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一十七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四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683–1693 段

然舜所得才五人耳,禹得一臯陶,文王得夫二老者,帝王之世,人才非不足,而其未易得也,又如此。陛下尝有意于唐太宗之事,太宗所得者房▯龄、杜如晦,一时人物,又皆夤缘房杜得以尽其所长,是贞观之时,未尝以人才不足为患也。臣因论太宗之事,偶于此又得一説:天下人才有遭逢成就,在乎上之人。今天下以郑国公魏徴为纯臣,若无一事可议者,方其遨游于李宻、窦建徳二者之间,使如是终身无所遇合,则安得为全人?以是知豪杰之士,琢削镌磨,或有待乎上之人。陛下何遽以人才不足为患也?刍荛之言,多不切事情,惟陛下裁赦,冐犯天威,不任陨越。淳熈中,光朝为中书舎人,缴奏谢廓然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词头状曰:「臣昨防陛下记録孤逺,召臣于岭外,遭遇临雍,夤缘从槖,臣之侥冒,亦已太过。当此晚节,非有好名干进之疑,事或可言,虽死何憾。臣窃闻王安石欲以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宋敏求知制诰,不敢具草。今月二十六日,送到録黄一道,谢廓然可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此在公论,冇所未安。臣职当书行,若畏祸忍耻,不得已书之,他日陛下必然有所悔,则臣为欺君者。臣之残年,尚在人数中,岂应负此名?此臣所以不避诛斥,而畧陈大槩。臣备数词掖,凡再行谢廓然词,未尝不备述上意,以谢廓然为能吏。今陛下赐以太常之第,命以御史之官,是科目太凡,名器太轻,非所以开张正涂,诱来谠论也。前日尝欲以李大正为六察官,未防复寝,岂谓科目出于至公,不以轻予人也?谢廓然之所长者,可以治财赋,理狱讼,至于耳目之司,纪纲之地,则有所不可。六部寺监所系者一职,惟御史府所系者国体。天下以为可畏者,谏官御史也。非御史可畏,畏公议也。安得如范纯仁、吕大防者,除书之下,公议自定。茍或人人皆可为御史,则公议不立,公议不立,则天下亦何畏哉?是国体轻重,在于此,不可不早定也。中书号令所自出,令出惟行,弗惟反。今此一件,臣若书行,不知中书所当缴者为何事。然天子择言事之官,而臣以本职有所可否,则为犯雷霆之威,无复生全。臣已阖门待罪,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乾道三年,虞允文奏论用人久任利害疏曰:「皇帝御选徳殿,命臣俊卿、臣允文、臣克家入奏。事已,乃赐坐,从容论今日治道。上顾谓臣等:『用人必当其才,必久其任,其效乃着。』臣等对各有指。臣某昩死奏:诚如陛下圣训。然自古才难知,而用之亦难,惟公其选,则才无不当;久其任,则职无不举。虞舜氏命官置牧之意,具载于书,其严如此。」上曰:「良是。命臣等各述所对,将刻之屏障,君臣交修,垂永永戒。」臣等拜手退,敬推原本始。上称明诏,臣观《舜典》八百一十二言,命官之序,周悉重复。臯陶以刑,契以教,夷防以礼乐,禹则播九州,告水功,各司一职,不相乱也。三年而考其绩,九年而黜陟之。水土平,刑政举,庶功毕奏。考其当时选用之际,上则为之堲谗説,难任人;下则徃哉钦哉,济济相逊,不求责于力分之外,不茍简于授受之初。其选公,故能当其才而可久其任,庶政惟和,万邦以穆。叔季而降,君臣之间,非不知此,至分职任事,帅背此而驰,抑亦有繇也哉!授者无委能之意,受之者有偷合之心。或才不才之并处而媢忌生,或君子小人之参用而机谋胜。一王尊之贤佞不察于爱憎,两曽参之是非亦失于疑似。甚者朋邪丑正,险陂害成,溺于亲昵而用其偏,压以权势而防其进。风尚既薄,人伪益滋,隂植防与而伺▯短长,巧出语言而变乱白黒。私谒日胜,公道日暧。用之无适当之才,任之无可久之效。此自古及今,害治之大者,危亡之相寻,可畏可惧,而不可不察也。且羿非射则无术,秋舎奕则无艺,仓扁弃医则无活人之功。盖执一而求,与百俱废矣。故武王之治,位事惟能;孔子之言,使人以器。如因其能,随其器,久任而责成之,失之者亦鲜矣。昔在庆歴,枢宻副使臣弼上言,欲辑三朝典故文字,编成一书,寘在二府,俾为模范,因干徳任官之诏为之释曰:先朝台省之任,必取才望相当,能称其职者,以三年为满,所以人无躁进之心,官有宿守之业。近者除授,数月即迁,人知速去,官无成绩,犇竞之风由此而甚。呜呼!弼诚知治体者也。臣不佞,窃于今日有感于斯言。臣某谨书。

译然而舜所得到的贤才也只有五人,禹得到一个皋陶,周文王得到那两位老人;帝王之世并不是人才不足,而是贤才本来就不容易得到,情况就是这样。陛下曾经有意效法唐太宗的事业,太宗所得到的是房玄龄、杜如晦;当时的人才又都因为依托房玄龄、杜如晦,才能充分发挥各自的长处。因此贞观时期从来没有把人才不足当作忧患。臣因为谈论太宗的事情,偶然又得到一个看法:天下人才能否遇到机遇、成就事业,在于居上位的人。如今天下人都认为郑国公魏征是纯正的忠臣,好像没有一件事可以议论他的过失;但他当初往来于李密、窦建德之间,如果一生都没有遇到知己、得到任用,又怎么能成为完人呢?由此可知,豪杰之士还要经过琢磨磨炼,有时也要等待上位者的发现。陛下为什么急忙把人才不足当作忧患呢?像臣这样的草野之言,大多不切合事情,希望陛下裁量宽恕。臣冒犯天威,惶恐不安。淳熙年间,林光朝任中书舍人,封还奏论谢廓然赐出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的诏书,所拟词头状说:“臣过去承蒙陛下记念边远孤寒之臣,召臣自岭外入朝;又有幸遇到临雍之礼,因缘得以随从内阁,臣的侥幸和冒昧,已经太过了。到了晚年,如果不是有求取名声、谋求进用的嫌疑,那么事情只要有可以说的,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臣私下听说,王安石想任李定为监察御史里行,宋敏求任知制诰,宋敏求不敢起草诏书。本月二十六日,送到一份录黄,拟授谢廓然出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这件事在公论方面有不安妥之处。臣的职分本应书写施行诏令,如果畏惧祸患、忍受羞耻,不得已把它写出施行,将来陛下一定会有所后悔,那么臣就是欺骗君主的人。臣的残年尚且还在官员之列,难道应当背负这样的名声吗?这就是臣不躲避诛责斥退,而略陈大概的原因。臣充任词掖官,前后两次起草关于谢廓然的诏词,每次都详述陛下的意思,说谢廓然是能干的官吏。如今陛下赐给他太常寺的出身,任命他为御史官,这就使科目过于泛滥、名器过于轻易授予,不是用来扩大正道、招来直言的办法。前些日子曾想任李大正为六察官,后来还没有实行就又停止了,难道不是因为科目出于至公,不能轻易授予人吗?” 谢廓然的长处,在于可以治理财赋、处理狱讼;至于御史这种掌管耳目的职务、维系纪纲的职位,他就有所不适合。六部、寺、监所关系到的只是一个官职,唯独御史府所关系到的是国家体统。天下人认为可畏惧的,是谏官和御史;并不是御史本人可怕,而是公议令人畏惧。怎样才能得到像范纯仁、吕大防那样的人呢?任命书一下,公议自然就会确定。如果人人都可以做御史,那么公议就不能树立;公议不能树立,天下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因此国家体统的轻重,就在这件事上,不能不早作决定。中书省是号令发布的地方,命令一经发出,就只有执行,不能反复。现在这件事,如果臣把诏令书写施行,我不知道中书省还应当封还什么事情。然而天子选择负责言事的官员,臣却依据本职表示可否,就成了冒犯雷霆之威,不能保全性命的人。臣已经闭门等待治罪,所送来的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乾道三年,虞允文上疏论述任用人才、长期任职的利弊,说:“皇帝驾临选德殿,命臣俊卿、臣允文、臣克家入殿奏事。事情办完后,皇帝又赐座,从容地谈论今日治理国家的道理。皇帝回头对我们说:‘任用人一定要适合他的才能,一定要让他长期任职,这样成效才会显著。’我们各自作了有针对性的回答。臣某冒死奏报:确实如陛下圣明的训示所说。然而自古以来,才能难以识别,任用人才也很难;只有公正地选拔,人才才没有不适当任用的;让官员长期任职,职事才没有不能办成的。虞舜任命官员、设置州牧的用意,都详细记载在典籍中,严谨到这种程度。”皇帝说:“说得好。命令你们各自把刚才的回答写出来,我要把它刻在屏风上,使君臣彼此修养、共同进步,作为永远的戒训。”我们拜手退下,恭敬地推究事情的根本。皇帝称赞这是明白的诏令,臣考察《舜典》,共有八百一十二字,任命官员的次序周详完备而又反复申说。皋陶掌管刑法,契掌管教化,夷、垂掌管礼乐,禹则巡视九州、报告治水的功绩,各自专司一职,互不混乱。任职三年考核成绩,考核三次后升降赏罚。水土得到治理,刑政得以推行,各项功业全部完成。考察当时选拔任用人才的情况,上面君主能为此堵塞谗言、慎重任用人才;下面臣下则说‘去吧,敬慎吧’,人才济济,彼此谦让,不在能力范围之外求取责任,也不在授受官职之初苟且简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由于选拔公正,所以能够使任用适合人才,并且能够让他们长期任职;各项政务协调,天下各国和睦。后世衰乱以来,君臣之间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到了分派职务、办理事务时,却都背离它而行,或许也是有原因的吧!授予官职的人没有真正委托贤能的诚意,接受官职的人却有苟且迎合的心思。有时贤才和非贤才并处,于是产生嫉妒;有时君子和小人混用,于是权谋占了上风。一个王尊那样的贤臣,因君主受爱憎影响而不能辨别贤佞;两个曾参那样的人,的是非也因疑似而被错判。更严重的,是朋比邪恶、丑诋正人,险诈害事;沉溺于亲近的人而任用其偏私,凭借权势压制正人的进用。风气已经浅薄,人为的虚伪更加滋长;暗中培植党羽,窥伺他人的短处和长处;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私下请托日益盛行,公道日益昏暗。任用人才不能得到适当的人,任职也没有可以长期取得的成效。这是自古至今危害治理最大的事情,灾祸和灭亡接连而来,实在可怕,不能不察看。况且后羿如果不善射就没有本领,秋如果舍弃下棋就没有技艺,仓公、扁鹊如果弃医就没有救活人的功绩。只执着于一项才能来要求人,就会把其他一切都废弃了。所以周武王治理国家,职位和事务都只授予有才能的人;孔子说任用人要依据他的器量。若根据他的才能、按照他的器量任用,长期使他任职并责成他取得成效,那么犯错的人也就很少了。” 从前庆历年间,枢密副使臣范仲淹上言,想把太祖、太宗、真宗三朝的典章故事和文书汇辑编成一部书,放在中书、枢密二府,作为规范;他因乾德年间任官的诏令而作解释说:‘先朝台省官职的任用,一定选择才干和声望相称、能够胜任职务的人,以三年为任期届满,所以人没有急于求进的心思,官员也有长期守职的事业。近来任命官员,几个月就升迁,人都知道很快离开,官职没有成绩,奔走竞争的风气因此更加严重。’唉!范仲淹确实是深知治国体要的人。臣没有什么才能,私下对今天的情形很有感触。臣某谨记下此言。

允文又上言曰:「臣闻论相,系之人主而择相当以天下。故宰相者,天下之选也。选不以天下,而用于一人之私意,所相非所任,所任非所相,而天下之心必有所不服矣。舜之举臯陶,汤之举伊尹,所以必选于众,而不仁者自逺也。陛下登大位,今七年,勤于论相,数置而亟免者已七八辈,岂陛下所乐为哉?意者论相之初,择之不审也?以陛下之圣,则天纵;以陛下之智勇,则天锡;以陛下之所立规模,则天授。羣臣何敢望清光万分之一,而敢冒当辅相之位?故泯黙就职,奉行文书,尚皇皇然,鳃鳃然,冇不胜任之忧。其欲求免于谴诃,亦难矣。舜之相臯陶,汤之相伊尹,方册所载,一君一相之间,道与气合,礼与情备,上下相须,驩欣交通,无形迹疑忌之嫌,治功之成,髙出千古。岂有他哉?以圣贤明良之会,相侔而不相逺也。荀卿论人主之道有曰:「身能相能者,王其相须。」盖如此。昔魏武侯与羣臣谋事,羣臣不能及,罢朝有喜色。吴起谏以楚荘王之言曰:「世不絶圣,国不乏贤,今寡人与羣臣谋事,而羣臣不及,有楚国殆矣之叹。」至唐太宗与臣僚论事,有不出太宗意者,太宗退而忧之。景徳之间,真宗与陈尧叟更论前代求治之君,盖尝举其事以相为戒也。如臣不才,视近嵗数辈相,有不能企而及者多矣。学不足以自信,明不足以自防,一身之孤不足以自保,而欲使臣辅陛下,天之所纵、所锡、所授者,求其能审国是、断国论、强国势、立功立事,以副陛下简防之意,臣虽甚愚,自知其不可也。臣愿陛下举舜、汤所以选者,思楚荘王、唐太宗之所忧者,法真宗皇帝君臣所以相戒者,旁求非常之才,以应非常之运,择之于未用之前,信之于既用之后,使之议论天下之事,陛下虚心而察纳之;使之负荷天下之责,陛下端已而责成之。

