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二
宋祁又上奏曰:「臣顷年为羣牧使,其时曽擘画,欲于诸监市母马、合见马共成五七万疋。一歳大约得驹五万,不出五年得二十五万。就中破死损十分之二,得驹二十万。于二十万中选出负防马十分之五,得战马十万疋。以为中国有此马,可与敌国相驰逐,使闻风畏威,不敢有闚邉境意。是时西事已定,朝廷求安便,忽略此事。有司指擿臣奏,以为迂阔,但言放牧之地侵损民间膏腴田畴,有损无益,于是寝废。且马者兵之本,仓卒求之不可得。若无事时歳月孳养,临事乃无阙乏。臣欲乞选左右名臣议羣牧养马法,收还牧放旧地,多列廐庌,检详新旧条约,择取便宜。如臣所请,具为新制。及罢河东陜西马禁,许民间与蕃落自相货买,及许天下民养马,敕州县不得计在货财之限。其牧马臣且以十年为期,若歳歳孳养,当得二十万疋,而天下百姓所养马亦益多。假令西北二邉敢为风尘,则我兵足马健,与之角战,诚不足畏。今天下马军大率十人无一,二人有马,而所习伎艺与歩兵不同,缓急不堪移充歩人使唤。今军人无马,是国家虚养此兵,有名无实。臣旧知牧马数不多,于中选取战马,即又数目益少,此事最为用兵切务。伏乞朝廷深以为意。」宋祁又上奏曰:「西北二边所以能抗中国者,惟以多马而人习骑,此二边之长也。中国马少,又人不习骑,此中国之短也。每至敌来作过,则朝廷常以所短敌所长,是以十战十负,罕有胜理。今议者但欲益兵破敌,不知无马且不能为兵也。用兵七年,终不闻讲牧马之制,此宁朝议未之思乎?今羣牧司管河北凡十监,其五监畜孳生马,五监畜大马,然未尝有数登十万疋者,何其弱也?今河北洺衞相北京五监之地,皆水草甘凉,可以蕃息,但官非其人,不能尽法牧养。何者?马数虽増,未之赏;马数虽耗,未之罚。急则括买民马,茍以充数,既不可用,徒有刍秣之费,驱之邉境,未战而冻死者十八九矣。又闻河北洺州广平旧有三监,今惟一监存焉。欲望朝廷差有智识近臣按求旧地,复为三监。澶州旧有东平监,水草地气与洺相一体,亦可兴复。此二监合河北六监,通为十监,每监以一万疋为定额。如国家牧养得人,则五年之间可以自养及额,余数则可以分入河南郑许西京三监及在京骐骥院、天驷、天廐诸监坊矣。同州沙苑一监地尤宜马,今却只畜大马,不令孳育,殊乖所宜。欲望朝廷许将父草马五千就沙苑分左右两监,委官益占官地,谨加牧放,五年之间亦可得数万,七年之后可支陜西縁邉诸州战马之阙矣。」欧阳脩上奏曰:「臣所领羣牧司,近准宣差吴中复、王安石、王陶等同共相度监牧利害事。窃以国马之制,置自祖宗,嵗月既深,官司失守,积习成弊,匪止一时,前后因循,重于改作。今者幸防朝廷因言事之官有所陈述,选差臣寮相度更改。臣以谓监牧之设,法制具存,条目既繁,弊病亦众。若只坐案文籍,就加増损,恐不足以深革弊源。如欲大为更张,剏立制度,则凡于利害,难以遥度,必须目见心晓,熟于其事,然后可以审详裁制,果决不疑。盖谋于始也,不精则行于后也,难乆。况此是臣本职,岂敢辞劳?欲乞权暂差臣,仍于呉中复等三人内更差一人与臣同诣左右厢监牧地头,躬亲桉视,至于土地广狭,水草善恶,歳时孳牧,吏卒勤惰,以至牝牡种类,各随所宜,棚井温凉,亦有便否?向何以致马之耗减?今何以得马之蕃滋?既详究其根源,兼旁采于众议。如此不三数月间,可以周遍,然后更将前后臣寮起请与众官参详审处。与其坐而遥度,仓卒改更,其为得失,不可同日而论也。」臣又窃思,今之马政,皆因唐制,而今马多少与唐不同者,其利病甚多,不可悉举。至于唐世牧地,皆与马性相宜,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暨河曲之野,内则岐、豳、泾、宁,东接银夏,又东至于楼烦,皆唐养马之地也。以今考之,或陷没邉裔,或已为民田,皆不可复得。惟闻今河东岚石之间,山荒甚多,及汾河之侧,草地亦广,其间草软水甘,最宜牧养。往时河东军马,常在此处牧放,今马数全少,闲地极多,此乃唐楼烦监牧地也,可以兴置一监。臣以谓推迹而求之,则天池三监之地,尚冀可得。又臣徃年因奉使河东,尝行威胜以东及辽州、平定,东见其不畊之地甚多,而河东一路山川深峻,水草甚佳,其地髙寒,必宜马性。
译宋祁又上奏说:“臣前些年担任群牧使时,曾经筹划,想在各监购买母马,加上现有马匹,共得五七万匹。每年大约可得马驹五万匹,不出五年可得二十五万匹。其中扣除死亡损失的十分之二,还可得到二十万匹;从二十万匹中选出负重马十分之五,就能得到十万匹战马。这样,中原有了这些马匹,便可以同敌国奔驰作战,使敌人听到风声就畏惧威势,不敢产生窥伺边境的念头。当时西部战事已经平定,朝廷只求安逸便利,忽略了这件事。有关官署指摘臣的奏议,认为它迂远空疏,只说放牧的土地侵损民间肥沃田地,有害无益,于是把此事搁置废弃。而且马是战争的根本,仓促之间想求取是得不到的。如果平时无事时逐年繁殖饲养,临到有事就不会缺乏。臣想请选派左右名臣议定群牧养马的法令,收回旧有牧地,多建马厩,考察新旧条约,选择便利可行的办法;如果同意臣的请求,就全部制定为新制度。并且废止河东、陕西的马匹禁令,允许民间同蕃部自行交易买马,也允许天下百姓养马,命令州县不得把马计入财产等第的限制之内。至于牧马,臣暂且以十年为期;如果年年繁殖饲养,应当可以得到二十万匹,而天下百姓所养的马也会更加增多。假如西北两边胆敢制造战乱,那么我方军队马匹强健,与他们交战,实在没有什么可怕。如今天下马军大概十个人中没有一个人有马,只有两个人中有一匹马;而他们所习练的技艺与步兵不同,遇到缓急也不能调来充当步兵使用。如今军人没有马,国家就是白白养着这支军队,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臣过去知道牧养的马匹数量不多,从中再挑选战马,数量就更加减少;这是用兵中最为紧要的事务。臣恳请朝廷深切注意。” 宋祁又上奏说:“西北两边之所以能够抗拒中原,只是因为马多而且人们熟习骑马,这是两边的长处。中原马少,人们又不熟习骑马,这是中原的短处。每当敌人前来作乱,朝廷总是拿自己的短处去对抗敌人的长处,所以十战十败,很少有取胜的道理。如今议论的人只想增加兵力来击破敌人,却不知道没有马就连士兵也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用兵已经七年,始终没有听说讲求牧马制度,这难道是朝廷没有考虑到吗?如今群牧司管辖河北共有十监,其中五监畜养繁殖马,五监畜养成年马,但从未有过数量达到十万匹的时候,何其衰弱啊!如今河北洺州、卫州、相州、北京五监的土地,水草甘美清凉,都可以繁殖马匹,只是主管官员不得其人,不能完全依照法令牧养。为什么呢?马匹数量即使增加,也没有奖赏;马匹数量即使减少,也没有惩罚。事情紧急时就搜括购买百姓的马,苟且用来充数;既不能使用,徒然耗费草料,驱赶到边境,还没有交战就冻死了十分之八九。又听说河北洺州、广平过去有三监,如今只剩一监。希望朝廷派有才智见识的近臣,按察寻求旧有的土地,恢复设置三监。澶州过去有东平监,水草和地气与洺州相同,也可以恢复。这两个监加上河北原有的六监,共为十监;每监以一万匹为定额。如果国家任用得当的人来牧养,五年之间就可以自行养到规定数额;多余的马匹则可以分送河南的郑州、许州、西京的三监,以及京城的骐骥院、天驷、天厩等监坊。同州沙苑监的土地尤其适宜养马,如今却只畜养成年马,不让马匹繁殖,实在违背了它适宜养马的条件。希望朝廷允许把公马、母马五千匹安置到沙苑,分设左右两监;委派官员进一步占用官地,谨慎加以放牧,五年之间也可以得到几万匹,七年以后就能补充陕西沿边各州战马的缺额。” 欧阳修上奏说:“臣所主管的群牧司,近来奉诏派吴中复、王安石、王陶等人共同考察监牧的利弊。臣私下认为,国家的马政制度,是祖宗设置的;年代久远以后,官司失于守职,积习形成弊端,不只是一时的问题,前后因循已久,改作起来很困难。如今幸亏朝廷因言事官有所陈述,选派臣等官员考察并改制。臣认为,监牧的设置,法制都还存在,条目已经很多,弊病也很多。如果只是坐在案前查阅文籍,再加以增删,恐怕不足以深刻革除弊病的根源。如果要大加更张、创立制度,那么各种利害关系,不是远处估量所能知道的,必须亲眼看见、心中明白,熟悉其中事务,然后才能审慎详细地裁定,果断施行而不疑惑。何况这是臣的本职,岂敢推辞劳苦?臣想请暂时派臣,并从吴中复等三人中另选一人,与臣一同前往东西两厢的监牧所在地,亲自查勘,考察土地的广狭、水草的好坏、每年各时节的繁殖放牧、吏卒的勤惰,以及母马、公马的种类,各按适宜的条件办理;棚舍、井水的温暖寒凉,也要考察是否便利。过去为什么导致马匹减少?如今为什么能够使马匹繁殖增多?等到详细追究它的根源,再兼采众人的意见。这样不出三几个月,就可以周遍考察;然后再把前后臣僚的请求,与众官共同详细审议处理。与其坐着远远估量,仓促改动,所得与所失,不能同日而语。”臣又私下思考,如今的马政都因袭唐代制度;但如今马匹多少与唐代不同,其中的利弊很多,不能全部列举。至于唐代的牧地,都适合马的习性: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向外直到河曲的原野,向内则有岐、豳、泾、宁,东接银州、夏州,又向东到楼烦,这些都是唐代养马的地方。如今考察,有的已经陷入边疆异族之手,有的已经成为民田,都不能再得到。只是听说如今河东岚州、石州之间山地荒芜很多,汾河旁边草地也很广阔,其中草柔水甘,最适宜牧养。过去河东的军马常在这里放牧,如今马匹数量大为减少,闲置土地极多;这里就是唐代楼烦监的牧地,可以恢复设置一监。臣认为,沿着旧迹寻找,天池三监的土地,或许还可以得到。臣前些年因奉使河东,曾经走过威胜以东以及辽州、平定,向东看到那里有很多没有耕种的土地;而且河东一路山川深峻,水草很好,土地高寒,一定适合马的习性。
