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四
允文又上奏曰:「臣准三省枢宻院劄子,坐王彦劄子乞将荆鄂两军人数教枪手四分,弓弩手各三分。臣即将去年冬至今二月节次改拨教习之数纽计,见今枪手已不及四分,弓弩手各及三分以上,仍每人各教用短枪。已于员琦回日开具奏知讫。臣窃详王彦所陈,谓御敌骑冲突,莫如强弓劲弩,委合今日事宜。止縁未曽筭计改拨见今教习之人,以致分数多寡却有差互。今来更不须别有加损,且依旧人数教阅,务令斗力増加以备战用。如将来有挽踏不进、斗力低小之人,却令改作枪手,以足四分之数。臣已将两军见教三色人分数比较多寡,别具劄子进呈,仍行下两军施行外,伏乞睿照。」允文又奏曰:「臣奉圣旨捡照臣今年四月劄子,乞以宣谕司招军例物钱下四川诸州打造衣甲,应付宣抚司团结陜西弓箭手使用。劄臣照防圣徳昭明,圣虑洪逺,采臣末议,特赐施行。岂独除治戎器以収恢复之功,而至仁函覆,不忍使新附之民赤身以冒矢石。心诚所被,天人交归,全陜之众闻风効顺,戴恩効死,必有甚于前日。契勘臣五月初元奏系备坐吴璘所乞,臣之言曰:『若年嵗之间造得一二万副,则璘军前可得精兵一二万人之用。』今朝廷所行虽多节文,尚载年嵗间之语,而立限止一月,立赏又厚,虽出朝廷措置,以副邉方之急。臣恐期防急促,州县因縁希赏生事。伏望睿慈下宣谕司别行措置,依臣元奏施行。伏▯睿防。」允文又奏三衙兵虚冗之数曰:「臣伏奉宸翰,以赵良辅、叶衡劄子曲垂宣示,眷注至厚,伏用感惧。臣观所奏论古今用兵之势,与虏中盛衰成败之机,曲折▯防,颇识其要,甚有可取。诚如圣训,至其所论今日诸将多有庸懦衰老之人,虚占兵权,心骄气满,惟恋富贵,万一用兵,岂能危身为朝廷了事?臣揆以所闻所见,其説尤得。今日弊端,累日而思于自治之防,诚为先务。且以三衙一小事,易晓易行者,畧言之。三衙之兵,自六十以上至七十八九嵗,几一万人,人之月给约以二十千,则嵗费二百余万缗。以财为不足惜,犹可也。虚占兵额,闇误指准,若一旦求为力战之用,可乎?此盖因具兵籍年甲乃能得此一事尔。如弱者、幼者、病之痼废者、籍之虚冒者,皆未得而窥测计筭也。倘主兵官不屈于富贵,果有志百战百胜之功,亦岂肯因循度日于军政之易晓易行者,不自修饬之至于如此乎?古之名将,不忍委曲弥缝,偷目前之安,必思勉防忧勤,图后日之用者,无他,以其根于忠与智故也。若无忠与智,于事之小者尚不能少自着见,事之大者又可知矣。臣之至愚,因良辅之言,窃有所感慨。伏惟皇明所照,尽得良辅言意之表,更加圣虑于三衙之近,使凡所谓军实者,悉无所欺▯则大江而上抵于汉蜀,一军一屯,孰不警惕悔惧,各新其图,各实其务,以奔走陛下之号令而趋事赴功乎?近者不理,一有诞谩,则逺者怠而无所不至,亦人情之常,不可不察也。」良辅又欲陛下多方求才,不以品▯,必用度外之人,虽几于自媒,然兼収逺取,积以嵗时,未必无所得。或以谓若于枢宻院创一科目,专以储中原人材,或取其器识,或考其议论,或验其勇力艺能之▯,涵养而作成之,缓急之用,必有可观者。况因减吏员之禄而用之于此,于有司嵗计一无所伤损。也亦乞自睿意,采良辅之説而裁酌之。良辅劄子二件,谨复进入。所有叶衡看详,许子中茶引年限,推原政和四年八年所立法,虽与今引面所载贩茶半年一季之限,文意各明,事不相戾,欲竢措置有定,议别具奏呈。伏乞睿照。允文又上言曰:「臣自发池州后,去阙庭益逺,全不知近日消息。虽遡江遵陆,行均房大山中,未尝不矫首仰望云天之上,万里寸心惄然如▯,夙夜无以自寕。伏准今月十二日庚牌逓曲防,睿慈宠颁宸翰,臣下拜捧读,切知渊衷开释,圣躬清明,臣手足抃蹈,不胜宗社生灵之庆。利州两路诸军之弊,圣训所及,悉不逃聦闻。臣渐近蜀境,所闻日多,其甚可忧者,失军心也。失军心有二,蔽私与贪也。诸大将子弟亲戚错处于军中,廪给于公上,而经营其私计,占白直者不下百人,私役使者又不下百人,能振其职者未闻一事,而蠧其事者果不一也。以至回易之兵方出营寨,借使之役交兴,甚者饵之以私钱而掠无穷之息,又甚者使主私务,不问其得利之多寡,使耕私田,不问其逢年之丰凶,不一如约则逐月尅钱粮,春秋拘衣赐,遇有教射或调发则尽没其犒赏,不足则监系囚禁,籍其家而不恤。
译允文又上奏说:“臣接到三省、枢密院的札子,依据王彦的札子,请求把荆、鄂两军的人员按四成编为枪手,弓手、弩手各按三成编制。臣于是把从去年冬至今年二月分批改拨教习的人数合计计算,现今枪手已经不足四成,弓手、弩手各自达到三成以上;仍然让每人都学习使用短枪。已在员琦返回时将此事具奏说明。臣私下详察王彦所陈,说抵御敌骑冲击,没有比强弓劲弩更好的办法,确实符合今日的战事需要。只是因为没有计算、改拨现今正在教习的人,才导致各类人数比例有差错。如今不必另外增加或减少,暂且按照现有人数教阅,务必使弓弩斗力增加,以备作战使用。如果将来有人拉弓、踏弩力量不足,或斗力低弱,就令其改作枪手,以补足四成的数额。臣已经将两军现今教习的三类人员人数多少加以比较,另写札子进呈,并下达两军施行,恭请陛下明察。”允文又上奏说:“臣奉圣旨,查照臣今年四月的札子,臣曾请求将宣谕司招军例物钱拨给四川各州打造衣甲,供宣抚司编组陕西弓箭手使用。臣谨查,圣德光明显著,圣虑深远,采纳臣的末议,特赐施行。” 这难道只是为了整治兵器、取得恢复中原的功业吗?还因为陛下至仁,像包容覆盖万物一样,不忍心让新近归附的百姓赤身露体地冒着箭石作战。这样的心意所及之处,上天和人心都会归附;全陕西的民众听到消息后,一定会随风顺从,感戴恩德而拼死效力,必定比前日更加深厚。臣查考,臣五月初最初的奏章,是根据吴璘所请求而陈奏的;臣当时说:‘如果几年之间制造出一两万副衣甲,那么吴璘军前就可以得到一两万名精兵使用。’如今朝廷施行的办法虽然有许多节文,却还保留‘几年之间’的话,而期限却只定为一个月,所定赏格又很优厚;这虽然是朝廷为应对边地急务而作的安排,臣却担心期限过于急促,州县会借机希图赏赐而制造事端。希望陛下仁慈,下令宣谕司另行筹措办理,依照臣最初奏章的办法施行。臣恭候圣明处分。” 允文又上奏论述三衙兵员空虚、冗滥的数目,说:“臣恭敬地接到陛下的亲笔诏书,陛下曲意将赵良辅、叶衡的札子详细赐示臣,眷顾关注极为深厚,臣因此感激又惶恐。臣看他们所奏论述古今用兵的形势,以及虏中盛衰成败的关键,曲折隐微之处也颇能识其要领,很有可取之处。诚如圣训,他们所说今日各将中多有庸弱、懦怯、衰老之人,虚占兵权,心骄气满,只留恋富贵;万一用兵,哪里能够危及自身、为朝廷办成事情?臣根据所听所见,认为这种说法尤其正确。今日的弊端,臣连日思考整顿自身的办法,确实应当作为首要事务。且以三衙这一件容易明白、容易施行的小事,略作说明。三衙的士兵,从六十岁以上直到七十八九岁,几乎有一万人;每人每月供给约二十千,一年便要耗费二百余万缗。如果只把钱财看作不值得吝惜,也还可以;但他们虚占兵额,暗中误用名籍和凭准,一旦要求他们用于奋力作战,能够做到吗?这只是根据兵籍上的年龄等资料才能知道的一项情况罢了。至于体弱者、幼小者、久病残废者、虚报冒籍者,都还没有能够查出并计算。假如主持军务的官员不屈服于富贵,果真有志于百战百胜的功业,又怎么肯因循度日,对于军政中那些容易明白、容易施行的事务,不自行修整,以至于达到这样的地步呢?” 古代的名将,不肯委曲求全、弥补遮掩,苟且偷取眼前的安逸,而一定会想到勉力防备忧患、勤于政事,为日后的实际需要作打算。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的根本在于忠诚和智慧。假如没有忠诚和智慧,那么对于小事尚且不能稍稍显露才干,对于大事就更可想而知了。臣极其愚钝,因良辅的话,私下有所感慨。伏望皇上的圣明照察,完全领会良辅话语之外的深意,更加把圣心放在三衙这一近要之地,使凡是所谓军事实力,都没有欺骗隐瞒,那么从长江上游直到汉中、蜀地,每一军、每一屯,谁不会警醒、戒惧、悔悟呢?他们各自更新谋划,充实职务,奔走执行陛下的号令,趋赴事务、建立功绩,岂不是这样吗?近处尚且不加治理,一旦有人欺诈荒诞,那么远处的人就会怠惰而无所不为;这也是人之常情,不可不察。良辅又希望陛下多方寻求人才,不拘泥于品类,一定任用出格之人。即使这近于自我推荐,但兼收远方人才,经过日久积累,也未必没有所得。有人认为,如果在枢密院创设一个科目,专门储备中原人才,有的考察器量见识,有的考察议论,有的考验勇力技艺等类,加以培养造就,遇到缓急时任用,一定会有可观之处。何况这是因减少吏员俸禄而把费用用于此事,对于有关部门每年的财政预算,完全没有损失。也请陛下亲自斟酌,采纳良辅的意见。良辅的两件札子,谨此一并呈进。至于叶衡审察详议、许子中的茶引年限,推究政和四年、八年所制定的法律,虽然与现在茶引上所载贩茶半年、一季的期限不同,但文意各自明确,事情并不相冲突,想等到安排确定后,另行具奏呈报。伏乞陛下明察。允文又上奏说:“臣自从离开池州以后,距离朝廷越来越远,完全不知道近日的消息。虽然逆江而上、沿陆路行走,经过房州、大山之中,但没有一次不抬头仰望云天之上,万里之外的一片忠心忧思惨切如同[疑字:▯],早晚都无法使自己安宁。伏准本月十二日,庚牌传递到曲防,承蒙陛下慈爱,宠赐御笔手诏。臣叩拜捧读,切实知道陛下深沉的心意已经舒展,圣躬清明安泰,臣手舞足蹈,实在承受不住宗庙社稷和天下生灵的庆幸。利州两路各军的弊端,圣训所涉及的,没有一件逃过陛下的听察。臣逐渐接近蜀境,听到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其中最令人忧虑的,是失去军心。失去军心有两个原因:受私情蒙蔽和贪婪。各位大将的子弟、亲戚错杂安置在军中,靠公家供给俸禄,而经营自己的私事,占用白直人员的不下百人,私下役使的又不下百人;能振作军务、尽职办事的,一件也没有听说,反而侵蚀破坏军务的,实在不止一件。以至于负责回易贸易的士兵刚出营寨,借用、役使他们的差事便交相兴起;严重的,用私钱引诱他们,攫取无穷的利息;更严重的,让他们主管私人事务,不问获利多少;让他们耕种私田,不问年成丰歉;只要不能完全依约办理,就每月克扣钱粮,春秋两季扣留衣赐,遇到教射或调发军队,就把他们全部应得的犒赏没收;若仍不足,就监禁拘押,抄没其家而不加怜恤。”
所以敢如此,与东南军不同者,以去朝廷逺也。士伍日以贫,武艺日以荒,理必至于如此。而又一将一副,或黜或陞,或去或留,贿赂公行,请托成风,既不计功过,不问老壮,不择才否,则兵律之弛纵,军政之不修,亦理之必至也。虽上下相习以为当然,牢不可破,若威令必行,岂容不革?其间有事理闇昧,人情危疑,未能断然便施行者,事亦不一如圣训所及。徳顺退师,丧失不少,然询之于众,咸云当时不敢以叛亡尽闻。募乙承甲,凡甲之老小家业官资悉以付乙,虚数固少,而冒请者多,但嵗月既乆,夫妇之情得男女之爱,成势须求得其术,以渐而革之,乃不至于骇政也。圣训以任天锡营私,臣未到金州,已得其六七,兴州之兵六倍于金州,不知其能知足知畏,亟自悛改否?尔臣今日到竹山,拍试成兵,阅实其数,防大雨未果,自此至金洋兴元之后,当先至兴。」州然后往,利州置司处,节次别具奏知。圣训又以吴胜愚暗,固已无逃圣鉴之明。如欲别议易置,诚不可不蚤定。但未知何人可以当选?或圣意已有所择,欲望睿慈畧赐宻谕,容臣细加审访,宻以奏闻。盖命令一下,利害不轻,既难于覆奏,又不容于数易也。今年四月,兴元兵逸关事,果有之。近据任天锡申,巳捕获数人,亦有自归者,似不可不虑。陛下前所赐宸翰,以为主帅不得人所致。呜呼,圣虑自无遗矣。臣感陛下不凡之遇,茍有所见,不敢▯黙为自固计。伏乞睿察。允文又上言曰:「臣准金字牌逓,伏防圣恩,赐臣御札一封。天光下烛,知遇训勉有加。臣下拜感激之余,伏惟陛下聦明英武,沈机料敌,举无一防之遗。当敌情未得,羣言交战,而圣断独运,不惑不疑,视自古大有为之君,固已逺过。至于曲折调护,以待今日事势之白着,羣疑自亡,而大勲可集,此又古所未有。臣前奏引汉史,臣谓中兴之业诚艰难,所以叹陛下经营图回之不易也。臣愚闇,岂能识今日事宜?但千载休期,遭逢不世出之主,思欲竭其一得之虑,少图万分之报,有不能自已尔。伏读训辞,所谓观其变,絶其使,严其备,练其兵,犹欲静以待之。大哉王言,徳威兼用,待敌之术,得帝王之万全,而圣虑所及,以敌帅骄愎,今秋必战。令军中多置马军,弓必劲硬,料敌制胜之道,殆尽之矣。荆鄂两军所患者,马数絶少,士挽弓七斗八斗者甚众。臣比因呈阅,尽令改教劲弩于员琦回,已具人数画一劄子奏知,并乞给降劲弩,又截留马纲以足两军二年内合得马数。又于今月十日具奏,以敌兵内徙为歇泊之计,签民料马,以竢秋冬入宼,则必胜之筭,不一之备,凡在我者不可缓也。臣区区管见,偶合渊衷,凡臣所乞,必已防睿察,曲赐施行。至军中役使掊克之弊,与夏初休息之期,臣自当悉力推行,仰副陛下惠爱三军之意。臣自去秋独留襄阳,军政之外别无余事,虽疾病中亦不敢輙自懈逸。如员琦初到时,臣疽发于髀,亦必乗马出入,终日坐教场,细至打硾弓弩斗力,亦是一一亲临,不敢分委官属,正恐一有欺弊,不独上辜使令,亦失臣尽瘁竭力图报陛下之初心。伏奉圣训,臣益当书绅,朝夕图惟,不敢失坠。伏乞睿照。」允文又上言曰:「臣伏防睿慈遣中使赐臣亲劄,谕以今日宜料理事尚多,未覩别有宻奏。昨日谕左相与卿事,莫似为可行否?臣伏惟陛下以礼接下,以圣屈愚,恩遇殊异之意,感涕交集,不能自已。臣虽至闇,敢不尽其一得之防,以图万分之报。臣尝泛观今日之事,其当辅进主徳,搜选人材,生养百姓,渉于大体者,条目固多,随事尽心,茍可输愚,臣敢不力。而事几之急,莫急于兵财。如使兵冗而财未裕,虽太平至治之时尚不可以国,况外有强敌之忧,内有水旱盗贼之备?而事之最大者,世雠未复,舆图未归,南北生灵未底于休息,圣虑宵旰,不一顷刻暂忘者乎?」如拣军一事,臣先日奏陈三衙之弊,已尝面奏,欲革弊事,以起诸军之欢心。因诸军之欢心,去积年之冗籍,兵自此强,财自此裕。已防皇明洞照,即赐施行。