译虞允文又上言说:“臣听说,谈论宰相,关系到君主;选择宰相,应当以天下为标准。因此宰相是天下共同选择的人才。如果不以天下为标准,而只按一个人的私意任用,那么所任命的宰相不是适合承担宰相职责的人,真正适合承担职责的人又不能成为宰相,天下人的内心一定会不服。舜举用皋陶,商汤举用伊尹,都是一定从众人中选拔,因此不仁之人自然远离。陛下登上大位,到如今已经七年,勤于讨论宰相人选,几次设置而又很快罢免的宰相已经有七八人了,难道这是陛下所乐意做的吗?或者是起初讨论宰相人选时,选择得不够审慎吗?凭陛下的圣明,是上天纵使;凭陛下的智勇,是上天赐予;凭陛下所建立的规模,是上天授予。群臣哪里敢奢望得到陛下恩光的万分之一,却又怎敢冒昧承担辅相的职位呢?所以只能沉默地接受职务、奉行文书,还惶惶不安、战战兢兢,担心不能胜任。想要避免受到责骂,也很困难。舜任用皋陶为相、商汤任用伊尹为相,史册所记载的,都是一位君主和一位宰相之间,道义与气志相合,礼节与感情完备,上下相互需要,欢乐融洽地沟通,没有因外在形迹而产生猜疑忌恨的嫌疑,治理功业的成就远远超过千古。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因为圣君贤臣、明君良臣相遇,彼此相称而不相距太远。” 荀卿论述君主之道时说过:“自身有才能、宰相也有才能,这样君臣才会彼此相需而成就王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从前魏武侯和群臣谋划政事,群臣的见识都比不上他,退朝后他面有喜色。吴起以楚庄王的话劝谏说:“世上不会永远没有圣人,国家也不会总是没有贤才。如今我和群臣谋划政事,群臣却比不上我,这是楚国危险了的叹息。”到了唐太宗和臣僚议论政事时,如果有不合太宗心意的地方,太宗退朝后反而为此忧虑。景德年间,宋真宗和陈尧叟一起谈论前代求得治理的君主,也曾举这些事情来互相告诫。像臣这样没有才能的人,看看近年几位宰相,其中有很多人是臣不能企及的。臣的学问不足以使自己有信心,明察不足以防护自己,单凭一身孤立的力量又不足以自保,却想让臣辅佐陛下,替陛下寻找那种上天纵使、上天赐予、上天授予的贤才,使其能够审定国家的是非、裁断国家的议论、增强国家的势力、建立功业,以符合陛下选拔任用的心意;臣虽然十分愚钝,也知道这是办不到的。臣愿陛下效法舜、汤选拔人才的做法,思考楚庄王、唐太宗所忧虑的事情,遵循宋真宗皇帝君臣彼此告诫的办法,广泛寻求非同寻常的人才,以应对非同寻常的时运;在尚未任用以前审慎选择,在已经任用以后充分信任,让他们议论天下的事情,而陛下虚心考察并采纳这些意见;让他们承担天下的责任,陛下端正自身而责成他们取得成效。

论议负荷不岐为二,而是非自定。」利害自明,重轻之势不分,毁誉乱真之祸不作,则治功必进,治效必成。四海之大,惟陛下意所欲为,而实非臣之所能也。改命更择,以幸天下,臣敢以死请。伏惟财幸。乾道五年,汪应辰进杜黄裳、李徳裕告君故事曰:「唐宪宗与宰相论,自古帝王,或勤劳庶政,或端拱无为,互有得失,何为而可?」杜黄裳对曰:「王者上承天地宗庙,下抚百姓四夷,夙夜忧勤,固不可自暇自逸。然上下有分,纪纲有序,茍选天下贤才而委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刑,选用以公,赏刑以信,则谁不尽力?何求不获哉!故明主劳于求人而逸于任人。至于簿书狱市烦细之事,各有司存,非人主所宜亲也。昔秦始皇以衡石程书,魏明帝自按行尚书事,隋文帝卫士传飱,皆无补于当时,取讥于后来,其耳目形神非不劳也,所务非其道也。夫人主患不推诚,人臣患不竭忠,茍上疑其下,下欺其上,将以求理,不亦难乎?」武宗以李徳裕为相,徳裕言于帝曰:「致理之要,在于辨羣臣之邪正。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为欺罔主心,始疑,于是旁询小臣以察执政,如徳宗末年所听任者,唯裴延龄辈,宰相书勅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乱也。陛下诚能选择贤才以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书,推心委任,坚定不移,则天下何忧不理哉!」臣窃以唐自天寳后,惟宪宗、武宗能修政事,复振威令。观杜黄裳、李徳裕所以告其君者,可谓得其要矣。二帝能信用其言,宜其有成功也。六年,周必大上言曰:「臣闻立政图事,人才为急。然而平居选择则易,缓急求之实难。又况一官易效,通才难得。优赵魏者不可为滕薛,有文事者未必有武备。自非储蓄素广,品目素定,一旦任违所长,用过其量,譬之以骥捕防,使蚉负山,小大虽殊,其失一也。仰惟陛下内修政事,外靖边陲,今日先务,孰有大于此者?臣愿深诏执事,杂举中外文武之才,不限员数,不拘资序,区分所能,总为一籍。若驭军,若临边,若经理财赋,若行视利害,若监司,若郡守,推▯以徃,详议格目。仍于其间各纪所长,假令某人可驭军也,又须别列其孰智,孰勇,孰当为偏禆,孰当为统帅。某人可治郡也,又须辨其孰中和,孰健决,或使之抚雅俗,或使之治繁剧。人为一格,格储数人。继此有得,接续来上,藏之禁中,副在二府。无事之日,预加审覈,遇有任使,按图而取。比之既寒索裘,已渴浚井,其为利害,盖相逺矣。」七年必大为礼部侍郎,又论人才,上言曰:「臣闻帝王用人之道二,不次而任者大才也,循次而升者常才也。诚使鹰▯如太公,先觉如伊尹,一旦防于耕钓之间,寘诸辅佐之列,人亦孰以为过?若乃佞而托于忠,伪而托于诚,私而托于公,茍不察焉,其害深矣。孔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古犹如此,况后世乎?仰惟陛下知人则哲,如帝尧立贤无方,如成汤,人才小大,固不逃于圣鉴。然乃者尝遣使理财矣,又尝遣使按军矣。方被命之初,截截幡幡,似若可听;及责成效,▯如也。此无它,用之过其量,赏之不待功。彼既冒受宠荣,则惧诞谩获罪,于是多方以掩其过,妄作以盖厥愆。虽以陛下之明,随加谴斥,然而兵民已被其侵扰,财用已为其蠧耗,噬脐之悔,可胜计乎?臣愿陛下于用人之际,因言以考其实,试可而后迁,彼知爵禄不可侥幸取也,必将趋事赴功,少副陛下总核之政,而真才实能见矣。」淳熈二年,必大为右文殿修撰,论久任,上言曰:「臣伏观自昔人君,大抵始于忧勤,久则豫怠,非固欲其如此,驯致焉耳。陛下则不然,临御大寳十四年于兹,自强不息,新而又新,可谓度越百王,光于载籍,是宜功成治定,坐臻无为之效。然而大欲未得,弥轸宵旰者,何也?人主有急治之心,羣臣无任事之实,故也。臣试举当今要务一二而言之:陛下既择内外将帅之官矣,而士卒勇怯,甲兵坚窳,未免悉闗于渊听;既择内外主计之臣矣,而调度盈虚,水旱备豫,往往犹烦于圣虑。以至兴一利,除一害,小大之臣,举未有独当其责者,不过遵守成算,奉行文书而已。事成则例迁爵秩,兼受赐予;不成则猥曰委任不专,非我罪也。纵加之罚,率用轻典,是以初为茍且之计,而终懐幸免之心,使陛下之善政良法,举为虚文,翫嵗愒日,殊未有以少副忧勤者,非以此欤?臣愿陛下劳于用人,逸于仰成,凡任以是职,必责以是事,久其嵗月,尽其才力,底绩而赏,使之劝;瘝官而罚,使之惧。一人雍容于上,百职交修于下,如此而功弗成,效弗着,臣不信也。」▯雄曰:「于事则逸,于道则劳,陛下念焉。」

译不要把议论和承担责任分成两件事,这样是非自然就会确定。” 利害自然会明白,轻重的形势不会混淆,诋毁和赞誉扰乱真实的祸患不会发生,那么治理的功业一定会进步,治理的成效一定会实现。天下四海这样广大,只要是陛下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到;但这些确实不是臣所能做到的。请陛下改换任命、重新选择人才,以使天下得到幸运,臣敢以死请求。伏望陛下裁察。乾道五年,汪应辰进呈杜黄裳、李德裕告诫君主的旧事,说:“唐宪宗与宰相议论道:自古帝王,有的勤劳处理各种政务,有的端坐而无为,二者各有得失,怎样做才可以呢?杜黄裳回答说:君主对上承受天地和宗庙的重托,对下抚育百姓和四夷,早晚忧虑勤勉,本来不能自己闲暇、自我安逸。然而上下有分别,纲纪有次序;如果选取天下的贤才来委任,有功就赏,有罪就罚,选用出于公正,赏罚又诚信,那么谁不尽力?有什么事情求取不到呢?所以英明的君主劳心于求取人才,却安逸于任用人才。至于文书、狱讼、市场等烦琐细务,各有主管的官署,不是君主所应亲自处理的。从前秦始皇按衡石限定每天批阅的文书,魏明帝亲自巡行按察尚书省事务,隋文帝让卫士传送饭食,这些对当时都没有补益,后来还受到讥笑;他们的耳目、形体、精神并不是不劳累,只是所致力的不是正确的治道。君主担心的是不能推诚相待,臣下担心的是不能竭尽忠诚;如果上面怀疑下面,下面欺骗上面,还想求得天下治理好,不是很困难吗?’唐武宗任李德裕为宰相,李德裕对皇帝说:达到治理的关键,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宰相不可能人人都是忠良,其中或许有人欺骗蒙蔽君主的心,君主一旦产生怀疑,就从旁询问小臣来考察执政大臣;正如唐德宗末年所听信任用的只有裴延龄一类人,宰相只是负责书写敕令罢了,这正是政事日益混乱的原因。” 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选择贤才担任宰相,有奸邪欺罔的人立即罢免驱逐,常常使政事都从中书省发出,推心置腹地委任,坚定不移,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好呢!” 臣私下认为,唐朝自天宝以后,只有唐宪宗、唐武宗能够修明政事,重新振作威令。看杜黄裳、李德裕用来告诫君主的话,可以说抓住了要领。这两位皇帝能够信任并采用他们的意见,理应取得成功。六年,周必大上言说:“臣听说,建立政务、谋划事情,人才是最急迫的。然而平时选择人才容易,遇到缓急事情临时求取人才确实困难。何况专任一项官职容易见效,通晓多方面事务的人才却难以得到。擅长治理赵、魏的,不能拿来治理滕、薛;有文才的人未必有武备。如果不是平时储备人才广泛、类别标准预先确定,一旦任用违背其所长,所承担的事情超过其能力,就好比让千里马去捕捉老鼠,让蚊子去背负大山,大小虽然不同,过失却是一样的。仰望陛下,内修政事,外部安定边疆,今天最优先的事务,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臣愿陛下深切诏令执政官员,分别举荐朝廷内外文武人才,不限人数,不拘资历次序,区分各人的才能,汇总编成一册。比如能统领军队的,能镇守边疆的,能经营财赋的,能巡视查察利害的,能任监司的,能任郡守的,依此类推,详细议定分类标准。还要在其中分别记载各人的长处。假如某人可以统领军队,还必须另列明他是有智谋,还是勇猛;适合做偏将副将,还是适合做统帅。某人可以治理郡县,还必须辨别他是中和宽厚,还是刚健果断;或者适合安抚雅正与庸俗不同的民情,或者适合治理繁杂艰剧的事务。每一类列出若干人,作为人才储备。以后有新的发现,就接续上报,收藏在禁中,副本放在中书、枢密二府。” 在没有事情的时候,预先加以审查核实;遇到任用人员时,就按照图册选取。和已经天冷了才寻找皮衣、已经口渴了才挖井相比,其中的利害相差实在太远了。” 七年,周必大任礼部侍郎,又论述人才问题,上言说:“臣听说,帝王任用人才有两种办法:不按常次破格任用的,是大才;按常规次序升迁的,是普通人才。如果确实有像姜太公那样英明远识、像伊尹那样先知先觉的人,突然从耕作、垂钓之间被发现,置于辅佐之列,谁又会认为这是过分呢?但如果有人以奸佞冒充忠诚,以虚伪冒充诚实,以私心冒充公心,而不能察觉,那么危害就深了。孔子说:‘起初我对待人,听了他说的话就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对待人,听了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古代尚且如此,何况后世呢?仰望陛下有尧帝那样知人明哲、任用贤才不拘一格的能力,像成汤一样,无论人才大小,本来都逃不过圣明的鉴察。然而近来陛下曾派使者治理财赋,又曾派使者按察军队。他们刚接受任命时,说话清楚有条理、仪态显耀,似乎很值得听取;等到责成他们取得成效时,却茫然无所作为。这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任用超过了他们的能力,奖赏又没有等到功绩。他们既然冒然接受了宠荣,就害怕因欺诞蒙骗而获罪,于是想方设法掩盖过失,妄自作为来遮盖罪愆。即使凭陛下的明察,随即加以谴责斥退,然而兵士百姓已经受到他们的侵扰,国家财用已经被他们侵蚀耗损,到那时后悔扼腕,哪里数得清呢?臣愿陛下在任用人才的时候,根据他们的言论来考察实际能力,试用确实可以胜任之后再升迁。这样他们知道爵禄不能侥幸取得,一定会奔走办事、趋赴功业,稍稍符合陛下总核考察政务的原则,真正的人才和实际的能力也就显现出来了。淳熙二年,必大任右文殿修撰,论述任官久任之事,上奏说:“臣恭敬地观察,自古以来的人君,大多开始时忧劳勤勉,时间久了便安逸懈怠,并不是本来就想这样,而是逐渐习惯养成的。陛下却不是这样,登临帝位至今已经十四年,自强不息,不断更新,可以说超过百代帝王,光耀于史籍之中。按理说,功业应当完成,政治应当安定,坐享无为而治的成效。然而陛下的宏大愿望尚未实现,仍然日夜忧劳,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君主有急于求治之心,而群臣没有实际任事的作为。臣姑且举出当今一两件要务来说:陛下既已选任内外将帅之官,但士卒勇敢还是怯懦、武器铠甲坚固还是脆弱,仍然不得不全部取决于圣上的亲自过问;既已选任内外掌管财政计数的大臣,但财赋调度的盈亏、水旱灾害的防备,往往仍要烦劳圣虑。以至于兴办一项有利之事、除去一项有害之事,无论大小官员,都没有能够独自承担责任的,不过是遵守既定计划、奉行文书罢了。事情办成了,便按惯例升迁爵秩,同时接受赏赐;事情没有办成,就卑鄙地说是委任不专,不是我的罪过。即使加以惩罚,也大多采用轻的刑典。因此,他们开始时只作苟且应付的打算,最终怀着侥幸免罪的心理,使陛下的善政良法全都成为空文,玩忽岁月、苟且偷日,实在没有稍稍报答陛下忧劳的表现,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臣希望陛下在用人任事上劳心,而在等待成效上安逸;凡是把这种职位交给某人,就一定要按照这项职务责成他办成这件事,使他任职长久,竭尽才力,取得成绩后给予赏赐,使他受到激励;尸位误事就加以惩罚,使他有所畏惧。这样,君主一人在上面从容安坐,百官在下面各自努力修治职事,如此而功业仍不能完成、成效仍不能显著,臣是不相信的。”扬雄说:“在具体事务上应当安逸,在治国之道上却应当劳心,陛下应当记取这一点。”