及京西唐汝之间,乆荒之地,其数甚广。欲乞更下河东京西转运司差官就近于辖下访求草地,有可以兴置监牧处,如稍见次第,即乞朝廷差官与羣牧司官员同共往彼踏行擘画。若可以兴置新监,则河北诸监内有地不宜马处,却可议行废罢。惟估马一司利害最为易见,若国家稍捐金帛,则劵马利厚,来者必多,于其多中时得好马;若有司惜费,则蕃部利薄,马来渐少,兼亦好马不来。然而招诱之方,事非一体,亦须知其委曲。欲乞特差羣牧司或礼賔院官一员,直至秦州以来体问蕃部劵马利害。凡此三者,虽暂差官,比及呉中复检阅本司文字讲来商议未就之间,已各来复可以参酌相度,庶不仓卒轻为改更。如允臣所请,乞赐施行。六年,欧阳修为枢宻副使,又上奏曰:「臣为学士日,兼充羣牧使,朝廷以马政乆弊,差呉中复等与臣共议利害,欲有改为。未见得牧地善恶多少,难为废置,欲乞差官先且打量牧马草地次。」臣遽蒙恩擢在枢府,所有牧马利害商量未了事件,臣有愚见方欲条陈,今闻诸监所差官各将前去,窃縁监牧帐旧管地甚多,自来界至不明,官私作弊积乆,为民间侵占耕种年歳已深,昨已差髙访等根括打量,人戸多称父祖世业,失却契书,无凭照验,但追呼搔扰而已。今若更行根究,必亦难明,徒为追扰,未见其利,民先被害。臣欲乞令差去官只据见在草地逐段先打量的实顷畒,明立封标界至,因便相度其地肥瘠,宜与不宜牧马,其废置更改,候逐官回日,令相度牧马所据利害擘画申奏。其已为民间侵耕地土更不根究,盖以本议欲以见在牧地给与民耕,岂可却根究已耕之地,重为搔扰。至于民间养马等事利害甚多,臣当续具奏闻。其不根究侵耕地土一事,伏乞先赐指挥。仁宗时,中书舍人丁度言:“祥符、天圣间,牧马至十余万。其后言者以天下无事,不可虚费,遂废八监。然犹秦、渭、环、阶、麟、府、文州、火山、保德、岢岚军,歳市马二万二百匹,补京畿、塞下之阙。自西鄙用兵四年,所收三万而已。马少地闲,坊监诚可罢。若敌平马归,则不可阙。今河北、河东、京东西、淮南皆籍丁壮为兵,请令民畜一战马者,得免二丁,仍不计资产,以升户等,则缓急有备,而国马蕃矣。”神宗熈宁五年,枢宻使文彦博论监牧,上奏曰:「臣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事之中,马政为重。马之有牧,其来尚矣。《禹贡》之莱夷作牧,周官之牧田任逺郊之地。宣王中兴之主,则有考牧之诗;僖公遵伯禽之法,则有在坰之颂。盖日中而出,所以遂物性而生息也。汉、唐之盛,苑监实繁。祖宗以来,修举甚至,七八十年,搜补取用,源源不絶熈宁元年,陛下特降诏防剏置南北监牧,使设官振职,其制益严。若有未至,自当増修。而近时议者,多不深究本末,熟详利害,乃欲赋牧地与农民,敛其租课,散国马于编戸责其孳息。即不知所赋之地肥瘠,皆可畊乎?所敛租课,丰凶皆可得乎?复不知戸配一马,絷之维之,皆可蕃息乎?既不蕃息,则后将可继乎?或谓监牧之马,率多少弱,既非齐力,难胜具装。且马既蕃庶,必有驽良,量材用之,所得不少。张万歳典牧,最为盛多,以至马直一缣。若计所直,岂皆良马?又谓縁牧所费,殆将不赀,歳月计之,有损无益。臣尝谓计河北监戸歳入牧地之租,可充吏兵之费,所不足者,亦无几焉。唯河南诸监所入尚少,渐増地利,亦可自充。如此则仰给度支者不多,所收马课亦不少。大率草马二万,歳收六课,为驹一万二千,三歳之中,若失其半,犹得六千疋。驽良相参,匹直十五千,是歳获九万贯。此就小计之所得不少矣。今若取一时浮浅之议,则废之甚易;他时却欲复祖宗之制,则兴之甚难。坊监廐库、棚庌、井泉、官廨、营房,七八十年经营成就。若废罢之后,荡然一空,却欲复之,功费愈大。如向时废罢茶法,自后议欲复故,而园戸雕残,场务破壊言者虽众,竟不能复。必若采废置之言,即乞委详练典故、奉行马政,臣寮博求利害而审处之,利百则变,乃无后悔。臣总领国马于今八年,虽未及蕃息,而颇究利病,伏望圣慈裁察。」
译至于京西唐州、汝州之间,长期荒芜的土地,数量也很广。臣想请再下令给河东、京西转运司,派官员就近在所辖地区访求草地;凡有可以兴置监牧的地方,若稍有眉目,就请朝廷派官员与群牧司官员一同前往实地踏看、筹划。如果可以设置新的监,那么河北各监中有土地不适宜养马的地方,就可以议论裁撤。唯独估马司的利弊最容易看清:如果国家稍微拿出钱帛,卖马的利润丰厚,前来的人必定很多,便可在数量多的马中时时得到好马;如果有关官署吝惜费用,蕃部所得利润微薄,马匹就会渐渐减少,好马也不会来。然而招诱的方法,事情并不只有一种,也必须了解其中曲折。臣想请特意派群牧司或礼宾院官员一人,直到秦州一带,亲自询问蕃部卖马的利弊。以上三件事,即使只是暂时派官,等到吴中复检查本司文书、讲议商量尚未完成时,各地官员也已经回来,可以互相参照、考察斟酌,或许不会仓促轻率地改动制度。如果同意臣的请求,恳请赐予施行。” 熙宁六年,欧阳修担任枢密副使,又上奏说:“臣担任学士时,兼任群牧使,朝廷因为马政长期败坏,派吴中复等人与臣共同议论利弊,想有所改革。由于还没有弄清牧地好坏和多少,难以决定废置,所以想请派官员先行丈量牧马草地。”臣很快承蒙恩典,被提拔进入枢府;关于牧马利弊而尚未商量完毕的事情,臣有一些愚见正想分条陈述。如今听说各监所派的官员都将前往。臣私下考虑,监牧账簿中旧日管辖的土地很多,一向界限不清,官府和民间作弊已久;土地被民间侵占耕种,年岁也很久了。此前已经派高访等人搜括丈量,百姓多说这是父祖传下的产业,只是丢失了契书,没有凭据可以查验,结果不过是追呼骚扰而已。如今如果再行追究,也一定难以弄清,徒然造成追查骚扰,看不到好处,百姓先受其害。臣想请命令派去的官员只根据现有草地,逐段先实际丈量顷亩,明确树立封界标志;同时考察土地的肥瘠以及适宜或不适宜牧马之处。至于废置和改更,等各官回来时,再命他们根据牧马所涉及的利害筹划,上报奏闻。那些已经被民间侵耕的土地,不要再追究,因为原来的议论本来是想把现有牧地交给百姓耕种,怎么能反过来追究已经耕种的土地,再次造成骚扰呢?” 至于民间养马等事情,利弊很多,臣应当继续详细奏报。对于不追究被侵耕土地这一件事,恳请陛下先行下达指示。” 仁宗时,中书舍人丁度说:“祥符、天圣年间,牧养的马达到十多万匹。后来言事者认为天下无事,不可以白白耗费财力,于是废除了八个监。然而秦州、渭州、环州、阶州、麟州、府州、文州、火山、保德、岢岚军仍然每年购买马二万二百匹,用来补充京畿和塞下的缺额。自从西部边境用兵四年以来,所收买马匹只有三万匹。马少而土地闲置,马坊、马监确实可以裁撤;如果敌人平定、马匹归来,就不能再有缺额。如今河北、河东、京东、京西、淮南都登记壮丁作为士兵,请命令百姓每养一匹战马,就可以免除两名壮丁的差役;仍不把马匹计入财产,以此提升户等。这样,缓急之时有所准备,国家的马匹也会繁殖增多。” 宋神宗熙宁五年,枢密使文彦博议论监牧,上奏说:“臣听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军事之中,马政最为重要。设置牧场养马,历史已经很久。《禹贡》说莱夷之地可以放牧,《周官》说牧田负责供应远郊土地。周宣王是中兴之主,有考察牧马的诗;鲁僖公遵循伯禽的法度,有歌颂在郊野牧马的颂诗。这大概是因为在正午放出马匹,所以顺遂马的天性而繁殖生息。汉、唐盛世,苑囿和马监确实很多。祖宗以来,修治兴办得尤其周密,七八十年间,搜求补充、取用马匹,源源不断。熙宁元年,陛下特地下诏,创置南北监牧,使官员设置、职务振作,制度更加严格。如果还有不足,自然应当增修。近来议论的人大多没有深入追究始末、详细考察利害,就想把牧地分给农民,收取租税,把国家的马分散给编户,责令他们繁殖。却不知道所分土地的肥瘠,是否都能耕种?所收租税,无论丰年荒年,是否都能征得?又不知道每户分配一匹马,把它拴住饲养,是否都能繁殖?既然不能繁殖,今后又靠什么接续?有人说监牧中的马大多瘦弱,力量既不整齐,难以胜任披挂铠甲作战。而且马匹既然繁殖众多,其中必定有劣马和良马,只要量才使用,所得也不会少。” 张万岁主管牧马时,马匹最为繁盛,甚至马价低到一匹绢。若按这个价格计算,难道全都是良马吗?又有人说,因牧马所耗费用,几乎无法计算,按年岁计算下来,有害无益。臣曾经说,计算河北各监户从牧地缴纳的租税,可以抵充官吏和士兵的费用;即使不足,数目也不多。只有河南各监的收入还少,逐渐增加土地的收益,也可以自行补足。这样,依赖度支供给的数目不多,所收马课也不少。大致有母马两万匹,每年收取六次交配繁殖所得,得到马驹一万二千匹;三年之中即使损失一半,仍可得到六千匹。劣马、良马相杂,每匹价值一万五千钱,这一年便可获得九万贯。这只是按小数目计算,所得已经不少。如今如果听取一时浮浅的议论,废除它非常容易;将来想恢复祖宗的制度,却非常困难。马坊、马监、马厩、仓库、棚舍、井泉、官舍、营房,都是七八十年经营建成的;如果废除后荡然一空,再想恢复,功夫和费用就会更大。就像从前废除茶法,后来有人议论想恢复旧制,但茶园户凋残,场务毁坏,议论的人虽多,最终仍不能恢复。如果一定要采纳废置的意见,就请委任熟悉典故、奉行马政的官员,并让臣僚广泛寻求利弊、审慎处理;利益达到百成才改动,这样才不会后悔。” 臣总领国家马政至今已经八年,虽然还没有达到繁殖兴盛,却颇为究明其中的利弊,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悯,裁察采纳。”