译之所以敢这样做,与东南军队不同,是因为那里远离朝廷。士卒一天比一天贫困,武艺一天比一天荒疏,事情按道理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又有一名将领和一名副将,或被贬黜、或被升迁,或离任、或留任,贿赂公然进行,请托成为风气;既不考察功过,也不问年老年壮,更不选择有无才能,那么军法松弛放纵、军政不加整顿,也就是势所必至了。虽然上下相互习惯,把这一切视为当然,牢固得难以破除,但如果威严的命令一定执行,难道还容许不改革吗?其中有些事情道理晦暗、民情疑惧危险,不能断然立即施行的,情况也不止一件,圣训已经涉及。德顺撤军,损失不少,但向众人询问,大家都说当时不敢把叛逃死亡的情况全部上报。招募乙来承接甲,凡甲的老小、家业、官资,全都交给乙;虚报的名额固然减少了,但冒领请取的却多了。不过岁月已久,夫妻之情、男女之爱已经形成势力,必须设法逐渐革除,才不至于惊扰政务。圣训说到任天锡营私,臣还没有到金州,已经查得六七成了。兴州的兵力是金州的六倍,不知他们能否知足知畏,赶快自行悔改?臣今天到了竹山,拍试并编成军队,核实了人数,因为防备大雨而未能完成;从这里到金州、洋州、兴元府以后,应当先到兴州,再前往。” 然后再前往利州设置司处,事情将按次序另行具奏报告。圣训又说吴胜愚昧暗弱,这本来已经无法逃过圣明的鉴察。如果想另行议论调换人选,实在不可不早作决定。只是还不知道什么人可以当选;或者圣意已经有所选择,希望陛下慈爱地略赐密谕,允许臣仔细加以审察访求,秘密奏报。因为命令一经下达,关系利害重大,既难以再行覆奏,又不容多次更换。今年四月,兴元府士兵逃出关隘的事情,果然是有的。近来据任天锡申报,已经捕获数人,也有自行归来的,看来不可不加以考虑。陛下前面赐下的御笔,认为这是主帅不得其人的结果。唉,陛下的圣虑本来已经无所遗漏了。臣感念陛下非同寻常的知遇,假如有所见闻,不敢隐默不言,只为自己保全打算。伏乞陛下明察。允文又上奏说:“臣承准金字牌传递,伏受圣恩,赐臣御札一封。圣明的光辉下照,知道陛下对臣的知遇、训诫和勉励更加深厚。臣叩拜感激之余,伏惟陛下聪明英武,深藏机谋,料知敌情,举措没有一点遗漏。当敌情尚未明朗、众说纷纭相互争持之时,只有圣断独自运筹,既不迷惑也不疑惧;与古来大有作为的君主相比,陛下已经远远超过他们。至于周折调护、从容安排,等待今天的形势明白显露,使群臣的疑虑自然消失,而大功得以成就,这又是古代从未有过的。臣前面奏引汉史,是想说中兴事业确实艰难,所以感叹陛下经营谋划、反复筹谋的不易。臣愚昧暗弱,哪里能够真正了解今日的事务?只是千载难逢的盛时,遇到了世所罕见的君主,臣想竭尽自己一点思虑,稍稍图报万分之一的恩德,所以不能自已罢了。臣恭敬地读到圣训,其中说要观察敌情变化、断绝敌使往来、严密加强防备、训练军队,仍然是想安静地等待敌人行动。圣上的话真伟大,恩德与威势并用,待敌的方法具备帝王万全之策;而且圣虑所及,认为敌帅骄傲刚愎,今年秋天一定会交战。命令军中多设置马军,弓必须强劲坚硬,料敌制胜的办法几乎已经考虑尽了。荆州、鄂州两军所忧虑的,是马匹数量极少;士兵中能拉开七斗、八斗弓的却很多。” 臣近来因呈报检阅,已经命令在员琦返回时全部改教强弩,人数已经另具一件划一的札子奏报,并请求发给强弩;又截留运马纲,以补足两军两年内应得的马匹数量。臣又在本月十日具奏,认为敌军向内迁徙是为了休息停泊,正在签发民户、征集马匹,等待秋冬入侵;那么必胜的筹算、周全的防备,凡是属于我方的,都不可迟缓。臣区区的见解偶然与陛下深沉的心意相合,凡臣所请求的,陛下必已明察,曲加恩准施行。至于军中役使、搜刮克扣的弊端,以及夏初休养生息的期限,臣自然会竭尽全力推行,仰望以副陛下惠爱三军的心意。臣自去年秋天独自留守襄阳,除军政以外没有别的事务,即使在疾病之中,也不敢稍有懈怠安逸。例如员琦刚到时,臣的髀部生了疽,也一定骑马出入,整天坐在教场;细到检验弓弩的拉力、斗力,也都一一亲自到场,不敢分派给属官,正是担心一旦发生欺骗弊端,不仅上负陛下的使命,也会失掉臣竭尽劳瘁、尽力图报陛下的初心。臣恭敬承受圣训,更应当铭记在心,早晚思量,不敢失坠。伏乞陛下明察。” 允文又上奏说:“臣伏受陛下慈爱,遣中使赐臣亲笔手札,谕示说今日应当料理的事务还很多,却没有看到另外的密奏。昨日陛下谕示左相和卿,似乎认为这件事可以施行,不知是否如此?臣伏惟陛下以礼对待臣下,以圣明身份屈尊听取愚臣意见,恩遇格外殊异,臣感激流泪交集,不能自已。臣虽然极其愚昧,岂敢不把自己一点见解全部说出,以图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臣曾经概略考察今日的事务,那些应当辅佐增进君德、搜求选拔人才、使百姓生息繁养、关系国家大体的事情,条目固然很多;只要遇到事务,臣都尽心办理,假如可以贡献愚见,臣岂敢不尽力?但就事务的关键和紧急程度而言,没有比军队和财赋更急迫的了。假如军队冗滥而财赋还不充裕,即使在太平盛治之时也不能治理好国家,何况外有强敌之忧,内有水旱灾害和盗贼之患呢?而最大的事情,是世代的仇敌尚未报复,国土版图尚未收复,南北的百姓还没有得到休息安定;陛下日夜忧劳,难道有一刻片刻能够暂时忘记吗?像拣选军队这件事,臣前些日子已经陈奏三衙的弊端,也曾当面奏报,希望革除弊政,以鼓舞各军的欢心。借助各军的欢心,去掉积年冗余的军籍,军队从此可以强盛,财赋从此可以充裕。已经仰赖皇上的圣明洞察,赐予施行。”
但黄牓未出之间,议论者或危或惧,或是或非。及三衙以拘収诸库务回易杂役之人,谓诸军自此更无贴支,更无激犒,以作诸军之怒。论议又益皇骇,归咎于臣,而不知臣前一日已被防施行矣。及三帅至都堂,颇有愠容,臣以一言开晓之,咸欣然而去。今阅日已乆,三军之士惟有一喜,搢绅之间遂见异论。然后危惧者安,而是非者定,事之防末尚且如此,非常之原又当如何?如拣军一事,诚是今日之急务,但恐羣言纷纷,危惧是非有甚于前日初行而亟罢也。今诏防中出,委曲宣谕,朝廷之上,百官之间,当无异辞。臣今日已与陈俊卿、梁克家熟议,来日面奏。事底于成,在圣断先定,审于初,不移于终而已。自古天下之事,未尝无弊;天下之弊,未尝不可去。人臣有忧国爱君之心,必忘其一身之危,以任众人之怨者,无他,弊事可去而国事可立也。如使积怨于身,而国事不立,徒使他人得以市恩而自神,则失其忧国爱君之初心。若不肯,黙黙充位,必称病告免而去。盖忠愤所廹,则富贵可轻。考之方册,可鉴可叹者甚多也。伏惟陛下日月之明,于万几之事,容光必照,无所遗▯。而圣徳无我,急于听言。若言者之心,无所朋比,无所茍且,无所希说,而咸归于正,则假情于直亮者无有也,托辞于仁厚者无有也,诡计于安静者无有也。三者疑似之间,实今日士大夫之大弊。惟陛下深察之,则兵可强,财可裕,仁义礼乐之事可次第而行。陛下之志,庶几于可伸,而臣卷卷欲报之大者,庶几于有立也。臣廹于忧国爱君之诚,抵突天威,伏乞睿察。左司李椿奏曰:「臣窃惟兵者,执干戈卫社稷,不可废也。然则国用未丰,民力未裕,养兵当养有用之兵,不当养无用之兵。臣钦惟太祖皇帝以仁义之兵定天下,剏立军制阶级之法,兵布诸路,可谓至善。而以谓无用,何哉?三衙卫士,江上之兵,荆襄之兵,蜀邉之兵,有用之兵也。诸州厢禁军,诸路将兵,无用之兵也。盖承平百年之后,子孙相承,人不知战,安于姑息而骄矣。兵官难得其人,不唯难得,亦夺其权,故私闘则喜,公战则怯。宣和之末,靖康之初,固尝集天下将兵,悉不战而溃,因而作过者多矣。绍兴辛巳,王权之败,诸州禁军先溃也,歩司輙溃而逃者,亦诸州禁军也。甲申冬,定山之军独不能守者,亦诸州禁军也。此皆有思归之心,无前战之志,所以致败,犹为有说。至如湖南之宼,骆科、胡邦寜、李金;广西之宼,王宣、谢实,皆縁将兵禁军败事而致猖獗,必待遣发大军而后定。江西、福建皆然。不唯无用,平日则欺压良民,缓急则崛强难制,国家廪赋、生民膏血养之,非徒无益也。臣以谓无用之兵,岂厚诬之哉?臣愚以谓有用之兵当益,无用之兵当销。销之之术,惟逃亡不招,二十年后天下无无用之兵矣。将来息兵之日,以邉上之兵分屯诸路,亦不失太祖皇帝之本意也。愿陛下宻与大臣议,应守臣陛辞之日戒之,不必降指挥使由之而不知,天下幸甚。伏乞睿照。」信州守王师愈奏曰:「臣闻古者兵农为一,拣其可用者用之,汰其不可用者,悉归之于农,故无后患之可虑。后世兵农为二,拣汰得其术,则可用者固为之用;茍失其术,则不可用者适足以为害。萧俛销兵之覆辙,不可不监也。臣窃见比来拣汰诸州县土军弓手,似未得其术,乞为陛下言之。昨因建康掌兵官建议,尽将诸州土军弓手选为三等:强壮堪战者为第一等,老弱疾病为第三等,上不及于强壮,下未至于老弱疾病为第二等,选之甚精,未为失也。因降指挥,令将第二等、三等人尽行抵换,别招人填补。既而稍觉其未尽善,续降指挥,又许拣汰人有子弟却行招収,如无子弟方许召募填阙。诸州各已奉行。第三等人自知老弱疾病,甘心拣汰,不敢怨尤。若夫第二等人,虽及中年,筋力尚壮,乆在营寨,熟于事艺,生其乡土,谙于擒捕,亦有屡经出戍,临阵曽着劳効,见有资级,颇善部辖者,虽使新招少壮之人,未必能过之。
译但在黄榜尚未发布之间,议论的人有的危险忧惧,有的是有非。等到三衙拘收各库务中从事回易贸易和杂役的人,便有人说各军从此再没有贴支,也没有激赏犒劳,借此煽动各军发怒。议论又更加惊骇,把罪责归咎于臣,却不知道臣前一天已经奉命施行了。等到三位统帅来到都堂,脸上颇有愠色,臣用一句话向他们解释明白,他们都欣然离去。如今过了很久,三军将士只有一片欢喜,士大夫之间却出现了不同的议论。随后,先前感到危险恐惧的安定了,认为是非的也有了定论;事情的末节尚且如此,至于非常重大的根本问题,又应当如何呢?像拣选军队这件事,确实是今日的急务,但只怕众说纷纭,危险、恐惧和是非反而比前日刚开始实行又急忙停止时更严重。如今诏书已经从宫中发出,朝廷上下委曲周详地宣谕,百官之间应当不会再有异议。臣今日已经和陈俊卿、梁克家仔细商议,明日当面奏报。事情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圣断预先确定,开始时审慎,到了最后也不改变罢了。自古以来,天下的事情从来没有没有弊端的;天下的弊端,也从来没有不能除去的。人臣有忧国爱君之心,就一定会忘记自身的危险,承担众人的怨恨;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弊政可以革除,国事可以因此建立。” 假如让怨恨积聚在自己身上,而国事却没有建立起来,只是让别人有机会借此买取恩惠、自我炫耀,那么就失去了忧国爱君的初心。如果不肯这样做,默默地占据职位,就一定会称病请求免职而离去。因为忠诚激愤所迫,富贵也可以看轻。考察史册,其中可以作为鉴戒、令人感叹的事情很多。伏惟陛下如日月般明察,对于万机事务,一点微光也必定照到,没有什么能够被遗漏隐瞒;而且圣德无私,急于听取意见。假如进言者的内心没有结党偏私,没有苟且敷衍,没有希求取悦,而都归于正道,那么借虚假情态冒充正直明亮的人就没有了,借仁厚之辞掩饰私心的人就没有了,以诡计假托安静无事的人也没有了。这三种似是而非的情形,正是今日士大夫的大弊端。只要陛下深入察究,军队就可以强盛,财赋就可以充裕,仁义礼乐等事业也可以依次推行。陛下的志向或许可以得到伸展,而臣拳拳想要报答的大恩,或许也可以有所建立。臣被忧国爱君的诚心所迫,冒犯天威,伏乞陛下明察。左司李椿奏道:“臣私下认为,军队是手执干戈、保卫社稷的力量,不可废除。既然如此,国家财用还不丰足、百姓力量还不充裕,养兵就应当养有用的兵,不应当养无用的兵。臣恭敬地想到太祖皇帝用仁义之兵平定天下,创立军制和阶级之法,把军队分布在各路,可以说是最完善的了。但为什么又说有些兵无用呢?三衙卫士、江上的军队、荆襄的军队、蜀地边境的军队,是有用的兵;各州厢军、禁军以及各路将兵,是无用的兵。大概太平承平一百年以后,子孙相承,人们不知道作战,安于姑息而变得骄惰。军官难以得到合适的人选;不但难得,而且还削夺他们的权力,所以私下争斗时喜欢逞强,公开作战时却胆怯。宣和末年、靖康初年,朝廷本来曾经召集天下将兵,但全都未战便溃败,因此趁机作乱的人很多。绍兴辛巳年,王权失败时,各州禁军先行溃败;步司中擅自溃逃的,也都是各州禁军。甲申年冬,定山的军队独独不能守卫的,也还是各州禁军。这些军队都有思归之心,没有迎战的意志,所以导致失败,还可以说得通。至于湖南的盗寇,骆科、胡邦宁、李金;广西的盗寇,王宣、谢实,都是因为将兵、禁军败坏事情而使他们得以猖獗,必须等到派遣大军以后才能平定。江西、福建也都是这样。这些军队不但无用,平日还欺压善良百姓,遇到紧急情况又强横难制;国家用仓廪赋税、百姓的民脂民膏养活他们,实在不只是无益。臣认为无用的兵,难道是过分诬蔑他们吗?臣愚昧地认为,有用的兵应当增加,无用的兵应当裁撤。裁撤的办法,只是对逃亡者不再招收;二十年以后,天下就不会再有无用的兵了。将来停息兵事之日,把边境上的兵分屯到各路,也不失为太祖皇帝的本意。愿陛下秘密与大臣商议,并在守臣辞行入朝之日告诫他们;不必下达指挥使这一命令而使他们不知情,天下幸甚。伏乞陛下明察。” 信州守王师愈奏道:“臣听说古代兵农合一,挑选其中可以任用的人加以使用,淘汰不能任用的人,全部使他们归农,所以没有后患可忧虑。后世兵农分为两途,拣选淘汰如果掌握了方法,可以任用的人固然能得到任用;假如失掉方法,不能任用的人反而足以造成祸害。萧俛裁撤军队的覆辙,不可不引以为鉴。臣私下看到近来拣选淘汰各州县土军弓手,似乎没有掌握方法,请允许臣为陛下说明。此前因建康掌兵官提出建议,把各州土军弓手全部分为三等:强壮而能够作战的列为第一等,年老体弱、有疾病的列为第三等,在强壮者以下、老弱疾病者以上的列为第二等。拣选得很精细,不能说有错。后来下达指挥,命令把第二等、第三等人员全部调换,另行招人补充。随后稍微察觉还不够完善,又继续下达指挥,允许被拣汰的人如果有子弟,便改为招收其子弟;没有子弟的,才允许另行召募补缺。各州都已经奉行。第三等人自己知道年老体弱有病,甘心接受拣汰,不敢怨恨。至于第二等人,虽然已经到了中年,筋力仍然强壮,长期在营寨中,熟悉军务技艺,生长在当地,熟悉捕盗拿人;其中也有屡次出戍、临阵立过功劳、现有资级、很善于统领部属的人。即使招募新的年轻壮丁,也未必能超过他们。”
况以拣汰之初,亦有一时暴病,今已安愈者,若一旦弃之,不唯可惜,且恐其失业无归,廹于饥寒,轻则犯法禁,甚则为盗贼,其为州县之害,必矣。窃见今年六月间,江西建昌军南城县吴十三等啸聚,被拣汰放停之人,不脇而愿从者已多有之。幸而吴十三等未几殄灭,不然亦非小宼也。臣伏覩乾道令节文,诸军有战功应放停者,虽不堪部辖征役,听免放停,减充本指挥不管事看营剰员;又令诸军有战功应减充剰员者,请给各给半分。昨来建康掌兵官申请,一例抵换,于条令未为无碍。臣愚欲望圣慈行下有司,将诸路州军已经拣选第二等土军弓手,再委官重行拣选:如土军元因暴病,今已安愈,果是强壮堪征役者,乞与存留;元因战功补资级,今来筋力未衰,熟于事艺,善部辖,惯擒捕者,亦乞存留。其间委有战功不堪征役者,乞照条令,减充剰员,给以半粮。如无战功,尚堪征役者,令州军于厢军阙额数内収留。至于诸县弓手,既无剰员半粮之制,其第二等人,亦乞拣其可留者留之。庶几拣汰抵换之人,各得所归,不致他时为州县之害。杨万里上防曰:「臣闻天下之兵,必有所敛,有所散。有所敛,所以集天下有用之士;有所散,所以去天下无用之人。不集其有用,则兵不强;不去其无用,则兵不精。明乎敛散之説,而兵制无遗防矣。臣请言敛之之説。盖敛之之説,古之为敛者,处其一;今之为敛者,处其三。何谓一?盖三代之兵,出于农,此所谓一也。兵出于一,古也。然可用之于古,而不可用之于今也。盖三代之时,内守以诸侯,外守以四夷,无敌国之兼并,无匹夫之崛起,故其兵以心而不以力,以义而不以诈。其所以为胜者,非后世之胜也。以吾之仁胜彼不仁,以吾之义胜彼不义,不待行阵而胜负决矣。故所谓一者,古可用也。何谓三?曰召募,曰子弟,曰盗贼,此所谓三也。然古虽未用,今不可不用也。今夫两军相当,诈力者胜,则夫三者之兵,不可以不用也。非惟不可以不用也,亦不得不用也。毋以天下观之,而以一乡观之。今夫一乡之中,有所谓良民者,有所谓黠民者。耕而食,织而衣,循循以为谨厚,黙黙以为忠信,犯之有所不敢,校而辱之有所不敢怒,此良民也。不耕而求饱,不织而求温,平居博奕饮酒以肆其不逞,而有急则椎埋剽夺以快其意,此黠民也。夫良民者,诱之以为非,固有所不敢,而强之以战闘之事,则亦没世而不能。黠民者,放之则其窃发有所不可制,而収之以为兵,则其为用亦不少。今欲弃其为用而不少者,而强其没世而不能者,无乃交病也欤?且黠民不収之以为兵,其肯老死而不动乎?抑将猖狂溃冒以至于大乱也?夫与其至于大乱,孰若収之以为吾用哉?何则?収之以为吾用,则其猖狂者不施之于我,而施之于敌;其不肯老死者,不用之于奸慝,而用之于功名。此驾驭奸雄之至术也。故其所谓三者,今不得不用也。如是者,岂可不择其所以敛之者耶?」臣请复言散之之说,盖散之之説有实未尝散而宜散者,有实已散而名不散者,实不散而宜散者,冗兵也;实已散而名不散者,虚兵也。何谓冗?盖以十人而击一人,则十者众,一者寡矣,宜乎十者之胜也。然一有时而胜十,则老壮之异也。以一人而击百人,则一者愈寡,百者愈众矣,宜乎一者之负也。然百有时而当一,则勇怯之殊也。老壮之相去至于相十,而勇怯之相逺至于相百,而吾则一之。是则一军之士絶多补少,而计之食者十,而兵者十之三四也。无事则蠧国,而有事则败事,朝廷亦何便于此也?此冗兵实不散而宜散者也。何谓虚?盖其名存,其人亡,其人亡,其食存。夫有名而无人,无人而有食,则其食鬼食之耶?则亦有私之者矣。某与某死者也,而其籍则生也;某与某逃者也,而其籍则居也;某与某未尝募而至也,而其籍则已募也。彼执籍以责吾食,而吾亦按籍以餽之食,一军之士而子虚乌有之徒居其十之三四焉。是故县官有实费而无实兵,主将无实兵而有实利,主将则利也,县官利乎哉?如是而国不贫,民不病者,无之。此虚兵实散而名不散者也。如是者,盍亦讲其所以散之者耶?今朝廷召募之法行故乡里之黠民有所收,子弟之军用故,营垒之黠者有所泄。盗贼非大恶者不杀而贳之以为军,故山林之匹夫不至于为乱。教而择之将,皆卓然可用,此敛兵之至计也。朝廷既行之矣,虽然犹有可散者。臣愿朝廷每嵗不测遣侍从台谏一人,忠而有望者,出诸军行视而检押,则虚冗之弊可以少革也。盖行视必于教阅之地,而检押必于司籍之人。何则?
