自观?故先王之为防榭也,榭不过讲军实,防不过望氛祥。故榭度于大卒之居,防度于临观之髙。其所不夺穑地,其为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木,于是乎用之;官寮之暇,于是乎临之;四时之隙,于是乎成之。故周诗曰:‘经始灵防,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王在灵囿,麀鹿攸伏。夫为防榭,将以教民利也,不知其以匮也。若君谓此防美而为之,正楚其殆矣。”▯平公使叔向聘于呉呉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叔向归以告平公。平公曰:“呉其亡乎?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对曰:“君为驰底之防,上可以发千兵,下可以陈钟鼓。诸侯闻君者,亦曰:‘奚以敬防?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于是平公乃罢防。平公春筑防,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徳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防,是夺民时也。夫徳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夺其时,是重竭也。夫牧百姓,养育之而重竭之,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为人君于后世哉?”平公曰:“善。”乃罢防役。衞灵公以天寒凿池,宛春谏曰:“天寒起役,恐伤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隅有灶,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补,履决不苴,君则不寒,民诚寒矣。”公曰:“善。”令罢役。齐宣王为大室,大盖百畆,堂上三百户。以齐国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羣臣莫敢谏者。香居问宣王曰:「荆王释先王之礼乐,而为淫乐,敢问荆邦为有主乎?」王曰:「为无主。敢问荆邦为有臣乎?」王曰:「为无臣。」居曰:「今王为大室三年不能成,而羣臣莫有谏者,敢问王为有臣乎?」王曰:「为无臣。」香居曰:「臣请避矣。」趋而出。王曰:「香子留,何谏寡人之晚也?」遂召尚书曰:「书之,寡人不肖,好为大室,香子止寡人也。」汉武帝使太中大夫吾丘夀王与待诏能用▯者二人举籍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提封顷畆及其贾直欲除以为上林苑属之南山。又诏中尉左右内史表属县草田,欲以偿鄠杜之民。吾丘夀王奏事,上大説,称善。时东方朔在旁进谏曰:「臣闻谦逊静慤,天表之应,应之以福;骄溢靡丽,天表之应,应之以异。今陛下累郎防恐其不髙也,弋猎之处恐其不广也。如天不为变,则三辅之地尽可以为苑,何必盩厔鄠杜乎?奢侈越制,天为之变。上林虽小,臣尚以为大也。夫南山天下之阻也,南有江淮,北有河渭,其地从汧陇以东,商雒以西,厥壤肥饶。汉兴去三河之地,止灞浐以西,都泾渭之南,此天下所谓陆海之地,秦之所以虏西戎,兼山东者也。其出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异▯之物,不可胜原,此百工所取给,万民所仰足也。
译国家的治理,应当一视同仁。高丽作为一个国家,偏居海边,圣朝刚刚兴起时,首先向朝廷表示臣服。世祖皇帝嘉奖它的勤劳,赐婚公主,这本来是为了怀柔小国,恩典极其优厚。近年以来,朝廷屡次派使者到高丽,挑选女子,要求娶妾纳媵,索取各种物品,骚扰不堪,以至于高丽百姓生下女儿有的也不愿抚养,年长女子不敢出嫁,愤怒怨恨、感伤悲痛,却无处申诉。如今辽东年成歉收,百姓正告饥荒,和气受到损伤,或许也由此而来。今后除内廷确实必须索取的事项外,其余官员若敢不经过中书省,擅自奏请索取高丽女子,或借出使该国之机娶妻纳妾,拟请予以禁止惩治。这样或许可以彰显国家一视同仁的治理,慰藉小国向化归附的心意。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营缮 鲁庄公把桓宫的栋梁漆成丹红,又在椽子上雕刻花纹。匠师庆对庄公说:“我听说圣王作为先君,首先考虑的是给后人留下法度,使他们不至于陷入邪恶;又为后世彰明先人的美好声誉,使后人长久以此为鉴,所以能够稳固持久而不衰。如今先君生活俭朴,而您却使它奢侈,先君的美德就被废弃了。”庄公说:“我们想把它修饰得美观些。”匠师庆回答说:“这对您没有益处,反而会废弃先前的美德,所以我说,差不多可以停止了。” 楚灵王修筑章华台,和伍举一起登上去,说:“台很美吧?”伍举回答说:“我听说国君以衣服器物的华美为美,以使百姓安定为乐,以听取德行之言为聪明,以使远方来归为明智;没有听说把土木建筑得高大、雕刻得精美作为美,也没有听说把金、石、匏、竹制成的乐器繁多喧闹作为快乐;没有听说把观看高大建筑、注目奢侈之物、沉溺美色作为明智,而把辨察清浊作为聪明。先君庄王修筑匏居台,高不过能望见国都的云气,大不过能容纳宴饮的器具;树木不妨碍守卫,所需用品不烦劳官府,百姓不耽误农时,官员不改变朝会安排。常问谁来宴饮,就是宋公、郑伯;问谁主持礼仪,就是华元、驷騑;问谁来协助事务,就是陈侯、蔡侯、许男、顿子及其大夫侍从。