六年,文彦博又论保马曰:诸州郡坊郭第四等户,县郭第三等,乡村第二等以上户,生计从容,皆须养马,以代徒歩之劳。其物力髙,则养马愈多,此皆不待官中劝率,召募固已家有而户畜矣。若先时更使等第畜马,定以匹数,须壮嫩及格尺者,居常任民骑出入,歳时亦不得勾▯烦挠。一旦官中须要给以元契之直,可旦暮而集,人自乐输,比之急暴而科买,利害不侔矣。今四等以上人戸▯出役钱,所出役钱之多,悉在上等人戸。今若蠲减上等租税,则下等戸所出不充顾役之用,必见阙事。民既知缓急,必取马于民,安得不家牧戸畜以应一日之督责哉?丁产簿法以三歳一造,今非其时,又频歳灾伤,民流徙者众。今若非时重造,徒成搔扰,若伺▯至丰年行之,未晩。哲宗时,陈次升奏曰:「臣伏覩近降朝防,给牧地,召人戸情愿养马事。条约虽已详备,然元初只縁知邢州张赴同任县、尧山县知县等起请指挥,河北、东西京、东西京、西北、河东路提刑司、府界提举司遂有此施行,更不令转运、提刑司相度。及只是因邢州,以谓置监养马不便,其余路并依此施行。马为国用,所系甚大,措置之始,宜在详审。今赴之所见,只是一州利害,其他路分或有不同。今朝廷不令提转立定条制,令河北、河东西五路依此施行。臣切虑诸路各有利害,为是朝廷不令监司相度,又是已行之命,不敢申禀。兼赴既有申奏,以人戸请佃牧地为官养马,人戸或有不愿,赴以州郡之势,须令投▯。则法行之始,或有不便,必为民害。臣闻舆议以谓牧地邻近人戸,若得膏腴之地,必有愿者。若去牧地稍逺,虽得其地,难以往彼耕种,必非所愿。兼一顷之地所直不多,马或倒死其马及官格尺者,不下四五十缗,此恐人又非所愿。兼牧地先是已有人承佃,今不愿养马,遽然夺去,必致失所。臣欲望朝廷明降指挥,令诸路若有利害不同,许令申禀。州县若抑令人戸作情愿投状养马者,令监司按劾施行。法行之后,永乆无弊。」髙宗建炎元年,尚书右仆射李纲上言曰:「臣窃以马之于军旅,其用大矣。而马政之不修,未有如近年者。自监牧之法废,而为给地牧马,州县行文具以塞责,民间养羸瘠以充数,而茶马司惟以博易珠玉为事,无良马焉。燕山陷没,北邉之马又皆为敌国所得。夫金人专以铁骑取胜,而中国之马耗亡如此,何以御之?臣顷在宻院,尝献言,请括买天下之马,及许客人结揽陜西纲马赴京师。其说谓:凡养马者,必是上戸及吏人、医官、僧道之流,立三等价,下州县括买之,未为厉民,而旬月之间,数万之马可具,凡以济一时之乏。又陜西纲马管押至京,餽养不时,死损过半,令客人结揽则逹者必多。又请复监牧之制,而朝廷许令相视监牧、结揽纲马如所言,独不行括买之令。靖康末,金人既破京城,首下令取马,违者诛族,凡得马万余疋,而京师之马为之一空。是吾所有者不能用之,而反以资敌,得不为失计乎?今行在之马不满五千,可以披帯者无防,权时之宜,以奋张军容,非括买不可。宜先下令,非品官将校不许乘马,然后诏州县籍有马者,以三等价取之,严隠寄之法,重骚扰之禁,奉行有绪,稍激劝之,则数万之马尚可得也。又命陜西、四川茶马司益市马,而广西邻特磨道亦有可市者,募客人结揽送纳,以给诸军及分给沿河、江淮间帅府要郡,然后举行祖宗监牧之制,择官委之,待以歳月,则马不患乎不蕃,庶可以足军旅之用。」绍兴六年,翰林学士朱震上言,乞谕广西帅臣,凡市马,当择谨厚者任之,毋遣好功喜事之人,以啓邉衅。异时南北路通,则渐减广西市马之数,庶防消患于未然。诏从之。髙宗时,吕頥浩奏曰:「臣世为北人,闻诸宿将皆曰:平原浅草,可前可却,乃用骑之地,骑兵之一可御歩兵之十;山林川泽,出入险阻,乃用歩之地,歩兵之一可御骑兵之十。自金人南牧以来,中原之兵与金人相持,未交锋而輙奔溃者,以平原旷野,金人骑兵众而中国骑兵少故也。昔马伏波于交趾得骆越铜鼓,乃铸为马式,因表曰:『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遂铸铜马式于鲁班门外,号曰金马门。又西汉元狩年以后,不复击匈奴者,以汉马少故也。恭惟陛下临御以来,留意马政,然关陜诸州半陷北敌,四川道路通塞不常,战马难到行在,惟广西一路与西南诸蕃接连宻迩,黎雅等州日近,纲马节次到来,诸军颇以谓堪备出入行阵。欲望明诏有司,于邕州置买马司,差有风力臣僚一员充提举官,收买纲马。契勘四川秦鳯路,祖宗以来以茶易马,故川路各有茶马司。
译熙宁六年,文彦博又议论保马法说:各州郡城坊中的第四等户,县城中的第三等户,乡村中的第二等以上户,生活宽裕,都应当养马,以代替徒步劳作。财力越高,养马就应越多;这些人不必等候官府劝导招募,本来已经家家有马、户户畜养了。如果早先再命令按户等养马,确定匹数,要求马匹强壮、年龄合适、身高达到标准;平常任由百姓骑马出入,平时也不得随意勾稽、点名骚扰。一旦官府需要,只要按照原契约的价格给钱,早晚之间就可以收集起来,百姓也乐于输纳;与临急暴虐地摊派购买相比,利害完全不同。如今四等以上的人户大多出役钱,而役钱数额的多少,全在上等人户。如果现在减免上等户的租税,那么下等户所出的役钱就不足以支付雇役费用,事务必然出现缺额。百姓既然知道国家有缓急,一定会从民间购买马匹;如果平时不家家牧养、户户蓄马,怎么能应付某一天的督责呢?丁产簿的法令是三年编造一次,如今还不到编造之时,而且连年灾害,百姓流徙的很多。现在如果不合时宜地重新编造,只会造成骚扰;等到丰年再实行,也不算晚。” 哲宗时,陈次升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的朝旨,是拨给牧地,召募人户自愿养马。条约虽然已经详细完备,但最初只是因为知邢州张赴兼任县令、尧山县知县等人请求而下达的指示,河北、京东、京西、西北、河东路提刑司、府界提举司于是照此施行,并没有再命令转运司、提刑司考察斟酌。又只是因为邢州,认为设置监牧养马不便利,其余各路也都依此施行。马匹关系国家使用,所关联的事情非常重大;在开始筹办时,应当详细审慎。如今张赴所见的只是一个州的利害,其他路或许有所不同。如今朝廷不让转运司、提刑司制定固定条制,却命河北、河东、京东、京西等五路依此施行。臣深切担心各路各有利害,只因朝廷不让监司考察斟酌,又因为命令已经施行,不敢上报。况且张赴已经上奏,说让人户请求租佃牧地,为官府养马;人户有的或许不愿意,张赴却凭借州郡的势力,必须让他们投状。这样,法令施行之初或许就有不便,必然成为百姓的祸害。臣听说舆论认为,牧地附近的人户,如果得到肥沃的土地,一定有人愿意;如果离牧地稍远,即使得到土地,也难以前往耕种,一定不是他们所愿意的。而且一顷土地的价值并不多,马匹如果倒毙,按照马匹和官府规定的身高尺寸计算,损失不下四五十缗;这恐怕又不是人户所愿意承担的。再者,牧地先前已经有人承租耕种,如今他们不愿养马,突然把土地夺走,必然使他们失去生计。臣希望朝廷明确下达指示:各路如果利害有所不同,允许上报请示;州县如果强迫人户写下自愿投状养马,就命监司按察弹劾执行。法令施行以后,才能长久没有弊病。” 宋高宗建炎元年,尚书右仆射李纲上言说:“臣私下认为,马匹对于军队作战,用处很大;而马政败坏,没有近些年这样严重的。自从监牧制度废除,改为拨给土地牧马以来,州县只是发文具文以塞责,民间养些瘦弱的马来充数,而茶马司只把交换珠玉作为事务,已经没有良马了。燕山陷落,北方边境的马匹又都被敌国夺取。金人专门依靠铁骑取胜,而中原的马匹又损失消耗到如此地步,拿什么来抵御他们呢?臣前些时候在枢密院任职,曾经进言,请求搜括购买天下的马匹,并允许客商包揽陕西纲运的马匹运往京师。臣的意见是:凡是养马的人,必定是上等户以及吏人、医官、僧道之流;应制定三等价格,下令州县搜括购买,这还不至于过分伤害百姓,而在十天半月之间,便可以凑齐数万匹马,用来救济一时的缺乏。又因为陕西纲运的马押送到京师,饲养供给不能及时,死亡损失超过一半;如果让客商包揽运输,能够到达的马匹一定会多。臣又请求恢复监牧制度,并且朝廷允许像臣所说的那样考察监牧、包揽纲运马匹,却唯独没有实行搜括购买的命令。靖康末年,金人攻破京城后,首先下令搜取马匹,违抗的人诛灭全族;总共得到马一万多匹,京师的马因此被搜刮一空。” 这就是我们拥有马匹却不能使用,反而拿来资助敌人,难道不是把得利之事做成了失策吗?如今行在的马不到五千匹,能够披甲带具、用于作战的更是没有。权宜之计是为了振作、张扬军容,非实行括买不可。应先下令:不是品官、将校,不许骑乘马匹;然后诏令州县登记有马之家,以三等价格收买,严格执行隐匿寄养马匹的法律,加重骚扰百姓的禁令;只要施行有条理,再逐渐加以激励劝导,那么数万匹马还是可以得到的。又应命令陜西、四川茶马司增加买马,广西邻近特磨道也有可以购买的马,应招募客商承揽运送进纳,以供各军使用,并分给沿河、江淮之间的帅府和重要郡县。然后实行祖宗时代监牧马匹的制度,选择官员负责,经过若干年,那么马匹就不必担心不能繁殖兴旺,或许可以满足军队的需要。绍兴六年,翰林学士朱震上言,请求谕令广西帅臣:凡是买马,都应选择谨慎厚道的人负责,不要派遣喜好功名、喜欢生事的人,以免挑起边境争端。将来南北道路通行后,应逐渐减少广西买马的数量,或许可以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加以防止。诏令准许了他的请求。高宗时,吕颐浩上奏说:“臣世代都是北方人,听众位老将说:平原浅草,适宜前进,也适宜后退,是使用骑兵的地方;一名骑兵可以抵御十名步兵。山林川泽,出入道路险阻,是使用步兵的地方;一名步兵可以抵御十名骑兵。自从金人南下侵扰以来,中原军队同金人相持,往往还没有交锋就奔逃溃败,是因为平原旷野之中,金人的骑兵多,而中国的骑兵少。过去马伏波在交趾得到骆越的铜鼓,于是铸成铜马的模型,因而上表说:‘在天上行走,没有比龙更好的;在地上行走,没有比马更好的。’于是把铜马模型铸在鲁班门外,称为金马门。又,西汉元狩年间以后不再进攻匈奴,也是因为汉朝马匹少的缘故。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即位以来留意马政,但是关陜各州有一半陷于北方敌人,四川道路时通时断,战马难以运到行在,只有广西一路同西南各蕃相接,距离很近,黎州、雅州等地尤其近,马纲也接连不断地运来,各军颇认为足以用于出入行阵。希望陛下明发诏令给有关部门,在邕州设置买马司,选派一名有才干威望的臣僚充任提举官,收买马纲运来的马。臣考察四川秦凤路,祖宗以来一直用茶叶交换马匹,所以川路各地都有茶马司。”