译何况在开始拣汰时,有些人只是暂时患了重病,如今已经安然痊愈;如果突然抛弃他们,不仅可惜,而且恐怕他们失去职业、无处归依,迫于饥寒,轻则触犯禁令,严重的就成为盗贼,这必然会成为州县的祸害。臣私下看到,今年六月间,江西建昌军南城县吴十三等人聚众呼啸,其中已经有很多是被拣汰后放停的人,他们没有受到胁迫却愿意跟从。幸而吴十三等人不久便被消灭,否则也不是小盗寇。臣恭敬地看到乾道年间的令文条款:各军中有战功、按规定应当放停的人,即使不堪任部辖和征役,也听许免于放停,减等充任本指挥不管事务的看营剩员;又命令各军有战功、按规定应当减等充任剩员的,每人请给粮各给一半。近日建康掌兵官申请一律调换,与条令并不相妨。臣愚昧地希望圣慈下令有关部门,把各路州军已经拣选出的第二等土军弓手,再委派官员重新拣选:如土军原来是因为暴病,如今已经痊愈,确实强壮、能够承担征役的,请予留用;原来因战功获得资级,如今筋力没有衰退,熟悉军务技艺、善于统领部属、惯于擒捕的,也请予留用。其中确实有战功但不能承担征役的,请按照条令,减等充任剩员,给发一半粮食。” 如果没有战功但还能够承担征役,就命令州军在厢军缺额中收留。至于各县弓手,既然没有以剩员身份领取半粮的制度,其中第二等人员,也请拣选出可以留用的予以留用。这样或许能够使被拣汰调换的人各得其所,不至于日后成为州县的祸害。杨万里上奏说:“臣听说天下的军队,必须有所收拢,也有所疏散。有所收拢,是为了聚集天下有用之士;有所疏散,是为了除去天下无用之人。不聚集有用之士,军队就不能强盛;不除去无用之人,军队就不能精练。明白收拢和疏散的道理,军制就没有遗漏的地方了。臣请说明收拢军队的道理。大概收拢军队的方法,古代只有一种,今天有三种。什么叫一种?三代的军队出自农民,这就是所谓一种。军队出自农民,是古代的办法。然而可以用于古代,却不能用于今天。三代时,内部由诸侯守卫,外部由四夷守卫;没有敌国兼并,也没有平民突然崛起,因此军队凭借人心而不是凭借武力,凭借道义而不是凭借欺诈。他们取得胜利的方式,不是后世所说的胜利。用我们的仁义战胜他们的不仁不义,不必等到列阵交战,胜负就已经决定了。所以所谓一种,是古代可以采用的办法。什么叫三种?一是召募,二是子弟,三是盗贼,这就是所谓三种。然而古代虽然没有采用,今天却不能不采用。如今两军相当,使用诈术和力量的一方获胜,那么这三类兵就不能不用。” 不只是不能不用,也是不得不用。不要从天下整体来看,而要从一个乡里来看。一个乡里之中,有所谓良民,也有所谓黠民。耕种而求得食物,纺织而求得衣服,安分谨慎而成为忠厚之人,默默守信而成为忠信之人,触犯他们,有所不敢;即使责骂羞辱他们,也有所不敢发怒,这就是良民。不耕种却想求得饱食,不纺织却想求得温暖,平日以赌博、下棋、饮酒来肆意发泄不满,遇到急难便挖坟掘墓、抢劫掠夺来满足心意,这就是黠民。良民被诱导去做坏事,本来还有所不敢;如果强迫他们从事战斗,也会终身不能胜任。黠民放任不管,他们暗中作乱就有难以控制的地方;收纳他们作为士兵,他们发挥的作用也不小。如今想要抛弃那些有用却作用不小的人,反而强迫那些终身不能胜任的人,岂不是两方面都受害吗?况且黠民不收纳为兵,他们难道肯老死而不行动吗?还是会猖狂冲撞,直到造成大乱呢?与其等到大乱,不如收纳他们来为我所用。为什么呢?收纳他们为我所用,他们的猖狂就不会施加在我们身上,而会施加在敌人身上;他们不肯老死不动的力量,也不会用来作奸作恶,而会用来建立功名。” 这就是驾驭奸雄的最高明办法。所以所谓三类兵,今天不得不用。既然如此,难道能不选择收拢他们的办法吗?臣请再说明疏散军队的道理。大概疏散军队的情形,有实际上尚未疏散而应当疏散的,有实际上已经疏散而名义上没有疏散的。实际上没有疏散而应当疏散的,是冗兵;实际上已经疏散而名义上没有疏散的,是虚兵。什么叫冗兵?用十个人攻击一个人,十个人就是多,一个人就是少,十个人取胜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一个人有时也能战胜十个人,这是因为老弱强壮不同。用一个人攻击一百人,一个人就更加少,一百人就更加多,一个人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一百人有时也能抵挡一个人,这是因为勇敢和怯懦不同。老弱强壮相差可以达到十倍,勇敢和怯懦相差可以达到百倍,而我们却把他们一概按一人计算。这样一来,一军士兵中,补充的人极少,按名册计算粮食的有十成,而实际士兵只有其中三四成。没有战事时侵蚀国用,有战事时又败坏战事,朝廷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这就是实际上没有疏散而应当疏散的冗兵。什么叫虚兵?大概是名册还在,人已经死亡;人已经死亡,粮食名额还在。人没有了而名额还在,名额所对应的粮食难道是给鬼吃的吗?那也一定是有人私下侵吞了。” 某人和某人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军籍还登记为在世;某人和某人已经逃亡了,但他们的军籍还登记为居营;某人和某人从未招募入伍,但他们的军籍却已经登记为招募。对方拿着名册来责令我们供应粮食,我们也按照名册发给他们粮食;一军士兵中,凭空虚构出来的人竟占十分之三四。因此县官有实际的费用却没有实际的军队,主将没有实际的军队却有实际的利益;主将当然得利,县官难道得利吗?这样下去,国家不贫困、百姓不困苦,是不可能的。这就是实际已经疏散而名义上没有疏散的虚兵。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也讲求疏散他们的办法呢?如今朝廷实行召募之法,所以乡里的黠民有所收纳;实行子弟入军的办法,所以营垒中的黠民有所疏导;盗贼不是大恶之人,就不杀而赦免他们,使其充军,所以山林中的平民不至于作乱;经过训练并加以选择的将领,都卓然可以任用。这是收拢军队的最高策略。朝廷已经实行了这些办法,然而仍然有可以疏散的。臣希望朝廷每年不定期派遣一名侍从或台谏官,选择忠诚而有声望的人,巡视各军并加以检核,那么虚兵、冗兵的弊端就可以稍稍革除。大概巡视一定要到教阅军队的地方,检核一定要找掌管军籍的人。为什么呢?”
军之老壮勇怯虽不可以尽见,而教阅之地亦可以槩见焉。至其死生亡存虽不可以遽知,而责之司籍之人则彼莫不知焉。从其可槩见者而沙汰焉,从其莫不知者而开之以首实待。之以赏罚焉,则冗者何患于不散,而虚者何敢以复存哉?去冗、去虚,而实兵见矣。此散兵之至计也。夫典兵在人,用兵在术,练兵在法。臣之所谓敛散者,是则练兵之法也。万里又曰:“臣闻计天下者,不可以狃于利,亦不可以惩于害。狃于利而必为者,害至而不思;惩于害而必不为者,利必有所遗。议者皆曰:‘乡兵之法不可行也。’民乐于为农而不乐于为兵,夺其所乐而强其所不乐,时则有扰民之害。以农为兵,非其习也,守则溃,战则奔,时则有败事之害。彼见石晋籍诸州乡兵,谓之武定军,而民不聊生,是以曰‘扰民’;见石晋置兵,谓之天威军者,竟以不可用而罢,是以曰‘败事’。知此而已矣,不知夫有不扰民而安民、不败事而成事者也。天下未有无害之利也,天下而有无害之利,则谁不能计之者?利于一,必害于一。越人坐于舟而行之以手,燕人见而悦之,归而以手行于涂,未有不匍匐颠仆而可笑者。燕人而为越人,固害也;越人而不为越人,岂不害哉?议者见燕人颠仆之害矣,未见夫越人千里咫尺之利也。民不同地,地不同利,逆其不同而同之,使燕人而为越者也;因其不同而不同之,使燕者为燕,越者为越者也。今夫民之生,有安地,有危地。生于安地者,以危地为惧;而生于危地者,亦不以安地为慕。内地之民,仰父而俯子,安居而暇食,至有老死而不至州县,不识官吏者,而况于兵革乎?邉地之民则不然,朝而春熈,暮而澟秋,今日之安集,明日之离散。自内地之民视之,何可顷刻居也?而邉地之民,宼来则支,不支则移;宼去则归。夫曷不遂徙以避,而何乐于归也?非乐也,势也。鱼以渊为归,鸟以林为归,夫岂以燥湿而相易也哉?故夫乡兵者,臣以为行于内地则不可,行于邉地则何为而不可?观其防来则支,此已有乡兵之资;不支则移,此已病于无乡兵之助;宼去则归,此已有乐为乡兵之意。上之人迎其意,乗其资,而成其助,则乡兵之法有不难行者。得其人,讲其术,而行以渐,荆襄淮甸之民,皆韩信背水之。兵也,故田单以掘冢墓激齐人,而破强燕;周徳威以土兵据险,而制契丹;祖宗以河北乡兵而备北敌。盖以国守邉,不若以邉守邉。何则?人自为守也。夫人自为守者,守不以城;人自为战者,战不以兵。守不以城者,以人为城也;战不以兵者,以心为兵也。彼石晋者,欲举乡兵而行之天下,则过矣。民不临危,必不肯违其安;民不见死,必不肯捐其生。以不危不死之民,而望之以不安不生之事,此石晋之乡兵所以扰民而无用欤?虽然,惩石晋之扰,并与其不扰者废之;惩石晋之不得其用,并与其有用者弃之,又过矣。臣尝爱班固山西出将之説,以为陇西诸郡廹近羌人,民习战备,故风声气俗,髙尚武勇,此説得之。夫山西出将,非天也,地也。地廹于羌人,而民习于战备,则何地不山西也哉?或曰:淮民之脆,非山西比也。是不然,宋武帝之取关中,非借兵于西也;陈庆之之取河南,非募众于北也。兵岂有常地哉?顾所用耳。且黥布之兵,能使髙帝亦避其锋,非淮人耶?李陵与竒材劒客蹀血虏庭,非楚人耶?而可谓其脆也哉?昔周世宗之侵唐也,淮之民方苦于唐政,而小民相与聚山泽,立堡壁,以农器为兵,以楮为甲,而周师屡为所败,唐地多为所复,当时谓之白甲军者是也。夫民苦于主,而犹能拒敌,况爱其主者耶?百人操兵而攻一虎者,虎胜;一夫荷锄而遇一虎者,人胜。非百人之弱,而一夫之强也。闘而得地者胜,不得地者败,曷谓地死是也?地有所必死,则势有所必奋;势有所必奋,则闘有所必力。一夫者,居必死之地,此其所以必生也。彼百人者,既以生地自居矣,焉得胜?故古之善用兵者,以死求生,而不以生求生。邉地之民,亦死而求生者耶?虽然,行乡兵之法于邉地者,决不可自官行之。官行之则扰,私行之则乐;官行之则敌必疑,私行之则敌不知其。所窥使縁淮郡县,不禁土豪之聚众挟兵,而又隂察其才且强者,礼而厚之。时有以少蠲其征役,或因使之除盗,而捐一官以报其功,庶几邉民之乐于战。一旦有急,敌人未易南下也。
译军队中老壮、勇怯的情况虽然不能全部看清,但在教阅军队的地方也可以大致看见。至于士卒的死生、逃亡、存留,虽然不能立即知道,但责问掌管军籍的人,他们没有不知道的。根据可以大致看见的情况加以淘汰,根据掌管军籍者无不知晓的情况,令其自首如实申报,并分别给予赏罚,那么冗兵还怕不能疏散吗?虚兵又怎敢重新存在呢?除去冗兵、虚兵,真正的军队就显现出来了。这就是疏散军队的最高策略。掌管军队要靠人,用兵要靠谋略,训练军队要靠法令。臣所说的收拢、疏散,就是训练军队的方法。” 万里又说:“臣听说,谋划天下的事情,不能因有利可图就习惯性地一味去做,也不能因为曾受过危害就一味不做。因贪图利益而一定要做的人,危害到来时就不会思考;因惩戒危害而一定不做的人,利益必然会有所遗漏。议论者都说:‘乡兵之法不可施行。’百姓乐于务农而不乐于当兵,夺走他们所喜欢的事情,强迫他们做不喜欢的事情,时常会有扰民的危害。把农民作为士兵,并非他们所熟习的,守卫时就溃败,作战时就逃跑,时常会有败坏战事的危害。他们看到石晋把各州乡兵登记起来,称为武定军,使百姓无法生活,因此说这是‘扰民’;又看到石晋设置军队,称为天威军,最终因为不能使用而废罢,因此说这是‘败事’。他们只知道这些,却不知道还有既不扰民而能安定百姓、既不败事而能成就事务的办法。天下从来没有完全无害的利益;如果天下真有完全无害的利益,那么谁不能谋划得到呢?有利于一方,必然会危害另一方。越地人坐在船中,用手划水使船前进,燕地人看见后很羡慕,回去便在道路上用手爬行,没有不匍匐跌倒、成为笑话的。燕地人硬要成为越地人,固然是有害的;越地人如果不做越地人,难道不也是有害的吗?议论者只看见燕地人跌倒的危害,却没有看见越地人把千里当作咫尺的好处。” 百姓因地域不同,地域因利势不同;违背这种不同而强求一致,就是把燕地人变成越地人;顺应这种不同而区别对待,就是让燕地人做燕地人、越地人做越地人。如今百姓的生活,有安定的地方,也有危险的地方。生长在安定地方的人,把危险的地方视为可怕;而生长在危险地方的人,也不羡慕安定地方。内地的百姓,仰事父亲、俯育子女,安居而从容进食,甚至有人终老而没有到过州县、不认识官吏,更何况兵革之事呢?边地百姓却不是这样,早晨还如春日温暖,晚上已像深秋凛冽;今天还安定聚居,明天就离散流亡。内地百姓看他们,怎么能够片刻居住在那里呢?但边地百姓遇到盗寇来侵犯,就抵抗;抵抗不了,就迁移;盗寇离去,就又回来。他们为什么不干脆迁走以躲避,又为什么乐于回来呢?并不是乐意,而是形势如此。鱼把深渊当作归宿,鸟把树林当作归宿,难道只是因为干燥或潮湿不同,便可以互相替换吗?所以乡兵之法,臣认为在内地施行不可行,在边地又有什么不能施行的呢?看他们遇到盗寇来就抵抗,这已经具备乡兵的资质;抵抗不了就迁移,这已经苦于没有乡兵的帮助;盗寇离去就回来,这已经有乐意充当乡兵的意愿。上面的人迎合他们的意愿,凭借他们的资质,促成对他们的帮助,那么乡兵之法就有不难施行的地方。” 得到合适的人,讲求适当的办法,逐步推行,荆襄、淮甸的百姓,都可以成为韩信背水一战那样的军队。因此田单挖掘坟墓来激发齐人,击破强大的燕国;周德威凭借土兵据守险要,制服契丹;祖宗又用河北乡兵来防备北方敌人。大概用国家军队守边,不如用边地百姓守边。为什么呢?因为人人都在为自己守卫。人人为自己守卫,守卫就不靠城池;人人为自己作战,作战就不靠军械。守卫不靠城池,是把人当作城;作战不靠军械,是把人心当作武器。石晋想把乡兵的办法推行于天下,就错了。百姓没有亲临危难,一定不肯离开安定;没有亲眼见到死亡,一定不肯舍弃生命。用没有经历危险、没有见过死亡的百姓,却希望他们去做使自己不得安宁、甚至送命的事情,这大概就是石晋乡兵扰民而无用的原因吧?然而,因为惩戒石晋扰民,就连同那些不扰民的办法也废弃;因为惩戒石晋不能发挥乡兵作用,就连同那些有用的办法也抛弃,这又错了。臣曾经很赞赏班固关于山西出将的说法,认为陇西各郡迫近羌人,百姓习惯战斗和防备,所以风俗气质崇尚武勇;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山西能够产生将领,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地理造成的。土地迫近羌人,百姓习惯战备,那么什么地方不能成为‘山西’呢?” 有人说:淮地百姓脆弱,不能和山西相比。这不对。宋武帝攻取关中,并不是从西方借兵;陈庆之攻取河南,也不是从北方招募军队。军队哪里有固定的地域呢?只看如何使用罢了。况且黥布的军队,能够使汉高帝也避开他的锋芒,难道不是淮地人吗?李陵和奇才剑客在敌人朝廷中浴血奋战,难道不是楚地人吗?怎么能说他们脆弱呢?从前周世宗侵犯南唐时,淮地百姓正苦于唐朝的统治,小民便共同聚集山泽,修筑堡垒,用农具作兵器,用纸张作铠甲,周军多次被他们击败,唐地也有很多被收复;当时称为白甲军的,就是他们。百姓苦于君主,却尚且能够抵抗敌人,何况爱戴君主的人呢?一百人拿着兵器攻打一只老虎,老虎获胜;一个人扛着锄头遇到一只老虎,人反而获胜。这并不是一百人弱,而是一个人强。交战而取得地利的一方获胜,不能取得地利的一方失败,这难道不就是所谓‘地死’吗?地势使人陷入必死,就会使形势必然奋发;形势必然奋发,战斗就会格外用力。这个人处在必死之地,这正是他必能求生的原因。那一百个人既然把自己置于可以逃生的地方,怎么能获胜呢?所以古代善于用兵的人,是以死求生,而不是以生求生。” 边地百姓也是以死求生的吗?即便如此,在边地施行乡兵之法,绝不能由官府直接办理。官府办理就会扰民,民间自行办理就会乐于实行;官府办理敌人一定会疑心,民间办理敌人就不知道其中情形。臣希望沿淮的郡县,不禁止土豪聚集民众、携带兵器,同时暗中观察其中有才干而且强健的人,以礼相待并厚加优待。有时可以酌情减免他们少量的赋役,或者借机让他们负责除盗,再捐授一个官职来报答功劳,这样或许边地百姓就会乐于作战。一旦有紧急情况,敌人便不容易南下。”
广东提▯刑狱林光朝奏曰:臣窃见摧锋一军在广南东路,所至弹压,居民自定。然兵势合则壮,散则携;合则气张,散则衰且竭也。今摧锋一军有二千七百八十七人,分屯二十四防。韶州重兵八百四十七人,樵防厮役,负辎重,守寨栅者,尝过三之一。昨来茶贼侵近本路界上,摧锋一军择其可战者,不过四五百人。其他分屯,或百里,或三数百里,或逺在千里之外。檄书调兵,非一月不可致也。贼入南雄,则必走循梅;循梅贼故巢也。贼入韶之仁化,则其他州郡且将戒严矣。以摧锋四五百人分布南雄及韶之仁化,则守之为不足。若欲并在一处,即此贼轻狡,是必乗虚而来。二百里之中,首尾且不相及。一或蹉跌,更无别项防应之人。当是时,若贼不宿留于禾山之下,直来岭外,即胜负未可知也。偶迁延嵗月,调兵俱集。统制官路海尝语臣曰:「若以倍击之,何忧不胜?」臣以知韶州屯驻一军,更须増添数百人,然后可以制仓猝矣。太平长乐二乡见属郴州,此为李金出没之处。其地稍瘠,其人易动。嵗一不熟,即有攘臂轻生之念。汀贑循梅四州抵界,防椎牛穴坯之人率聚于此。前嵗自循梅望云山多至十百人,剽掠潮惠间,此乌可纵而不问也?韶州重兵所制仓猝,使之每每待一月之程,然后可以集事,则亦已无及矣。若此一处更増添数百人,即仓猝有警,不须调发,可以成禽也。然漕计已窘,实无以给此増添之数。臣欲望睿防,截自来年取防本路出戍荆南三千人阙额衣粮及陞转官资,已拨在诸州或前后事故之人,嵗可省缗钱若干,以给此数百人为是,军乆逺之利也。臣于警急之间,见此利害,甚为廹切,实非过计也。光宗时,周南进兵论曰:「臣闻贪将以刻剥致怨,已然之事,举世皆知之;贤将以阅习而得谤,则人或未谕。臣请论之。臣闻绍兴罢兵之后,御军者岂必皆贤?为兵者岂尽知义?良由立功以后,队伍多是崇资俸赐,各各温饱,是以军政不问寛严,士气无不和乐。今兵不用又三十年,一军之中,白身而经转资者不能什一,经转资而得补授者不能百一日请百金而谓之行伍者,四居其三。口累众多,衣粮不足。议者以为若欲少振士气,必须先得其驩心。然军中犒赏每患无钱,朝廷特支不可数得。为统制者方惧致怨,何敢复问军政之废墯?故以击刺则不必精,骑射则不必习。为军士者亦且利其放纵,乐其安闲。巧者治其工作技艺,黠者蒲博鬻买,下者鬻薪织屦以赡其寒馁。忽有廉勤之将,稍有抚循之意,不过因其阅习,计其斗力,赏以金钱,以示优厚。然官给之弓,官授之矢,损壊则有决罚,请纳则有糜费。自为而私置之,则所得不足以偿。旬呈月试,筋力已穷,非时拍试,岂能尽中?往往相视怨尤,以为反不若偷墯之无事。若更有缮修役使,则怨且怒。故昔以贪将而军怨,今以贤将而谤生,盖乆逸而惮劳,势则然矣。臣闻西陲若阶、成、和、凤之兵,有不曽得帛衣其身者,而主兵之官未尝不严,亦未尝敢怨,则以其人习于麤粝之故也。今三衙周卫,长子育妻,衣服浮脆,无异都民,视沿江诸屯尤为骄墯。故日给以钱,月给以粟,四口以上又特出补助之给,往往其贫悴如故。陛下若欲修立军政,则所当讲求者非止一事。若谓増军中公使之钱,禁役使劳苦,以优易其力,亦足以少寛贤将之所忧矣。」寜宗嘉定十一年,知江州袁燮上便民防曰:「臣闻国以民安,以兵彊民安则国安,兵彊则国彊矣。今日羣盗之陆梁,岂惟民心之揺亦由兵力之弱。禁军、厢军、弓手、土军,徒有名尔。勇怯混淆,能否无别。阅习不严,武艺不精。驱之以当剧贼,如羔犊扞虎狼尔。非其人固如是也,莅官者不以是为急,因循卤莽以至于斯也。臣自始到官,深知此弊。甞因去秋大阅,以银为的,募能中者给之,竟日无一焉。则喟然叹曰:『竭民脂膏赡养此軰,将焉用之?』乃夺兵官之奉,合其卒伍,教之射艺,无日不然。臣亦躬按试之,第其能以班赏,月至于三。兵官激昂奋励,勤于阅习,始还其奉。臣复攷覈军实,检柅奸欺,自去秋以至于今,削其籍者百六十一人,未暇招补。始以其赡养之费,赏军兵武艺之精者。自是人多善射,每按阅之时,射中者其宻如栉,而破的者亦无虑数十。