必大改敷文阁待制上言曰:「臣谓官冗久矣,而今为甚。盖上有名器寖轻之弊,则下有淹滞失职之嗟。惟其寖轻,故劝沮之法壊;惟其失职,故茍且之心生。何谓劝沮之法壊?古之设官,专待贤能,故贤者得之则劝,而不贤者以不得为沮;能者得之则劝,而不能者以不得为沮。今也不然,进士以艺,任子以世,杂流以嵗月,固未尝考其贤与不贤、能与不能也。应格斯与之耳。然则劝沮之法,安得不壊?何谓茍且之心生?今分职有限,而入流无穷。一官阙,则十数人守之。其在吏部者,大率十余年仅成一任。凡徃来之费,待阙之资,皆仰给于三年之俸。故贪者益贪,懦者益懦,低首下心,便文自营,以冀官满而去,尚何敢与上官抗论是非,为下民辨白枉直哉?且不特吏部注授为然也。所谓堂除,乃防擢人才之地。今郡守皆除三政,倅贰阙至八年。凡卓然才智之士,自为朝廷所知者,固所不问。姑以中人论之,三十而仕,七十告老。若十年而为一官,则平生不过四任而已。然则茍且之心,安得不生?臣愿陛下明诏三府,力裁入流之数,以清其源,毋艰既仕之路,以遏其流,庶防数年之后,其弊稍革,而人材见矣。」三年必大为兵部侍郎,论用人二弊,上言曰:「臣尝观司马光歴年图序,以为人君之道,一用人是也。自三代两汉以迄于唐,用得其人,罔不兴;用匪其人,罔不乱。布在方册,昭然可考。陛下圣学髙明,深烛此理,故自即位以来,内度于圣心,外采诸众论,求人惟恐不及,用才惟恐不尽。下至占一善名、一艺者,咸表而出之。固尝上嘉虞舜制论而刋诸石矣。然屡省乃成,尚未能仰副圣心者,何也?深惟其原,殆有二弊:一曰上下之分未严,二曰义利之説未明。何谓上下之分未严?夫任贤使能,人主之柄也;助人主进贤退不肖,大臣之任也。近世则不然,一官或阙,自衒者纷至。始则不度能否,悉力以求之;求而不得,则设计以取之。示之好恶,而莫肯退听;限之资格,而取必不已。未闻朝廷有所惩戒也。如此而望其宿道向方,胡可得哉?何谓义利之説未明?居是官、思是职者,义也;背公而营私者,利也。今中外求官者,不知其防。人未得之,则计职务之繁简、廪稍之厚薄;既得之,则指日而望迁,援比而欲速。所谓公家之事,姑应簿书期会而已,初未尝为旬嵗计也。如此而望其趋事赴功,斯亦难矣。夫十室之邑,必冇忠信,况以天下之大,岂谓无人?臣所以为是言者,诚以风俗之薄厚,系士大夫之向背。若二弊不去,则风俗日壊,国家何赖焉?臣愿陛下明诏执政大臣,深思向来致弊之由,共图今日革弊之术,使士风稍振,百官举职,庶防不失陛下用人之本意。《羔羊》之诗曰:「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斯致治之枢要也。」四年必大,又奏曰:“臣闻舜之时,稷播百谷,契敷五教,臯陶作士,后防典乐,终身守其官,未之或易。所谓三载考绩,三考陟明,不过迁爵秩,加服章而已。是以任久而责专,志定而功成。后世人才既不如古,仕于朝者又迁擢靡常。今嵗为某职,来嵗任某事,一或不然,輙兴滞留之叹,徃徃用过其量,处非其据,职业多旷,绩用弗成。为臣者既以被谴,而国家亦不能収用人之效,兹今昔之通患也。臣愚,欲望圣慈,于任使百官之际,益留宸念。始也审度才力,随其大小,付之以事,而勿使躐等。终也考覈功效,或増秩,或赐服,而勿使数易。盖不躐等,则侥幸之望息,而速进之念絶;不数易,则营职之心勉,而厌倦之意消。自然下安其分,上获其利,岂曰小补哉!”淳熈元年,参知政事龚茂良上言曰:「官人之道,在朝廷则当量人才,在铨部则宜守成法。法本无弊,例实败之。法者,公天下而为之者也;例者,因人而立,以壊天下之公者也。昔之患,在于用例破法;今之患,在于因例立法。谚称吏部为例部。今七司法,自晏敦复裁定,不无疎畧然守之亦可以无弊。而狗情废法,相师成风。盖用例破法,其害小;因例立法,其害大。法常靳,例常寛今法令繁多,官曹冗滥,盖繇此也。望令裒集参附法及乾道续降申明,重行考定,非大有抵牾者弗去,凡渉寛纵者悉刋正之,庶防国家成法简易明白,赇谢之奸絶冒滥之门塞矣。」于是重修焉。

译必大改任敷文阁待制,上奏说:“臣认为,官员冗滥由来已久,而如今尤其严重。上面有名器日渐轻贱的弊病,下面便有人才淹滞、不能任职的叹息。正因为名器日渐轻贱,所以奖劝和惩戒的法则败坏;正因为任职失当,所以苟且应付的心思产生。什么叫奖劝和惩戒的法则败坏?古代设置官职,是专门等待贤能之人,因此贤者得到官职就受到鼓励,不贤者因为得不到官职而受到抑制;有才能的人得到官职就受到鼓励,没有才能的人因为得不到官职而受到抑制。如今却不是这样:进士凭才艺,任子凭门第世袭,杂流凭年资,即使根本没有考察他们贤能还是不贤能、有才还是无才,只要符合规定就一概授予。这样看来,奖劝和惩戒的法则怎么能不败坏呢?什么叫苟且之心产生?如今官职的数量有限,而进入仕途的人没有穷尽。一个官职出现空缺,便有十几个人等待补授。那些在吏部候补的,大多十多年才能完成一次任职。往来奔走的费用、等待缺额的资财,都要依靠三年的俸禄来供给。因此,贪婪的人更加贪婪,懦弱的人更加懦弱,只得低头降心,修饰文辞、经营私利,希望任期届满后离开,又哪里敢同上官争辩是非、替百姓申辨曲直呢?而且不只是吏部注授官职如此。所谓堂除,本来是朝廷防止人才被埋没、擢用人才的地方。如今郡守都任满三任政绩,副职却有缺额至八年仍不得补授。凡是才智卓异、自己已经为朝廷所知的人,固然不在此讨论。姑且以一般人来说,三十岁出仕,七十岁告老;如果十年才能任一官,那么一生也不过任职四次而已。这样看来,苟且应付的心思怎么能不产生呢?臣希望陛下明白诏令三府,尽力裁减进入仕途的人数,以便从源头上清理;不要使已经出仕的人升迁之路过于艰难,以便堵住后续的流弊。这样或许经过几年,弊病能够稍稍革除,而人才也可以显现出来。” 淳熙三年,必大任兵部侍郎,论述用人的两项弊病,上奏说:“臣曾读司马光《历年图序》,认为君主治国的根本道理,第一在于用人。自三代、两汉直到唐朝,用对了人,没有不兴盛的;用错了人,没有不混乱的。这些事都记载在典籍中,清楚可考。陛下圣学高明,深深洞察这个道理,所以自即位以来,对内依照圣心裁度,对外广泛采纳众议,求取人才唯恐来不及,任用人才唯恐不能尽其才。即使是只占有一种美好名声、具备一项技能的人,也都加以表彰并提拔出来。陛下还曾上嘉奖虞舜制度的论说,刊刻在石碑上。然而即使反复省察、不断选用,仍然不能完全符合圣心,这是为什么呢?深究其根源,大概有两项弊病:一是上下尊卑的分际不够严明,二是义与利的说法没有辨明。什么叫上下之分不严?任用贤者、役使能者,是君主的权柄;辅佐君主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是大臣的职责。近世却不是这样,一个官职有了空缺,自我吹嘘求进的人便纷纷而来。起初不衡量自己能不能胜任,竭尽力量去求取;求取不到,便设法夺取。朝廷表示好恶,他们却没有肯退让听命的;朝廷以资格限制,他们仍一定要不断求取。没有听说朝廷因此有所惩戒。这样却希望他们遵循正道、趋向正途,怎么可能做到呢?” 什么叫义利的说法没有辨明?身居这个官职、思考履行这个职守,就是义;背弃公事而经营私利,就是利。如今朝廷内外求取官职的人,根本不知道应当防止什么。没有得到官职时,就盘算职务是繁重还是简易、俸禄是丰厚还是微薄;得到官职以后,便掰着手指盼望升迁,援引先例希望快速晋升。所谓公家的事务,不过姑且应付簿书和期限罢了,从来没有按十年、数十年的长远打算去做。这样却希望他们积极办事、追求功绩,也确实很难。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何况天下这样广大,难道会说没有人才吗?臣之所以说这些话,实在是因为社会风俗的厚薄,关系到士大夫是趋向公义还是背离公义。如果这两项弊病不除,风俗就会日益败坏,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臣希望陛下明白诏令执政大臣,深入思考从前造成弊病的原因,共同谋划今日革除弊病的方法,使士大夫的风气稍稍振作,百官都能履行职务,也许就不会失去陛下用人的本意。《羔羊》诗说:‘召南之国受到文王政教的感化,在位者都节俭正直,这是达到政治安定的关键。’ 淳熙四年,必大又上奏说:“臣听说,舜的时候,稷播种百谷,契施行五教,皋陶任士官,后防掌管礼乐,他们终身守任本官,从未有人改任。所谓三年考核政绩,经过三次考核而升任显明,不过是迁升爵秩、增加服饰品章罢了。因此,任职长久而责任专一,志向确定而功业能够完成。后世人才已经不如古代,而在朝廷做官的人又经常迁调擢升。今天任某种职务,明天又担任另一项事务,稍有不如意,便立即发出仕途滞留的叹息,往往任用超过其才力,处在不适合自己的职位上,因而职务多有荒废,功绩也不能完成。做臣子的既因此受到谴责,国家也不能收到用人的成效,这是古今共同的忧患。臣愚昧,希望圣上在任用百官时,更加留意。开始时要审慎估量人的才力,按照才力大小交给他事务,不要使他越级任用;最后要考核他的功效,或增加俸秩,或赐给服色,却不要使他频繁改任。大概不让人越级,侥幸求取的希望就会消失,急于求进的念头就会断绝;不频繁改任,经营职位的心思就会受到勉励,厌倦的情绪就会消除。这样自然使下属安守本分,使君上获得任用人才的利益,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淳熙元年,参知政事龚茂良上奏说:“任用官员的道理,在朝廷应当衡量人才,在铨部则应当遵守成法。法令本来没有弊病,实际却被惯例败坏了。法,是为了天下公义而制定的;例,是因人而设、用来破坏天下公义的。过去的祸患,在于援用惯例破坏法令;如今的祸患,在于根据惯例制定法令。俗话称吏部为‘例部’。如今七司的司法条文,自晏敦复裁定以来,虽然不免有疏略,但只要遵守,也可以不发生弊病。然而[原文“狗情废法”疑为OCR或讹误,词义不明],废弃法令、互相仿效而成为风气。援用惯例破坏法令,危害还小;根据惯例制定法令,危害就大了。法令往往吝于放宽,惯例却常常宽纵;如今法令繁多、官署冗滥,大概都是由此造成的。希望下令汇集参附法以及乾道年间续降的申明条文,重新考订;除非有大的抵牾,不要删去,凡是涉及宽纵的,全部刊正。这样或许可以使国家的成法简要明白,贿赂请托的奸弊绝迹,冒滥授官的门路堵塞。”于是重新修订了这些法令。

孝宗时,正字赵汝愚论谋国者必有腹心之臣,上疏曰:「臣闻古之欲谋人之国者,必有所谓腹心之臣。齐威公之管仲,越勾践之范蠡,汉髙祖之良平,唐太宗之房杜。是数君臣者,其相与谋也,皆竭诚尽意,无复嫌疑,如父子兄弟之谋其家,自为一定之计。故其施也有序,其动也有期,非侥幸万一者之所为也。陛下英明神武,将大有为于天下,至于腹心之任,臣独疑之。陛下临莅以来,其所显用者多矣,其间深谋宻画,外廷不可得知。然而逺者不过二三年,近才数月而罢去来纷纷,邈无定论,盖亦有可议者矣。岂非相与之诚,或有所未至乎?非惟人懐自疑之心,专事形迹以求茍免,而吏下知其无权,亦从而慢之,虽欲自力,不可得也。将何以责其谋国之效哉?臣愚伏愿陛下眷求贤哲,察而后信之。夫轻信于前者,必重疑于后,为其因失而致戒也。惟察之深,然后能信之笃。陛下诚能察人于未试之先,而信贤于既用之后,使大小之臣,咸得以才自尽,则陛下何功不立,何事不成?臣谓今日清源正本之典,实在于是,惟陛下择焉。」汝愚为集英殿修撰,帅福建,又申乞甄叙商荣,付安抚司自効,附奏曰:「契勘本路阻山濒海,常有盗贼不时出没,正在平居収蓄人材,以备缓急一旦之用。某伏见保义郎商荣,昨自伪境仗义来归,忠勇絶人,累着劳效。先任楚州磨盘廵检日,尝过北界収复州县,朝廷以其生事,责送建宁府拘管。据商荣供具到脚色,盖是当时主将有实使之然者,荣惟懐忠义,而不知朝廷事体,遂致轻鋭触犯宪章,原其本情,实为可悯。今来拘管已十有三年,累经赦宥,若不稍加甄叙,窃恐无以激昻士气。欲望敷奏,将荣权付本司自効,随宜支破请给,▯将来立功效日,别与陈乞差遣。」汝愚又奏按知金州秦嵩状曰:「臣尝读前史,伏观秦汉以来,谋臣良士,凡言制御边陲之术者,莫不以谨择边吏为首,其选重矣。究其为术,虽若不同,而大槩有五:其一曰以防律己,化服异▯;二曰智勇絶人,威震敌国;三曰谨固封疆,不起边衅;四曰抚摩边民,厚固根本;五曰爱养士卒,尽其死力。能此五者,则虽有彊敌,亦可以坐制矣。今有人焉,受朝廷边陲重寄,而罪恶盈积,畧无善状,臣不敢以被诏命,朝夕去此顾惜人情,遂置而不问,惟圣明裁择。」臣伏见知金州秦嵩,所在贪污,赃状狼籍,众共指议,不可具陈。昨知黎州,常遣诸寨土丁入蕃界采胭脂木,以为什器。一日又遣土丁二十七人过大渡河采斫板木,遂为青羌所执者五人,死者二人,防至生事。今任金州,不住遣人于黎州贩卖,近贩金珠过大安军,而为税官所觉,収税至数百缗,则其货物之多,从可知矣。望其以防律己,化服异▯可乎?嵩始壮时,犹可幸其一割之用,今闻久病不能良行,毎出见賔客,輙用两人扶掖,比丁家难,衰悴可知,而尚尔经营,志在茍得。望其能智勇絶人,威震敌国可乎?嵩在黎州,既缘采板木生事,土丁五人为青羌拘执不还。嵩一时计无所出,遂厚赂奴儿结,俾徃青羌调防其事,已而尽得所执土丁及所斫板木以归。嵩既茍逃谴责,而奴儿结亦自以为功,欲徙居于安静旧寨,深入汉地数十百里,据沈黎之门户,而嵩遂许之,不能拒也。是时羌中豪猾随而至者三十余人,白水诸村附从者亦数十人,雄视一方,深据要害。于是蜀人上下忧惧,欲逐之不可,欲逺之不能,遂为沈黎腹心之害。非赖留正以计杀之,则大为边患,其势未已。今仰凭陛下威灵,边事宁息,然数年之间,劳师动众,费耗百出,推原乱阶,则嵩实为之也。今任金州,亦未尝以边事为意,归正人。逃亡盗贼出没,皆纵而不问,望其能谨固封疆,不起边衅,臣知其不能矣。上津一县,本▯商州,去金州絶逺,通邑人户才二千家,而归正人实居其半,政赖守令加意存抚,犹恐不及,而嵩专事掊克,畧无顾恤之意。每嵗令副尉奚文钦将茶随门賖俵,至秋熟时,每茶一斤折纳粟麦三斗或四斗,有偿纳不足者,则来嵗从而算息,息复増息,每嵗转加。臣闻上津一县二千余家,而总欠金州茶钱三万余贯,稍稍丰熟则督责盈门,才遇饥荒则逃移北界,本司案牍前后具存,望其能抚摩边民,厚固根本,臣知其不能矣。嵩在黎州日,役军役数十百人入山采打竹木,木为柴薪,竹为火炬,转卖公库収钱入已,琐碎如此,其他可知。转运司支降诸军籴米本钱,毎石五道,嵩但以布帛杂物准钱一道,配与诸寨土丁科籴粟米支散军粮,取其余利,诸军怨之,至今切齿如此,而望其爱养士卒,尽其死力,臣又知其必不能矣。