窃闻西南诸蕃贵重中国绢帛,毎歳不惜十万缣,可以买马数千匹。今欲御捍彊敌,经理中原,较量轻重,十万缣或可辍那所有起发纲马事,乞命有司采访秦鳯路茶马条法叅酌施行。」中书舍人洪遵论买马博易劄子曰:「臣摄承宻防,窃见川路、西和、阶、文州买马,以歳计之,凡七十五纲,为马三千七百五十疋。十数年来,茶马司以茶绢博易珠犀等物,以致歳计匮乏,不免低价买马,不择驽骥,惟务足额。发纲之时,已有病者,况于陆行万里,经渉歳月,比其至此,大半瘦瘠,曽不旋踵,即有损毙。不惟押纲吏卒空靡俸赐,徒有买马之名,而无实効。虽近降指挥住罢博买他物,窃虑循袭未革。臣愚,欲望圣慈戒饬茶马司,今后专一收市驵骏,临当发时,常切察视,无令胥史并縁为奸,以病马充数,庶防上驷沓来,可备廐圉,不致耗费官钱,虚増道路供亿之烦。所有黎叙、长寕、南平等州及广西邕州应干买马去处,径拨赴诸军者,亦乞一例施行。」洪遵缴罗殿蕃进马指挥,又上言曰:「臣窃见比年以来,川广收市驵骏,以给内外诸军,未尝有阙。今来罗殿蕃剏乞贡马,于祖宗故事,元未之有。此固陛下圣德休明,逺人慕化,乐输方物,以示懐德,书之史防,诚为太平盛事。然臣悾悾愚见,窃有所疑,敢摭其五事为陛下言之:邕州旧与交人为市,毎歳得马,分给江上诸军,虽于诸道颇为烦费,然循习既乆,民以为常。今若剏于宜州受罗殿马,又须于邕马不经由处合置新驿州县,受弊,其事一也。臣询之知马者云:马出夏国者为上,部落者次之,茶马司所买熈河马又次之,川产杜生马为下。至于南蕃所产,虽外貌权竒,其实昻首而不能俯,毎行三数十里輙已喘乏,徒为观美,则可以之战阵,则又逺出川马之下,其事二也。邕州所市交马,积有歳年,金帛酬之不为不至,然蛮人无厌,小不如意则愆期邀价,多以物货滥恶为辞。今罗殿蕃自云逐年亦卖马于横山,近与毗那国为仇,道路梗塞,遂由宜州,此一偏之说,固不可信,安知其非交趾属部或与之有隙,借重中国以自救。觧或交人欲生衅,诡为此计,异日得以归曲于我,其事三也。吕愿忠帅广西,贪功生事,招诱南丹州莫氏,使之纳土。当时朝廷醲赏过于军功,而种▯未补官者尚百余峒,至今纷纭不已。今罗殿蕃欲入贡,乃因南丹遣山子效用晓报,则献马之计,岂其素心?将来恃恩望报,恐非莫氏之比,其事四也。邕州守臣例于衔内带安抚都监及提▯买马公事,置司设属,每歳买马,帅司又遣干官同莅其事,所费不赀。宜州守光盛志在幸赏,若遂此请,将来必乞与邕为比,又増逺方之害,其事五也。且罗殿所称曽于咸平二年、元祐二年以来,自南平军入贡。臣恭考国朝防要及实録,是二年间只有张罗二蕃入贡,初无罗殿之事。臣窃详今来指挥,令广西帅宪司共议,如于邉界不致生事,及宜州置场,委有利便,方许保明,可谓洞究利病。然臣窃恐邉隅之臣不务逺虑,乘朝廷指挥颇向其说,必遣人深入蕃界,啗以厚利。今日以徃,马必踵至,将来虽欲为之限约,固不可得。宜州多事,必自此始。正使歳得千马,何足以为天廐重轻?而令南方乆安之地,遂贻无穷之弊。此臣所以私忧过计,不能自己。伏望圣慈特轸宸抱,行下宜州,只依广西经畧司所陈,今后遇罗殿蕃马入界,如愿中卖,则令就邕州横山塞贸易;或系进贡,则须令赍祖宗以来所获告勅牌印之▯辩验,即许照旧例,从南平军路入贡。所有前件録黄,臣未敢书名行下,谨録奏闻。孝宗时,四川宣抚节度使虞允文上言曰:「臣闻用兵不可以无马,市马不可以非其地。有百万之兵,无马以壮军势,而用其胜力于追犇逐北之际,与无兵同;有十数万之马,不生其水土而驯,知其人心,服习其道里,与无马同。臣尝考古验今,而得其明效者,如汉任尚之讨西羌,屯兵二十万,旷日无功。虞诩以为兵法:走不逐飞,而虏皆用骑来如风雨,去如发▯,我以歩追,之势不相及。若市马万骑,则追尾截疾,而大功可立。尚用其计,以有丁奚城之胜。如晋侯用郑小驷,庆郑以为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晋侯弗听,以有韩原之败。况今日之事,敌以多马为强,我以无马为弱,强弱之所以异,三尺之童皆知之。马政其可以不议哉!」国家盛时,陜西买马,歳以四万匹为额,自失熈秦之地,始措置于文黎二郡,盖用不得已之防也。
译臣私下听说,西南各蕃十分看重中国的绢帛,每年不惜拿出十万匹缣帛,可以买到几千匹马。如今想要抵御强敌、经营中原,权衡轻重,十万匹缣帛或许可以从现有财物中调拨出来,用于发动马纲,谨请命令有关部门访查秦凤路茶马的条法,斟酌后施行。” 中书舍人洪遵论述买马和博易的札子说:“臣暂代掌管密防事务,私下看到川路、西和州、阶州、文州买马,按每年计算,共有七十五纲,马三千七百五十匹。十多年来,茶马司拿茶叶、绢帛交换珠、犀等物,以致每年的经费匮乏,只得压低价格买马,不分良马劣马,只求达到额数。马纲出发时,已经有病马,何况陆路行走万里,历经多年,等到运到这里,大半都已瘦弱,甚至刚到不久就有损伤死亡。不仅押运马纲的吏卒白白耗费俸禄赏赐,只是有买马之名而没有实际效果。虽然近来已经下令停止博买其他物品,臣私下担心旧习仍然沿袭而没有革除。臣愚昧,希望圣上慈爱,告诫茶马司今后专门收买高大健壮的良马,临近发运时,务必经常仔细察看,不要让胥史借机作奸,以病马充数。这样或许可以防止上等马匹接连运来而不能使用,应当使其足以充入马厩,不致耗费官钱,徒然增加道路上供给供应的烦劳。至于黎叙、长宁、南平等州以及广西邕州所有买马地点,直接拨运给各军的,也请一律照此办理。”洪遵缴还罗殿蕃进马的指挥,又上言说:“臣私下看到,近年来川、广收买马匹,供给内外各军,从未缺少。” 如今罗殿蕃请求创例进贡马匹,在祖宗旧例中原本没有这回事。这固然是陛下圣德光明,远方之人仰慕教化,乐意进献地方物产,以表示感戴恩德;记载在史册上,确实是太平盛事。然而臣愚昧地认为,私下还有疑虑,斗胆摘出五件事向陛下陈说:邕州过去同交人进行贸易,每年得到马匹,分给江上各军,虽然对各道来说颇为烦费,但沿袭已久,百姓已经习以为常。如今如果创例在宜州接受罗殿马,又必须在不经过邕州马道的地方设置新的驿站和州县来接收,所受弊害,这是第一件事。臣询问懂马的人,他们说:夏国出产的马最好,部落所产的次之,茶马司购买的熙河马又次之,四川出产的杜生马最差。至于南蕃所产的马,虽然外表奇特,实际上昂首而不能低头,每行走三五十里就已经气喘疲乏,只能供观赏;如果用于战阵,又远远不如川马,这是第二件事。邕州所买马匹,已经积累了多年的经验,金帛给予得不能说不优厚,然而蛮人贪得无厌,稍不如意就拖延期限、抬高价格,多以货物低劣为借口。如今罗殿蕃自称每年也向横山卖马,最近又同毗那国结仇,道路阻塞,所以改由宜州而来。这只是单方面的说法,本来就不可信,怎知不是交趾的属部或与交趾有嫌隙,借助中国来救助自己?” 即使确实是交人想要挑起事端,故意设计这个计策,将来还可以把过错归咎于我方,那也是第三件事。吕愿忠任广西帅臣时,贪图功劳而生事,招诱南丹州莫氏,使他们献纳土地。当时朝廷给予的优厚赏赐超过军功所得,而各部族中尚有一百多个峒未补授官职,至今纷扰不止。如今罗殿蕃想要入贡,竟因南丹派山子效用前来晓谕,那么献马的计策,难道是他们的本心吗?将来他们倚仗恩宠而索求报答,恐怕不是莫氏一族所能相比,这是第四件事。邕州守臣按例在官衔中兼带安抚都监及提举买马公事,设置机构、配置属官;每年买马,帅司又派干官共同办理,所费不可估量。宜州守臣光盛一心只想求得宠幸和赏赐,如果批准这项请求,将来他必然请求同邕州一样办理,又会增加远方的祸害,这是第五件事。况且罗殿所说曾在咸平二年、元祐二年以来由南平军入贡,臣恭敬考察《国朝会要》和《实录》,这两个时期只有张罗二蕃入贡,根本没有罗殿之事。臣私下详细考察这次的指挥,命令广西帅司、宪司共同商议,只有在不致于边境生事,并且在宜州设置贸易场所确实有利方便的情况下,才允许具保说明,可以说已经彻底查究了利弊。” 然而臣私下担心边境大臣不作长远考虑,乘朝廷的指挥明显倾向于采纳他们的说法,必然派人深入蕃界,用厚利引诱他们。从今以后,马匹必定接踵而来,将来即使想给他们订立限制,也一定做不到。宜州的多事,必定由此开始。即使每年得到一千匹马,又怎么足以影响天子的马厩呢?却使南方长期安定的地方从此留下无穷的弊害。这就是臣私下忧虑过度、不能自已的原因。伏望圣上慈悲,特别为此忧念,命令宜州只依照广西经略司所陈述的办理:今后遇到罗殿蕃的马进入边界,如果是希望出售,就令其到邕州横山寨进行贸易;如果属于进贡,则必须让他们携带祖宗以来所得的告敕、牌印之类加以辨验,然后才允许按照旧例从南平军道路入贡。前面所说的录黄,臣不敢署名下发,谨抄录上奏。” 孝宗时,四川宣抚节度使虞允文上言说:“臣听说用兵不能没有马,买马也不能不在适宜的地方。即使有百万军队,没有马来壮大军势,等到追击逃兵、追逐败军时,不能发挥军队的胜势,那就同没有军队一样;即使有十几万匹马,如果不能在适宜的水土中生长、驯服,不能熟悉人的习性、适应道路,也同没有马一样。臣曾考察古今而得到明显验证的事例,如汉代任尚讨伐西羌,屯兵二十万,却旷日持久而没有功效。虞诩认为兵法说:逃跑的不能追逐飞奔的;而敌人全都使用骑兵,来时如风雨,离去如箭离弦,我军用步兵追赶,形势上根本赶不上。如果买马一万骑,就能紧追敌军、截击其快速行动,大功便可以建立。任尚采用了他的计策,于是取得丁奚城之战的胜利。又如晋侯使用郑国的小驷马,庆郑认为乘用异地产的马来从事军事,到了害怕而变更将领时,还要同别人交换,晋侯不听,因而有韩原之败。何况今天的形势是敌人凭借马多而强大,我军由于没有马而弱小,强弱差异的原因,三尺高的儿童都知道。马政难道可以不加以议论吗!”国家强盛时,陜西买马每年以四万匹为额数;自从失去熙州、秦州的土地,才开始在文州、黎州二郡设置买马事务,这大概是不得已的措施。”