译广东提点刑狱林光朝奏道:臣私下看到,摧锋一军驻在广南东路,所到之处都能弹压控制,居民自然安定。然而军队聚合就强壮,分散就携离;聚合就气势旺盛,分散就衰弱而且枯竭。如今摧锋一军有二千七百八十七人,分屯在二十四处防地。韶州的重兵有八百四十七人,其中砍柴、守门、服杂役、搬运辎重、守护寨栅的,常常超过三分之一。近来茶贼侵近本路边界,摧锋一军挑选其中可以作战的,不过四五百人。其他分屯之处,有的相距百里,有的相距数百里,有的远在千里之外。发布檄书调兵,没有一个月不能到达。盗贼进入南雄,就一定会逃往循州、梅州;循州、梅州本来就是盗贼的巢穴。盗贼进入韶州的仁化县,其他州郡也将要戒严了。把摧锋军四五百人分布在南雄和韶州仁化,用来守卫就不够;如果想把他们集中在一处,盗贼轻捷狡猾,一定会乘虚而来。二百里之内,首尾尚且不能相互接应;一旦有一点差错,更没有其他防守应援的人。当时如果盗贼不停留在禾山之下,直接来到岭外,那么胜负就还不可知。只是他们偶然拖延了岁月,调来的军队才全部集合。” 统制官路海曾对臣说:‘如果用两倍的兵力攻击他们,还担心不能取胜吗?’臣认为韶州驻扎的一军,还必须增加数百人,然后才可以应付仓促发生的情况。太平、长乐二乡现在隶属郴州,这是李金出没的地方。那里土地稍微贫瘠,百姓容易动乱。一年收成不好,就会产生挥臂作乱、轻生犯法的念头。汀州、赣州、循州、梅州四州交界处,那些宰牛、挖坯的人大多聚集在那里。前一年,从循州、梅州到望云山,聚集的多达十几、上百人,在潮州、惠州之间抢掠,这怎么可以放纵而不追究呢?韶州的重兵用来应付仓促事变,如果每每要等上一个月的路程,才能调集完成事务,那也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在这个地方再增加数百人,一旦仓促发生警报,不需要另行调发,就可以擒获盗贼。然而漕运财政已经困窘,实在没有办法供给这增加的兵数。臣希望陛下明察,从明年起截取本路出戍荆南三千人的缺额衣粮以及升迁转官的资历费用;对于已经拨在各州、或因前后事故而空缺的部分,每年可以节省若干缗钱,用来供给这数百人,这是军队长远的利益。臣在警急之中看到这一利害,实在十分迫切,并不是过分的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光宗时,周南进呈《兵论》说:臣听说,贪婪的将领靠刻剥士卒招致怨恨,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贤能的将领因为训练检阅而受到诽谤,这一点人们却有时还不明白。臣请为此论述。臣听说绍兴停止战争以后,统领军队的人难道一定都是贤能之人吗?当兵的人难道全都懂得道义吗?实在是因为立功以后,队伍中很多人都提升资级、获得俸禄赏赐,各自能够温饱,所以军政无论宽严,士气无不和乐。如今军队已经三十年没有作战,一个军中没有身份而经历升转资级的人不能超过十分之一,经历升转资级而获得补授官职的人不能超过百分之一;每天请求百钱、却被称作行伍士卒的,占了十分之四。家属负担很多,衣粮不足。议论者认为,如果想稍稍振作士气,必须先取得他们的欢心。然而军中犒赏常常苦于没有钱,朝廷特别拨给的钱又不能多次得到。担任统制的人正害怕招致怨恨,哪里还敢过问军政废弛呢?所以击刺不必精熟,骑射也不必练习。做军士的人也贪图放纵,喜欢安闲。机灵的人经营工役技艺,狡黠的人赌博、博弈、贩卖交易,最差的人卖柴、织草鞋来供给自己的寒冷饥饿。忽然有廉洁勤勉的将领,稍稍有些抚恤整治的心意,不过是因为检阅训练,计算他们的弓力,赏给金钱,以表示优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一日〕 然而,官府发给他们弓,官府授给他们箭,损坏了就要接受责罚,请求补充又要耗费钱财。如果他们自己制作、私下置办,所得又不足以抵偿。每十天呈报、每月考试时,筋力已经耗尽;不是规定日期而进行拍试,哪里能全部射中?他们往往彼此相视而生怨恨,认为这样反而不如偷懒怠惰、什么事也没有。若再有修缮、服役、役使等事,怨恨就变成愤怒。所以从前是因为贪将而使军队怨恨,如今却是因为贤将而产生诽谤,大概是长期安逸而害怕劳苦,形势自然如此。臣听说西部边陲阶州、成州、和州、凤州的军队,有些人从未得到帛衣穿在身上,但主管军队的官员从来不不严厉,也从来不敢怨恨,这是因为他们习惯于粗食劣衣。如今三衙的周密卫士,长大成家、养育子女,衣服轻薄华美,与京城百姓没有差别,比沿江各屯的士兵尤其骄惰。因此每天给钱,每月给米,四口以上的家庭又特别发给补助,往往仍然贫困憔悴如旧。陛下如果想整顿建立军政,那么应当讲求的并不只一件事。如果能够增加军中的公使钱,禁止役使劳苦,以优厚待遇换取他们的力量,也足以稍稍减轻贤能将领的忧虑了。”}], 宁宗嘉定十一年,知江州袁燮上奏《便民防》说:“臣听说,国家以百姓安定为根本;有了强兵,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军队强大,国家就强大。如今群盗横行,难道只是民心动摇吗?也是由于兵力薄弱。禁军、厢军、弓手、土军,都只是徒有其名罢了。勇敢和怯懦混杂,能干和无能没有区别;训练考阅不严格,武艺不精。把这样的军队驱使去抵挡强盗,就像赶着羔羊、小牛去抵御虎狼一样。这固然是因为军人不是合适的人才,更是因为任官者不把这件事当作急务,因循马虎,才到了这种地步。臣自从到任以来,深知这一弊病。去年秋天大阅军时,臣曾用银子作箭靶,招募能射中的人给予赏赐,结果一整天竟没有一个人射中。臣叹息说:‘耗尽百姓的脂膏来供养这些人,究竟有什么用呢?’于是扣发兵官的俸禄,集合他们的士卒,教他们射箭,没有一天停止。臣也亲自考核他们的技艺,按能力排列等级并分别赏赐,连续进行了三个月。兵官受到激励,奋发努力,勤于训练考阅,这才恢复他们的俸禄。臣又考察核实军队实际人数,查禁奸弊欺诈,从去年秋天直到现在,削除军籍的有一百六十一人,还没有来得及招募补充。起初,便用供养这些人的费用,赏赐武艺精湛的士兵。此后,善于射箭的人越来越多;每次考阅时,射中的箭密集得像梳齿一样,射破箭靶的也动辄有几十人。”
能者喜于受赏,不能者耻其不若,皆有勇奋之心。夫同此兵尔,向也拙,今也巧;向也怯,今也勇;向也有军兵之名,今也有可用之实。教与不教,其相逺如此哉!夫武艺不可一日弛,阅习不可一日缓。汉之名将,尝修攻战之具,受命引道,不出于一日之间。唐之伐蜀,命将啓行,亦不越于辰卯之顷,皆由阅习有素,仓卒之际,不待办严,可出此所以能取胜也。夫人岂有不可教者哉?孙武立谈之间,能使深宫之女,左右前后跪起,皆应规矩防墨,而况军人乎?作其勇敢之心,移其骄墯之习,人人精锐,威声震叠,虽有桀黠之宼,敢窥吾藩篱哉!惟圣主涣彂明诏,俾天下守臣皆以是为职业,申命监司,时时察之,其能与否,悉以名闻,而赏罚加焉。此弭盗安民之至计也。」臣不胜惓惓。燮为都官郎官轮对劄子曰:「臣窃惟今日之急务,固非一端,而备御之计,尤不可缓。夫敌运既衰,覆亡无日,决不能与中国竞,而臣以为」备御不可少缓者,何也?曰:北敌,我之深雠也。靖康之变,耻莫大焉。复雠雪耻,今其时矣。彼有可乗之机,而我无乗机之具。四顾枵然,逡廵退缩,得无为奸雄所窥乎?故识者深虑之。然则何以为备御之计?曰:是非一事也。精思熟讲,凡可以壮国家之势,而折奸雄之心者,无所不用其极,始可谓有备矣。臣不暇殚举,姑即古人所为宜于今者,为陛下言之。臣闻古之制兵,自伍法始。休戚利害,五人同之。战则相应,难则相死。虽至于甚众,而是法如初。故曰:治众如治寡。诸葛亮制为八阵,以后为前,以前为后,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首尾俱救。虽司马懿之雄,不敢争锋。亮殁而后追之,▯仪反旗鸣鼓,而懿不敢逼,盖以后为前,亮之遗法也。虽百战而不可败,是之谓常胜之兵。今之诸将,能深晓此法乎?古之任将者,自阃以外,将军制之。军功爵赏,不从中覆。李牧之为赵将也,吏得自置,财得自用。其飨士也,日击数牛,多设间谍,周知敌情。非财用有余,何所取办?今之任将,能如是之专乎?非独此也。募兵之精强,能引弓四钧,挽弩九石,旦及日中,得三千五百人,有如马隆者乎?兵食之丰饶,能于六七年间,积三千万斛,为十万众五年之食,有如邓艾者乎?军实之夙具,能如吴汉朝受命,夕引道,无办严之日乎?民兵之可用,能如李抱真之昭义歩兵,教之三年,悉为精卒乎?凡此六条,粲然具举,岂不甚善?若犹未也,则是备御之计,犹阙如也,而可不亟图之乎?臣闻战守无二道,威声防畧,可以决战,而后可以固守。敌虽内讧,我难遽动,则是未堪战也,其能守乎?昔者谢安相晋,未尝轻用兵也。秦师垂至,游赏自若。桓冲深以根本为忧,遣兵入衞,安却之曰:“朝廷处分已定,兵甲无阙,西藩宜留以为防。”味已定“无阙”之语,则知讲之有素,备之非一日矣。以将则良,以兵则劲以财则裕,仓卒之间,随取随足。未战则有备,既战则有功。此臣所谓战守无二道者也。欲望陛下神武奋彂,明诏股肱心膂之臣,图回长乆安强之计。兵虽未用,而有可用之实;战虽未胜,而有必胜之资。俾六师之众,若蛟龙然,可以蟠,可以伸。其蟠也,足以固吾圉;其伸也,足以复旧疆。虽有奸防,莫窥其隙。此长乆安强之计也。惟陛下留神省察。燮又奏曰:「臣闻用兵一事,虽至治之世所不能免,况国威未振、国势未强之时乎?以言兵为讳,以安居为乐,变生不虞,无以御之,其为计踈矣。自北方扰攘,流民欲归附者甚众,而我虑开邉隙,皆拒絶之,有至于杀戮者,流民之怨深入骨髓。敌知其然,必激怒之曰:『此地无所得食,南朝又不汝容,迁延日乆,必将自毙。盍亦就粮于彼界乎?』方民饥乏,一闻斯言,跃然从之,势之所必至也。呜呼!事已至此,尚可茍安于无事乎?尚可以言兵为讳乎?」臣闻自古善用兵者,攻其所必救。彼方扰吾邉疆,而吾举兵北向,欲▯彼虚,回顾其后,必觧而去,从而蹑之,腹背受敌,此诚制胜之竒防也。不知出此,而战于境内,不敢有所侵越,兵气已不掦矣,又安能决胜乎?春秋时,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汉;建武中,贼有董宪者,自郯以兵围兰陵,盖延、庞萌请救之,光武勅曰:「可直往▯郯,则兰陵自觧。」
译有能力的人因得到赏赐而高兴,没有能力的人以不如别人为羞耻,人人都有勇敢奋发之心。同样是这些士兵,过去笨拙,现在灵巧;过去怯懦,现在勇敢;过去只有军人的名义,现在才有可以使用的实际能力。教与不教,差别竟然这样大吗?武艺一天也不能放松,训练考阅一天也不能缓慢。汉代的名将曾经修治攻战器具,接受命令引军出发,不到一天之间就能行动。唐朝讨伐蜀地,任命将领出发,也不过辰时到卯时之间,这都是因为平日训练有素,仓促之际不必再等待整备,所以能够取胜。人难道有不可教的吗?孙武在片刻谈论之间,就能使深宫中的女子前后左右跪下、起立,全都符合规矩和墨线,何况军人呢?激发他们勇敢的心,改变他们骄傲懒惰的习惯,使人人精锐,威名声势震动四方,即使有凶悍狡猾的敌寇,难道还敢窥伺我们的藩篱吗?只希望圣明的君主发布明确诏令,使天下守臣都把这当作职责;再命令监司时时察考,把他们能干与否全部列名上报,并施行赏罚。这是平息盗患、安定百姓的上策。”臣对此忠心恳切,不能自已。袁燮任都官郎官轮对时所上的劄子说:“臣私下认为,今天的急务固然不止一端,但防备抵御的谋划,尤其不能迟缓。北方敌人国势已经衰败,覆亡指日可待,决不能与中国相抗;但臣认为防备抵御不能稍有松懈,为什么呢?因为北方敌人是我们的深仇大恨。靖康之变,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正是报仇雪耻的时候。他们有可以利用的机会,而我们却没有利用机会的器具和力量。四面看去空虚无备,迟疑退缩,岂不是要被奸雄窥伺吗?所以有见识的人深深忧虑。那么应当怎样谋划防御呢?这不是一件事。应当精心思考、反复讲论,凡是可以壮大国家声势、挫败奸雄野心的办法,都竭力采用,这才可以说是有备。臣来不及全部列举,姑且就古人所做而适用于今天的,向陛下说明。臣听说古代整治军队,从伍法开始;五个人共同承担祸福利害,作战时互相呼应,危难时互相以死相救。即使人数增加到很多,这种法度仍和最初一样。所以说,治理众多军队就像治理少数人一样。诸葛亮制定八阵,以后为前,以前为后,四面为头,八面为尾,接触到哪里,哪里就是阵首;敌人冲入中央,阵首阵尾都能相救。即使司马懿那样的雄才,也不敢同他争战。诸葛亮死后,司马懿追击蜀军,蜀将▯仪反旗鸣鼓,司马懿仍不敢逼近,大概就是因为以后为前,沿用了诸葛亮的遗法。这样的军队即使经历百战也不会失败,这就叫常胜之兵。如今各位将领,能够深刻通晓这种方法吗?古代任用将领时,京城门以内的事由朝廷管理,京城门以外则由将军自行节制;军功、爵位和赏赐,不从中央反复覆核。李牧担任赵国将领时,属吏可以自行任置,财物可以自行使用。他犒飨士卒,每天宰杀数头牛,又大量设置间谍,周密了解敌情。若不是财用有余,怎么能办到?如今任用将领,能够这样专断吗?不只是这些。招募精强士兵,能够拉开四钧的弓、拉满九石的弩,早晨到中午,便得到三千五百人,有像马隆那样的吗?储备丰足的军粮,能够在六七年之间积存三千万斛,作为十万人五年的粮食,有像邓艾那样的吗?军需物资预先准备完毕,能够像吴汉一样早晨接受命令,晚上就引军出发,连一天整备的时间也不需要,有这样的吗?民兵可以使用,能够像李抱真训练昭义步兵,教练三年,全部成为精锐士卒吗?以上六条,清楚完整地列举出来,难道不是非常好?如果还做不到,那么防御抵御的谋划仍然缺失,难道还不赶快设法吗?臣听说,作战和防守没有两套不同的原则;有了威名声势和防御谋略,能够决战,然后才能牢固防守。敌人即使内部发生争斗,我们却不能立即出动,这说明还不能作战,又怎么能够防守呢?从前谢安辅佐晋国,从未轻率用兵。秦国军队将要到来时,他仍然照常游赏。桓冲深深忧虑国家根本,派兵入京护卫,谢安却拒绝说:‘朝廷的处置已经决定,兵器铠甲没有缺少,西部藩镇的军队应当留在那里作为防备。’体会‘兵甲无阙’这句话,便知道他平时讲习已有素,防备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将领良好,士兵强劲,财用充裕,仓促之间随时取用都足够;未战已有防备,交战便能建功。这就是臣所说的作战和防守没有两套不同原则。希望陛下奋发神武,明令股肱心腹之臣,共同谋划长久安定、强盛国家的办法。军队虽然尚未实际使用,却已经具备可用的实力;战争虽然尚未取胜,却已有必胜的资本。使六军将士像蛟龙一样,既可以盘踞,也可以伸展;盘踞时足以巩固我国边防,伸展时足以收复旧日疆土。即使有奸邪之徒,也无法窥见我们的漏洞。这就是长久安定、强盛国家的办法。希望陛下留心省察。” 袁燮又上奏说:“臣听说,用兵这件事,即使在天下大治的时代也不能完全避免,何况是在国威尚未振作、国势尚未强盛的时候呢?把谈论军事视为忌讳,以安逸居处为快乐,一旦发生意料之外的变故便无法抵御,这样的谋划太疏漏了。自从北方动乱以来,想要归附的流民很多,我们却担心由此打开边境的漏洞,全部拒绝他们,甚至有将他们杀戮的。流民的怨恨深入骨髓。敌人知道这一点,必定激怒他们说:‘这里没有粮食可得,南朝又不容纳你们,拖延日久,必然自行死亡。为什么不也到我们这一边来求取粮食呢?’正值百姓饥饿困乏,一听这话,便欣然跟从,这是形势必然会导致的结果。唉,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可以苟且安于无事吗?难道还可以忌讳谈论军事吗?臣听说,自古善于用兵的人,专门攻击敌人必定要救援的地方。他们正在侵扰我们的边疆,而我们出兵向北,想要捣毁他们空虚的后方;他们回头顾及后方,必定会解围撤去,我们再跟踪追击,使他们腹背受敌,这实在是制胜的奇策。不采用这种办法,却只在境内作战,不敢有所侵越,军队的士气已经不能振作,又怎么能够决胜呢?春秋时,晋国阳处父攻打楚国,以救援江、汉地区;建武年间,有个叫董宪的贼人从郯地出兵包围兰陵,盖延、庞萌请求救援,光武帝下令说:‘可以直接前往攻打郯地,那么兰陵自然就会解围。’