译孝宗时,正字赵汝愚认为谋划国家大事必须有心腹大臣,上疏说:“臣听说,古代想要谋划国家大事的君主,必定有所谓的心腹之臣。齐威公有管仲,越王勾践有范蠡,汉高祖有张良、陈平,唐太宗有房玄龄、杜如晦。这几位君臣共同谋划时,都竭尽忠诚、穷尽心意,不再有猜疑隔阂,就像父子兄弟谋划家事一样,为国家自行制定确定的计划。所以施行时有次序,行动时有期限,不是那些侥幸求取万一成功之人所能相比的。陛下英明神武,将要在天下大有作为;但说到心腹大臣的人选,臣却对此感到疑惑。陛下即位以来,显著任用的人已经很多了,其中深谋密策,外廷无法得知。然而任职长的不过二三年,任职短的才几个月便被罢免,来去纷纷,始终没有确定的议论,这大概也有值得议论的地方了。难道不是君臣相互信任的诚意,有些地方还没有达到吗?不只是被任用的人心中产生自我怀疑,只专门顾忌外在形迹来求得苟且免罪;下面的属吏也知道他们没有权力,便跟着轻慢他们。即使他们想要努力任事,也无法做到。这样又将凭什么要求他们取得谋划国家大事的成效呢?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广泛寻求贤哲,考察清楚以后再信任他们。对于人在前面轻易相信,后来必然严重怀疑,这是因为曾经受过失误,所以后来引以为戒。” 只有考察得深入,之后才能信任得坚定。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在任用人之前考察其为人,在任用贤者之后坚定地信任他,使大小臣僚都能凭自己的才能竭尽其力,那么陛下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臣认为,今日澄清源流、端正根本的关键,确实就在这里,只有请陛下选择采纳。” 汝愚任集英殿修撰,出任福建帅,又再次请求甄别叙用商荣,交给安抚司使其自效,并附奏说:“臣查考本路,地处山岭阻隔、濒临大海,常有盗贼不时出没,正应当在平安无事时收蓄人才,以备一旦发生缓急时使用。臣恭敬地看到保义郎商荣,先前从伪境仗义归来,忠诚勇敢超过常人,多次建立劳绩。他任楚州磨盘巡检时,曾经越过北界,收复州县,朝廷认为他惹事生非,责令押送建宁府拘管。根据商荣所供的履历材料来看,这大概是当时主将实际指使他这样做的;商荣只是怀抱忠义,而不知道朝廷处置事情的体制,因而轻率冒进,触犯法令。推究他的本来情由,实在值得怜悯。如今他被拘管已经十三年,多次遇到赦免宽宥;如果不稍加甄别叙用,臣私下恐怕无法以此激励士气。希望陛下允许臣上奏,将商荣暂时交给本司使其自效,酌情发给俸给,等到将来建立功效之日,再另行为他请求差遣。” 汝愚又上奏,依据知金州秦嵩的罪状说:“臣曾读前代史书,恭敬地观察秦、汉以来,谋臣良士凡是谈论控制边疆方法的,没有不把慎重选择边吏放在首位的,可见对边吏的选择是多么重要。究其具体方法,虽然看起来各不相同,但大体有五条:第一,以防守边疆的法度约束自己,使异族归化服从;第二,才智勇力超过常人,威势震慑敌国;第三,谨慎坚固边疆,不挑起边境事端;第四,抚慰边民,厚实巩固根本;第五,爱护养育士卒,使他们竭尽死力。能够做到这五点,即使有强大的敌人,也可以安坐而制服他们。如今有人接受朝廷赋予的边疆重任,却罪恶累积,几乎没有一点善行,我不敢因为他是奉诏任命,便只顾顾全人情,任其早晚离去而置之不问;惟愿圣明裁断选择。”臣又看到知金州秦嵩,所到之处都贪污,贪赃罪状狼藉,众人共同指责议论,无法一一陈述。他先前知黎州时,常常派各寨土丁进入蕃界采集胭脂木,用来制作什器。有一天又派土丁二十七人渡过大渡河采伐木板,结果被青羌捉去五人,死了二人,恐怕会因此引发事端。如今任金州知州,又不停派人到黎州贩卖货物;最近贩运金珠经过大安军,被税官察觉,所收税款达到数百缗,由此也可以知道他的货物有多么多。”}], 希望他能用防守边疆的原则约束自己、使异族归服,可以吗?秦嵩年轻力壮时,还可以侥幸认为他有一技之长;如今听说他长期患病,不能正常行走,每次出门会见宾客,总要用两个人搀扶,由此可知他因家中遭遇变故而衰弱憔悴,却还这样经营谋求,志向只在苟且获利。希望他能智勇超过常人、威震敌国,可以吗?秦嵩在黎州时,既因采伐木板惹出事端,土丁五人又被青羌拘押不还。秦嵩一时想不出办法,就用厚礼贿赂奴儿结,让他前往青羌调解这件事,后来把被拘的土丁和所砍的木板全都带回来。秦嵩既侥幸逃脱了谴责,奴儿结也自以为立了功,想迁居到安静旧寨,深入汉地数十到上百里,占据沈黎的门户,秦嵩于是答应了,不能拒绝。当时羌中强横狡猾、跟随而来的有三十多人,白水各村归附跟从的也有几十人,他们在一方耀武扬威,深入占据险要。于是蜀地上下忧虑恐惧,想驱逐他们却做不到,想把他们赶远也不能,于是成为沈黎腹地的祸害。如果不是依靠留正设计杀掉他们,就会成为极大的边患,势头也不会停止。如今仰仗陛下的威灵,边境事务已经安宁平息;然而数年之间,劳师动众,耗费极多,推究祸乱的开端,实在是秦嵩造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如今秦嵩任金州知州,也从未把边疆事务放在心上。归正人、逃亡者、盗贼出没,他都放纵不问。希望他能谨慎固守边疆、不挑起边境争端,臣知道他做不到。上津一县本来隶属商州,距离金州极远,全县居民才二千家,而归正人实际占了一半;政务全靠守令用心存恤安抚,尚且担心做得不够,秦嵩却专门搜刮财物,完全没有顾惜怜恤的意思。每年命副尉奚文钦带着茶叶,按户赊给百姓;到秋收成熟时,每一斤茶折合征收粟麦三斗或四斗。有人偿纳不足,就在第二年继续计算利息,利息再增加利息,每年转而增加。臣听说上津一县有二千多家,却总共拖欠金州茶钱三万多贯;稍微年成丰熟,催督责问就挤满门户,刚遇到饥荒,就逃往北界。有关文书前后都保存着。希望他能抚慰边民、厚实巩固根本,臣知道他做不到。秦嵩在黎州时,役使几十到上百名军士进山采伐竹木,木材用作柴薪,竹子用作火炬,再转卖给公库收钱归己,连这样琐碎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转运司拨给各军买米的本钱,每石按五道钱计算,秦嵩却只用布帛杂物折抵一道钱,摊派给各寨土丁征买粟米,发放军粮,自己从中获取余利,各军都怨恨他,至今还切齿痛恨。希望他能爱护养育士卒、使他们竭尽死力,臣又知道他必定做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臣窃惟金州北邻大敌,而居四蜀之冲,其地望不为不重,又安抚一司钱物甚富,朝廷本以待边防之计,诸司未尝检覈,不幸相继累政,多不得人,变化出没,无从稽考,竭民膏血,尽以为赃吏封殖货赂之资,可为伤痛。又金州民事多与戎司相闗,闻嵩有亲戚在军中滥充将佐,故凡事皆俯首听命,畧不能为百姓主持,人情怨嗟,无所赴告。伏望圣慈将秦嵩特赐黜责,稍纾两郡军民之愤,遴选有资望文臣与图共理一方,幸甚。汝愚又荐部内知县黄谦、林【阙】李信甫、赵彦绳,疏曰:臣等伏以一邑之宰,最为近民而亲,使其能以体国爱民为心者,是诚可嘉。臣等任一道之责,自惟无以补报朝廷,果有防能循良之吏,为陛下抚字百里,治状有声,輙隠黙不以上闻,臣等岂容无罪?窃见知建宁府建阳县黄谦,持身有道,为政有方,自视事以来,留心抚字,前后士民列状条其政绩者非一,据其所陈,自有建阳莫之与比。臣等初未之信,及体访覈实,但见其政平讼理,民无愁叹,百姓爱之如爱父母。况建阳剧邑,财赋素窘,最号难治,黄谦本儒者,毎旦未明即起治事,夙夜尽公,未尝少懈,终始二年,殆如一日,以此人心悦服,租赋乐输,而官用充衍,余财与前政补欠数万缗,而余力与诸生讲论经学,亦可谓之通材矣。知泉州晋江县林【阙】防靖介洁,独立有守,曩曽知平江府昆山县,方赴任间,前官任内有积逋累万计,州郡欲使之认纳,林【阙】不忍以贻民害,毅然不夺,宁甘心弃官而去,其重义轻禄有如此者。臣等考其今之邑政,以律身奉公为先,以厚风俗为本,吏职民宜,不扰而办,境内丰殖,安其田里,公事一切任理,不为权势所移,人推其公,竟亦不敢干之以私,徃来者交口称之,诚可谓端方之士矣。知福州懐安县李信甫,学冇源流,夙敦恺悌,心如准衡,无所偏党,故其见于践履,施于政事,惟务安靖,不为表暴,以民隠为急,以公调为缓,身任逋责,敛不及民,慈祥之政洽于一同比,以微恙在告,旬浃士民羣集县庭为之祷祈,却之不去,其得民情若此。知建宁府崇安县赵彦绳,天性明逹,优于治县,首务革去宿弊,以寛民力,如除科盐之害,杜督逋之患,又务观农以敦本,置学粮以养士,公私不劳,办集士民为之称快,听讼必使两造案前,委曲难问,有如父子,以故事无寃枉,今之县令难乎其人。此四人者,为福建八郡诸邑之冠,欲望圣慈特加显擢,以为良吏之劝,以慰四邑百姓之心。汝愚又荐陈葵、赵幼闻、王闻诗,上奏曰:「臣昨权吏部侍郎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令臣荐举才行兼备未经擢用者二三人。臣后因赐对,尝奏知,缘荐举文字是臣始初奏请,在臣不无妨嫌,乞免荐举。是时恭奉圣训,令臣▯将来人才,日奏来。臣自后防恩补郡,不敢妄有奏陈。今臣已到任一年有余,自惟疎庸,别无补报,所见一路州县小官中,实有才行兼备未经擢用之人,可以仰答明诏者。臣若复畏忌知而不言,臣则有罪。臣伏见从政郎南外睦宗院宗学教授陈葵,天资粹温,充以门学,其言约而义富,其履卑而行尊。自登第二十余年,栖迟选调,安贫守道,未尝干举。臣观其人,经明行修,表里纯茂,如良金美玉,可为清庙之器。从政郎福州▯官县丞赵幼闻,器资端亮,识度寛宏,恬淡优游,不急仕进。凡势利之际,众人所共趋者,幼闻独退然引避,若无意于世者。至公家有利病,则未尝不首出为臣言之。臣观其人,忠信笃实,可临大节。承务郎前福州连江县丞王闻诗,故太子詹事十朋之子,内行修饬,颇有父风。出而临民,不茍于事。故事公卿之子,凡到堂者,▯得优异差遣。况十朋为陛下旧学,清名直节,当世贵重,而其子能敦尚志节,两任秖就吏部注授差遣。逮今任既满,且复经年,萧然里居,衣食不继,乃有不复荣仕之意。臣观其人,防靖修洁,可励风俗。如防朝廷擢用之后,将来不如所举,臣甘坐谬举之罪。」