以二十年计之,银币茶锦之费,亡虑数千万,而马之出蜀不死者有几?至分▯诸军而存者,今又有几?自去年夏秋,尽得熈秦故地,而蕃戸之马可诱而致,殆天相陛下恢复之机也。若歳得一二万匹,以佐军用,其视文黎所得,孰优孰劣?马纲之所歴道路,孰逺孰近?而马之死于半途者,又孰少孰多也?臣愚以为,若损文黎州马额之半,而借其金币之费,而尽力于西邉之马,则文黎之责轻,而可以拣择;熈秦之得多,而可以为百战百胜之实用。昔唐魏元忠谓西蕃恃马力以为强,若増价市之,乃是损彼之强,为中国之利。王忠嗣为河西陇右节度,髙估马价,而西蕃争卖马,由是戎马少,而唐兵益强。如二臣者,可谓知重轻矣。臣比闻敌载银二十万,买马于西邉,伏望圣慈特出睿断,早赐施行,不独本朝兵势赖以盛强,而亦潜消西北二边之患也。荆湖北路安抚使张孝祥上奏曰:「臣窃惟中兴以来,马政不修,歳歳博买,其费巨亿,而诸军之马愈更乏少,此则牧养之道未得其宜故也。今朝廷方议置监,欲还祖宗之旧,若措置得宜,则省国用,振军威,制敌国,于是乎在,盖政事之大者,不可茍且尝试而为之也。今若诸军分养,则与前日之拨纲马略同,诸军茍于得马,不复为经乆之计,一二年后稍有折阅,则又将以辞自解,谓荆襄非宜马之地,如此则东南长无牧养之利,必资诸蛮而后可耳。臣愚欲望圣慈,特出聦断,于近臣中不问文武,择知马者一二人,令行荆襄、淮南境中,与诸军帅守臣寮深图地土水草之宜,国朝以来所置监牧,已行故事叅酌去取,具以上闻,取自圣裁,专置一司,付以事权,严为黜陟之科,责其成功。如此则宣抚司所买四千匹不为虚费,假以歳月,朝廷真得牧马之用,须至奏闻者。」敷文阁待制、四川置制使范成大奏曰:「臣勘防赵楙劄子,乞缓黎州一年马额,令臣相度以闻。臣自到官以来,蜀人言黎州买马利害者甚多,大抵与赵楙今来所陈相▯,事理明白,众论如一,委是可行。但虑议者必谓祖宗时西北马多,不赖西南夷马为用,故止以为羁縻蛮夷之术,与今日事势不可。臣稽之蜀人之论,则以为权免立额,示以不急,使蛮人不得挟以为重,反邀中国,而蛮人所须茶防之▯,皆是朝夕急须,其所产马不卖之中国,将安所用?故不患其马之不来,正如赵楙之说。臣窃谓众论既皆如此,不若且用其说,宻谕提举买马官,权与不拘歳额,若蛮马自如常年而至,有司既不怵于殿最,可以拣择良骏,其价亦可少平,恐亦未必不及额也。年歳之外,果见成効,则遂可乆行,邉州稍重,外侮渐消于制御,弹压蛮夷之术至为利便。万一縁此马不时至,别议改法,亦不为晩更。」合取,自睿断施行。知夔州王十朋奏状曰:「准枢宻院劄子,枢宻院奏知夔州张震申,所有四川宣抚司措置川蜀马纲改移水路事件,委有未便去处,申乞详酌施行。奉圣防,除打造舟船外,其余事件并令呉璘管办,其舟船令王某疾速应副。臣契勘马纲利害,前知夔州张震及诸司论列已详,其中利害之大者,莫过于财与力,二者皆出于民。臣自入境以来,切见夔峡之间,土狭民贫,面皆菜色,衣不蔽体,非江浙荆湖诸路之比。为监司守令者,傥能皆劳心抚字,无一毫之扰,犹恐不能活之,况今马纲之害极重,财力必当大困。臣滥居牧民之任,不敢不以实闻。今来茶马司及宣抚司所买马,每歳计一万八百余匹,约计二百一十六纲,本州若循环起发,合用船三十余只,毎只打造约费八百余千,马船易壊,势须一年一易,计一歳之费为钱三万六千缗。自夔至归水路二百四十里,毎纲梢工水手约九十人,较一歳之终,为工一万八千人,毎人口食顾钱约五百文,上下水约一十五日,通一歳计之,当费钱十二万贯,草料批劵亦不下二万余缗。较一歳之间,费于马纲者盖十五六万贯矣。本州三县所管梢工水手不满四五百人,若循环不替,所少犹半,必当役农民而为之,而夔之民力既困如此,若又从而役之,必有流离转徙之患。本州毎年财赋之入不满二十万,合起上供折估经总制及官兵请给皆在其内,今马纲之费侔于所入之赋,虽曰令呉璘管办,岂能赏所费十之一二?财非天降地出,又必取之于民,而夔之民贫如此,财何自而出耶?以一州推之,则一路诸路之困又可知矣。况水路正行瞿塘滟滪之险,又有恶滩二十余节水势湍急,濆漩颇多,马性善惊,闻滩声汹涌,必致跳跃不可控驭,撼动舟船,必有覆溺之患。
译按二十年计算,银币、茶叶、锦缎等费用,不计其数也有数千万,而从蜀地运出的马匹没有死掉的还有多少?分隶给各军后存留下来的,如今又有多少?自去年夏秋以来,已经全部收复熙州、秦州旧地,蕃户的马匹可以诱导招致而来,这几乎是上天帮助陛下恢复旧疆的机会。如果每年得到一万、两万匹来辅助军用,同文州、黎州所得相比,哪一种好、哪一种差?马纲所经过的道路,哪一条远、哪一条近?马匹死在半路上的,又哪一边少、哪一边多?臣愚昧地认为,如果削减文州、黎州马额的一半,借用其银币费用,把力量全部用于西部边境的马匹,那么文州、黎州的负担就会减轻,也可以有所选择;熙州、秦州得到的马匹会增多,并且可以成为百战百胜的实际军用。过去唐代魏元忠说,西蕃依仗马力而强大,如果提高价格买它们的马,就是削弱他们的强项而使中国获利。王忠嗣任河西、陇右节度使时,提高马价,西蕃争相卖马,因此戎马减少,而唐军日益强盛。像这两位臣子,可以说懂得权衡轻重。臣近日听说敌人带着二十万两银子到西部边境买马,伏望圣上特别作出睿断,尽早赐令施行;这样不但本朝军势可以凭此强盛,也可以暗中消除西北两边的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二万匹〕 荆湖北路安抚使张孝祥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自中兴以来,马政没有修治,每年进行博买,费用极其巨大,而各军的马匹反而越来越缺少,这正是牧养方法没有得到适当安排的缘故。如今朝廷正商议设置监牧,想恢复祖宗旧制;如果安排得当,就可以节省国用、振奋军威、制服敌国,关键就在这里。这是政事中的大事,不能草率地试办。如今如果把马匹分给各军牧养,就同前些时候分拨马纲大致相同;各军只求得到马匹,不再作长久打算,一两年后稍有损失折耗,便又会找借口推脱,说荆襄不是适宜养马的地方。这样一来,东南地区将永远得不到牧养的利益,必定只能依靠各蕃才行。臣愚昧地希望圣上特别作出明断,在近臣中不论文武,选择一两名懂马的人,命令他们巡视荆襄、淮南境内,同各军帅臣、守臣和属官深入谋划土地水草是否适宜,并参考国朝以来设置监牧的旧例,斟酌取舍,全部上报,请圣上裁决;专门设置一个机构,授予它办事的权力,严格制定黜陟考核条例,责成它取得成效。这样,宣抚司所买马四千匹就不会白费;假以时日,朝廷确实可以得到牧马的功用。这些情况必须上奏说明。” 敷文阁待制、四川置制使范成大上奏说:“臣考察赵楙的札子,他请求将黎州一年的马额暂缓,命臣审度后上报。臣自到任以来,蜀人谈论黎州买马利弊的很多,大体都同赵楙这次所陈述的相类似,事情的道理很明白,众人的意见也一致,确实可以实行。只是担心议论者一定会说,祖宗时代西北马匹很多,不依靠西南夷人的马来使用,所以只把买马当作羁縻蛮夷的手段,同今天的形势不可相提并论。臣考察蜀人的意见,他们认为,暂时免除立定马额,向蛮人表示买马并非急务,使蛮人不能把马匹看得过重,反过来要挟中国;而蛮人所需要的茶、绢之类,都是每天都急需的东西。他们所产的马如果不卖给中国,又将拿来做什么?所以不必担心他们的马不来,正如赵楙所说。臣私下认为,既然众人的意见都这样,不如暂且采用这一主张,秘密谕告提举买马官,暂时不拘守每年的额数。如果蛮马仍像往年一样到来,有关官员既不受考核黜陟的压力,就可以选择优良骏马,价格也可以稍微平稳,恐怕还未必达不到额数。若在年额之外果然见到成效,就可以长期实行;边州的地位会稍稍加重,外来的侵扰也会逐渐受到控制,作为弹压蛮夷的办法,极为有利方便。” 万一因此马匹不能按时到来,再另行商议修改办法,也不算晚。’皇帝同意,取其意见,由睿断施行。知夔州王十朋的奏状说:“据枢密院札子,枢密院奏报:知夔州张震申报,四川宣抚司所安排的将川蜀马纲改走水路一事,有些地方确实不便,请求详细斟酌施行。奉圣旨:除打造舟船以外,其余事项都命吴璘负责办理;舟船则命王某迅速供应。臣考察马纲的利弊,先前的知夔州张震以及各司论列得已经很详细,其中利害最大的,莫过于财力和人力,而这两者都出自百姓。臣自进入夔州境内以来,清楚看到夔峡之间土地狭窄、百姓贫困,人人面带菜色,衣服甚至不能遮体,不是江浙、荆湖各路所能相比。担任监司、守令的官员,如果都能劳心抚恤百姓,不增加一丝一毫扰害,尚且担心不能使他们活下去,何况如今马纲造成的危害极重,财力必定会陷入极大困境。臣滥居牧民之职,不敢不把实情上报。如今茶马司和宣抚司所买马匹,每年计算一万零八百多匹,约有二百一十六纲。本州如果循环起发,需要用船三十多只,每只打造约费八百多千钱;马船容易损坏,势必一年更换一只,计算一年费用为钱三万六千缗。” 从夔州到归州的水路有二百四十里,每纲梢工、水手约九十人,按一年的终结计算,共需一万八千人的劳作;每人粮食和雇钱约五百文,上下水约十五日,全年合计应耗费十二万贯钱,草料、批券也不少于二万多缗。这样计算,一年之间花费在马纲上的大约有十五六万贯。本州三县所管的梢工、水手不到四五百人,如果循环使用而不更换,仍然缺少一半,必定要征用农民来充任;而夔州百姓的民力已经困乏到这种程度,如果再征用他们,必然有流离迁徙的祸患。本州每年财赋收入不到二十万,其中还包括应当起运的上供、折估、经总制以及官兵俸给等费用。如今马纲费用同本州收入的赋税相当,虽然说命吴璘负责办理,哪里能够补偿所费的十分之一二?财物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从地下长出来,最终又必定要取自百姓;可是夔州百姓如此贫困,财物又从哪里产生呢?由一个州推及开来,一路乃至各路的困苦也就可以知道了。况且水路正要经过瞿塘、滟滪的险处,又有二十多处恶滩,水势湍急,水花旋涡很多;马的性情容易受惊,听到滩水汹涌的声音,必定跳跃而难以控制,摇动船只,必有船覆马溺的危险。”