盖郯者,宪之所必救也。唐太宗围王世充于郑,窦建徳救之,其徒有▯敬者説建徳:「鸣鼓建旗,逾太行,入上党,徇汾晋,趣蒲津,如此则闗中震骇,唐必还师自救,郑围自觧。」建徳不用其言,卒以取败。后太宗伐髙丽,江夏王道宗曰:「髙丽倾国以拒王师,平壤之守必弱,愿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则数十万之众可以不战而降。」帝不能从,卒贻后悔。由是观之,今日整军而北,廼所以攻其必救,保护准甸也。且彼犹能侵疆,而我不敢越界,巍巍中国,而残敌之不若,臣窃为圣世羞之。虽然,残敌濒于灭亡,而犹敢为是举,何也?盖窥我朝以仁厚立国,未必有用兵之意,且激怒流民,附益其党尔。今王师北指,宿亳已伐其谋,且复多方传檄晓谕流民:「汝等中原遗黎,本吾赤子,乆沦敌境,岂不相念?曩日之不汝受,直恐邉隙一开,反为汝累尔。岂意残敌輙敢叛盟乎?自今以往,有能取一郡一县,」以来归者,即以郡县之地与之。开以大信,许以世袭。离其党与,孤其军势,觧遗民之怨怒,振皇宋之威声。独不在今日乎?古人有言:「日中必熭,操刀必割。」惟陛下英断不疑。寜宗时,袁説友上言曰:「臣闻事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此古人之深戒也。必先为之防而豫为之备,则其应天下之变有余矣。
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译因为郯地正是董宪必定要救援的地方。唐太宗把王世充围困在郑地,窦建德前来救援,他的部下有个叫▯敬的人劝窦建德说:‘鸣鼓树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巡行汾水、晋地,直趋蒲津。这样关中必然震动惊骇,唐军一定会撤军自救,郑地的包围自然就解除了。’窦建德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最终因此失败。后来唐太宗讨伐高丽,江夏王李道宗说:‘高丽倾尽全国力量抵挡王师,平壤的守备必然薄弱,希望借给臣精兵五千,覆击它的根本,那么几十万敌军可以不战而降。’太宗不能听从,最终留下了悔恨。由此看来,今天整顿军队向北进军,正是为了攻打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保护准甸。况且敌人尚且能够侵入我国疆土,而我们却不敢越过边界;巍巍中国竟然还不如残破的敌国,臣私下为圣明时代感到羞耻。虽然如此,残破的敌人已濒临灭亡,却还敢发动这种行动,为什么呢?因为它窥知我朝以仁厚立国,未必有用兵的意图,又想激怒流民,增加自己的党羽罢了。如今王师兵锋指向北方,宿亳已经挫败了他们的谋划,并且还要多方传檄晓谕流民:‘你们是中原遗民,本来都是我的赤子;长久沦陷于敌境,难道我们不互相思念吗?从前不接纳你们,只是担心一旦边境裂开,反而会连累你们罢了。’ ‘哪里想到残敌竟敢擅自背叛盟约呢?从今以后,有谁能攻取一个郡或一个县,率众归来,就把所取郡县的土地交给他。’以极大的诚信打开归附之路,以世袭相许;离散他们的党羽,使他们的军势孤立,解除遗民的怨恨愤怒,振作皇宋的威名声势,难道不正是在今天吗?古人说:‘太阳到了正午就该晒干东西,手握刀就应当立即割下。’希望陛下英明决断,不要迟疑。” 宁宗时,袁说友上奏说:“臣听说,事情发生之后才准备,祸患出现之后才防范,这是古人的深切告诫。若能事先设置防备、预先做好准备,那么应对天下变故就会绰绰有余。《尚书》说:‘只有事事都有准备,才会有备无患。’
传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然则防危虑患,其可仅为仓卒之应乎?自累月来,风闻敌境多故,困于逺戎,其败亡与否,虽未可必然,在我,岂得不为之备乎?譬之盗发于邻人之家,则吾之固藩篱、严扃鐍,以豫为之防者,诚不可缓也。今日之所豫备者,莫先于修军政;而军政之最切者,尤莫大于治军实。夫军实者,武艺、车徒、器械是也。春秋之时,以数军实为军政之先务。臣尝得之于宿将,谓军中如弓弩手、如鎗刀手,皆有陞加等,则此武艺之要而谓之军实者也。弩手之髙强者,则有四石五与五石焉,其用铁搭者,则加以三斗矣。弓手之髙强者,则有二石五斗焉。鎗手之髙强者,则有五百、六百撺者焉。刀手之髙强者,则有格鬭屡胜者焉。力愈强则斗力、撺力愈髙矣。有此武艺,则有此陞加与之増食钱、増衣赐,所増多寡,视其艺之髙下。凡此者,统帅等日试月比,每季属之緫领,亲与审拍,从实陞加。陞加既毕,即増请给。然后士卒激劝,勇者思奋,强者竭力。平居无事,程能校艺,日温月习,有増无减。一遇征行,莫非强勇之士,摧锋陷阵,斩将搴旗,无不可者。若不激劝于无事之日,一旦缓急,旋求其孰为勇、孰为强,何可恃也?今江蜀诸屯,岂不知此而陞加之法,百不举一?臣知其説矣。军中既无余力,緫司复无余财,私恐陞加既多,月给必广,既有犒设,复添衣赐,自度无以办此,不复敢事激劝,遂使士卒有勇莫施,有力莫见,人材沈欝,缓急无用,岂不深可惜哉?臣窃谓诸路緫司,前十数年徃徃财赋所在充牣,供军之余所积甚富,近年浸皆窘束,不知何以遽至于此?臣亦略知端倪矣。緫所胥」吏与钞铺实表里焉。务▯监官恐有嵗终亏分之罚,而胥吏绐监官曰:「每钞一道当减若千钱,则客旅即至矣。」遂堕其计。于是钞铺挟百十万之本者,尽皆入钱塌买。其实客旅皆用元价,且复増钱就钞铺买钞而去。官中所减之钱,亡虑一二十万,尽归钞铺胥吏之家矣。嵗嵗如此,其渗漏不可数计也。年来此弊尤甚,而淮东则又甚焉。使緫计者酌见此弊,深惩而痛革之,则可以嵗収所减之金,以充陞加之用,盖甚不乏矣。臣愚欲望睿断详酌臣所奏,深以陞加之法为军政急务,行下诸防统帅,将弓弩手、鎗刀手每日比试,籍定斗力、石力与撺数、格鬬胜数,最髙强者,▯至一季,取最髙者,不以人数多寡,令緫领同统帅亲与审试,不得徇情,须从实陞加犒设,外照格増添请给等,具名奏闻。仍仰緫领所措置财赋,考覈吏奸、关防渗漏,以供军之余充陞加増添钱物等使用。如将来遣官▯试,见得武艺果是髙强者,统帅以下当议推赏。如更蔑裂今来指挥,即当重寘典宪。诸军士卒亦皆踊跃自奋,愿以勇力竞相呈露。一有邉警,以此遇敌,臣知所向无前矣。此盖军实之最切者,若平日无以豫习,而临时乃姑欲应卒焉,其为误事,非臣所敢知也。惓惓之忠,惟陛下财幸。陈耆卿上殿奏劄曰:「臣闻有郡县之兵,有邉陲之兵。邉陲之兵,可急而不可缓者也;郡县之兵,似缓而实急者也。厥今郡县之兵,其数不为少矣,养之之费不为不殷矣。若是者,欲其卫民以固吾圉也。虽然,岂惟是哉?脱有缓急,则未免以其所以固吾圉者而施之备塞,是郡县之兵即邉陲之兵也。臣昨以庸驽按兵浙东,足迹回环,粗访底里,大率以养兵为困,不以练兵为急。老者合汰也,今惧其汰而先鬻诸人,岂论其人之可兵邪?物故者合去其籍也,今不去其籍而改刺其子弟,岂论其子弟之可兵邪?补之不度其材,教之果有其法,犹之可也。今教之果何如哉?夫所谓路钤之按阅者,嵗一及境而已,虽目覩其畧,而不能心知其详也。其勇其怯,其工其拙,要在讲之以豫而持之以乆,否则虚名而已矣。以一射言之,甲能而乙不能,人所知也。至射则不能者或中,而能者或不中,盖其私相替易以诳主兵者之观听,甚可罪也。幸而察之,固无害;不察则能者不赏而不能者赏矣。触▯而观其他,固可想也。盖兵有敢死之气,而后有必生之理。平居肄习既同儿戏,猝有调彂则闻金鼓而栗,对妻孥而泣,而曰『我将就死者也』。夫既自以为就死,则安望其却敌而生邪?夫古人之兵,有所谓以一当百者,贵精不贵多也。今若是虽多无益。臣愚欲乞圣慈严饬诸郡,每于补刺之际研覈惟谨,以痛扫曩时之弊。至于简阅一事,兵官详督其目,守臣亲提其纲。兵之勤惰,兵官得以赏罚之;兵官之勤惰,守臣得以赏罚之。其有才艺精好者,优加旌别,嵗上其名于宻院、本路钤緫,且时出不意以▯摘按视之,务使人人自奋出爪距以扞国,以之长城、江淮、清风、河洛无不可者。惟陛下留神。」
译《左传》说:‘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善于教导人的方法。’ 既然如此,防范危险、考虑祸患,难道可以只在仓促之际应付吗?近几个月以来,传闻敌境多有变故,被远方少数民族困扰;他们究竟会不会败亡,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对我们来说,难道能不作防备吗?譬如盗贼在邻居家中发生,我们巩固藩篱、严闭门窗锁钥,预先加以防范,实在不能迟缓。今天预先准备的事情,没有比整顿军政更重要的;而军政中最紧迫的,又没有比整治军实更大的。所谓军实,就是武艺、车马徒众和器械。春秋时期,把清点军实作为军政的首要事务。臣曾从宿将那里听到,军中如弓弩手、枪刀手,都有升等加级的制度;这正说明武艺的重要,所以称为军实。弩手中技艺高强的,有能开四石、五石弩以及五石弩的人;使用铁搭的,再增加三斗。弓手中技艺高强的,有能开二石五斗弓的人。枪手中技艺高强的,有能连续刺击五百、六百次的人。刀手中技艺高强的,有在格斗中屡屡取胜的人。力量越强,斗力、刺击的力量就越高。有这样的武艺,便应有相应的升等加级,并增加粮钱、增加衣物赏赐;增加多少,视武艺高低而定。所有这些,都由统帅等每日试验、每月比较,每季交给总领,亲自详细审核,按实际情况升等加级。升等加级完成后,立即增加请给。这样士卒受到激励,勇敢的人想着奋发,强健的人竭尽力量。平时无事,就考核能力、比较技艺,每日温习、每月操练,有增加而没有减少。一旦遇到出征,都是强健勇敢的士兵,摧毁敌军锋线、攻陷敌阵、斩杀敌将、夺取敌旗,没有做不到的。若在平日无事时不加以激励,一旦紧急,才临时寻找谁勇敢、谁强健,又有什么可以依靠呢?如今江、蜀各屯驻地,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可是升等加级的办法百件中连一件也没有实行。臣知道其中原因了:军中本来就没有余力,总司又没有多余财物,私下恐怕升等加级的人一多,每月给付必然增加;既有犒赏,又要增加衣赐,自己估量无力办理,便不敢再进行激励,于是使士卒有勇气却无从施展,有力量却无法显现,人才沉郁,遇到紧急情况也派不上用场,难道不可惜吗?臣私下认为,各路总司在十几年前往往财赋充足,供军之外积蓄很多;近几年却逐渐困窘,不知为什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臣也略知其中端倪。总所的胥吏和钞铺实际上相互勾结。务场监官担心年终亏分受罚,胥吏便欺骗监官说:‘每一道钞票应当减价若干钱,客商就会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钱〕 于是监官落入他们的计谋。这样一来,拥有数十万、上百万资本的钞铺,全都拿钱来买钞。实际上客商仍按原价使用钞票,并且还要增加钱,到钞铺买钞后离开。官府减收的钱,动辄一二十万,全都归入钞铺和胥吏之家了。年年如此,渗漏的财物数目无法计算。近年来这种弊病尤其严重,而淮东又比其他地方更严重。假使总计者能够察见这种弊病,严加惩处并彻底革除,那么每年就可以收回被减免的金钱,用来支付升等加级的费用,实际上非常充足。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断,详细斟酌臣的奏议,深切地把升等加级之法作为军政急务,下令各[原文疑误:防]统帅:弓弩手、枪刀手每日比试,登记确定斗力、石力以及刺击次数、格斗获胜次数;其中最强者,等到一季期满,取其中最优者,不论人数多少,令总领同统帅亲自审试,不得徇私,必须按实际情况升等加级、犒赏,并依照规定增加请给等项,列具姓名上奏。仍命总领所筹措财赋,考核胥吏奸弊,防止财物渗漏,用供军余款充作升等加级、增加钱物等费用。如果将来派官员点试,发现武艺确实高强,统帅以下官员应当议定推赏。” “如果再轻视、破坏这次指挥,就应当依重法处置。各军士卒也都会踊跃奋发,愿意以勇力争相表现。一旦边境出现警报,用这样的军队迎战敌人,臣知道必定所向无敌。这是军实中最紧要的事情;如果平日不预先训练,却想临时姑且应付,那么这种耽误事情的后果,臣不敢想象。臣怀着恳切忠心,希望陛下明察并予以采纳。” 陈耆卿上殿奏劄说:“臣听说,有郡县的军队,也有边疆的军队。边疆军队,是可以紧急使用而不能松缓对待的;郡县军队,看似缓慢,实际上同样紧急。如今郡县军队,人数并不少,供养费用也不能说不多。这样做,是想让他们保卫百姓、巩固我国边防。不过,难道只是为了这些吗?如果有缓急,他们就不能不被用来守备边塞;这样看来,郡县军队就是边疆军队。臣昨天以庸劣之才巡视浙东军队,来回走访,大致了解了其中实情,大多是把养兵看作困难,却不把练兵当作急务。年老的人本应淘汰,如今却怕被淘汰,先把他们卖给别人,哪里还管这个人是否适合当兵?人死了本应从军籍中除去,如今不除去他的军籍,反而改刺他的子弟,哪里还管他的子弟是否适合当兵?补充士兵时如果不衡量才干,教练时确实有章法,那还说得过去。如今教练究竟怎么样呢?所谓路钤的按阅,一年到辖境一次罢了;即使亲眼看到大概情况,也不能心中详细了解。士兵勇敢还是怯懦,技艺精还是拙,关键在于预先讲习并长期坚持,否则只是虚名罢了。以射箭来说,甲能射,乙不能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到了射箭时,不能射的人有时反而射中,能射的人有时反而射不中,这是因为他们私下互相替换,来欺骗掌管军队者的视听,实在应当重罪惩处。幸好能够察觉,当然没有什么损害;如果察觉不到,就会出现能射者不受赏、不能射者反受赏的情况。由此类推,其他事情也可以想见。军队先要有敢死的气势,然后才有求生取胜的道理。平时训练却像儿戏一样,突然接到调发命令,听到金鼓便发抖,面对妻子儿女便哭泣,说:‘我这是要去送死了。’既然自己认为是去送死,又怎么能指望他击退敌人、求得生存呢?古人的军队有所谓以一当百,贵在精锐而不贵在数量。如今如果像这样,即使人数多也没有益处。臣愚昧地请求圣上仁慈地下令严格告诫各郡,每逢补充、刺募士兵时,都谨慎审查,彻底清除过去的弊病。至于简阅一事,兵官应详细督察具体事项,守臣亲自掌握纲要。士兵勤奋还是懒惰,兵官可以据此赏罚;兵官勤奋还是懒惰,守臣可以据此赏罚。对于才艺精良的人,应优厚地加以表彰区别,每年把姓名上报密院、本路钤总,并且时常出其不意地派人点验巡视,务必使人人奋发,伸出爪牙来捍卫国家;用这样的军队守长城、江淮、清风、河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希望陛下留心。”
兵部侍郎虞俦上劄子曰:「臣窃见国家廪给军食,内而三衙,外而诸屯,以至州县厢禁土军皆是就仓打请。昔艺祖皇帝定制,京城诸军,其营之在东者,受粮于西仓;其营之在西者,受粮于东仓,南北亦如之。盖不欲使之骄惰,且习熟其筋力之劳也。其用意深矣。臣徃年假守平江府,照得管下常熟县许浦水军,其移屯之初,亦是令军士逐月赴县仓打请。行之数年,有建议者,乃谓军士负米,未免少劳;裹粮扉屦,未免自备;或遇隂雨,未免滞留。请使本县起纲,州府差官运司支破船脚之费,按月装彂输之于军。朝廷从之。行之至今日,见其害。夫军士安坐而食,饱食而嬉,习成骄惰,此一害也。纲米在途,夹杂湿恶,不堪食用,此二害也。船户偷盗,监系日乆,破家荡产者甚众,此三害也。军吏槩量欠折,又多县道填偿不已,此四害也。为今之计,莫若令军中自备舟船,尽以前来雇船水脚之直畀之轮差队将,赴县仓支拨。则军士每月习于舟楫之劳,不致骄惰;给其水脚之直,抑又有所补助。网运可以关防,不致夹杂湿恶;船户免于偷盗监系;县道免于填偿欠折。军中既自运粮,河道淤塞事体相闗,且将自为开浚,利害所在,灼然甚明。伏望圣慈特降睿防,断然行之,使复国家之旧制,不胜幸甚。宋理宗时许应龙进故事曰:李抱真为懐泽潞观察留后,凡八年,籍户三丁,择一蠲其徭租,给弓矢,令闲月习射,嵗终大阅,第其能否而赏罚之,三年皆为精兵,得二万人。既不廪于官,而府库实,遂雄山东。李徳裕为郑滑节度使,徙劒南西川,至则率户二百,取一人使之习战,贷勿事缓则农,急则战,谓之雄邉子弟。臣谓民兵可用,胜如官兵,盖邉陲之民耳,稔乎钲鼓之声,目熟乎旌旗之容,廹近敌境而间探素审,从事鞍马而弓矢素精,因其所素习而教阅之,亦其所乐趋者,况又激之以犒赏,孰不知劝,兼屋庐妻子皆欲其保护,其自卫之计尤切。今为之纠合使之捍御,非特国之利,亦民之利也。故民兵之用,尤为得力。若夫出戍之兵,虽给之生劵,而居非其乡,有思归之念,无勇战之心,驱之使前,虽不敢避,然一闻少衂,弃甲而溃,尚何望其用命哉?李抱真昭义歩兵,足以制山东之变;李徳裕雄邉子弟,足以捍南诏之强。其成效大验,盖可考也。为今之计,官兵固当激厉,使之精锐,而民兵尤宜纠集。然区防民兵,要必有法,蠲其力役而使之安,教以技击而使之熟,择其精锐而重赏之,则感激而思奋;统以隅緫而倡率之,则缓急之足恃。抑有所当察者:出战则民兵当其锋,胜捷则官军争其赏,既无所获,谁肯效力?是以虽有民兵之名,而未底安邉之绩者,其患实繇于此。必于奏凯之际为之分别,官军有功则赏官军,民兵得胜则赏民兵。所行既公,其谁不服?但州县之吏尤当戒其侵扰,使平时既失其心,则警急曷望其助?知此数弊,为之防置,则孰不乐为吾用?比者官军间有败衂,阙额未补,若就沿邉招募,于势尤便。盖其人精强,又习战鬬,使之戍守,不惟省生劵之费,又且无调彂之劳,一举而两得,实因时施宜之长防也。欲望明诏制阃速作施行,庶邉疆固而国势强矣。应龙又进故事曰:昔司马光上书言兵务精不务多,欧阳脩除三弊,言兵不在多,当以计取。范镇论益兵之数,言兵不在众,在练之如何耳。且谓景徳中契丹内宼,西夏不服,时兵不满五十万,西备北御,沛然有余。侬智髙宼岭南,狄青卒能取胜者,蕃落数百骑耳,此兵不在众之效也。臣谓用兵之道,不在乎多,而在乎精。精则可以成功,多则适以蠧财。老弱不汰,训练不严,骁勇者无以旌别,怠惰者豢于安养,是虽有十万之兵,而未必有五万之用,徒费廪给以耗国计,竟何补于战守之大计哉?今京襄创残,淮蜀凋瘵,强敌迭出,以纵横国势日沦于委靡,分阃者则曰:兵少不足以捍御,不容于不招。谋国者则曰:财殚,恐无以供给,每重于増収,请求不已。若不听从,一或败衂,咎将谁执?故或増一万、二万,或添五千、三千,拨缗以与之,招造器以给之。用目前之费,尚可那融。至于米粮生劵之须,一兵之费,每嵗奚止百千,増至一万,则费百余万。使选强壮之人,拘以教阅之法,旌其勇锐,惩其怠惰。茍有防劳,厚加激劝,或由行伍而陞之卒长,或自小校而陟之队将,孰不踊跃求以自见?如此则兵皆精兵,虽五千之人,可以当万人之敌。不明乎此,而徒日増兵,老弱者収之,短小者刺之,祗欲充数。既入军籍,不惟训练之不严,又从而私役之,或占优闲,或使回易。被坚执锐,既非素熟,望敌防胆,谁敢向前?