译臣私下想到,金州北面邻近强敌,又处在四蜀的交通要冲,地位不能说不重要;而且安抚司一处的钱物非常丰足,朝廷本来是用来筹备边防的,各司却从未检查核实。不幸的是,历任政事多次更替,往往没有任用得当的人,钱物的流转出入无从稽考,竭尽百姓的膏脂血汗,全都成为贪官积聚财货、馈送贿赂的资本,实在令人痛心。又因为金州的民事多同戎司有关,听说秦嵩有亲戚在军中滥充将佐,所以凡事都低头听命,几乎不能替百姓主持公道,民情怨恨叹息,却没有地方申诉。伏望圣慈将秦嵩特加黜退责罚,稍稍舒解两郡军民的愤怒;选拔有资历声望的文臣,与其共同治理这一方,臣就万分庆幸了。” 赵汝愚又举荐部内知县黄谦、林【缺字】、李信甫、赵彦绳,上疏说:臣等恭敬地认为,一县的长官,最接近百姓、最亲近百姓;如果能以体恤国家、爱护百姓为心,实在值得嘉奖。臣等担负一道的责任,自认为没有什么可以补报朝廷;如果果真有才能足以循良的官吏,为陛下抚养治理百里之地,政绩显著,而臣等竟然默默不向上奏闻,难道能没有罪吗?臣等私下看见知建宁府建阳县黄谦,修身有道,施政有方;自从任事以来,用心抚养百姓,前后士民列状陈述他的政绩,不止一份。根据他们所陈述的情况,建阳自有无人能与他相比。臣等起初还不相信,等到亲自访察、核实事实,只见他政事平和、诉讼得到治理,百姓没有忧愁叹息,爱戴他如同爱戴父母。况且建阳是事务繁剧的县,财赋向来困窘,最被称为难治;黄谦本是儒者,每天黎明前就起床办理事务,早晚竭尽公心,从未稍有懈怠,始终两年,几乎如同一天一样。因此民心悦服,租赋乐于输纳,官用充足有余,并且弥补了前任留下的数万缗欠款;他还有余力同诸生讲论经学,也可以说是通达多能的人才。知泉州晋江县林【缺字】恪守廉洁,自立而有操守;过去曾知平江府昆山县,正要赴任时,发现前任在任期间积欠的赋税达数万之多,州郡想让他认领缴纳,林【缺字】不忍把这种祸害留给百姓,毅然不接受,宁可甘心弃官离去。他重义轻禄,就是这样。”}], 臣等考察如今各县的政绩,都是把约束自身、奉公办事放在首位,把敦厚风俗作为根本;任用吏员、便利百姓,既不扰民又能办成事情;境内富足兴盛,百姓安居田里;一切公事都按理办理,不因权势而改变;人人都推许他们公正,最终也不敢以私事干扰他们;来往的人都异口同声地称赞他们,确实可以说是端正方直之士。福州怀安县知县李信甫,学问有渊源,早年就敦厚仁爱,内心如同准绳秤衡一样公正,没有偏私党附。因此表现在实际行动和施行政务上,只求使地方安定,不事张扬;把百姓的隐忧当作急务,把公家的调度当作缓务;亲自承担拖欠的责任,征收不涉及百姓;慈祥的政令遍及全县。因患小病请假时,十余日间士人百姓聚集到县庭为他祈祷,他推辞也不肯离去;他得到民心,竟到了这种程度。建宁府崇安县知县赵彦绳,天性明达,善于治理县政,首先致力于革除积弊、宽解民力,例如革除科盐的危害,杜绝督催欠赋的祸患;又致力于劝课农桑以敦本,设置学粮以供养士人;公家和百姓都不劳苦,事情办成后士民都称快。审理诉讼时,必定让双方当事人到案前,当面委婉详问,如同父子相对,因此案件没有冤屈。这正是当今难得的县令。这四人,是福建八郡各县中最杰出的。希望圣上特别加以显著擢用,用来劝勉良吏,也安慰四县百姓的心。汝愚又推荐陈葵、赵幼闻、王闻诗,上奏说:“臣先前代理吏部侍郎时,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命臣推荐二三名才德兼备而尚未得到擢用的人。臣后来因蒙召赐对,曾奏明此事;由于荐举文字是臣当初首先奏请的,臣参与此事多少有些妨碍和嫌疑,便请求免除荐举。当时恭敬地奉承圣训,命臣等候将来发现人才,随时奏报。臣后来蒙恩补任郡守,不敢妄自上奏陈说。如今臣到任已经一年多,自认为疏懒庸劣,别无补报,所见一路州县小官中,确有才德兼备而尚未得到擢用的人,可以用来仰答圣明诏令。臣如果再次因为顾忌而明知不言,臣就有罪。臣恭敬地看见从政郎、南外睦宗院宗学教授陈葵,天资纯厚温和,又充实以家学;言语简约而义理丰富,品行处于低位而德行尊高。自从考中进士第二名以来二十多年,长期滞留于选调之中,安于贫困而守道,从未请求荐举。臣观察此人,经学明通、品行修洁,表里纯正丰茂,如同良金美玉,可以作为清庙中的礼器。从政郎、福州候官县丞赵幼闻,器度资质端正明亮,见识气度宽宏,恬淡自守,不急于求取仕进。凡是权势利益交汇之处,众人共同趋赴,幼闻却独自退让躲避,仿佛无意于世事。至于公家的利弊,他却从未不首先出来替臣说明。臣观察此人,忠诚守信、笃厚实在,可以在大节面前担当。承务郎、前福州连江县丞王闻诗,是故太子詹事十朋的儿子,内在品行修整严谨,很有父亲的风范。出任官职面对百姓后,办理事务从不苟且。按旧例,公卿子弟凡到朝廷任职,往往都能得到优异的差遣。何况十朋是陛下旧日的老师,清白声名和刚直气节为当世所重,而他的儿子又能敦厚崇尚志向气节,两次任职都只接受吏部注授的差遣。到如今任期已满,又过了一年,他冷清地居住乡里,衣食都难以为继,竟产生了不再追求仕进的念头。臣观察此人,安静廉洁、品行修明,可以用来激励风俗。如果朝廷擢用他以后,他将来不如臣所荐,臣甘愿承担错误荐举的罪责。”

汝愚又荐进士刘伯熊,常垍上奏曰:「臣等恭覩淳熈十五年九月八日明堂赦文,内应士人有节行才识学术,素为乡里推重,不求闻达者,委帅臣监司同加捜访,连衔结罪保明,闻奏。臣等仰惟皇帝圣徳格天,禋礼告备,必形睿防,广捜遗逸,孜孜访问,常如弗及。臣等仰奉明诏,精意考择,今有其人,敢不论荐。臣等伏见简州乡贡进士刘伯熊,学术淹通,制行淳古,屡该免解,不复就举,屏居著论,不求闻逹,澹然味道之腴,无书不览,其所为文,言约理尽,霑丐后学,蜀士大夫多出其门。且其孝友信义,不但闻于一乡。至论当世之务,靡不通贯。成都府乡贡进士常垍,蚤嵗頴悟,尝与荐名之列,后亦该免,不复就试,隠居山林已三十余年,草衣蔬食,不改其度,足迹未尝至城市,著书立言,有补风教,一邦之人皆敬而爱之。欲乞遵用赦书,优加褒擢,庶防山林博习之士,不至湮汨无闻,非惟表盛世捜▯之礼,亦以为异时风俗之劝,其于圣政,实非小补。」汝愚乞诸军各置参谋官状奏曰:臣伏观自古所命将帅,皆用王之卿士,极诗书礼乐之选。近至唐世,凡雄边重镇,亦无不选任名臣,其功名显著者,徃徃入为宰相。其后如裴度、李徳裕,亦皆所至茂着勲绩。惟我国家累世承平,将帅之任不逮前古,此非天之降材于今独异,亦由选任之际,文武大分以至是耳。故虽有慷慨功名之士,皆无由习知军旅之事,而专于武勇者,则例以儒生迂阔视为无用,此缓急之际,朝廷所以有乏才之叹也。臣伏见唐之诸镇,皆许辟召儒生学士,并参戎幕。若裴度在淮西,用韩愈为行军司马,此固不论。若乌重嗣奋自行伍,亦能以礼罗致石洪、温造二人,皆一时名士,賔主之间能两无疑阻者,良由当世之法,文武并用,士大夫闻见习熟,故久自安之耳。今沿江诸军旧例,有许置主管机宜文字及干办公事去处,其职本在阶级之外,颇得唐之遗制。然皆夺于权要,或狃于私情,选任太轻,士亦羞鄙,望其髙识逺虑,遂能参理戎务,协賛军谋,难矣。臣愚欲望圣明参稽古制,思为国家长久之计,于三衙及镇江、建康、鄂渚、兴州屯军多处,每军特置参谋官一员。如江池之▯,元未置主管机宜文字处,与増置机宜文字一员,使之与闻军事。然非稍优其礼,则士不屑为;非精选其人,则无益于事。如防睿慈,特赐采纳其合理资任人从请给之属,并乞下有司详议施行,庶防他日异材间出,为国家用,诚非小补。汝愚又乞罢诸军承受,上奏曰:「臣仰惟陛下神圣聪明,比隆尧舜,涣发大号,斥逺巨奸。朝野闻之,莫不鼓舞,以服陛下之断,以颂陛下之明,幸甚。臣闻安危有本,成败有机,抚机而失,后必有悔。陛下赫然奋发,明断,臣谓陛下此举,威行万里,中外将士,孰不人人耸惧?朝廷之所为,若朝廷乘此事机,一新天下之观听,革除蠧弊,委任忠良,四方闻风,易于感格,此其势甚顺也。臣所愿者,惟在陛下加之意而已矣。臣窃观今日之弊,其最大者,无如诸军置承受。其始秖缘诸军有奏报文字,或有滞留之弊,故各置承受,务要速达。然而因循既久,奸弊实多,外以壅隔诸军之情,内以潜窥陛下之意。传闻诸军凡有奏请文字,皆先取决于承受。承受视以为可,则进呈;承受以为不可,则退去。或进或退,有司皆无由稽察。非若章奏通进二司,皆有文据可防检也。故军中虽有着实利害,皆无由自达,而陛下圣意微有喜怒,彼必先事知之。于是将帅祸福轻重之权,隂受制于承受,而货赂之风,掊克之政,行矣。虽陛下圣明在上,每事体察,而军情戎务,固有不容尽知者也。臣伏观祖宗时,虽有走马承受之名,然实非今日之制。盖祖宗时三路沿边走马承受,皆在本路置司,遇有机速公事,方许驰传入奏,朝见讫,亦不得在京迁延久住。其使臣皆是三班院选差,虽间有差内侍去处,其见本路帅臣之礼,只许依属官例。其视今日事体轻重,岂不万万甚相逺耶?臣伏见行在百司,凡有奏发急速文字,皆经由通进司画时进入,陛下勤劳不倦,无不朝奏暮报。何独至于诸军奏请,而反有滞留之弊哉?此其情盖可见也。陛下诚能明立章程,严为赏罚,断而行之,顾何不可?

译汝愚又推荐进士刘伯熊,常垍上奏说:“臣等恭敬地看到淳熙十五年九月八日明堂赦文,其中规定:士人中有节操品行、才能见识和学术素养,素来受到乡里推重而不求闻达的,应由帅臣、监司共同搜访,并联名结罪保明后上报。臣等仰惟皇帝圣德上达于天,禋祀礼仪已经完备,必定体现睿明意旨,广泛搜访遗逸之士,勤勉访问,唯恐有所不及。臣等仰承明诏,精心考察选择,如今确有这样的人,岂敢不加以论荐。臣等恭敬地看见简州乡贡进士刘伯熊,学术广博贯通,操守淳厚古朴;屡次符合免解资格,便不再参加科举,退居著书立说,不求闻达,淡泊地体味道义的深厚滋味,没有什么书不阅读。他所写的文章,语言简约而道理完备,广泛惠益后学,蜀地士大夫多是他的门生。而且他的孝友信义,不只是闻名于一乡;至于谈论当世事务,没有不通晓贯通的。成都府乡贡进士常垍,年轻时就聪颖悟达,曾列名于荐举之中,后来也符合免解资格,便不再应试,隐居山林已经三十多年,穿粗布衣、吃蔬食,始终不改操守,脚步从未到过城市;著书立言,有益于风俗教化,一邦之人都敬爱他。希望依照赦书,优厚地加以褒奖擢用,使山林中博学多闻之士不至于湮没而无人知晓;这不但可以彰显盛世搜访、扬举人才的礼意,也可以作为将来劝勉风俗的榜样,对于圣明的政事,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 汝愚请求各军设置参谋官的奏状说:臣考察自古所任命的将帅,都是任用王室的卿士,极尽诗书礼乐之士的选择。近至唐代,凡是雄边重镇,也无不选任名臣,其中功名显著的人,往往入朝担任宰相。后来如裴度、李德裕,也都在所任之地建立了显著功勋。唯独我国历代承平日久,将帅的任用不如古代;这并不是上天降生人才在当今特别不同,也有由于选任之时文武截然分开的缘故。因此即使有慷慨求取功名之士,也都没有机会熟悉军旅事务;而专长武勇的人,又照例把儒生看作迂腐空疏、没有用处。这就是在缓急关头,朝廷感叹人才不足的原因。臣看唐代各镇,都允许征召儒生学士参与军府事务。比如裴度在淮西任职时任用韩愈为行军司马,这本来无需多说。又如乌重嗣虽从军伍起家,也能以礼延请石洪、温造二人,他们都是一时名士,宾主之间能够彼此没有疑阻,实在是因为当时的制度文武并用,士大夫见闻熟习,所以长久以来都安然接受。如今沿江各军按旧例,有允许设置主管机宜文字及干办公事的地方;这些职务本来就在品级之外,很有些唐代遗制的意味。然而这些职位都被权要夺取,或受到私人情面牵制,选任太轻,士人也以任此职为羞耻鄙视;希望他们具有高明见识和长远谋虑,进而参与处理军务、协助谋划军政,就困难了。臣愚昧地希望圣明参考考察古代制度,为国家作长久打算,在三衙以及镇江、建康、鄂渚、兴州等屯军较多的地方,每军特别设置参谋官一员。像江池一类原来没有设置主管机宜文字的地方,增置机宜文字一员,使他参与知悉军事事务。但如果礼遇不稍加优厚,士人就不屑任职;如果不精心选择人选,对事务也没有益处。如果蒙受圣上明察仁慈,特别准许采纳臣关于合适资历、任用人员和俸给等事项的请求,也请下交有关部门详细议定施行,使将来不时有奇异人才出现而为国家所用,这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 汝愚又请求罢除各军承受官,上奏说:“臣仰惟陛下神圣聪明,可以与尧舜相媲美,发布宏大的诏令,斥退远放巨奸。朝野听闻此事,无不欢欣鼓舞,因而佩服陛下的决断,赞颂陛下的明察,实在是万幸。臣听说安危有根本,成败有时机;把握时机却错失了,后来必定悔恨。陛下奋然振作、明断果决,臣认为陛下此举威势遍行万里,内外将士,谁不是人人惊惧振奋?朝廷所作所为,如果乘此时机使天下人的观听焕然一新,革除弊病,委任忠良,四方听到风声便容易受到感化,这个形势非常顺利。臣所希望的,只在于陛下更加留意罢了。臣私下看今天的弊病,其中最大的,没有比各军设置承受官更严重的了。起初只是因为各军有奏报文书,或有滞留不通的弊端,所以各自设置承受官,务求迅速传达。然而因循日久,奸弊实在很多;对外阻塞隔绝各军的情况,对内暗中窥探陛下的意图。听说各军凡有奏请文书,都先由承受官决定。承受官认为可以,就进呈;认为不可以,就退回。或进或退,有关部门都没有办法考核稽查。这不像章奏经过通进二司,件件都有文据可以防范检查。因此军中即使有确实重要的利害事务,也没有办法自行上达;而陛下圣意稍有喜怒,他们必定事先知道。于是将帅祸福轻重的权力,暗中受到承受官的控制,贿赂的风气和搜刮剥削的政治便盛行起来。即使陛下圣明在上,能够体察每件事,但军情军务本来就有不能全部知晓的地方。臣考察祖宗时期,虽有“走马承受”这个名称,实际却不是今天这种制度。祖宗时期三路沿边的走马承受,都在本路设置官署,遇到机密紧急事务,才允许乘驿马飞驰入朝奏报;朝见完毕,也不得在京城拖延久住。他们都是三班院选派的使臣,虽间或有派内侍前往的地方,但他们拜见本路帅臣的礼数,只准依照属官的例子。与今天的情形相比,轻重差别岂不是相距极远吗?臣看行在各部门,凡有奏发的紧急文书,都经通进司立即送入,陛下勤劳不倦,没有早晨奏报、晚上还不能答复的。为什么唯独到了各军奏请,反而会有滞留的弊端呢?其中的实情大概已经很清楚了。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明白制定章程,严格实行赏罚,果断施行,还有什么不可呢?”