先君因此能够消除祸乱、战胜敌人,又不被诸侯憎恶。如今您修筑这座台,国人和百姓疲惫了,财用耗尽了,年成谷物败坏了,百官烦劳了,全国百姓停下劳作好几年才建成。希望诸侯来和您一起首次登台,诸侯都拒绝了,没有一个到来。后来您又派太宰启疆向鲁侯请求,以蜀地战事恐吓他,才勉强把他请来;又让富都那竖协助,让长鬛之士主持礼仪。我不知道它美在哪里。所谓美,是上下、内外、大小、远近都没有受到损害,所以才叫美。如果只是从眼睛看到的外观来说很美,节缩财用却使国家匮乏,那就是聚集百姓的利益来营造自己的台,使百姓贫困,怎么能称美呢?国君是要和百姓共同生活的,百姓已经贫瘠了,国君怎么能独自肥足?况且私欲广大奢侈,德义就会减少;德义不能实行,近处的人就会骚动离散,远处的人就会拒绝违背。天子的尊贵,在于任用公侯作官长,任用伯、子、男主持军旅;他所以有美名,在于把美好的德行施行于远近,使大小各方都安定。若是搜刮百姓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使百姓憔悴不堪而忘掉安乐,并且产生离心,这种恶行太严重了,还怎么有必要自我观赏呢?所以先王建造台榭,台只是用来讲习军事实务,台不过用来观望云气祥兆。台榭的规模以大军驻地为度,台的高度以临观为度。这样既不夺占耕地,又不会耗尽财用;事务不烦扰官府,施工日期也不废弃农时。在贫瘠的土地上建造,在守城所用的木材中取材,官府僚属闲暇时前来临视,利用四时农事的空隙完成。因此《周诗》说:‘开始规划灵台,规划经营它,百姓来施工,不久就建成。开始规划不要急迫,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周王在灵囿中,母鹿安然伏卧。建造台榭,本来是要教导百姓从中获得利益,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会使国家财用匮乏。若您认为这座台美而坚持修建,楚国就真的危险了。” 晋平公派叔向到吴国聘问,吴国人擦拭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其中有穿绣衣披豹裘的,有穿锦衣披狐裘的。叔向回来后把情况告诉平公。平公说:“吴国大概快要灭亡了吧?为什么要这样郑重对待船?为什么要这样郑重对待百姓?”叔向回答说:“您建造驰底台,上面可以调动一千名士兵,下面可以陈列钟鼓。诸侯听说您这样做,也会说:‘为什么要这样郑重对待台?为什么要这样郑重对待百姓?’各自所尊重的东西不同。”于是平公便停止修建台。平公在春天修筑台,叔向说:“不可以。古代圣王尊崇德行而致力于施惠,放宽刑罚、避开刑杀而顺应百姓的农时。如今春天修筑台,是夺去百姓的农时。德行不施行,百姓就不会归附;刑罚不宽缓,百姓就会忧愁。役使不归附的百姓,又役使忧愁怨恨的百姓,并且夺去他们的农时,这是使他们更加困竭。治理百姓,应当养育他们却反复使他们困竭,难道这是用来安定天命、保全国家,并让后世称为人君的做法吗?”平公说:“说得好。”于是停止修台的劳役。卫灵公在天气寒冷时开凿池塘,宛春劝谏说:“天寒时兴起劳役,恐怕会伤害百姓。”灵公说:“天气很冷吗?”宛春说:“您穿着狐裘,坐在熊皮席上,墙角又有炉灶,所以不觉得冷。如今百姓的衣服破了不能缝补,鞋子裂了不能修补;您当然不冷,百姓确实很冷。”灵公说:“好。”便下令停止劳役。齐宣王建造大宫室,屋顶覆盖一百亩,堂上有三百个房间。凭齐国这样大的国力,花了三年准备材料,却还没有建成。群臣没有人敢劝谏。香居问宣王说:“楚王抛弃先王的礼乐而制作淫靡的音乐,请问楚国是有君主吗?”宣王说:“没有君主。”香居又问:“请问楚国是有臣子吗?”宣王说:“没有臣子。”香居说:“如今大王建造大宫室,三年不能建成,群臣却没有人劝谏,请问大王是有臣子吗?”宣王说:“没有臣子。”香居说:“臣请求退避了。”于是快步走出去。宣王说:“香先生请留步,为什么这么晚才劝谏寡人?”随即召来尚书说:“把这件事记下来:寡人不贤,喜好建造大宫室,香先生劝止了寡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户〕 汉武帝派太中大夫吾丘寿王和两名待诏中善于使用筹算的人,丈量登记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的土地,统计其封域、顷亩及价格,想把这些土地免除原有用途,建为上林苑,并将其连接到南山。又下诏让中尉、左右内史把所属县的荒田登记出来,想用来补偿鄠、杜两地的百姓。吾丘寿王奏报此事,武帝非常高兴,称赞说好。当时东方朔在旁边进谏说:“臣听说谦逊安静而诚实,是上天显现祥瑞的回应,上天以福来回应;骄傲放纵、奢侈华丽,是上天显现灾异的回应,上天以异常来回应。如今陛下不断增建苑囿,唯恐不够高;射猎的地方,唯恐不够广大。假如上天不降灾变,那么三辅的土地全都可以用来建苑,何必一定要盩厔、鄠、杜呢?奢侈超过制度,上天就会因此降下灾变。上林苑即使很小,臣尚且认为它太大了。南山是天下的险要之地,南面有江、淮,北面有河、渭;它的土地东起汧、陇,西到商、雒,土壤肥沃。汉朝兴起后,离开三河地区,只保有灞、浐以西、泾、渭以南,这就是天下所说的陆海之地,也是秦国凭借它俘获西戎、兼并崤山以东地区的地方。这里出产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及各种奇异物产,无法尽数列举;这是各种工匠赖以取材的地方,也是万民赖以获得生活供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