译兵部侍郎虞俦上劄子说:“臣私下看到,国家供给军粮,内有三衙,外有各屯,以至州县的厢军、禁军、土军,都是到仓中领取。过去艺祖皇帝制定制度,京城各军,营地在东边的,到西仓领取粮食;营地在西边的,到东仓领取粮食,南北方向也照此办理。大概是不想让他们骄纵懒惰,同时也让他们习惯运送粮食的劳苦。皇帝的用意很深。臣前些年代理知平江府,查得辖下常熟县许浦水军,在移屯之初,也曾命令军士每月到县仓领取粮食。实行数年后,有人提出建议,说军士背米,难免稍有劳苦;包裹粮食、携带鞋履,难免要自行准备;有时遇到阴雨,也难免滞留。于是请求让本县起运粮纲,由州府派官,运司支出船脚费用,按月装运发给军队。朝廷采纳了。实行到今天,已经看到了它的危害。军士安坐吃粮,吃饱后嬉游,养成骄惰习惯,这是第一害。粮纲在路上,混杂了受潮和变质的粮食,不能食用,这是第二害。船户偷盗,长期被拘押监禁,家破产尽的很多,这是第三害。军吏在称量时造成亏欠,又多由县道不断填补偿还,这是第四害。” “如今的办法,不如让军中自己准备船只,把过去雇船所付的水脚钱全部给轮流派遣的队将,让他们到县仓支取粮食。这样军士每月都习惯于驾船运粮的劳苦,不至于骄惰;给他们水脚钱,又可以有所补助。由军队自行运粮,便于关防,不会混入受潮变质的粮食;船户免于偷盗和被拘押;县道免于填补偿还亏欠。军队既然自己运粮,河道淤塞关系到自身事务,也将自行疏浚,利害所在,十分明显。恭敬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明断的诏令,坚决实行,使国家恢复旧制,臣不胜欣幸。宋理宗时,许应龙进献旧事说:李抱真担任怀泽潞观察留后,共八年,登记每户三名丁男,选择一人免除其徭役和租税,发给弓箭,命令他们在农闲月份练习射箭,年终大阅,按能力高下赏罚;三年之后全都成为精兵,共得到二万人。他们既不由官府供给粮饷,又使府库充实,于是成为山东一带的强军。李德裕担任郑滑节度使,后来调任剑南西川,到任后便每二百户抽取一人,让他练习作战;平时免除事务,缓急时务农、战斗,称为‘雄边子弟’。臣认为,民兵可以使用,胜过官兵。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边疆百姓,熟悉钲鼓的声音,看惯旌旗的样式,靠近敌境,平时就熟悉侦察;从事鞍马,弓箭也一向精熟。顺着他们平素的习惯训练考阅,也是他们乐意从事的事情;何况再用犒赏来激励,谁不知道努力?加上房屋、妻子儿女都希望他们保护自己,所以他们自卫的意愿尤其迫切。” “如今把他们组织起来,使他们捍卫抵御敌人,不只是国家的利益,也是百姓的利益。所以民兵的作用尤其得力。至于出外戍守的军队,虽然给他们生券,但居住之地不是自己的乡土,只有思归之念,没有勇战之心;驱使他们前进,虽然不敢逃避,但一听到稍有挫败,便丢弃铠甲溃散,还能指望他们效死用命吗?李抱真的昭义步兵,足以平定山东的变乱;李德裕的雄边子弟,足以抵御南诏的强盛。他们取得的成效已经充分证明,这些事情都可以考察。如今的办法,官兵固然应当激励,使他们精锐;民兵尤其应当组织集合。不过,区分和组织民兵,必须有办法:免除他们的劳役,使他们安定;教给他们武艺,使他们熟练;选择其中精锐者厚加赏赐,使他们感激奋发;用隅总统领并率领他们,这样遇到缓急才有可靠的力量。还有一件应当察看:出战时由民兵承受锋刃,取胜时官军却争夺赏赐,民兵既没有所得,谁肯效力?因此,虽然有民兵之名,却没有取得安定边疆的功绩,祸患实在就在这里。一定要在奏报凯旋时加以分别:官军有功就赏官军,民兵取胜就赏民兵。施行公平,谁会不服?” “只是州县官吏尤其应当戒止侵扰,如果平时就失去民众的心,遇到警急又怎能指望他们相助?知道这几种弊病并加以防范安排,那么谁不乐意为我们所用?近来官军间或有败退,缺额尚未补足,如果就在沿边招募,从形势看尤其方便。因为那里的人精壮强健,又熟悉战斗;让他们戍守,不仅可以节省生券的费用,也可以免去调发的劳苦,是一举两得、因时制宜的良策。希望陛下明发诏令,命制阃迅速制定办法施行,这样边疆就会稳固,国势也会强盛。许应龙又进献旧事说:从前司马光上书说,用兵贵在精而不贵多;欧阳修列举三种弊病,说军队不在数量多,应当凭谋略取胜;范镇讨论增加军队的数量,说军队不在人数众多,而在于训练得怎么样。他还说,景德年间契丹入侵、西夏不服,当时军队不满五十万,却能防备西方、抵御北方,力量充沛有余。侬智高侵犯岭南,狄青最终能够取胜,依靠的蕃落骑兵只有几百人,这就是军队不在数量多的效果。臣认为,用兵的道理不在人数多,而在精锐。精锐就可以成就功业,数量过多反而只会侵蚀财力。老弱不淘汰,训练不严格,骁勇者不能得到表彰区别,懒惰者却被安养豢养;这样即使有十万军队,也未必有五万可以使用,只是白白耗费粮饷、损耗国家财计,对作战防守的大计究竟有什么补益呢?” “如今京襄遭受创伤,淮、蜀凋敝困苦,强敌接连出现,国势日益陷于委靡。负责一方军务的人便说:军队少了不足以防御,不能不招募;谋划国事的人便说:财力已经耗尽,恐怕无法供给,每当增加收入都很困难,于是不断请求。若不听从,一旦发生败退,责任又由谁承担?所以有时增加一万人、两万人,有时增加五千人、三千人,拨给钱币,供应制造器械的费用。眼前的费用还可以挪用调剂。至于米粮、生券的需要,一个士兵每年的费用何止十万钱?增加到一万人,费用便要一百多万。假如选择强壮的人,按照训练考阅的法令约束他们,表彰勇锐,惩罚懒惰;如果有防守劳苦,便厚加激励,或者从行伍中升为卒长,或者从小校中升为队将,谁不踊跃求取机会表现自己?这样军队全都成为精兵,即使五千人,也可以抵挡万人之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一天天增加军队,老弱者也收取,矮小者也刺募,只想充数。既然列入军籍,不仅训练不严格,还进一步私自役使他们,有的占用他们做优闲杂役,有的让他们从事贸易。穿坚固铠甲、拿锐利武器,本来既不熟练;看到敌阵又胆怯,谁敢向前?”
如此则虽増十万之兵,第为廪稍之蠧。内则每忧于窘匮,外则无益于捍御。不此之察,而聼其日増月益,何以供亿?倘或不赡,寜免生变?为今之计,见在之兵,则拣其骁锐者,厚给之以旌其能,汰其老弱者,半给之使不失其所。新招之兵,则拘以等仗,而脆弱者不容进,教之技击则强壮者必自奋,庶新旧之卒莫不可用。又激赏以作其气,陞差以酬其劳。至于克敌有功,则复不次擢用。兵不冗则不至于虚费,技既精则可资以决胜,安邉固圉,强本折冲,殆将无不如意,尚何外患之足虑哉?虽然,兵固当精,而将尤不可不择。茍非其人,则激赏之无术,至于临敌则进退之失宜,虽有精兵,亦不能用。必取其多多益办,而士卒乐为之用者使之揔戎,庶战必胜而攻必取矣。知汉阳黄干上结保伍奏曰:臣窃见国家比年以来讲求邉备,最为详宻然臣窃以为外侮固所当虑,而内患尤所当忧。今之内患,莫甚于人心涣散而无统。尝观成周比闾族党州乡之法,上下相维,脉络相闗防隄宻而奸宄不生,法制严而驯服有素。夫是以人心有所统摄,而缓急不敢以自肆。后世保伍之法,犹有成周之遗意,然州县之间未尝举行,不过保正掌追胥,户长掌租税而已。以一家而緫数十里之地,以一身而任数百家之责,又每一二年而輙易,此岂足以揔摄人心,使之乆安而无变哉?臣尝为临川令,当开禧用兵之后,隅官之法未尽废。其法以五家为一小甲,五小甲为一大甲,四大甲为一团,长一里之内緫数团长为一里正,一乡之内緫数里正为一乡官,一县之地分为四隅,每隅之内緫数乡官为一隅官,以察奸慝,以防乡井。行之三年,人以为便。今者防恩假守汉阳,适值大旱,细民艰食,脩举荒政,遂推行保伍之法,户籍多寡,蓄积有无,皆可得而周知。然亦但为荒政设耳,不敢大有所更张也。向使熟议而力行之,则维持人心、防闲变故之道,无以易此。况湖右之地,皆五方杂防之民,土地广袤,奸盗伏藏,往年虏未入境,啸呼成羣剽刼闾里者,皆此曹也。使保伍之法既明,则人心素有统属,亦何至于肆行而莫之禁耶?故知保伍之法,乃所以緫摄人心、防闲变故,而为缓急之虑也。茍法制素守,人心既孚,因其农隙,教以武事,则伍两卒旅军师之制,可以渐复,而战攻守御之习,亦无不精。不惟不使至于为宼而又足以御宼亦何惮而不为乎?臣所陈果有可采,欲乞行下制置司详议施行。干又上修军政奏曰:臣窃见州郡之间,有厢军,有禁军,非独以备使令,盖将使之执干戈,以为攻守之用。江北之兵,视江南内地为尤重。臣独恠江北之兵反,不若江南之有纪律。朝而来,暮而去。甲之名乙承之,丙又承之。累数十人,无非甲也。累数十年,无非甲也。十人之中,无妻孥者七八。茍于趋利,轻于犯法。屡黥莫之悔也。缓急之际,求其不相挻而为盗,已为幸矣,况敢望其备攻守之用乎?臣守汉阳,尝观诸军之请给。厢军月粮五斗,禁军倍之。夫五斗之米,不足以供一卒一月之食薪蔬之费,已无所从出,尚何暇为妻孥计哉?春冬衣赐,则以铁钱折支,视中州所得五分之一耳。夫衣食足则知自爱,所施者厚则其报之者亦然。今待之如此其薄,是驱之使为不肖也。臣到任之初,厢禁军各添支月粮五斗,复与之料钱数百。嫁娶生育则助其费,疾病则给以药。差出日乆,赡其家。无屋可居则为营寨以处之。向之单身无家者,皆有愿为之室者矣。到任一年,轻于犯法者絶少,而逃窜者则絶无也。以此思之,则前日不为吾用者,责有所归矣。臣愚以为,有一郡必有一郡之财赋。诚能撙节用度,检防渗漏,以修举军政。当务之急,莫先于此。臣前所言三事,皆本军所以行者,非敢自言其能也。因其已试,然后见其可行,不敢为诞谩尝试之言也。敢輙僭陈之,以俟采择。
译“这样即使增加十万军队,也只会成为侵蚀粮饷的蛀虫。对内常常忧虑困乏,对外又无益于防御。不察看这一点,却听任军队日增月益,拿什么来供给?倘若供养不足,难道能免于发生变乱吗?如今的办法是:现有军队中,选取骁勇精锐者,厚加供给以表彰其能力;淘汰老弱者,给一半供给,使他们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新招募的士兵,则用等级、兵仗等制度加以约束,脆弱者不许入选;教他们武艺,强壮者自然会奋发。这样新旧士卒大概都可以使用。又用奖赏激励来振作士气,用升迁任用来酬报劳苦。至于克敌有功,再破格提拔任用。军队不冗滥,就不会造成虚费;技艺精熟,就可以凭借它决胜;安定边疆、巩固边防、加强根本、挫败敌人,几乎都会如意,还用担心什么外患呢?不过,军队固然应当精锐,将领更不可不慎重选择。假如不是合适的人,激励赏赐也没有办法;到了面对敌人时进退失当,即使有精兵,也不能使用。必须选取那种事务越多越能办妥、士卒乐于听他指挥的人来统率军队,这样才大概能够战必胜、攻必取。” 知汉阳军黄干上奏结保伍说:臣私下看到,国家近年以来讲求边防,最为详细严密;但臣私下认为,外来侵犯固然应当忧虑,内部祸患尤其应当担心。如今的内部祸患,没有比人心涣散、无人统属更严重的了。臣曾考察周代比、闾、族、党、州、乡的制度,上下相互维系,脉络彼此关联,防禁严密,所以奸邪盗贼不能发生,法制严格,百姓一向驯服。因此人心有所统摄,遇到缓急也不敢任意放纵。后世保伍之法,还保留着周代制度的遗意;然而州县之间从未真正推行,不过是保正掌管追捕差役,户长掌管租税罢了。凭一家人统辖方圆数十里,以一个人承担数百家的责任,而且每隔一两年就更换,这哪里足以统摄人心,使人长久安定而不发生变故呢?臣曾任临川令,在开禧年间用兵以后,隅官制度还没有完全废除。该制度以五家为一小甲,五小甲为一大甲,四大甲为一团;一里之内,由里长统辖若干团长,设一里正;一乡之内,由乡官统辖若干里正;一县之地分为四隅,每隅之内,由隅官统辖若干乡官,用来察察奸邪、保卫乡里。” “实行三年,人们都认为便利。如今臣承蒙恩典代理守汉阳,正逢大旱,百姓缺粮,臣修明推行救荒政事,于是推行保伍之法;户籍人数多少、家中有没有积蓄,都能够周密了解。不过这也只是为救荒政事设置的,不敢大加改动。假使能够仔细讨论并努力推行,那么维持人心、防范变故的方法,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何况湖右地区都是五方杂处的百姓,土地广阔,奸盗潜藏;往年敌人尚未入境时,聚众呼啸、抢劫乡里的,都是这些人。假使保伍之法已经明确,人心平素就有统属,又怎么会放纵行事而无人禁止呢?所以说,保伍之法正是用来统摄人心、防范变故,并为缓急作打算的。假如平时遵守法制,人心已经信服,再趁农闲教他们武事,那么伍、两、卒、旅、军、师的编制就可以逐渐恢复,攻战、守御的训练也没有不精熟的。不仅不会使他们沦为盗寇,而且还足以抵御盗寇,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臣所陈述的如果确有可采之处,请求下令制置司详细议定施行。黄干又上奏修整军政说:臣私下看到,州郡之间有厢军,有禁军,并不只是为了准备差役使用,原本还要使他们执持干戈,作为攻守之用。” “江北的军队,比江南腹地的军队更加重要。臣唯独奇怪,江北的军队反而不如江南军队有纪律。早晨来,晚上走;甲的名额由乙承继,丙又承继乙,累积几十人,名册上仍全是甲;累积几十年,仍全是甲。十个人中有七八个没有妻子儿女。他们苟且追逐利益,轻易触犯法律,多次被刺字也不知悔改。遇到缓急,要求他们不相互牵引而成为盗贼,已经算幸运了,何况还敢指望他们用于攻守吗?臣镇守汉阳时,曾考察各军领取供给的情况。厢军每月粮食五斗,禁军是它的两倍。这五斗米,不足以供一个士卒一个月的饭食、柴薪、蔬菜费用;连自身生活都无从解决,哪里还有空闲为妻子儿女打算?春冬衣赐又用铁钱折价发放,与中州士兵所得相比只有五分之一。衣食充足,人就知道自爱;给予厚重,得到的报答也会相应深厚。如今这样薄待他们,实在是在驱使他们成为不肖之人。臣到任之初,厢军、禁军各增加每月粮食五斗,又给他们数百钱的料钱;嫁娶生育便帮助费用,生病便供给药物;服差役时间长的,供养其家属;没有房屋居住的,就修建营寨安置他们。从前那些单身无家的人,如今都有人愿意嫁给他们为妻了。” “臣到任一年,轻易犯法的人极少,逃亡的人更是一个也没有。由此想来,过去不能为我所用的士兵,责任确实有所归属了。臣愚昧地认为,一个郡必定有一个郡的财赋;如果真能节省开支、检查防范财物渗漏,用来整顿军政,那么当务之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臣此前所说的三件事,都是军中已经实行的,并不是敢于自夸才能。正因为已有试行,才看出它们可以实行,臣不敢说荒诞欺妄、拿来试验的话。冒昧陈述,等待陛下采择。”
干又上奏曰:「臣窃见汉阳军地居江北,实吴蜀之咽喉,武昌之藩蔽。财赋窘乏,兵籍单弱,反不若江南之一小县。地逼诸台,费倍他郡。厢禁军通约五百人,而緫漕两司占破其半,其余以备差使,犹且不给,尚何暇教习以为守御之备乎?若欲广行招募,则事力既乏,无以给之。今臣愚计,可以不费钱粮而坐得数百人之精卒,以为州郡之用。窃见本军有铁钱监一所,置监之初,每嵗认额十万贯。臣到任之始,覈实其数,累数年间,桩积极少。问之监吏,则曰:『所铸之钱,仅足以充监卒请给之费。』守臣虽任提督▯检之责,而其权乃属淮西坑冶司,任其事者自有监官,出入多寡,守臣不得而问焉。▯之有无,臣不敢知也。独窃见鼓铸之卒不下三百人,▯皆伉健可用,月有廪给供赡颇厚,非厢禁军比也。若以钱监之权属之湖北漕司,而使守臣掌其収支出入,在监之卒悉听守臣之节制,不惟监中之▯可革,而数百人之卒可以助州郡之军额。鼓铸之暇,教以武事,而为缓急之备,此所谓不费钱粮而坐得数百人之精卒,计无便于此者。如臣言可采,乞行下湖北转运司相度施行。」兵部侍郎曹彦约奏曰:「臣窃惟今日事势可忧者非一端,而外证已见者,莫急于淮甸。若外证已见,而犹欲以安乐法治之人知其非计也。臣来自山林,不知朝廷事体,不敢问淮甸军籍,但闻道路之言,以为应办于忠义军者常多,而馈餫于正军者常少。今又主将受辱,亲兵战败,营寨防于欝攸,财帛荡于席卷,积年军器为之一尽,方且多求赏帖,动以万数,虚张冗食,有増无减。虽欲处之以安静,示之以不疑,而国用空虚,彼所亲见,其徒实繁,慢心易生,不可不亟图之也。建立宣阃,犹虑张皇;増兵维▯,易生衅隙。若置之不问,又非所以为国。然则江内之事,疑虑所不及处,不可。」不宻为之计也。金陵陪都,从古为大朝防中兴,隂制境外,率在于此。必须选用实才,求其少壮气锐,可以乆任者为之守,博采后进,求其忠实可以倚仗者为之属,使之行其所学,条具本末,移前时馈遗之礼,广賔客以召豪俊,察军前朘削之▯,招効用以来勇锐,深思逺虑以定其谋,超石抜距以作其气,多者得十万人,少亦不下七八万人,有増兵之实而无増兵之迹,有讨贼之备而无讨贼之名,一则可以壮内地,二则可以制外侮。三数年后,耸动羣听,然后覈忠义逃亡之数,罢日后招补之额,元气既盛,邪气自衰,意向所在,可以有为矣。江内之正军稍足凭藉,则江外之正军渐可消弭,减戍归营以寛擘劵,聚兵水次以便馈餫,国势民力,庶几其少苏也。或曰:朝廷养兵极矣,帑廪之不继亦甚矣,无故而创起一军,少者亦七八万人,多则必十万人,揆今日事力,何可继也?臣请应之曰:不然,自更化以来,谓一卒不可复招者,今几年矣?然而吝之于其小,而不能吝之于其大,吝之于可以已,而不能吝之于不得已,今不思所以制之,恐后之不得已者不止此也。与之乃所以取之,扬之乃所以抑之,招及万人,则减于外者亦必万人,以至招及十万,则减于外者亦必十万,此特正军耳,而忠义军之逃亡事故者犹未与也。而或者又曰:如此则何异于正军?奚必増于此而减于彼也?臣又请应之曰:书生之管军与武将之管军为不同也。昔时之用武将,以其善战而不畏死,固书生之所不及,今时之所谓武将,徃徃畏死而不善战,未有优于书生者。识字浅则吏奸深,势援寡则科率重,所以荆鄂之大军不得如长沙之飞虎,襄阳之副司不得如江陵之神劲,而又招刺之始,其勇易贾,消沮之后,其气易索,势使然也。然而行此者必有道焉,一曰圣徳刚健于上,不始勤而中辍,二曰朝论坚忍于上,不喜暂而厌乆,三曰励士大夫羔羊之行,以警诸将,四曰责官吏慈祥之政,以正内治,五曰进忠直而退柔佞,使利害易见,六曰广访问而察迩言,使浸润不行。凡所施为与治同道,如此则天人助顺,夷夏属心,阃外之事与政通矣。方叔劳于外,而张仲居中,羊祜谋于邉,而张华助力,此必至之効也。若乃君相焦劳于朝,而外无爪牙之士以宣其力,牧伯奔走于外,而朝无正大之治以玉其成,皆不谓之称臣。投老之年,衰疾已甚,无筋力可以报国,无学问可以济时,感陛下推仁爱防小之意愿,有补于万分,不敢缄黙,惟陛下财幸。