臣愚伏望申严训戒,今后诸军除常程文字并依旧赴章奏房投进外,凡有机速文字,并许实封画时。」赴通进司投进,通进司即时别项进入。或有合降付三省宻院商量文字,亦乞明诏大臣,先次将上取防施行。其诸军承受,并乞住罢,庶絶上下壅隔之弊。然后収还将帅之权,俾为辅相之责。盖将帅者,三军之司命,国家安危之所系也。其赏罚进退之权,虽归之人主,而搜选考察之事,当责在大臣。昔汉之髙祖、光武,唐之太宗,聪明英武过于羣臣,何啻百倍。至于任使诸将、収采人物,亦皆访于萧何、邓禹、房杜数公。若大臣平居恬然,不以人材为意,臣恐一旦边陲有警,不幸诸将或乖人意,不审陛下此时谁与谋者?此臣所以不得不深忧而过计也。至于承防一司,比来权任甚重,解弦易辙,实在此时。选任之间,尤宜详审。歴考累朝故事,盖许文武并用。臣采之舆论,得之公言,咸谓前侍从中,亦有老诚忠实,曽在督府,谙晓军政,徧歴宰掾,深识事宜者。惟陛下博訽众志,断自宸▯,极一时授受之公示,四方好恶之意,自然本朝増重士气,激昂化贪为防,易懦为勇,富强可待,克复有期。乃若姑蹈故常,惮于改作,非惟玩嵗愒日,无益于事,亦恐此机一失,后益难为力也。昔齐威王即位既九年,诸侯并侵,齐国不治。一日发愤,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之者,于是羣臣耸惧,莫敢饰诈,务尽其诚,齐国大治,强于天下。此非其严有足称者?盖其乘势便利,遂能一意行之,有若顺风行舟,故用力少而见功多也。使威王今日烹一阿大夫,明日复用一阿大夫,臣恐徒为是纷纷,终无益于齐之治乱矣。今之事势,实▯于此。臣伏思累日,不能黙黙,偶值经旬假,故未敢请对,而愚衷廹切,恐失事机,谨遵用八月壬子诏书,实封入奏,惟陛下裁择,幸甚。袁説友论实才上奏曰:「臣闻圣人之用人,不务爱其始之所似可喜,而每信夫终之所果可用。盖天下之才,贵乎实而不贵乎名也。髙标大言,自立名字,足以惊▯当世;而讥评时政,则又恐上轧下,鼓动震喝,若纚纚可爱,岂不似可喜哉?然终之成就,迄于荒忽澶漫,不适于用;而沽激矫讦,自足以取名矣。至于实才之在天下,非有乔杰卓鸷之行以自表立,往往自为可用,能行之学,以致力于事功,诚实之地。顾以虚名者视之,殆无一可喜。然实之所在,要其成就于后者,必有绩用恵利之可书。是以圣人之用人,知其始若可喜者为不足,进而终之果可用者为必可恃,则有以黜虚伪之名,崇务实之士,而实才之用始足以办天下矣。」仰惟陛下临御今十八年,焦劳求贤以起平治,而事功之立犹未能尽副宵旰之念,何哉?夫实才之与虚名,其相去已不侔矣。而士大夫好名之弊,甚于好利。好利者,其弊止于一身;而好名者,将欺天、欺君、欺人、自欺之不暇,人而至于所欺者如此,则大用而祸大,小用而祸小,是岂为国家福哉?大抵士之在朝,振职以治内可也;实之不务,而或摸棱以固位,姑息以养誉者,反以得立朝之名。州郡之职,练兵而爱民可也;实之不务,而或掊敛以称最,结托以求誉者,反以得作郡之名。右选之职,熟韬钤而尚智谋可也;实之不务,而或文雅以缘饰,言语以媒誉者,反以得兼资之名。昕朝赐对,详利害而计实用可也;实之不务,而或讦詈以为直,矫饰以沽誉者,反以得谠言之名。相师成风,以为当然而弗之变,使人主焦劳独运于其上,而百职浮靡掠名于其下,坐縻嵗月而功效弗立,抑可惜也。今之人才,固未尽至于此,然以陛下求贤甚劳,愿治甚切,而大勲之集尚未足以当圣意者,臣恐隆虚名之弊犹有以累陛下之知人也。今欲旷然大变,使人皆有趋事赴功之心,不事大言,不务好名,不为矫行,以恪意于实用实効之地,此只在陛下一好恶尔。臣窃观仁宗皇帝谓张士逊曰:“今之士多不能补益时政,又▯君之过以钓虚名,朕甚恶之。”大哉圣人之谟训也。故虽一耀州县令张▯年,亦以其赋调先期,犴狱无扰,即下诏褒用于是实材辈出,项辈相望。仁宗之治轶迹三代者,其机在此。臣愚欲望陛下于用人之际,凡文武之臣,内外之职,悉别以名实而考其始终,度其人有志于实用而不事矫讦沽名者,则浸以任使。若其大言无当,敢为夸辞,驾虚名以动主听者,一毫不以假借,仍申谕大臣于进退百寮,一以实材为急。陛下一好恶之顷,大臣一进退之际,将不出嵗月,皆视仪听,唱靡然向风,惩虚名而务实用,谁不能为国家办事者?则天下之大事举矣。惟陛下财幸。

译臣愚昧地希望陛下重申并严格训诫:今后各军除日常常规文书仍按旧例投进章奏房外,凡有机密紧急文书,都允许加盖实封,立即投送到通进司;通进司立即另行送入。若有应当下交三省、枢密院商议的文书,也请明诏大臣,先行呈上取旨施行。各军承受官,也请一并停罢,以杜绝上下阻塞隔绝的弊端。然后收回将帅的权力,使之成为辅相大臣的责任。将帅,是三军的司命,是国家安危所系。赏罚进退的权力虽然归于君主,但搜选考察人才的事务,应当责成大臣。过去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聪明英武超过群臣,哪里只是百倍而已;至于任用将领、收罗人物,也都向萧何、邓禹、房玄龄、杜如晦几位大臣询问。如果大臣平日安然自处,不把人才当回事,臣恐怕一旦边疆有警,不幸各将领有的违背圣意,那时陛下还能同谁谋划呢?这正是臣不得不深深忧虑、甚至过度筹划的原因。至于承受这一机构,近来权力职责非常重大,改变旧弦、改换旧辙,实在正在此时;选任人选尤其应当详细审慎。” 历代反复考察旧事,大体都允许文武并用。臣采听舆论、听取公议,大家都说前任侍从中,也有老成忠实、曾在督府任职、熟悉军政、遍历宰属官署、深知事务宜便的人。希望陛下广泛询问众人的意见,由圣上亲自裁断,极力把一时授受任用的公道昭示出来;四方对于好恶的取向,自然会使本朝士气更加振作,使贪弱者受到激励而变得廉正,使懦弱者变成勇敢;国家富强可以期待,收复失地也有日期。如果姑且沿袭旧常,害怕改革,不仅会虚度岁月、无益于事务,也恐怕错失这个时机后,日后更加难以施展力量。过去齐威王即位已经九年,诸侯一同侵伐,齐国政事混乱。有一天他发愤,把阿邑大夫以及身边曾经称誉他的人烹杀;于是群臣震惧,不敢再粉饰欺诈,都务求竭尽忠诚,齐国因而大治,强盛于天下。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严厉足以称道吗?大概是因为他乘势抓住有利时机,专心一意地实行,像顺风行船一样,所以用力少而成效多。假使齐威王今天烹杀一个阿邑大夫,明天又任用一个阿邑大夫,臣恐怕只是这样纷纷反复,最终对齐国的治乱没有益处。如今的形势,实在与此相似。臣思考了多日,不能默默不言,恰逢经旬休假,所以不敢请求入朝面对陈奏;但愚臣内心迫切,恐怕错失时机,谨遵八月壬子诏书,加盖实封上奏,唯请陛下裁决取舍,臣万分荣幸。” 袁说友论述实才,上奏说:“臣听说圣人用人,不致力于喜爱他最初显得可喜的一面,而总是相信他最终确实可以任用的才能。天下的人才,贵在实效而不贵在名声。高标自立、夸夸其谈,树立名声,足以惊动当世;而讥评时政,又恐怕上压下、鼓动震喝,言辞滔滔而似乎可爱,难道不像是值得喜爱吗?然而最终的成就,常常荒疏散漫,终究不适于任用;至于沽名激愤、矫饰攻讦,也足以使自己取得名声。至于天下真正有才的人,并没有乔杰卓异的行为来表明自己,往往只是自行钻研可供实用、能够实行的学问,把力量用在事业功效和诚实根基上。可是从虚名者的眼光看他们,几乎没有一处显得可喜。然而真正的才能所在,要看他日后的成就,必定有功绩、实用和惠利可以记载。因此圣人用人,知道开始看似可喜之处仍然不足,进而确认最终确实可以任用的人才必定可靠;这样便能贬抑虚伪的名声,崇尚务实之士,而真正人才的任用才足以成就天下。”臣仰惟陛下临朝执政至今十八年,焦心劳神地求取贤才以兴起太平,而功业的建立仍不能完全符合您日夜忧劳的心愿,这是为什么呢?实才与虚名之间,相差已经不可相比了。然而士大夫喜好名声的弊病,比喜好财利更严重。喜利的人,其弊病只限于自身;喜名的人,则将要欺天、欺君、欺人,连自欺都来不及。一个人到了被自己欺骗的地步,那么重用他就祸害大,轻用他就祸害小,这难道是国家的福吗?大体说来,士人在朝廷,振作职务、治理内政就可以了;不务实,却有人模棱两可以保住职位,姑息迁就以培养声誉,反而因此得到能在朝廷立足的名声。任职州郡,训练军队、爱护百姓就可以了;不务实,却有人搜刮聚敛以取得最优政绩的名声,结交托请以求取声誉,反而因此得到善于治理郡县的名声。任职武选部门,熟悉韬略、崇尚智谋就可以了;不务实,却有人用文雅辞藻粉饰,用言语博取声誉,反而因此得到文武兼资的名声。早朝赐对,详尽说明利害、谋划实际效用就可以了;不务实,却有人以攻讦辱骂冒充正直,以矫饰做作沽取声誉,反而因此得到敢于直言的名声。彼此效法而形成风气,把这一切看作理所当然却不加改变,使君主独自焦心劳神在上面运筹,而百官在下面浮夸懒散地追逐名声,白白耗费岁月而功效不能建立,实在令人惋惜。如今的人才,当然还没有全都到这种地步;但是陛下求贤如此辛劳、求治如此迫切,而大功尚未足以符合圣意,臣恐怕推崇虚名的弊病仍在妨碍陛下识别人材。” 如今若要彻底改变,使人人都有趋赴事务、追求功效的心,不事夸大言辞,不专务求取名声,不做矫饰行为,专心致力于实际用途和实际成效,这只在于陛下的一个好恶取舍。臣私下看到仁宗皇帝曾对张士逊说:“如今的士人多不能补益时政,反而宣扬君主的过失来钓取虚名,朕非常厌恶。”圣人的谋略训诫真是伟大啊!所以即使只是耀州县令张龟年,也因为他赋税调发提前完成、讼狱没有扰乱,仁宗便立即下诏褒奖任用;于是实干人才接连出现,彼此相继。仁宗的治理功业超过三代,其关键就在这里。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在用人时,对所有文武臣僚、内外职务,都分别按照名声和实际考察其始终;估量其人有志于实际功用而不事矫饰攻讦、沽名钓誉的,便逐渐加以任用。至于夸夸其谈而不切实际、敢于说夸张言辞、借虚名来打动君主听闻的,一点也不要宽容;并且再申诫大臣,在进退百官时一概把实才作为急务。陛下一个好恶取舍的决定,大臣一次进退任用的行动,不出一年,人人都会看风向、听取向导而纷纷改变,惩戒虚名、务求实用;这样,谁还不能为国家办事呢?天下的大事就可以办成了。” 唯愿陛下裁决施行,臣幸甚。