臣昨在饶州亲见马纲经过,渉咫尺之」渡中流遇风,十死八九,况千里之至险耶?若舍舟用陆,则自夔至峡,皆重岗复岭,上倚絶壁,下临断崖,行人攀縁鼓栗汗下,遇雨泥滑,尤不可行。非特有害于人,兼亦非马之利。若欲削平险阻,便马之行,非惟重困民力,又恐有害控扼之险,非所以保防全蜀也。臣所论利害,皆是目见,茍坐视一路生灵之困,不以奏闻,则上孤陛下任使之意,将负不忠之罪矣。伏乞圣慈,特降睿防,令马纲复行旧路,以安逺人,不胜大幸。十朋又上防曰:「臣伏防圣恩颁赐御劄,谓军机之务,马政为先。臣仰见陛下居安虑危,不忘武事,修车马而备器械,盖欲如周宣复古之时。又谓撁驾之役,并用厢禁军,贴以呉璘正兵,皆不科扰于民。臣又仰见陛下仁心爱民,如武王之不忘逺也。又谓回船泝流,颇费程限,须多作畨次,免致稽滞,又令臣身率以先,共图成効。又足以见陛下虽居九重之深,洞见四方万里之逺,闾阎疾苦,无不备知,不以臣为愚不肖,不足以备使令,戒敕丁宁,俾输犬马之効。况臣蒙误恩,擢居帅阃,固当身先卒伍,不惮勤劳。然臣蝼蚁之诚,不敢隠黙,马纲改行水路,为巴蜀之病,臣前已具奏,及监司帅臣皆已力言之,不敢再渎天听。若夫撁驾之役,易民以兵,道路皆知陛下之仁心。以臣愚见,参以舆议,则亦有未便者。蜀江号天下之至险,与其他水路大不相侔,瞿塘滟滪及诸恶滩,宻如竹节。巴峡之民生长于水者,以舟楫为家,梢濆撇旋,攲桅侧柂,于波涛汹涌之间,习知水道之曲折,操舟若神,犹不免时有覆溺之患。彼卒伍軰,自少长黥涅,坐食军门,与水性素不相谙,一旦强以牵挽,必至触石破碎,人马俱毙无疑矣。又三峡束江,断崖絶壁,挽舟者无所寘足,攀縁而过,如猿猱然,兵卒岂能为之?况宣司正兵,皆西人,尤不善操舟,虽贴无益。马纲之来,急若星火,州县既无可以牵驾之卒,官吏以获罪为惧,其篙工水手,必不免役民以充之。虽圣防不欲科扰于民,其势不得不至于科扰。又夔峡为四川门戸,长江上防,正赖此曹守御控扼,以壮天险之势。然土狭人稀,厢禁军类多缺额,诸州毎以招填不足为忧,重以出戍于夷陵,防秋于诸处者,非一所,存无几。若又役以撁驾,疲于徃来,以无几之卒伍,应无穷之马纲,非惟耗费钱粮,妨废教阅,正恐州郡空虚,因致意外。」之患非细事也。况茶马司歳发马一百六十纲,而宣司不与焉。除自五月至八月,江流泛溢,瞿塘不可上下舟航,当戒谓之住夏。一歳之间可发歳额之马者凡八月,毎月计二十纲,毎纲用三船,毎船用十五人。十纲为一畨,则用四百五十人。上下二畨则倍之,为三畨更替则又倍之。臣所论者一州,乃马纲已经过而目所亲覩者尔。马纲过夔府一路者凡六州,通而计之则毎畨计二千七百人,上下畨计五千四百人,三畨更替计八千一百人。若更欲多作畨次,非惟兵不足用,而舟舰亦无。臣所治者夔州也,夔为帅府,系屯兵之地,而数犹不足。其他如涪、忠、万等州厢禁军,多者不过四五百人,少者二三百人。归州所管止百余人,其间又有剩员半分癃老疾病者居其半。若尽駈而为梢工水手为一畨,且犹不足,况欲多作畨次耶。臣愚以为不若且行旧路,舍危就安。或以山险马瘏为虑,宜于鄂渚、汉阳诸处置监以休息之。壮者发至行在,病者留以牧养。水草既便,马必蕃育,亦可以为江淮、荆襄警急之备,固亦无害其为马政之修也。臣非不欲率先奉行以荅知遇,实以马纲行水利少害多,他日或致生事,上贻陛下西顾之忧,则臣误国欺君之罪不容诛矣。况此事干数路所系非轻,伏望圣慈出臣此奏,令两府大臣议之参酌施行,不胜大幸。员兴宗议国马曰:臣闻固国之方,在于置卫;置卫之实,在于市马。使四邉得才干之吏,有司有责实之政,马何由而不至?卫何由而不备?虽因古之法,时増损之,臣亦以为有余矣。盖五代之末,监牧多废,官市多阙,国马遂不蕃庻。自我国家之兴,遂大葺治。每歳遣使,多方命官。太宗皇帝兴国之初,诏市一十七万。咸平已后,其政大修。诸坊诸军,积至二十余万。饲马兵校,多至万有六千。遍至刍藁,亦近七十余万。标占坊监,亦总四万余顷。捡示牧事,纎悉至此,可谓备矣。虽周之初,设养校之官,多牧庾之职,亦不敢望吾祖宗之世也。恭惟陛下丰德大业,随弊指顾,应时宁一只如川秦牧事,尤切加意,务选清强之吏,逺以莅之,此乃国政总核之实也。臣固蜀人,曽吏牧司市马,西方躬见其事,敢为陛下言之。
译臣从前在饶州亲眼见过马纲经过,即使涉过很短的渡口,在江心遇到风,也有十匹死八九匹的情况,何况是千里水路中的极险之处呢?如果舍弃舟船改走陆路,那么从夔州到峡州,都是重重山岗、重叠山岭;上面靠着绝壁,下面临着断崖,行人攀援而过,战栗得汗流满面,遇到下雨道路泥滑,更加无法通行。这不仅对人有害,对马也没有好处。如果想削平险阻,使马匹能够通行,不仅会更加严重地困乏民力,恐怕还会损害险要地形的控制,这不是保全整个蜀地的办法。臣所说的利弊,都是亲眼所见;如果坐视一路百姓困苦而不奏闻,上则辜负陛下任用差遣臣下的本意,下则将获不忠之罪。伏乞圣上慈悲,特别降下睿旨,命令马纲恢复旧路运输,使远方百姓得以安宁,臣将不胜幸甚。” 十朋又上奏说:“臣恭敬地承受圣恩,颁赐御札,其中说军机事务以马政为先。臣仰见陛下居安思危,不忘武事,修治车马、准备器械,大概是想像周宣王中兴、恢复古制的时代那样。又说牵驾马纲的役夫一事,一律使用厢军、禁军,并以吴璘所部正兵贴补,全部不向百姓征发扰害。臣又仰见陛下仁爱百姓,如周武王不忘远方百姓一样。又说船只逆流而上颇费时日,必须多安排几批,以免造成延误,又命臣亲自率领,以身作则,共同谋求成功。这更足以说明陛下虽然居于九重深宫,却洞察四方万里之外,民间的疾苦无不详知;不认为臣愚昧不肖、不足以供使令,反而反复告诫,令臣献犬马之劳。何况臣蒙受非分的恩遇,被提拔居于帅阃,本来就应当身先士卒,不怕辛劳。然而臣像蝼蚁一样的忠诚,不敢沉默。马纲改走水路,是巴蜀的祸害,臣以前已经详细奏明,监司和帅臣也都已经竭力陈说,不敢再次烦扰圣听。至于牵驾的差役,改用军兵代替百姓,沿途人人都知道陛下的仁心。按臣愚见,再参照舆论,也仍有不便之处。蜀江号称天下最险的水路,同其他水路大不相同,瞿塘、滟滪以及各处恶滩,密集得像竹节一样。” 巴峡百姓世代生活在水上,以舟船为家;他们在水花、急流、回旋之中,倾斜桅杆、侧转船舵,在波涛汹涌之间熟知水道曲折,操船如有神助,却仍不免时常发生船覆人溺。那些军卒自幼长大便被刺字、穿黥,坐食军门,向来不熟悉水性;一旦强迫他们牵引挽拉船只,必然撞上礁石而船破,人马无疑都会死亡。又因为三峡江面狭窄,两岸都是断崖绝壁,牵船的人没有地方放脚,只能像猿猴一样攀援通过,士兵哪里能做到?况且宣抚司的正兵都是西部人,尤其不善于操船,即使拿来贴补也没有益处。马纲到来,急如星火;州县既然没有可以牵驾的士卒,官吏又害怕获罪,他们必然不得不征用百姓来充当篙工、水手。虽然圣旨不想向百姓征扰,但形势上却不得不征扰。夔峡是四川的门户,是长江上游的屏障,正要依靠这些军兵守御控制,来壮大天然险势。然而这里土地狭窄、人口稀少,厢军、禁军通常多有缺额,各州每每因招募补充不足而忧虑;再加上出戍夷陵、防秋于各处的任务不止一处,现存的军兵已经没有多少。如果又役使他们牵驾马纲,使他们疲于往来,以有限的士卒应付无穷的马纲,不仅会耗费钱粮、妨碍废止教阅,更恐怕州郡空虚,从而导致意外祸患。” 这种祸患不是小事。况且茶马司每年发运马匹一百六十纲,宣抚司的马纲还不包括在内。除了五月至八月江水泛滥、瞿塘不能上下通航的时期,即所谓须停运过夏之外,一年中能够发运年度额数马匹的总共只有八个月;每月计算二十纲,每纲用三只船,每船用十五人。十纲为一批,就要用四百五十人;上下两批则加倍,分三批轮换就又加倍。臣所论说的只是一个州,而且只是马纲已经经过、臣亲眼看见的情况。马纲经过夔府这一条道路,涉及六州;合计计算,每批需要二千七百人,上下两批需要五千四百人,三批轮换需要八千一百人。如果还想安排更多批次,不仅兵力不足,船只也没有。臣所治理的是夔州,夔州是帅府,是屯兵之地,兵力尚且不足;其他如涪州、忠州、万州等地的厢军、禁军,多的不过四五百人,少的只有二三百人。归州所管军兵只有一百多人,其中又有剩员,约有一半是衰弱、年老或患病者。如果把他们全部驱使去做一批梢工、水手,尚且不够,何况还要安排更多批次呢?臣愚昧地认为,不如暂且走旧路,舍弃危险而趋向安全。” 如果有人担心山路险峻、马匹疲病,可以在鄂渚、汉阳等地设置监牧,让马匹在那里休息;强壮的马运到行在,患病的马留下来牧养。水草便利,马匹必定繁殖兴旺,也可以作为江淮、荆襄地区发生紧急警报时的储备,这本来并不妨碍修治马政。臣不是不想率先奉行来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实在是马纲改走水路利少害多,将来或许导致生事,使陛下再有西顾之忧,那臣误国欺君之罪就死不足赎了。况且这件事关系数路,影响不轻,伏望圣上慈悲,将臣这份奏章发出,命两府大臣议论,斟酌施行,臣将不胜幸甚。” 员兴宗论议国家马匹说:臣听说巩固国家的方法,在于设置守卫;设置守卫的实际措施,在于买马。假使四方边境都有才干的官吏,有关部门都有切实负责的政绩,马匹怎么会不来?守卫怎么会不完备?即使因循古代的办法,随着时势有所增减,臣也认为已经足够了。大概五代末年,监牧多被废弃,官府买马多有缺额,国家的马匹于是不能繁殖兴盛。自从我国建立以来,就大力修治。每年派遣使者,多方任命官员。太宗皇帝在太平兴国初年下诏购买十七万匹马。咸平以后,马政大为修整。各马坊、各军所积累的马匹达到二十多万匹,饲养马匹的兵校多达一万六千人,遍地供应的刍草藁草也接近七十多万,标占的马坊、监牧土地总计也有四万多顷。检查、安排牧马事务,细微周详到这种程度,可以说完备了。即使周朝初年设置养马、校马的官员,任命许多掌管牧养的职务,也不敢指望达到我朝祖宗时代的程度。恭敬地想到陛下德业丰盛,随着弊病的出现随时指示处理;像川、秦地区的牧马事务,更应格外用心,务必选择清廉强干的官员,远赴当地任职,这才是全面考核国政实际情况的办法。臣本是蜀人,曾在牧司办理买马事务,亲自在西部见过这些事情,斗胆为陛下陈说。”