译黄干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汉阳军地处江北,实为吴、蜀的咽喉,也是武昌的屏障。财赋困乏,军籍单薄,反而不如江南的一个小县。此地逼近各台,费用是其他郡的两倍。厢军、禁军合计约五百人,而总漕两司占用了一半;其余人用来准备差役,尚且不够,哪里还有时间训练,作为守御的准备呢?如果想大量招募,财力既然匮乏,也没有办法供养。如今臣有一个愚见,可以不耗费钱粮,白白得到数百名精锐士卒,供州郡使用。臣私下看到,本军有一处铁钱监,设置监署之初,每年认定额数十万贯。臣到任之初核查实际数目,发现连续几年积存极少。询问监吏,他们说:‘铸造的钱,仅仅够支付监中士卒的供给费用。’守臣虽然承担提督、点检的责任,但其权力却属于淮西坑冶司;负责此事的另有监官,钱财出入多少,守臣不得过问。弊病究竟有没有,臣不敢知道。只是臣私下看到,鼓铸铁钱的士卒不少于三百人,大多强健可用;每月有粮饷供养,待遇颇为优厚,不是厢军、禁军所能相比的。如果把钱监的权力交给湖北漕司,让守臣掌管它的收支出入,在监中的士卒全部听从守臣节制,那么不仅钱监的弊病可以革除,数百名士卒也可以补助州郡的军额。” “在鼓铸钱币的空闲时间,教他们学习武事,以备缓急;这就是所谓不费钱粮而白白得到数百名精锐士卒的办法,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请求下令湖北转运司审度施行。兵部侍郎曹彦约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今天的形势值得忧虑的事情不止一端,而外部征兆已经显现的,没有比淮甸更紧急的了。既然外部征兆已经显现,却还想用安乐的办法治理,人人都知道这不是办法。臣来自山林,不了解朝廷事务,不敢询问淮甸的军籍,只听道路上的传言,认为应当供给忠义军的往往很多,而供给正规军的却往往很少。如今又有主将受辱、亲兵战败,营寨被焚毁于欝攸,财物被席卷一空,多年积存的军器也因此全部耗尽;现在他们又大量索求赏帖,动辄以万数计,虚增冗员粮食,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即使想以安静方式处置,表示对他们不疑虑,但国家用度空虚,这是他们亲眼所见;他们的同党又很多,轻慢之心很容易产生,不能不赶快谋划。若建立宣阃,还担心会造成张皇;若增加维扬的兵力,又容易产生衅隙。若置之不问,又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那么,江内的事务,凡是疑虑意想不到的地方,都不能不秘密谋划。” “金陵作为陪都,自古以来就是大朝廷图谋中兴、暗中控制境外的关键所在。必须选用真正有才干的人,寻找年少力壮、气势锐利且能够长期任职的人镇守;广泛选取后进之士,寻找忠诚可靠、可以依仗的人作为属官,使他们施展所学,详细列出事情的始末;改变过去馈赠礼物的方式,扩大宾客交往来招致豪杰俊才;察看军前克扣削减的弊病,招募效用来吸引勇锐之士;深思远虑以确定谋略,用超石、拔距等武艺来振作士气。人数多时得到十万人,少时也不少于七八万人;有增加兵力的实际,却没有增加兵力的迹象;有讨伐贼寇的准备,却没有公开讨伐贼寇的名义。这样一来,一可以壮大内地,二可以制御外来侵犯。三五年以后,声势震动众人耳目,然后核查忠义军逃亡的数目,停止以后招募补充的定额;元气既然旺盛,邪气自然衰退,意向所到之处,就可以有所作为了。江内正规军渐渐足以凭借,江外正规军便可以逐步消减;减少戍卒,归还营地,以宽免生券;把军队聚集在水边,便于运输军粮;国家的势力和百姓的力量,大概可以稍稍恢复了。有人说:朝廷供养军队已经到了极限,国库粮仓接济不上也很严重;无缘无故创建一支军队,少则七八万人,多则十万人,按照今天的财力,怎么能够维持呢?” 我回答说:“不是这样。自从更化以来,说一个士卒也不能再招募的人,到现在有几年了?然而却在小处吝惜财力,不能在大处吝惜;在可以停止的地方吝惜,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却不能吝惜。如今不思考控制它的办法,恐怕将来不得已的事情就不止这一件了。给他们兵力,正是为了日后收取兵力;表面上扩充,正是为了抑制外患。招募达到一万人,那么从外部裁减的也一定是一万人;招募达到十万人,那么从外部裁减的也一定是十万人。这还只是正军,忠义军中因逃亡和事故而减少的尚未计算在内。有人又说:‘这样做与正军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增加、在那里减少呢?’我又回答说:‘书生管理军队和武将管理军队,本来就不同。过去任用武将,是因为他们善于作战而不怕死,这确实是书生所比不上的;如今所谓的武将,往往怕死而不善战,没有一个胜过书生。武将识字少,吏胥奸诈就深;势力援助少,科派征敛就重。因此,荆鄂的大军不能像长沙的飞虎军,襄阳的副司不能像江陵的神劲军。况且刚开始招募刺选时,他们的勇气容易买得来;士气消沉以后,精神又容易丧失,这都是形势使然。’ 不过,实行这件事也必须有方法:第一,皇上的圣德应当刚健不息,不能开始勤勉而中途停止;第二,朝廷的议论应当坚定忍耐,不能喜欢一时而厌弃长久;第三,应当勉励士大夫奉行羔羊般温顺仁厚的行为,以警戒诸将;第四,应当要求官吏实行慈祥的政务,以整治内政;第五,应当进用忠诚正直的人,斥退柔弱谄佞的人,使利害得以显明;第六,应当广泛访察,并察听近臣的言论,使潜移默化的影响不能流行。凡是施政都与治理国家遵循同一道理,这样就会得到天人相助,夷夏归心,外地军政事务也能与朝廷政务相通了。方叔在外辛劳,张仲居中辅佐;羊祜在边境谋划,张华从中助力,这一定会达到应有的效果。若是君主和宰相在朝廷上焦心劳神,而外部没有爪牙之士来施展他们的力量;地方长官在外奔走,而朝廷没有正大之政来成就他们的功业,这都不能说是臣下尽职。我已到了将老之年,衰老疾病十分严重,没有筋力可以报国,也没有学问可以济时。感念陛下推行仁爱、预防细小祸患的心意,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不敢缄口沉默,只愿陛下裁察赐准。
中书舎人袁甫奏乞团结民兵劄子曰:臣闻方今邉面之患,在乎兵少而力分。盖兵少则备踈,力分则胆薄。敌攻其虚,如蹈无人之境,不待兵刃相接,而涣然散矣,可为寒心,可为太息。今欲备之踈者宻,胆之薄者壮,处处有守,第第相承。敌攻一重,而又有一重以为之隄障,其惟亟行团结民兵之防乎?或谓此防行于平居无事之时则可,今势既孔棘,将有缓不及事之虑。殊不知善作事者,当识人情。大凡人情,安平而使之结集,则怨咨易起;事急而行之,彼各保乡井,恋室庐,顾坟墓,此正民情之所甚欲,何怨之有?本朝康定初,契丹扰北,元昊叛西,可谓甚急矣。始诏河北、河东路强壮,陜西、京东西路新置弓手,皆以二十五人为团,置闸官,四团为都,置正副都头各一人,五都为指挥,置使。年二十系籍,各置弓弩,分畨教习官,日给粮二升。河北在籍者二十九万三千,河东十四万四千,陜西亦十五万。而卒以此制西北二冦,未闻事势急遽之时而不可以行团结之防也。今者坐视所在兵少力分之▯,不亟起而图之,北人之来势若风雨,乃欲以踈漏单薄之备,当飘忽剽悍之敌。一处失守,则诸处尽瓦觧矣。譬犹奕棋,急有急着,死中求生,此国棊也。若惮彼之众,怯我之寡,遽谓搏手无策,待其败亡可乎?臣之愚计,谓宜作急行下,应沿邉州郡,日下举行团结民兵之政。其间或有规模已成者,更须精加整葺,务令缜宻。如其未曽结集去处,宜及今严行要束,亟作措置,处处有保甲,人人知固守,无枵虚踈薄之患,有周围捍御之功。此实当今至大至急之务也。朝廷每举一事,未尝不曰专委监司郡守,其所以鼓舞监司郡守者,未尝不曰有赏罚。柰之何能言而不能行欤?当势之急也,则曰仓卒何暇为?及羽檄稍稀,敌骑稍退,又诿之于无事矣。如此则是终。无可为之时也。今者,团结民兵一事,愿陛下宣谕宰执,务在速行,如救焚拯溺,不容少缓。仍责在监司、郡守,以能否为赏罚。郡守不胜任,则监司按劾;监司不称职,则防谏抨弹。毋事空言,专行实政,则备宻而胆壮,又何敌人冲突之足虑哉?臣一得之愚,冒昧控陈,惟陛下采择。度宗咸淳八年起居舎人髙斯得奏曰:「臣闻有国家者,武备为急,必申儆而讲肄之,然后国威奋扬,兵力坚勇,以守则固,以战则克,此保民守国之常道,不可废也。然有其时焉,故曰:『三时务农,一时讲武』,盖必于农隙而为之也。《周礼》仲冬教大阅,所以简军实,修战法,辨旗物,饬车徒,其礼比春之振旅,夏之苃舎,秋之治兵,最为详备,此三代立武事之正法也。《春秋》之时,周官虽废,而鲁,周公之国也,其礼故在,威公所当谨守其法,以为保民守国之道,而乃以盛夏之时行大阅之礼,周之八月,夏正之六月也。是月也,神农持功,毋起大役,此岂劳民动众以阅武之时乎?《春秋》书之,言其非时也。程頥《春秋传》曰:『无事而为之,妄动也;有警而为之,教之不素,何以保其国乎?』斯言尽之矣。臣尝因圣人书法而考诸祖宗之所行,孝宗皇帝修攘之事,何其与《春秋》若合符节也?茅滩、白石大阅,禁旅亲乗戎路以临之者,凡再驾焉。穑人成功,顺动以时,旗帜精明,戈甲焜燿,师武臣力,士百其勇,而又命两淮忠勇诸军,率以十月聚教于官,官给钱米,莫不踊跃奋厉,思敌王忾。当是时,若内若外,武备修饬,如此何其盛哉!陛下上绳祖武,修攘之政,固无不举,然迩年以来,疆埸多虞,士气未振,岂所以激昻而鼓舞之者有未至欤?臣愿陛下以孝宗皇帝厉志戎略为法,申敬将帅,毋或忘战废备,使国威一张,殊隣逺憺,襄汉之清,日月可冀矣。惟陛下留神,幸甚。」金宣宗贞祐三年,河东路兵马都緫管胥鼎上言:“臣所将义军,皆从来背本趋末,勇猛凶悍,盗窃亡命之徒。茍无训练统摄官以制之,则朋聚党植,无所不至。乞许臣便宜置緫领义军使副及弹压,仍毎五千人设训练一员。不惟预为防闲,使有畏忌,且令武艺精熟,人各为用。”上从之。鼎又言:“平阳嵗再被兵,人户散亡,楼橹修缮未完,衣甲器械极少,庾廪无两月食。夏田已为兵蹂,复不雨,秋种未下。虽有复业,残民皆老幼,莫能耕种,岂足徴求?比闻北方刘伯林聚兵野狐岭,将深入平阳、绛觧、河中,遂抵河南。战御有期,储积未备,不速错置,实闗社稷生灵大计。乞降空名宣敕一千,紫衣师徳号度牒三千,以补军储。”上曰:“鼎言是也。”
译中书舍人袁甫上奏请求团结民兵的札子说:臣听说,如今边境方面的忧患,在于兵力少而力量分散。兵力少,防备就疏漏;力量分散,胆气就薄弱。敌人攻击空虚之处,就如同踏入无人之境,还没有等到兵刃相接,军队就已经涣散逃走了,实在令人寒心、令人叹息。如今想要使疏漏的防备变得严密,使薄弱的胆气变得壮盛,处处都有防守,各层防线相互承接;敌人攻破一重防线,后面又有一重作为堤障,难道不就是赶快实行团结民兵的防御吗?有人说,这种防御在平时无事时实行还可以,如今形势已经十分危急,恐怕缓慢施行来不及应付事情。却不知道善于办事的人应当懂得人情。一般说来,天下安定时让百姓结集,容易引起怨言;事情紧急时实行此法,百姓各自保护乡里,眷恋房舍,顾念祖坟,这正是民情最迫切希望的事情,有什么可怨恨的?本朝康定初年,契丹扰乱北方,元昊在西方反叛,可以说是非常紧急了。当时开始下诏:河北、河东路设置强壮,陕西、京东、西路新设置弓手,都是二十五人为一团,设置闸官;四团为一都,设置正、副都头各一人;五都为一指挥,设置指挥使。年满二十岁便登记入籍,各自置备弓弩,分班由教习官训练,每天供给粮食二升。河北登记在籍的有二十九万三千人,河东十四万四千人,陕西也有十五万人。最终凭借这一制度制服西北两处强敌,从未听说在形势紧急仓促时就不能实行团结民兵的防御。如今坐视各地兵力少、力量分散的弊病,却不赶快起来谋划,北方人来势如风雨,却想凭疏漏单薄的防备抵挡飘忽剽悍的敌人。一处失守,其他各处就会全都瓦解了。这就好比下棋,危急时要走危急的一着,在死地中求生,这关系到国家的棋局。若是害怕敌军众多,怯于我军寡少,仓促地说束手无策,难道要等到失败灭亡才行吗?臣愚见,认为应当作为急务立即下令施行:沿边州郡,每日下令举行团结民兵的政务。其中有些地方规模已经形成,更须精心整顿修治,务必使之严密;如果有尚未结集的地方,就应趁现在严格行文约束,赶快安排部署,做到处处有保甲,人人知道坚守,没有空虚疏薄的弊病,而有周密防御的功效。这实在是当今最大、最紧急的事务。朝廷每次举措一件事情,总要说专门委托给监司、郡守;用来鼓舞监司、郡守,又总要说有赏罚。为什么能够说却不能实行呢?形势紧急时,就说:‘仓促之间哪有空闲办理?’等到羽檄稍微稀少、敌骑稍稍退去,又把它推托为无事了。这样一来,就成了始终没有可以办理的时机。如今团结民兵这件事,希望陛下宣谕宰执,务必迅速施行,如同救火救溺,不容稍有迟缓。仍然责成监司、郡守,以办理成败作为赏罚依据。郡守不能胜任,监司就考察弹劾;监司不称职,台谏就抨击弹劾。不要从事空谈,专门实行实政,那么防备就会严密,胆气就会壮盛,还用担心敌人冲突吗?臣以愚见冒昧陈奏,恭请陛下采纳裁择。度宗咸淳八年,起居舍人高斯得上奏说:臣听说,拥有国家的君主,武备是最急迫的事务,必须反复警戒并讲习训练,然后国威才能振奋,兵力才能坚强勇猛;用来守备就牢固,用来作战就能取胜。这是保全民众、守护国家的常道,不可废弃。然而这也有合适的时节,所以说:‘三时从事农业,一时讲习武事。’大概一定要在农闲时进行。《周礼》说仲冬举行教大阅,是为了检阅军实、修习战法、辨明旗帜服色、整饬车辆徒众;其礼仪比春季振旅、夏季茇舍、秋季治兵都更加完备,这是三代建立武事的正当制度。《春秋》时代,周官虽然废弛,但鲁国是周公的封国,礼制仍然存在。鲁威公本应谨慎遵守这一制度,把它作为保民守国的办法,却在盛夏举行大阅之礼。周历八月,正是夏历六月。这个月,神农已经完成农功,不应兴起大规模徭役,这难道是劳民动众、检阅武事的时节吗?《春秋》记载这件事,是说它不合时令。程颐《春秋传》说:‘无事而举行,是妄动;有警而举行,是平时没有训练,靠什么保卫国家呢?’这句话把道理说尽了。臣曾因圣人记载史事的笔法,考察祖宗所实行的事情。孝宗皇帝修治军备、抵御外敌的举措,与《春秋》的道理多么相合啊!茅滩、白石举行大阅,禁军亲自乘坐戎路前往临视,共有两次。农人完成农功,顺应时令行动;旗帜鲜明,戈甲光耀;军队显示武威,将士竭尽力量,士卒个个勇气百倍。又命两淮忠勇诸军率领部队在十月聚集到官府训练,官府供给钱粮,他们无不踊跃奋发,想着抵御敌人的愤怒。当时无论内外,武备都修治整饬到这种程度,是多么盛大啊!陛下继承祖宗的武功,修治军备、抵御外敌的政务本来没有不举行的;但近年来边境多有忧患,士气尚未振作,难道是激励鼓舞他们的措施还没有做到位吗?臣希望陛下以孝宗皇帝励志谋划军务为榜样,重视并警诫将帅,不要有人忘记战争而废弃武备,使国家威势振作起来,令特殊的邻国和远方敌人都感到畏惧,襄阳、汉水一带恢复清平的愿望,或许指日可待了。惟愿陛下留意,臣将十分庆幸。金宣宗贞祐三年,河东路兵马都总管胥鼎上言:臣所统领的义军,都是过去舍本逐末、勇猛凶悍的盗窃犯和亡命之徒。如果没有训练、统摄他们的官员加以控制,他们就会结党聚众,无所不为。请求允许臣便宜设置总领义军使、副使以及弹压官,并且每五千人设置一名训练官。不仅可以预先防范约束,使他们有所畏惧顾忌,还能让他们武艺精熟,各人都能发挥作用。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胥鼎又说:平阳一年两次遭受兵灾,百姓逃散死亡,城楼和望楼的修缮还没有完成,衣甲器械极少,粮仓里的粮食连两个月也不够。夏季田地已经被军队践踏,又没有下雨,秋季播种还没有进行。即使有百姓恢复旧业,剩下的百姓也都是老弱妇幼,不能耕种,哪里足以征收赋税?近来听说北方的刘伯林在野狐岭聚集军队,将要深入平阳、绛、解、河中,进而抵达河南。战事和防御都有期限,储备却没有准备好,如果不迅速安排部署,实在关系到社稷和百姓的大计。请求下发空名宣敕一千道、紫衣师德号度牒三千份,用来补充军队储备。皇上说:‘胥鼎说得对。’
四年,鼎为尚书左丞,又上言曰:「比者朝廷命择义军为三等,臣即檄所司,而潞帅必噜阿噜岱言:『自去嵗初置帅府时,已按阅本军,去其冗者,部分既定,上下既亲,故能所向成功。此皆血战之余,屡试可者,且又父子兄弟自相赴援,各顾其家,心一而力齐,势不可离。今必析之,将互易而不相谙矣。国家粮储常恐不继,岂容侥冒?但本府兵不至是耳。况潞州北即为异境,日常备战事务方殷,而分别如此,彼居中下者皆将气剉心懈而不可用。虑恐因得测吾虚实,且义军率皆农民,已各散归田畆,趋时力作。若徴集之,动经旬日,农事废而嵗计失矣。』乞从本府所定,无轻变易。」臣窃是其言。时阿噜岱奏亦至,诏遂许之。兴定一年,资徳大夫兼三司使尚书右丞侯挚上言:「东平以东,累经残毁,至于邳海,尤甚。海之民户,曽不满百,而屯军五千;邳户仅及八百,军以万计。夫古之取兵,以八家为率,一家充军,七家给之,犹有伤生废业,疲于道路之叹。今兵多而民不足,使萧何、刘晏复生,亦无所施其术,况于臣者,何能为哉?伏见邳海之间,贫民失业者甚众,日食野菜,无所依倚,恐因而啸聚,以益敌势。乞募选为兵,自十月给粮,使充戍役,至二月罢之。人授地三十畆,贷之种粒,而验所収获,量数取之。逮秋复▯兵伍,且战且耕,公私俱利,亦望被俘之民易于招集也。」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曰:「臣闻荀子曰:『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锐士;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于此道以观之,夫仁人之在上,为下所仰,犹子弟之卫父兄,手足之捍头目,此仁义之兵,帝王之事也。夫歩伍有法,帅长有要,所屯之处,雷电相潜;所至之方,秋毫不犯。有功决赏,有罪决刑。不攻则已,攻斯取矣;不战则已,战斯胜矣。此节制之兵,大将之事也。夫临敌不惧,视死如归,驱驰于荆棘之中,横突于熊罴之阵,如霆之迅,如翚斯飞者,此锐士之兵也。夫希孟贲之力,习庆忌之捷,望风埃而怒发冲冠,值变故而英声载路,行所学之絶艺,壮无敌之皇威者,此武卒之兵也。夫襟懐递变,机计为先,挟弓矢以平驱,树戈矛而互动,目山借水,倐耳犹神,击后冲前,行藏不测者,此技击之兵也。且荀子之言,虽非一国,而所行之事,贵在兼全。故非技击则武卒何凭?非武卒则鋭士畴助?非锐士无以副节制之严明;非节制而无以见仁义之可用。兼之者,若泰山之压卵,有余胜矣。不然,则较胜负于一时,犹未可决也。但其要以仁义节制为之本焉。今国」家仁义可谓厚矣,节制略已明矣。臣犹以为士卒之▯素非练习,或婴孺之流,或老羸之辈,或市井体娇之子,或农畆力钝之徒。若言充数,不其然乎?如此取兵,百无一二。谨按隆周之时,群方已服,于是乎中春教振旅,中夏教茇舎,中秋教治兵,中冬教大阅,所以不忘战也。