中书舎人崔敦诗奏乞以公道用人疏曰:臣闻国家之治忽,系乎公论废存之间。盖所谓公论者,非可以强名,众心之所谓当然,乃天道也。臣尝观孟子论进贤舎不才之法曰:「左右皆曰可,勿听;诸大夫皆曰可,勿听;国人皆曰可,然后察而用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而杀之。」盖左右之言,常得自售其私;诸大夫之论,犹恐未协于众;至于国人之论,举国之所谓当然,是谓至公,是谓大同,未有不得夫用舎之当者也。臣仰惟本朝祖宗法天立道,庙堂之上持公论以调万化之平,缙绅之间伸公论以广九重之听,是以治功之盛,超冠古昔。爰自熈宁大臣变更法度,于时士大夫欲排羣议以行私説,一切指公论为流俗,自是名节不竞,驯至弊败。臣尝以为公论所在,治道是由,人主者天下公论之主也。臣恭惟陛下逺抚旁招,兼听一视,朝廷无私党,天下无壅情,王道荡荡,过乎三代之盛。然而圣人之徳,又当新而不穷;臣子之心,毎有加而无己。臣伏愿陛下建大中之极,开旁烛之明,深诏大臣,施舎废置必详观舆议之归;明勅近臣,是非善恶必悉考佥言之当,要使公论在上昭然明白,亦俾中外知圣意之所向,则天下幸甚。翰林学士承防洪遵举监司郡守上奏曰:「臣伏覩右朝奉郎权知辰州军州事张允之,儒雅醖借,长于治民,前守临江,今知卢溪,周旋两郡,皆以治最闻,可谓循良之吏,使当一路,必能激浊▯清,奉行徳意。右承议郎充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都大提防坑冶铸钱司主管文字郭沰,疏通修洁,临事不茍,尝为庐州合肥令,治效显著,泉司为属,前后三仕,鼓铸之事,尤所谙晓,部使者惜其去,荐之因任,授以一郡,必有可观。允之及沰,系见今可任之人。右承议郎新差通判明州军州事吴松年,名臣之子,敏于词翰,践更事任,积有能声,缘未歴亲民之官,故无绩状可书,至于防勤公明,乃其天资,异时可备刺举之选。右通直郎知平江府吴江县张晙,学古入官,奉公不挠,为令吴江,当舟车之冲,外应军须,内究民事,以至大驾行幸,趣办无阙,斡旋蕞邑,民间无秋毫之扰,异时付之郡寄,必能趋事赴功。松年及晙,系将来可任之人。臣今举到张允之等四员,保任终身,如后不如所举,甘与同罪。谨録奏闻。」遵知建康府荐梁公永程渭老劄子曰:臣窃见右宣教郎、知建康府溧水县梁公永,爱民戢吏,有循良之风;剖决优游,庭无滞讼;催科不扰,夏秋二税率先办集。前后士民举留者甚众。右从事郎、知池州建徳县程渭老,敏于临事,有剸剧之才。去年秋境内旱灾,躬行阡陌,检放皆实,捄荒之政靡所不讲。比之旁邑,流亡最少,百姓徳之。臣所领县四十有三,其可称者絶无而仅有。欲望圣慈,特加旌擢,庶防风动一路,以为能吏之劝。遵又奏举卲宏渊劄子曰:「臣一介踈逖,陛下付以方面剧寄,夙夜惟念,常惧无以酬报。万一茍有管见,不敢缄嘿。臣窃谓今日先务,选将厉兵,莫此为急。仰惟陛下鋭意中兴,留神军政,汲汲求人,惟恐不及,天下幸甚。臣伏见邵宏渊骁勇有谋,为时宿将,骁雄之目着闻中外。昨在湖湘立功,鼎人徳之血食至今。逆亮犯顺,宏渊提孤军抗方张不制之敌,真▯免于涂炭,两郡为之立庙。其人虽六十余,而矍铄强健,不废鞍马之习,久处散地,公论惜之。欲望天慈,断自圣意,收拭録用,庶防缓急之际可以倚仗。臣触冒宸严,无任战灼之至。」遵又奏举赵撙、郭刚劄子曰:「臣比以悍卒奸禁,专輙行诛,上章自劾,干渎天听。伏防圣慈,灼见曲赐原贷。臣遥望阙廷,无任感激之至。臣窃见马帅赵撙到军以来,尽革前日刻剥之政,军士旧逋一切蠲放,按视军马,勤于教阅,约束诸将,不得役使。令下之初,人人悦服。建康都统制郭刚留意军政,一嵗有余,葺治器甲,为之鼎新,不时于诸军练教,纪律严明,辕门敬畏。将帅得人,实为今日先务。臣备员数阃,寄有所闻知,不敢自嘿,僭冒渊聪。臣不胜震惧之至,谨具奏闻,伏乞睿照。」中书舎人史浩上奏曰:「臣等恭惟陛下龙飞御极,曽未淹旬,首擢臣等,寘之从列。深惟际会,窃自省循。陛下天纵圣学,虽出生知,然而就傅以来,二十余年。太上皇帝遴选儒臣,俾为辅导,及其成效,盖有自来。譬如多稼有年,既耕而种,既种而获,夫岂一日之力哉?臣等晚备诵説,圣质已成,初无涓尘禆益,而猥防厚恩,先诸旧学,心实不安。此而不言,使陛下未发晋文求介推、世祖召严光之令,臣实有妨功蔽贤之罪。欲望圣慈,特降明诏,凡曽侍潜邸臣寮,依累朝故事,第加恩典。」

译中书舍人崔敦诗上奏请求任用人坚持公道的奏疏说:臣听说国家治理得好还是不好,取决于公论是被废弃还是被保存。所谓公论,并不是可以强行命名的东西,而是众人内心共同认为理所当然的,这就是天道。臣曾看孟子论述进用贤才、舍弃不才的方法说:“左右近臣都说可以,不要听信;诸位大夫都说可以,不要听信;全国百姓都说可以,然后考察他再任用。左右近臣都说可以杀,不要听信;诸位大夫都说可以杀,不要听信;全国百姓都说可以杀,然后考察他再杀。”因为左右近臣的话,常常能够借机推销自己的私意;诸位大夫的意见,还恐怕不能与众人协调;至于全国百姓的议论,是全国人共同认为理所当然的,这叫至公,这叫大同,没有不能得到恰当取舍任用的。臣仰惟本朝祖宗效法天道、建立治道,在朝廷上坚持公论来调和万事的平正,在士大夫之间伸张公论来扩大皇帝的听闻,因此治理功业的盛大,远远超过古昔。自熙宁年间大臣变更法度以来,当时士大夫想排斥群议来实行私说,把一切公论都指为流俗;从此名节不再受到崇尚,逐渐发展到弊病败坏。臣曾认为,公论所在之处,治理之道就由此而行;君主,是天下公论的主持者。臣恭敬地思惟陛下远方安抚、广泛招致,兼听各方而一视同仁,朝廷没有私党,天下没有被阻塞的情形,王道广大平坦,超过三代盛治。然而圣人的德行又应当不断更新、没有穷尽;臣子的心愿也应当不断增加、没有止境。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建立大中至正的准则,开启旁照万方的明察,深切诏告大臣,凡是施舍、废置和任用,都必须详细观察舆论所归;明白敕令近臣,是非善恶都必须充分考察众人意见是否恰当。务必要使公论在上面昭然明白,也使朝廷内外知道圣意所趋,天下就幸甚了。翰林学士承旨洪遵举荐监司、郡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右朝奉郎、权知辰州军州事张允之,儒雅温厚,长于治理百姓;此前任临江守,现在任卢溪县知县,往来治理两郡,都以政绩优异闻名,可以说是循良之吏。若让他治理一路,必能激浊扬清,奉行皇帝的德意。右承议郎、充任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司主管文字郭沰,通达清正,遇事不苟;曾任庐州合肥县令,治理成效显著。在泉司任属官,前后任职三次,对鼓铸钱币的事务尤其熟悉;部门使者惋惜他离去,荐举他留任,若授予一郡,必定会有可观的政绩。张允之和郭沰,是目前就可以任用的人。右承议郎、新差通判明州军州事吴松年,是名臣的儿子,敏于文辞,历任事务性职务,逐渐积累了能干的声誉。因为还没有经历亲自治理百姓的官职,所以没有可以记载的政绩;至于谨慎勤勉、公正明察,是他的天资,将来可以充任刺举官的候选。右通直郎、知平江府吴江县张晙,学习古道而入仕,奉公不屈;任吴江县令时,地处舟车交通要冲,对外供应军需,对内治理民事,直到大驾巡幸,也能催办而无所缺失;在小县中周旋办理,民间没有受到丝毫扰害,将来把一郡交给他,必能趋赴事务、追求功效。” 吴松年和张晙,是将来可以任用的人。臣如今举荐张允之等四人,以终身担保;如果后来不如所荐,臣甘愿与他们同罪。谨记录上奏以闻。” 洪遵任建康府知府时,荐举梁公永、程渭老的札子说:臣私下看到右宣教郎、知建康府溧水县梁公永,爱护百姓、约束吏员,有循良之风;审断案件从容宽缓,公庭没有积压的诉讼;催征赋税不扰民,夏秋两税总是率先办成。前后请求挽留他的士民很多。右从事郎、知池州建德县程渭老,处理事务敏捷,有处理繁难事务的才能。去年秋天境内遭遇旱灾,他亲自走遍田间小路,查验减免都符合实情;救荒的政事没有一项不讲求。与邻近各县相比,百姓流亡最少,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臣所统辖的四十三县中,可以称道的实在绝无仅有。希望圣上慈悲,特别加以表彰擢用,使一路受到感化,作为劝勉能吏的榜样。” 洪遵又上奏举荐邵宏渊的札子说:“臣只是一个疏远微末之人,陛下却把方面重任交给臣,臣日夜思念此事,常常害怕无从报答。万一有一点管见,不敢闭口不言。臣私下认为今日的首要事务,是选拔将领、整治军队,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仰惟陛下锐意中兴,留心军政,急切寻求人才,唯恐来不及,天下实在幸甚。臣恭敬地看到邵宏渊勇猛而有谋略,是当时的老将,骁勇雄健的名声著闻于内外。从前他在湖湘立下功劳,鼎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至今仍以血食祭祀。金主完颜亮违逆犯境时,邵宏渊率领孤军抵抗正处于强盛、无法遏制的敌军,确实使百姓免于涂炭,两郡都为他建立了庙宇。他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身体强健,没有荒废骑马作战的本领;长期处于闲散职位,公论都为他惋惜。希望上天慈爱,愿陛下亲自决断,收录任用他,使将来遇到缓急之际可以倚仗。臣冒犯圣威,内心惶恐灼急至极。” 洪遵又上奏举荐赵撙、郭刚的札子说:“臣近来因强悍士卒触犯禁令,擅自执行诛罚,上章自我弹劾,冒犯了圣听。仰赖圣上慈爱,明察实情,曲加宽赦。臣遥望宫阙,感激至极。臣私下看到马帅赵撙到军中以来,完全革除了过去苛刻剥削的政令,军士过去所欠的一概免除;巡视军马,勤于训练;约束各位将领,不得役使士卒。命令下达之初,人人都欢悦服从。建康都统制郭刚留心军政一年多,修缮治理军械铠甲,使之焕然一新;又不时在各军进行训练教阅,纪律严明,军营门庭使人敬畏。将帅得到适当的人选,实在是今天的首要事务。臣任职于几处军府,所听闻了解的情况,不敢自行缄默,冒昧惊扰圣聪。臣恐惧震惶至极,谨具奏上闻,伏请圣上明察。” 中书舍人史浩上奏说:“臣等恭敬地思惟陛下登上帝位,还不到十天,便首先擢用臣等,把我们置于侍从之列。深思这次际遇,私下反省自己。陛下天生具有圣明学问,即使出生便能知晓,然而从接受老师教育以来,也已经二十多年了。太上皇帝精选儒臣,让他们担任辅导,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效,当然有其由来。譬如庄稼丰收,已经耕地才播种,已经播种才收获,哪里是一日之功呢?臣等晚年才得以充任讲诵之臣,而圣明资质早已形成,起初根本没有丝毫补益,却承受如此厚恩,位次还在旧日学臣之前,内心实在不安。如果对此不进言,使陛下还没有发布晋文公寻访介推、汉世祖召见严光那样的诏令,臣实在有妨碍功臣、埋没贤才的罪过。希望圣上慈悲,特降明诏:凡曾经侍奉潜邸的臣僚,依照历代旧例,分别加以恩典。”

浩为观文殿大学士兼侍读,上奏曰:「臣闻误国之罪,莫大于蔽贤;报君之忠,无逾于荐士。臣尝承乏经帷,荐士职也,敢失其职以速官刑?又况臣千载一时,遭遇圣明,从始暨终,自顶至踵,受陛下生成之恩,特出伦等,欲报之心,宜何如哉?臣今老矣,智虑荒落,不足以寄陛下腹心;筋力衰疲,不足以任陛下股肱。然区区报国之诚,虽老不能忘,去朝夕思念,唯有进达贤才。异日倘有毫分之补,庶防臣之志愿偿一二焉。重惟内之庶尹百僚,已经选用;外之监司帅守,已经临遣,臣皆不敢寘论于其间。若夫懐才抱识,沈伏下僚而未能自达者,据臣所知,尚十余人。明州鄞县主簿薛叔似,学窥往圣,志慕前修,试吏之始,已有能誉,若任之以事,当无施而不可。新绍兴府司理叅军杨简,性学通明,辞华条达,孝友之行,阃内化之,施于有政,其民必敬而爱之。新建宁府崇安县主簿陆九渊,渊源之学,沈粹之行,辈行推之而心悟理融,出于自得。新无为军军学教授石宗昭,学问操履,文采政事,四者皆过人,而深自韬晦,无好异之失。新宁国府府学教授陈谦,材术既髙文章尤美,推其所用,必能称职。新鄂州推官叶适,资禀甚髙博记能文,其学进而未已。前江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崔惇礼,学问该通,辞藻华瞻,与其弟惇诗相埒,识者惜其未用。新江隂军江隂县尉袁燮,学问醇明,性资端厚,守正而无矫激,久在庠序,士子推服。添差通判常州赵善誉,宗子之秀,学问文采俱有可观,吏材尤髙不在彦逾下。前抚州州学教授张贵谟,文学吏治,务求实用,试之以事,必有益于时。监临安府囬易库胡拱,故礼部尚书沂之子,沈厚似沂,而拱行尤峻,安恬守道,不愿人知。前衡州州学教授舒璘,性资诚慤好学不倦,而练达世故,材实有用。新绍兴府府学教授舒烈,性质和粹。」操履端,固平居虽简易,而遇事有守。明州州学教授王恕,博通性理,谙晓民事,时辈推其为可用之材。监潭州南岳庙湛循,性资和裕,学问通明,顷中甲科,不求荣进,而为亲请祠。时辈推之,臣所知见处下僚未经先达荐引者,凡一十有五人。如防圣慈,以臣言为不妄,即乞睿防降付中书省,籍记姓名,随才録用。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四