盖川秦所分市马之地,陜西则阶文、西和等州,四川则黎、叙、南平等处。毎处置务,毎务置官。内陜西只就宕昌博易,至要至便。然臣观川秦博马之物,不过数四,有锦,有茶,又有防绢。陜西则多用茶而少用锦,四川则多用锦而少用茶,随其所需,有无相济,是宜良驷来者接踵。然招诱无方,间不得人,蕃客不至,马额渐阙。何也?市马者数病未去也。陜西买马之物,惟仰茶货。蕃部既已中马,一旦得茶,或乏旅费,依旧以茶当缗。前此监吏渐与收茶支钱,时时称提自重其货,迩来不能矣。茶货一轻,何从致马?此一病也。茶自蜀中出关,经兴利等州,然后渐至宕昌,盖近二千余里。铺兵防路,摘叶代茶,虽有明禁,无由遏止,以至博马之际,蕃部多方退难。此二病也。市马必置门戸之人,盖犹中国之牙侩也。假如良马一驷,直一百五十余千,则必中卖二百以上贯。门戸之人及本务吏胥之徒,四分取一,官失其货,私取其利。此三病也。马司下卖引所市丝织锦分。支机戸及其市锦分科三等,马司出上等之锦,价多得中等之锦,色盖胥吏与锦户有无相通,暗相资取,锦物既恶,折博艰难,此四病也。市马之初,虽曰羁縻逺人,见马支物,然而不至,如近时监买不职,以病为壮,以短为长,以齿多为齿弱,如黎雅等州,至马司未满千里,毎遇送纲,不乘不骑,道死相望,况更万里纲运,其可保乎,此五病也。臣愚伏望陛下孚炤上项川秦市马五病,严谕牧司,自今四川胥吏、牙侩、铺兵之▯,一复犯此,乞罪不贷,使折博之物无不良,监买之吏无不职,则蕃部之马无不至矣。臣又闻议者且欲更张,从夔路水运,小臣未知信否也。其大利害,小臣固所难窥。然天行莫如龙,地行莫如马,今欲水行,似违其性也。昔欧阳修尝言,蜀中珍货贡物多不出三峡,盖峡水春夏湍悍,有仆溺之忧,惟麄恶之物则轻从三峡,人亦多视为弃物也。马政国家之本,官吏其敢视为弃物乎?或者谓国家近时轻赍纲运,尚从此路,不知纲运或担或囊,盘滩避险,临时般出,措置非一经,从鸟道亦似无害。羣马之来,其积如山,固不可由荦埆之径,滩险又终可保乎?又夔路深山,最为穷薄,钱粮藁草未易常足,驿廐皂栈未易创置,兵人牧卒遇小州县未免搔渎,恐约束未定,虑在歳月之后也。臣不知其说矣。小臣无知,窃以为荆襄之路未有大害,未易更易。臣愿朝廷防绎而察之。臣愚知贡诚天阙,因言川秦市马五病,其终敢輙及此,惟陛下裁赦。理宗时,守汉阳黄干奏曰:「臣窃见马政,国之大事也。騋牝三千,卫国以兴,思马思徂,鲁人颂之,则其关系诚为不轻。国家所用之马,西取于蜀,南取于广,皆在数千里之外,博易之费,道里之费,一马之入,动数百千,其所得甚艰,所费甚巨。一有缓急,无马可用。开禧年间,敌骑压境,旋行收买,驾骀下乘,亦以备数。平居暇日,可不思所以处之乎?」窃见汉阳管内,有马监一所,马之自蜀来者,憇息于此,五日而后行。守臣亦预▯检之责。臣尝亲至其地,见马监之前,有所谓孳生监者,乃鄂州大军昔日所创。方其盛时,马之蕃息,可以足军中之用。今监皆頽败,不复有马矣。汉阳为郡,土壤甚广,风气甚劲,水草甚饶。若委之守臣,使之兴复旧监,以为牧马之地,给降本钱,收买江北所产之马,而蕃息之,差拨兵卒,使任牧养之责。数年之间,生息蕃盛,猝有缓急,即可为用。与夫求之于至逺之地,买之于仓卒之际,其利害相去逺矣。如臣之愚,未必深晓世务,更乞行下总领所,同鄂州都统司相度施行。金宣宗时,张行信为泾州管内观察使。上尝谕宰臣曰:“自张行信降黜,卿等遂缄黙。自今宜各尽言,毋复畏忌。”行信始至泾,即上书曰:“马者,甲兵之本。方军旅未息,马政不可缓也。臣自到泾,闻陜右豪民多市于河州,转入内地,利盖百倍。及见省差买马官,平凉府判官乌库哩桓端,市于洮州,以银百铤,几得马千疋。云生羌未波,诸部蕃族人户蓄牧甚广。盖前所遣官,或抑其直,或以势陵夺,遂失其和。且常患银少,所以不能多得也。又闻蕃地今秋薄收,鬻马得银,輙以易粟。冬春之交,必艰食,马价甚低。乞令所司辇银粟于洮河等州,选委知蕃情、达时变如桓端者贸易之。若捐银万两,可得良马千疋,机防不可失。惟朝廷亟图之。”
译大体说来,川、秦分设的买马地区,陜西是阶州、文州、西和州等州,四川是黎州、叙州、南平等地。每个地方设置一个办事机构,每个机构设置官员。陜西只在宕昌进行博易,最为重要而便利。然而臣观察川、秦博马所用的物品,不过四五种,有锦,有茶,又有纺绢。陜西多用茶而少用锦,四川多用锦而少用茶,按照各自需要,以有无相互补充,这正是良马接连到来的原因。然而招诱没有办法,间或用非其人,蕃客便不来,马额逐渐缺少。为什么呢?因为买马方面的几种弊病还没有除去。陜西买马所用的物资,完全依赖茶货。蕃部既然交付马匹,一旦得到茶叶,或者缺少旅费,就仍然把茶叶折抵钱款。过去监司官吏逐渐同他们收茶、支付钱款,并且时时设法抬高茶货的价值;近来却做不到了。茶货一旦贬值,又凭什么招致马匹?这是第一种弊病。茶叶从蜀中运出关外,经过兴利等州,然后逐渐到达宕昌,大约将近二千多里。铺兵守护道路,摘取树叶代替茶叶,虽然有明令禁止,却无法制止,以致博马时蕃部百般推辞。这是第二种弊病。买马必须设置门面中介的人,大概就如同中国的牙侩。比如一驷良马,价值一百五十多千钱,就一定要卖到二百多贯。” 中介人员以及本机构的吏胥之类,四人中便要取走一人份额;官府损失了货物,私人却取得了利益。这是第三种弊病。马司下属的卖引所收购丝织锦缎时,支机户以及负责收购锦缎的机构将货物分为三等;马司发出上等锦缎的价格,却往往只得到中等锦缎,原因大概是胥吏同锦户互通有无,暗中相互侵取,锦缎既然低劣,折价交换便很困难。这是第四种弊病。买马开始时,虽然说是为了羁縻远方之人,见到马便支付物资,然而马匹却不能按时到来。像近来监买官办事不称职,把病马当作壮马,把短马当作长马,把年齿大的马说成年齿小的马;黎州、雅州等地距离马司还不到一千里,每次运送马纲时,沿途不骑不乘,因病死亡的马匹接连不断,何况是运送万里之遥的马纲,怎么能保证呢?这是第五种弊病。臣愚昧,伏望陛下明察上述川、秦买马的五种弊病,严厉谕令牧司:从今以后四川的胥吏、牙侩、铺兵之类,再有犯此者,请求定罪,绝不宽贷。使折博来的物品没有不良劣的,监买的官吏没有不尽职的,那么蕃部的马匹就没有不来的。臣又听说议论者想要改变办法,从夔路水运马匹,小臣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其中重大的利弊,小臣本来难以窥知。然而天上行走没有比龙更好的,地上行走没有比马更好的;如今想让马走水路,似乎违背它的天性。” 过去欧阳修曾说,蜀中的珍货贡物大多不能运出三峡,因为峡中春夏水势湍急凶猛,有翻覆沉溺的忧患,只有粗劣的物品才轻易通过三峡,人们也多把它们看作弃物。马政是国家的根本,官吏难道敢把它看作弃物吗?有人或许说,国家近来用轻便方式运输马纲,尚且沿用这条水路,却不知道普通纲运有时挑担、有时装袋,遇到险滩便绕行,临时搬运出来,安排办法并不只有一种;即使从鸟道运输,似乎也没有什么妨害。可是成群的马匹到来,积聚起来像山一样,本来不可能通过崎岖难行的小路;滩险又终究能够保证安全吗?而且夔路深山之中最为贫困,钱粮、藁草不容易长期充足,驿站、马厩、马棚也不容易创建设置;兵士和牧卒遇到小州县,难免骚扰侵扰百姓。恐怕约束规定尚未确定,真正的忧患会出现在岁月之后。臣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这种说法了。小臣无知,私下认为荆襄道路没有大的害处,不宜轻易更改。臣愿朝廷反复考察审视。臣愚昧,知道进贡的诚意关系天子,因而谈到川、秦买马的五种弊病,最后又冒昧涉及此事,惟愿陛下裁断并宽恕。” 理宗时,汉阳守臣黄干上奏说:“臣私下看到,马政是国家的大事。三千匹母马可以使卫国兴盛,思念马匹、思念马匹奔走,鲁人曾歌颂这些事情,可见马政的关系确实十分重大。国家所用的马,西面从蜀地取得,南面从广南取得,都在数千里之外;博易费用、道路费用,一匹马运入,动辄花费数百千钱,所得非常艰难,费用非常巨大。一旦有紧急情况,却没有马可以使用。开禧年间,敌军骑兵压近边境,临时进行收买马匹,连驾骀一类的下等马,也拿来凑数备用。平时安闲无事,难道可以不思考如何处理这件事吗?”臣私下看到,汉阳管内有一所马监,马匹从蜀地运来后在这里休息,五天以后再继续前行。守臣也预先承担点检的责任。臣曾亲自到那里,看到马监前面有一处所谓孳生监,是鄂州大军过去创建的。当它兴盛时,马匹繁殖,可以满足军中的使用。如今监牧都已毁坏衰败,再没有马匹了。汉阳作为一郡,土地十分广阔,风气强劲,水草十分丰饶。如果交给守臣,让他恢复旧有的监牧,作为牧马之地,拨给本钱,收买马匹,在江北繁殖的马匹,并使它们繁育壮大;再差拨兵卒,让他们承担牧养的责任。” 几年之间,马匹就会繁殖兴盛;一旦突然有紧急情况,立即可以使用。与到极远的地方去求马、在仓促之际买马相比,利弊相差很远。像臣这样愚昧的人,未必深知世务,还请命令总领所,会同鄂州都统司审度施行。” 金宣宗时,张行信任泾州管内观察使。皇上曾谕告宰臣说:“自从张行信被降职罢黜,你们就闭口不言。从今以后应当各自畅所欲言,不要再畏惧避忌。”张行信刚到泾州,就上书说:“马匹是甲兵的根本。如今战争还没有停止,马政不能耽搁。臣自到泾州,听说陜右的豪民大多在河州买马,再转运到内地,利润大概有百倍。等到臣看到省里派遣的买马官、平凉府判官乌库哩桓端在洮州买马时,用一百锭银子,几乎买到一千匹马。他说,生羌未波,各部蕃族的人户蓄养放牧的马匹很多。只是过去派遣的官员,有的压低马价,有的凭势力欺凌掠夺,于是失去了同他们的和睦关系。而且一向担心银子少,所以不能多买马。又听说蕃地今年秋收歉薄,卖马得到银子后,立即拿去换粮食。冬春交替时,那里一定粮食困难,马价很低。请求命令有关部门把银子和粮食运到洮州、河州等地,选择像桓端这样了解蕃情、通晓时势变化的人负责贸易。如果拿出一万两银子,可以买到一千匹良马,这个机会不可错过。希望朝廷赶快谋划。”