孔子谓「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其斯之谓欤?至于唐朝,遂置武举,其制有常垜马射、歩射、同射、马枪、翘关、负重、身材之选,以至军谘将略、絶艺竒技,莫不兼举。盖以有其材者处其职,则其职无瘝;非其人而居其任,则其任将负。所以使之知进退疾徐之节,审旌旄金鼓之仪也。眼熟之心悉之,耳精之。一旦临阵,则无不胜矣。伏望陛下审文武之二柄,固乾坤之一家。先从臣所谓守文化别儒文之法,以成持盈保大之规;复从臣所谓审兵权设武举之法,以尽安不忘危之理。以之治内,则穆穆巍巍之道益隆;以之御外,则桓桓赫赫之威弥厉矣。所谓设武举者,采前代之遗事,润色以当今可行之理而行之。若有非常之杰、不世之彦,可以充大将者,则以臣所谓诠大将之法而体之,俾程其蕴焉。国家之长防,于是乎定矣。顺帝时,监察御史五十九言:“今京师周围虽设二十四营,军卒疲弱,素不训练,诚为虚设。倘有不测,诚可寒心。宜速选择骁勇精锐,卫护大驾,镇守京师,实当今奠安根本、固坚人心之急务。况武备莫重于兵,而养兵莫先于食。今朝廷拨降钞锭,措置农具,命緫兵官于河南克复州郡,且耕且战,甚合寓兵于农之意。为今之计,权命总兵官从宜于军官内选委能抚字军民者,兼路、府、州、县之职务。要农事有成,军民得所,则扰民之害亦除,而匮乏之忧亦释矣。”帝嘉纳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四<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四年,胥鼎任尚书左丞,又上言说:近来朝廷命令选择义军分为三等,臣立即发檄文给有关部门,但潞州主帅必噜阿噜岱说:‘自从去年年初设置帅府时,就已经检阅本军,裁去多余人员;编制既已确定,上下关系又亲近,所以能够所向成功。这些人都是经过血战留下的,多次试用证明可以任用,而且父子兄弟相互赶来援助,各自顾念自己的家人,心意一致,力量齐整,形势上不可拆散。如今一定要拆分他们,他们将互相调换而彼此不熟悉了。国家的粮食储备常常担心不能接续,哪里容许有人侥幸冒进?不过本府的军队还没有达到这种情况。何况潞州以北就是异族境地,日常备战事务正繁重,却要这样分别编置,那么其中居于中、下等的士卒都会士气受挫、心意懈怠,不能使用。我担心敌人会因此探知我们的虚实;况且义军大都原是农民,现在已经各自散回田地,赶着时令努力耕作。如果征召他们,动辄要经过十多天,农事荒废,一年的生计也就丧失了。’请求按照本府原定的办法,不要轻率改变。臣私下认为他说得对。当时阿噜岱的奏章也送到,诏令于是准许了他的请求。兴定元年,资德大夫兼三司使、尚书右丞侯挚上言:东平以东,屡经残破毁坏,到邳州、海州一带尤其严重。海州的民户还不到一百户,却驻军五千;邳州的民户只有八百户左右,军队却以万计。古代征取兵员,以八户为一率,一户出兵,七户供养,尚且有伤害生计、荒废产业、疲于道路的叹息。如今军队多而百姓不足,即使萧何、刘晏再生,也无处施展他们的办法,何况臣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作为呢?臣看到邳州、海州之间,贫困失业的百姓很多,每天靠吃野菜度日,没有依靠,恐怕会因此聚众呼啸,反而增加敌人的势力。请求招募选取他们为兵,从十月起供给粮食,使他们充当戍守役卒,到二月停止;每人授予土地三十亩,借给他们种子粮食,再根据收获情况,按数量收取。到了秋天再编入军队,边作战边耕种,公私双方都有好处,也希望被俘的百姓会更容易招集回来。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务奏说:臣听说荀子说:‘齐国的技击之士,不能抵挡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能抵挡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能抵挡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节制之师;桓文的节制之师,不能抵挡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仁义之师。’ 按照这个道理来看,仁义之士居于上位,受到下属仰望,就像子弟护卫父兄、手足保护头脸,这种仁义之兵,是帝王所应做的事情。行军队列有法度,将帅统领有要领;驻屯之处,雷电般彼此呼应;所到之地,连秋毫也不侵犯。有功立即奖赏,有罪立即施刑。不进攻则已,一进攻就能取胜;不交战则已,一交战就能获胜。这种节制之兵,是大将所应做的事情。面对敌人不害怕,把死亡看作回家;在荆棘中驰骋,在熊罴般的敌阵中横冲直撞,迅疾如雷霆,飞动如锦鸡,这种是锐士之兵。具有孟贲那样的力量,练就庆忌那样的敏捷;一望见敌人的烟尘便怒发冲冠,遇到变故便英名传遍道路;施展所学的绝技,壮大无敌的皇威,这种是武卒之兵。心胸和意志不断变化,机谋计策放在首位;挟持弓箭并驾驰行,竖起戈矛相互交战;观察山势,借助水势,行动倏忽如神;攻击后方又冲击前方,进退隐显不可预测,这种是技击之兵。况且荀子的话虽然不是说同一国家,但实行军务,贵在各种条件都具备。因此,没有技击之士,武卒凭什么依靠?没有武卒,锐士由谁辅助?没有锐士,就无法配合节制之法的严明;没有节制之法,也无法显示仁义之兵的作用。各种力量兼备,就像泰山压卵一样,胜利绰绰有余;否则,只在一时比较胜负,仍然不能断定。但其中的关键,应当以仁义和节制为根本。如今国家的仁义可以说很厚重了,节制的法度也大体明白了。可是臣仍认为,士卒一类人向来没有经过训练,有的属于幼童,有的是年老体弱之人,有的是市井中身体娇弱的子弟,有的是田间劳作能力低下的人。如果说只是拿来充数,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样征取兵员,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两人合格。臣谨考察隆周之时,各方已经臣服,于是春季中旬训练振旅,夏季中旬训练茇舍,秋季中旬训练治兵,冬季中旬训练大阅,正是为了不忘记战争。孔子说:‘不训练百姓作战,就是抛弃他们。’说的难道就是这个吗?到了唐朝,于是设置武举,其制度有常垜马射、步射、同射、马枪、翘关、负重、身材等选拔,直到军谘将略、绝艺奇技,无不兼行考察。大概因为有才能的人担任相应职务,职务就不会荒废;不是合适的人担任其职,职务就会被耽误。所以要使士卒懂得进退疾徐的节度,明白旌旄、金鼓的仪法。〔此处原文疑有脱误,语意不明。〕 一旦面对战阵,就没有不取胜的。臣希望陛下审慎掌握文武两方面的权柄,巩固天下一家的局面。先实行臣所说的守护文化、区别儒士文官的办法,以成就持盈保大的规制;再实行臣所说的审慎兵权、设置武举的办法,以充分体现安定时不忘危险的道理。用这些办法治理内政,庄严广大之道就会更加隆盛;用来抵御外敌,威武显赫的声威就会更加严厉。所谓设置武举,就是采纳前代遗留下来的办法,加以润色,按照当今可以实行的道理推行。如果有非同寻常的豪杰、世所罕见的人才,可以充任大将,就按照臣所说的选拔大将之法加以考察,使他们展现自己的才华。国家长久的防御之策,于是就确定了。顺帝时,监察御史五十九说:如今京师周围虽然设置了二十四营,但军卒疲弱,平素又不训练,实在是徒有其名。倘若发生意外,确实令人寒心。应当赶快选拔骁勇精锐之士,护卫皇帝车驾,镇守京师,这实在是当今安定根本、坚定人心的急务。况且武备没有比兵员更重要的,而养兵没有比粮食更优先的。如今朝廷拨下钞锭,置办农具,命令总兵官在河南收复的州郡中边耕种边作战,很符合寓兵于农的意思。当前的办法,是权宜命令总兵官酌情从军官中选派能够安抚养育军民的人,同时兼任路、府、州、县的职务。务必使农业有所收成,军民各得其所,那么扰民的祸害也能消除,物资匮乏的忧虑也能解除。”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宿卫唐太宗时,有请秦府旧兵入宿卫。上曰:“朕以天下为家,不能私于一物,唯有才行是任,岂以新旧为差?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此意非益理。髙宗尝曰:「王者无外,何为守御而重门击析?庸待不虞邪?我尝疑秦法为寛,荆轲匹夫耳,七首窃发,羣臣皆荷防侍,莫敢拒,岂非习慢使然?」郝处俊对曰:「此乃法急耳。秦法輙升殿者夷三族,人皆惧族,安有敢拒邪?」魏曹撡着令曰:「京城有变,九卿各守其府。」后严才乱,与徒数十人攻左掖门,操登铜爵防望之,无敢救者。时王脩为奉常,闻变,召车骑未至,领官属歩至宫门。操曰:「彼来者必王脩乎?此由脩察变识几,故冒法赴难。向若拘常,则遂成祻矣。」故王者设法,不可急,亦不可慢。《诗》曰:「不懈于位,人之攸塈,仁也;式遏宼虐,无俾作慝,刑也。」《书》曰:「髙明柔克,沉潜刚克,中道也。」帝曰:「善。」徳宗立,段秀实上言曰:「臣闻天子曰万乗,诸侯曰千乗,大夫曰百乗,盖以大制小,以十制一也。尊君卑臣,强干弱枝之义,在于此矣。今外有不廷之虏,内有梗命之臣。窃观禁兵不精,其数全少,卒有患难,将何以待之?且猛虎所以百兽畏者,为爪牙也。若去其爪牙,则犬彘马牛皆能为敌。伏愿少用圣虑,冀禆万一。」帝不用。及泾卒乱,召神防,六军无一人至者,世多其谋。宋仁宗庆歴元年,知谏院张方平论京师卫兵单寡,上防曰:「臣伏以京师本古之陈留郡,天下四冲八达之地。自唐室以前,尝为重藩。五代朱温始封梁王,后因其宫府定而为都。五姓相承,共十一帝,四十九年,乱亡之速,自古无有。抑由都城四向无险阻之形,藩篱之固,逼近戎狄,方镇握强兵于外,乗禁卫之虚弱,本末倒置也。国朝太祖皇帝深虑安危之计,始削诸节度之权,屯兵于内,连营畿甸,又脩治西京宫室,盖有建都之意。然利于汴渠漕挽之便,因循重迁。先帝通好北戎,即叙西戎,尔时可以减戌消兵,致生民于富厚矣。太平三十年,使军士坐费仓库,以困天下,非不深思逺谋也。知祖宗本意,依重兵而为国,势不可去也。近昊贼犯邉,渐发禁兵西屯四路,在京军旅所留无几。今又北敌事衅已萌,两敌合从,人心揺动,外有武帅分总兵而宿卫之师,日益单寡,尾大不掉,根虚必揺,势之当然,不可忽也。愿留圣虑,为社稷计,京都宜常宿重兵,以封殖根本。且乞勘防见在指挥人数,若果缺少,请从内出金帛,召募材力,训齐教练,必须精锐,以充禁卫,无更外屯。夫猛虎所以百兽伏者,以其爪牙利也。若虎而去其爪牙,则犬豕鹿麋皆可以相狎。兵卫者,国之爪牙也,足兵足食,乃可以威服四方,弹压奸乱也。」四年,方平奏乞择人分总禁卫状曰:「臣伏见昨差出许懐徳后,马歩军皆阙都帅,遂自环庆路抽回殿前都虞▯王元,令权干当歩军司公事。其王元又已年老衰病,至于緫司军政,亦恐精力不逮。窃以殿前马歩军逐司公事不少,非唯率宿卫务要齐整,亦须谙熟军制,稍通吏用。太宗朝侍卫都虞▯以上,常置十员,职位相亚,易于迁改,且使军伍素相服习,邉藩缓急,亦得选用。先朝时,马歩军尝阙帅,殿前都指挥使髙琼颇知军中旧事,上言及此,先帝甚然之。今内则禁兵寖骄,极须弹压;外则邉患不测,常资防备。李昭亮、王元,恐未任专干心膂。除郭承祐好进多事,累被弹奏,不堪入典禁军外,乞于以次管军将校中择取一两人赴阙,分緫禁卫左右,扈翼于体为便。」八年,侍御史知杂事何郯奏曰:「臣伏闻禁中自盗发以来,逐月分布内臣坐甲宿直,以至伐木坼屋,缮脩垣墙,増置关键。其于备豫之方,固亦甚至。然臣以事体酌之,恐为陛下计者误也。夫体有尊卑,事有小大,尊者系于君,卑者系于臣。君而尸小事,则失所称;臣而专大名,则非所宜。以人君之举,所务必博大,所谋必经逺。崇位号以习民之奉,脩政刑以防民之逾,不废礼以杜僭偪之萌,必行法以除暴乱之本,使迩莫敢犯,逺莫敢陵。如此则等威辨,而上下无邪心,然后知天子之所以尊也。今夫卫士生变,事出非意,皆由朝廷恩过而不知感,官司令寛而不能禁也。为今之宜,其在一震威怒以示诛罚,正大法以絶其慢,举大刑以讨其奸,斥邪伪附下之▯,先絶其萌芽,究贼乱犯上之徒,务去其根本。不恕无良而与众弃,不漏有罪而示之公。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宿卫 唐太宗时,有人请求让秦王府的旧部入宫担任宿卫。皇上说:“朕把天下看作一家,不能偏爱某一件事;只要有才能、有品行,就应当任用,难道要因为新旧而区别对待吗?兵器好比火,不加收敛,就会自行焚烧。”〔末句原文“此意非益理”疑有讹误。〕 唐高宗曾说:“君王统治天下,四海没有内外之分,为什么还要设置守御、重重门户,并敲击巡更梆子呢?难道是为了等待意外吗?我曾怀疑秦法太宽松了。荆轲不过是一个匹夫,七尺之身突然行刺,群臣都拿着武器在旁防卫侍奉,却没有人敢于抵抗,难道不是平日习惯怠慢造成的吗?”郝处俊回答说:“这正是因为秦法严急。按照秦法,擅自登上殿堂的人要诛灭三族,人人都害怕牵连宗族,怎么还会有人敢于抵抗呢?”魏国曹操制定法令说:“京城发生变故,九卿各自守护自己的府第。”后来严才作乱,带着几十名同党攻打左掖门,曹操登上铜爵台远远观望,没有人敢来救援。当时王修任奉常,听说发生变故,召集车骑还没有赶到,就率领官属步行到宫门。曹操说:“那边来的人一定是王修吧?这是因为王修能够察觉变故、识别时机,所以冒犯法令赶来赴难。假如刚才拘泥常规,祸患就已经酿成了。”所以君王制定法令,不可以过于严急,也不可以过于宽慢。《诗经》说:“在职位上不懈怠,是人的休息之处,这是仁;阻止盗寇暴虐,不让他们作恶,这是刑。”《尚书》说:“崇高明达者以柔顺取胜,深沉潜藏者以刚强取胜,这才是中道。”皇帝说:“好。” 德宗即位后,段秀实上言说:臣听说,天子称万乘,诸侯称千乘,大夫称百乘,大概是以大的制约小的,以十制约一。尊崇君主、卑下臣子的道理,强化根本、削弱枝叶的意义,就在这里。如今外有不来朝廷的敌虏,内有违抗命令的臣子。臣私下观察,禁军不精锐,人数又完全不足;一旦发生祸患,将拿什么来应付呢?况且猛虎之所以使百兽畏惧,是因为有爪牙。若去掉它的爪牙,那么犬、猪、马、牛都能成为它的敌人。恭请陛下稍加圣心思虑,希望对国家有所补益。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泾州士卒作乱,召集神策军护卫,六军竟没有一人到来,世人多称赞段秀实的谋略。宋仁宗庆历元年,知谏院张方平论述京师卫兵单薄稀少,上奏说:臣认为,京师本来是古代的陈留郡,是天下四通八达的地方。唐朝以前,曾经是重要藩镇。五代时朱温开始受封为梁王,后来因为他的宫府已经建定,便将这里作为都城。五个姓氏相继统治,共有十一位皇帝,四十九年间迅速乱亡,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情况。大概是因为都城四面没有险阻的地势,也没有藩篱般坚固的防卫;又逼近戎狄,方镇在外掌握强兵,乘着禁卫空虚,造成了本末倒置。国朝太祖皇帝深思安危之计,开始削弱各节度使的权力,把军队屯驻在京城内部,军营连接分布在京畿,又修治西京宫室,大概有建都的意图。然而因为汴渠运输漕粮便利,便因循旧制,不再迁都。先帝与北方戎族通好,接着又与西方戎族交好,那时本可减少戍守、裁减兵力,使百姓达到富裕厚实的生活。太平三十年,却让军士坐食仓库,致使天下困顿,难道不是没有深思远谋吗?这正说明祖宗的本意是依靠重兵来建国,这种形势不可撤除。近来昊贼侵犯边境,逐渐调发禁兵到西部四路屯驻,留在京城的军队已经没有多少。如今北方敌人的事端又已萌发,两个敌人联合行动,人心动摇;外有武将分掌总兵,宿卫军队却日益单薄,尾部过大而不能摆动,根本虚弱必然动摇,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不能忽视。希望陛下留心考虑,为社稷着想,京都应当常年驻有重兵,以培植巩固根本。并请求核查现有各指挥的兵员人数,如果确实不足,请从宫中拿出金帛,招募有才力的人,训练整齐,必须选成精锐,以充实禁卫,不要再调往外地屯驻。猛虎之所以使百兽伏地,是因为它的爪牙锋利。若老虎去掉爪牙,那么犬、猪、鹿、麋都可以与它相互亲近。兵卫就是国家的爪牙;兵力充足、粮食充足,才可以威服四方,弹压奸邪叛乱。四年,张方平上奏请求选择人员分掌统领禁卫的状文说:臣见到,近来许怀德被调出以后,马军、步军各司都缺少都帅,于是从环庆路调回殿前都虞候王元,命令他暂时主管步军司事务。王元又已经年老衰病,至于总领军政,也恐怕精力不能胜任。臣私下认为,殿前马军、步军各司的事务很多,不仅要使统率宿卫的事务整齐,还必须熟悉军制,稍微通晓吏治。太宗朝,侍卫都虞候以上的官员常设置十人,职位彼此相近,容易升迁调换,并且可以使军队平素彼此熟悉服从;边藩有缓急时,也能够从中选用。先朝时,马军、步军曾经缺少主帅,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颇熟悉军中的旧事,上言提到此事,先帝非常赞同。如今对内禁兵渐渐骄纵,极需弹压;对外边患难以预料,常常要依靠防备。李昭亮、王元恐怕都不能胜任专门主管心腹军队的重任。除郭承祐好进取、多生事端,屡次被弹劾,不宜入掌禁军之外,请在次一级管军将校中选择一两人入朝,分别总领禁卫军的左右两部,作为护卫羽翼,这样在体制上最为便利。八年,侍御史知杂事何郯上奏说:臣听说,自从宫中发生盗乱以来,每月分派内臣坐甲宿直,甚至砍伐木材、拆毁房屋,修缮墙垣,增加设置门锁和关卡。对于预先防备的方法,确实已经做到极点。然而臣根据事情的体制斟酌,恐怕替陛下筹划的人错了。事物有尊卑,事务有大小;尊位的事情属于君主,卑位的事情属于臣下。君主如果亲自处理小事,就失去君主应有的称谓;臣下如果专擅大权,就不是臣下所应做的。君主的一举一动,所处理的事务必须宏大,所谋划的事情必须深远。应当尊崇名位,使百姓习惯于奉事;修明政令刑法,防止百姓越轨;不能废弃礼制,以杜绝僭越逼迫的苗头;必须实行法令,以铲除暴乱的根源,使近处的人不敢侵犯,远处的人不敢凌辱。这样尊卑等级分明,上下都没有邪心,然后才能知道天子为何尊贵。如今卫士发生变故,事情出于意外,都是因为朝廷恩惠过多而他们不知感恩,官府命令宽松而不能禁止。当前最合宜的做法,是先震怒示威,表明诛罚;端正大法,断绝他们的轻慢;施行重刑,讨伐他们的奸邪;斥退邪伪、依附下属的一类人,先截断祸乱的萌芽;彻底追究盗乱、犯上的人,务必除去根本。不要宽恕无良之人,要与众人一同抛弃他们;不要漏掉有罪之人,要把公正显示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