译史浩任观文殿大学士兼侍读时上奏说:“臣听说,误国的罪过没有比埋没贤才更大的;报答君主的忠心,没有超过推荐士人的。臣曾经任职经筵,荐举人才本来就是职责,岂敢失职而招致官法惩处?何况臣千载难逢地遇到圣明之主,从开始到最后,从头顶到脚跟,都受到陛下养育生成的恩德,且恩遇特别超出常伦;想要报答的心情,应当如何呢?臣如今老了,智虑衰退,不足以寄托陛下的心腹重任;筋力衰疲,不足以担当陛下的股肱辅佐。然而区区报国的诚心,虽老也不能忘记;离开朝廷之后,早晚思念的,只有进荐贤能人才。将来倘若有一点补益,希望臣的志愿能够实现一二。再思考朝廷内的百官,已经选用;外面的监司、帅守,也已经派遣,臣都不敢把他们列入荐举。至于怀有才能见识、沉埋在低级官职中而不能自行上达的人,根据臣所知,还有十多人。明州鄞县主簿薛叔似,学问可以探究古代圣贤,志向仰慕前代贤人;任吏职之初,已经有能干的声誉,若把事务交给他,应当没有什么不能施行。新任绍兴府司理参军杨简,性情学问通达明敏,文辞华美而条理畅达;孝友的品行,使内室之人也受到教化;施行政务时,百姓一定会敬爱他。” 新任建宁府崇安县主簿陆九渊,学问渊源深厚,品行沉静纯粹,同辈都推重他;他心领神悟、融会义理,都是出于自己的体悟。新任无为军军学教授石宗昭,学问、操守、文章、政事四方面都超过常人,却深自收敛隐藏,没有喜好标新立异的过失。新任宁国府府学教授陈谦,才能学术已经很高,文章尤其优美;推测他所能发挥的作用,必定能够胜任职务。新任鄂州推官叶适,资质禀赋很高,博闻强记而能作文,学问还在不断进步。前江东安抚司干办公事崔惇礼,学问广博通达,文辞华美,与他的弟弟崔惇诗不相上下,有识之士都惋惜他尚未得到任用。新任江阴军江阴县尉袁燮,学问醇厚明达,性情资质端正厚重,守正而不矫激;久在学校中,士子都推重佩服他。添差通判常州赵善誉,是宗室子弟中的优秀人才,学问文章都很可观,吏治才能尤其高明,不在彦逾之下。前抚州州学教授张贵谟,在文学和吏治方面都务求实用,用事务考验他,必定有益于时政。监临安府回易库胡拱,是故礼部尚书胡沂的儿子,深沉厚重像他的父亲胡沂,而胡拱的操行更加峻洁;安静恬淡、守道自持,不愿让别人知道。前衡州州学教授舒璘,性情资质诚实谨慎,勤学不倦,又通达世故,才能确实有用。” 新任绍兴府府学教授舒烈,性情资质和顺纯厚,操守品行端正;平日虽然简朴随和,但遇到事情有自己的操守。明州州学教授王恕,广博通晓性理之学,熟悉民间事务,当时同辈都推许他为可以任用的人才。监潭州南岳庙湛循,性情资质和厚宽裕,学问通达明白,近来考中甲科,却不求荣华仕进,而是替父母请求祠禄。时人同辈都推重他。臣所知道、处在低级官职而尚未得到前辈荐举引进的,共有十五人。如果蒙圣上慈爱,认为臣的话没有妄言,就请圣上明察,下交中书省,登记记录他们的姓名,按照才能分别录用。” 《历代名臣奏议》卷第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用人宋孝宗时,蔡戡论用人上奏曰:「臣闻为治,莫如求贤;求贤,莫如变俗。俗所趋向,视上之好恶而已。自古人君,未尝借材于异代,所用者不过当世之人。在人君作而成之。祖宗盛时,韩、范、文、富、余、尹、欧、蔡比肩于朝,故能成四十二年太平之治,固万世不防之基。元祐初载,司马光、吕公着、范纯仁、吕大防、刘挚、苏辙辈相继用事,一时侍从、台谏之臣,皆天下选,故后世谓元祐之治有嘉祐风。非天之降才独萃于此时,盖祖宗所以作成之者,固有道也。祖宗之制,莫重制科,其次则进士髙第。制科第三等,进士第一人,初授职官,或知县,代还升通判,再任满,方试馆职。制科第四等,进士第二人以下及诸科任子,从可知矣。祖宗以文学取之,故以州县试之,欲其谙练民事而适于用也。今则不然,进士髙第虽授外任,阙期未及,召命已下,词科出身,今日拜命,明日升朝。又有初非异科,不歴外任,夤缘交结,径登朝籍,曽不数年,持节拥麾而去。州县之事,懵然不晓,材者犹不免付之胥吏,经年累月,习而后知;不材者终身愦愦,惟吏是从,民被其害,不可胜言,甚非祖宗立法之意。祖宗之制,凡执政、侍从,未有不歴省府而后大用。蔡齐进士第一,亦先为三司使;欧阳修一代名儒,亦先知开封府,然后为执政;苏轼制科异等,亦先为开封府推官;吕公着素有时名,亦先除户部判官,然后为侍从。其他名公钜卿,莫不如此。祖宗求之以名,用之以实,故人皆可用,而事无不立也。今则不然,凡中词科、举进士者,盖有不离阙廷,不歴繁剧,自馆阁升左右史,入禁近,大率十年可致卿相,下视六部七寺,号曰冗局,簿书狱讼,目为鄙事,不屑为之,往往不通世务,不达吏道。天下无事,尚可充员,万一缓急,鲜不败事,甚非祖宗用人之意。臣谓今日卿士大夫,属袂于下,不为无人,陛下」当馈每有才难之叹,盖非乏材也,作成人材未得其道也。臣愿陛下特赐睿防,讨论祖宗旧制,因时斟酌之。凡制科、词科及进士三人,用近日李垕例,特与添差职官,任满方许収召。其余进士任子,必歴州县差遣六考以上,仍有宰执、侍从、监司、郡守举荐,召对而后除职事官。凡馆职、学官、太常、宗正等将作、军器监官,必兼剧曹。其问才学之士可以大用者,必歴省府、边藩次第而至卿相。舎是,则守一官、效一职,终身无荣进之望。天下之士既知圣意所在,莫不洗涤磨砺,各奋所长,以赴功名之会。祖宗得人之盛,将复见于今日。戡又论委官差人侵扰州县,上奏曰:「臣恭惟国家设官分职,上下相绳,大小相维,如臂之使指。故内则省部,外则诸司州县,凡有文移,次第而下,符檄所至,敢不听从。比年以来,文移既繁,期会无信,前后相牾,新故相仍,州县疲于应酬,不无违滞。于是委官差人,相望络绎,公私烦扰,不可胜言。所委之官,凭藉权势,妄作威福,陵轹守宰,鞭棰吏胥,州县奉承,惟恐不至。公库非时宴饷,驿劵计日批支,凡所干求,惟命是应,少不如意,谤骂随之。甚者捜摘隠微,造作言语,还司之后,公肆诋诬。譛愬既行,隂被其害。前者未去,后人复来,旁午道涂,充满驿舎。又有使臣承局,计嘱文移,托追索之名为取给之具,所在州县常有数人。此曹无知,惟利是视,茍不厌其所欲,廹胁吏辈,慢侮官曹,逾月累旬,坐待不去,州县之扰,莫甚于斯。臣愚欲望睿防,严饬有司,凡省部追索州县金谷,以次移之诸司,诸司移之属郡,属郡移之属县。凡有慢令者,亦以次而劾之,大者罢黜,小者镌秩。诸司有追索于属郡,属郡冇追索于属县,亦如之。輙委官差人侵扰部内者,必置诸罚,庶防此弊顿革,州县之吏得以展布四体,趋事赴功,仰副陛下愿治之意。」戡又论用人不当,上奏曰:“臣闻自古人君立事用人,未有违众自任而能成功者也。未问事之是非,人之贤否,先观众心之向背如何?《书》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夫谋而至于庶人,可以已矣;又且质诸鬼神,不闻逆多从少而其事可立也。孟子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夫国人皆曰贤,可以已矣;又且察其人焉,不闻国人皆曰不可而其人可用也。故人心之所不欲,虽有良法圣人,不能必行;人心之所不与,虽有典故圣人,不敢必用。盖违众而立事,事虽可立,亦必不济;违众而用,人人虽可用,亦必无功。而况事未必是,人未必贤,讵可轻咈人心乎?古之称尧者曰:‘稽于众,舎己从人。’称舜者曰:‘舎己从人,乐取诸人以为善。’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第一百四十五。明代杨士奇等编撰。用人。宋孝宗时,蔡戡论述用人,上奏说:“臣听说治理国家,没有比寻求贤才更重要的;寻求贤才,没有比改变风俗更重要的。社会风气所趋向的,只看在上位者的好恶罢了。自古以来的君主,从没有向别的时代借取人才,所任用的不过是当代之人;关键在于君主去培育、造就他们。祖宗盛治时期,韩琦、范仲淹、文彦博、富弼、余靖、尹洙、欧阳修、蔡襄等人并列朝廷,所以能够成就四十二年的太平之治,巩固万世不拔的根基。元祐初年,司马光、吕公著、范纯仁、吕大防、刘挚、苏辙等相继执政,一时的侍从、台谏之臣,都是天下所选,所以后世说元祐之治有嘉祐遗风。并不是上天降生的人才特别集中在这个时期,大概是祖宗培育造就人才,本来就有一定方法。祖宗的制度,最重视制科,其次是进士高第。制科第三等、进士第一名,起初授职官,或任知县;任期届满回朝后升任通判;再任期满,才试任馆职。制科第四等、进士第二名以下以及诸科任子,其升迁次序也可以由此推知。祖宗通过文学学问选取人才,所以让他们在州县任职,是希望他们熟悉民间事务而适合实用。如今却不是这样,进士高第即使授予外任,任期还未到,召回的命令已经下达;词科出身的人,今天接受任命,明天就升入朝廷。” 又有些人原本并不是异科出身,也没有经历外任,却凭借攀附交结,直接登上朝廷官籍;不过几年,就持节掌兵离京任职。州县事务,他们茫然不知,才干较好的人尚且免不了把事情交给胥吏,经过长年累月学习后才懂得;没有才干的人终身昏昧,只听从吏员,百姓所受的祸害多得无法说尽,这完全不是祖宗立法的本意。祖宗的制度,凡是执政、侍从,没有不先历任省、府官职然后才得到重用的。蔡齐考中进士第一名,也先任三司使;欧阳修是一代名儒,也先任开封府知府,然后才成为执政;苏轼考中制科异等,也先任开封府推官;吕公著素来有当时的声望,也先授户部判官,然后才任侍从。其他著名公卿大臣,无不如此。祖宗以声名求取人才,以实际事务任用人才,所以人人都可以任用,事情也没有办不成的。如今却不是这样,凡考中词科、进士的人,有的长期不离朝廷,不经历繁难事务,从馆阁升为左右史,进入禁近之职,大多十年就可以做到卿相;他们轻视六部、七寺,称其为冗杂机构,把文书簿册、狱讼案件看作卑鄙小事,不屑办理,往往不通晓世务、不懂吏治。天下无事时,尚且可以充数任职;一旦有紧急情况,很少有不把事情办坏的,这也完全不是祖宗用人的本意。” 臣认为,今天的卿士大夫,在下位任职者并不是没有人才;陛下在进食时常常发出人才难得的感叹,大概不是人才缺乏,而是培育造就人才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臣希望陛下特别降下圣意,讨论祖宗旧制,再根据时势斟酌变通。凡制科、词科以及进士前三名,依照近来李垕的先例,特别给予添差职官,任期届满后才允许召回。其余进士和任子,必须历任州县差遣六考以上,并且有宰执、侍从、监司、郡守荐举,经过召对后才授予职事官。凡馆职、学官、太常、宗正以及将作监、军器监等官职,都必须兼任繁剧部门的职务。其中有才学、可以大用的人,必须依次历任省府、边藩,然后达到卿相之位。舍弃这条道路,就只能守着一个官职、完成一项职责,终身没有荣显升进的希望。天下士人既然知道圣意所在,无不洗涤磨炼自己,各自奋发所长,以赴功名机遇。祖宗时代得到人才的盛况,将可以在今天重新看见。” 蔡戡又论述委派官员差遣人员侵扰州县,上奏说:“臣恭敬地思惟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使上下互相约束,大小彼此维系,如同手臂指挥手指。因此对内有省、部,对外有各司、州县,凡有公文,都逐级下达;符檄所到之处,谁敢不听从?近年来,公文已经繁多,约期又没有信用,前后相互抵牾,新旧事务接连不断,州县疲于应付,不免有违误迟滞。于是委派官员、差遣人员,接连不断、络绎而来,公私两方面的烦扰无法尽数说明。被委派的官员凭借权势,任意作威作福,欺凌州郡长官,鞭打胥吏;州县奉承他们,唯恐做得不够。公库不按时举行宴饮供给,驿券则按日批给支用;凡是他们有所求取,只有听命照办,稍不如意,诽谤辱骂就随之而来。更严重的还搜寻细微隐情,编造言语,回到本司后公然诋毁诬陷;谗毁一旦施行,州县便暗中受到祸害。前一个还未离开,后一个又来了,往来道路上人马交错,驿舍挤满。又有使臣和承局人员,暗中嘱托、操弄公文,借追索之名作为取用供给的工具;各州县常有数人。这些人没有知识,只看重利益,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就逼迫吏员,轻慢侮辱官府,过了一个月、累积十多天仍坐在那里不走。州县所受的扰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察,严厉告诫有关部门:凡省部向州县追索钱粮财物,都应逐级转交给各司,各司转交所属郡,所属郡再转交所属县。凡有怠慢命令的人,也应按等级逐级弹劾;情节严重的罢免贬黜,情节较轻的削减官阶俸秩。各司向所属郡追索、所属郡向所属县追索,也都照此办理。擅自派遣官员和人员侵扰辖区的,必须加以惩罚,使这种弊病很快革除,州县官吏得以舒展手脚,趋赴事务、追求功效,仰副陛下求治的心意。” 蔡戡又论述用人不当,上奏说:“臣听说,自古君主要建立事业、任用人才,没有违背众人意见而独自任用,却能够成功的。还不必先问事情是非、人才贤否,先看众人的心意是赞成还是反对。尚书说:‘先同自己的心谋划,再同卿士谋划,再同庶人谋划,再同卜筮谋划。’谋划到了庶人这一层,就可以停止了;又拿去询问鬼神,从未听说违背多数、顺从少数而事情能够建立。孟子说:‘左右近臣都说贤能,还不可以;诸位大夫都说贤能,还不可以;全国人都说贤能,然后考察他,确实见到他的贤能,然后任用他。’全国人都说贤能,就可以停止了;还要再考察这个人,从未听说全国人都说不可以任用,而这个人却可以任用。因此,民心所不愿意的,即使有良法、圣人,也不能强行实行;民心所不赞同的,即使有典章旧例、圣人也不敢强行任用。大概违背众人而建立事业,事情即使可以建立,也一定不能成功;违背众人而任用人才,人即使人人都可用,也一定没有功效。何况事情未必正确,人才未必贤能,怎么可以轻易违背民心呢?古人称赞尧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众人。’称赞舜说:‘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众人,乐于从众人那里吸取优点来成就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