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曰:「臣闻昔者圣人之开天也,去其害人者而已。驱猛兽而逺之,服畜兽而役之。故角者能触,而拘之以福衡;蹄者能踶,而驭之以绁绊。以尽天下之力,以全天下之才。夫中人之产,未逾十金,于是恐所用之有阙,旁思而周虑之,惧临时之或歉,设备而预防之,岂有过哉?皆其宜也。况乎应千年之河水,居巍然之神噐,立万世子孙之业,讵宜无备云乎哉?」臣窃以名鹰俊犬,异毛鸟兽,国家之所宜弃也,反以收之;駞羊牛马,其用甚重,此皆国家之所宜广也,反不广之。岂爱駞羊牛马之不及鹰犬哉?亦由于袭太平之世,而因循弗虑故也。武王胜殷,放牛于桃林之野,归马于华山之阳。然与方今,其势有不同也。方今四征不息,粮饷未停,就使櫜弓矢而不用,戢干戈而不起,则安知他日无罚罪之事哉?则牛马之不可暂阙也,明矣。至元癸巳,括士民之马而拘之郡,出榜文称上司之语,而谓官酬其直也。马既颁军,直又不酬,士民失望。臣非但以国家之弃信而伤之,抑亦由国家之不修马政,临急取士民之御者,故伤之也。谨按唐太宗时,有马千匹,太仆少卿张万歳掌之。自贞观至麟德四十年间,马七十万六千匹,以致八坊之田千二百三十顷,募民耕之,以给刍秣。八坊之马,分为五十六监。及明皇时,国马益耗,乃以空名告身市马于逺方,才复二十余万匹,命王毛仲领内外闲廐。至开元十三年,乃有四十二万匹,牛羊称是。由此观之,畜牧之多寡,但以留意故也。伏望陛下精思缓急之务,灼明备用之源。凡鹰犬之类可纵者纵之,凡鹰坊等职可罢者罢之。凡駞羊马牛,宜以御府缯帛及空名告身于四逺之地及中华之境市而收之。凡所市之马,谅宜仿古制,立天驷监以孳育之。凡牛羊駞等,谅宜立羣牧,所以蕃殖之。凡刍秣之具,谅宜择良地,募民耕以给之。若然,则可以富国,可以强兵,可以俯宣王考牧之诗而小之,可以思汉武伐宛之事而笑之矣。顺帝至顺二年,监察御史陈思谦上言:「军站消乏,佥补则无殷实之户,接济则无羡余之财。倘有征行,必括民间之马。茍能修马政,亦其一助也。方今西越流沙,北际沙漠,东及辽海,地势髙寒,水甘草美,无非牧养之地。宜设置羣牧使司,统领十监,専治马政,并畜牛羊。数年之后,马寔蕃盛,或给军以收兵威,或给站以优民力。牛羊之富,又足以给国用,非小补也。」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说:“臣听说过去圣人开创天下,只是除去那些危害人的东西罢了。他们驱逐猛兽使其远离,驯服畜兽使其供人役使。所以有角的动物能够冲撞,就用福衡加以拘束;有蹄的动物能够踢人,就用绳索和绊具驾驭。这样来尽量发挥天下的力量,保全天下的才用。普通人的财产不过十金,于是还要担心所用之物有所缺少,从旁思考而周密筹划,害怕临时有所不足,预先设置设备、加以防备,难道有错吗?这些都是适宜的。何况承受千年流转的河水,居处巍然高大的神器,建立万世子孙的基业,难道可以毫无准备吗?”臣私下认为,名鹰、俊犬以及奇异毛色的鸟兽,是国家应当抛弃的东西,却反而收取它们;骆驼、羊、牛、马,作用十分重大,是国家应当广泛蓄养的,却反而不广泛蓄养。难道是爱护骆驼、羊、牛、马还不如爱护鹰犬吗?也是因为承袭太平时代的做法,因循而不加考虑罢了。周武王灭殷后,把牛放归桃林旷野,把马放归华山南面。然而这同当前的形势不同。如今四方征战没有停止,粮饷供应也没有停止;即使把弓箭收藏起来不用,把盾牌兵器收起而不发动军队,又怎么知道将来不会有讨伐罪人的战事呢?” 那么牛马不可暂时缺少,就很明白了。至元癸巳年,官府征括士人和百姓的马匹,拘集到郡中,张榜文书声称这是上司的命令,并说官府会按价酬偿。马匹既然分给军队,马价却又不予偿还,士人和百姓大失所望。臣不只是因为国家失信而感到痛心,也因为国家没有修治马政,临到紧急时才来取用士人和百姓驾车御马之物,所以感到痛心。臣谨按,唐太宗时有马一千匹,由太仆少卿张万岁掌管。从贞观到麟德四十年间,马匹达到七十万六千匹,以致八坊的田地有一千二百三十顷,招募百姓耕种,用来供应刍草和饲料。八坊的马分为五十六监。到明皇时,国家马匹更加耗损,于是用空名告身到远方买马,才恢复到二十多万匹;又命王毛仲统领内外闲厩。到开元十三年,马匹达到四十二万匹,牛羊的数量也相称。由此看来,畜牧数量的多寡,只在于是否留心。伏望陛下精心思考缓急事务,明白储备物资的来源。凡是可以放掉的鹰犬之类,就放掉;凡是可以裁撤的鹰坊等职务,就裁撤。凡骆驼、羊、马、牛,都应当用御府的缯帛以及空名告身,到四方远地和中原境内收买蓄养。” 凡是买来的马匹,想来应当仿照古代制度,设置天驷监使其繁殖。凡牛、羊、骆驼等,想来应当设置群牧机构,使其繁殖增多。凡是刍草、饲料等物资,想来应当选择良好的土地,招募百姓耕种来供应。如果这样做,就可以使国家富足,使军队强大;可以俯视宣王考察牧场的诗篇而轻笑,也可以回想汉武帝征伐大宛的事情而发笑了。顺帝至顺二年,监察御史陈思谦上言说:“军队和驿站日渐空乏,签补兵役却没有富实的人户,接济供应又没有多余的钱财。倘若有征战行动,必定要征括民间的马匹。如果能够修治马政,也可以成为一种帮助。如今西面越过流沙,北面接近沙漠,东面直到辽海,地势高而寒冷,水甘草美,无处不是适宜牧养的地方。应当设置群牧使司,统领十个监,专门治理马政,并且蓄养牛羊。几年以后,马匹必定繁殖兴盛;或者供给军队以增强军威,或者供给驿站以减轻百姓的负担。牛羊的富足,又足以供应国家使用,也不是小小的补益。”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荒政殷王成汤为天子,大旱七年。太史占之曰:「当以人祷。」汤曰:「吾所为请者民也,若必以人祷,吾请自当。」遂斋戒,剪爪断髪,素车白马,身婴白茅,以身为牺牲,祷于桑林之野。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欤?民失职欤?宫室崇欤?女谒盛欤?苞苴行欤?谗夫昌欤?」言未巳,大雨方数千里。汉武帝即位,汲黯为谒者。东越相攻,上使黯往视之,不至。至吴而还报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内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比屋延烧,不足忧也。臣过河南,河南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振贫民,臣请归节伏矫制之罪。」上贤而释之。宣帝时,丞相魏相数条汉兴以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所言,请施行之。奏曰:「臣闻明主在上,贤辅在下,则君安虞而民和睦。臣相幸得备位,不能奉明法,广教化,理四方,以宣圣德。民多背本趋末,或有饥寒之色,为陛下之忧。臣相罪当万死。臣相知能浅薄,不明国家大体时用之宜,惟民终始未得所繇。窃伏观先帝圣德仁恩之厚,勤劳天下,垂意黎庶,忧水旱之灾,为民贫穷,发仓廪,振乏餧,遣谏大夫博士廵行天下,察风俗,举贤良,平寃狱,冠盖交道,省诸用,寛租赋,弛山泽陂池禁,秣马酤酒,贮积所以赒急继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甚备。臣相不能悉陈,昩死奏。故事诏书凡二十三事。臣谨按王法,必谨于农而务积聚,量入制用,以备防灾。亡六年之畜,尚谓之急。元鼎二年,平原、渤海、太山、东郡▯被灾害,民饿死于道路,二千石不豫虑其难,使至于此,赖明诏振救,乃得防更生。今歳不登,谷暴腾踊,临秋收敛犹有乏者,至春恐甚,亡以相防。西羌未平,师旅在外,兵革相乘,臣窃寒心。宜蚤图其备,惟陛下留神元元,率由先帝盛德以抚海内。」上施行其策。后汉明帝时,王望迁青州刺史,甚有威名。是时州郡灾旱,百姓穷荒。望行部道,见饥者裸行草食五百余人,愍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给其廪粮,为作褐衣。事毕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请,章示百官详议其罪。时公卿皆以为望之专命,法有常条。钟离意独曰:「昔华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禀君命,擅平二国,春秋之义以为美谈。今望懐义忘罪,当仁不让,若绳之以法,忽其本情,将乖圣朝养育之防。」帝嘉意,议赦而不罪。魏文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羣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侍中辛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耶?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乆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晋武帝咸宁三年诏曰:“今年霖雨过差,又有虫灾。颍川、襄城自春以来,畧不下种,深以为虑。王者何以为百姓计?促处当之。”镇南将军杜预上疏曰:“臣輙思惟,今者水灾东南特剧,非但五稼不收,居业并损。下田所在停污,髙地皆多硗塉,此即百姓困穷方在来年。虽诏书切告长吏二千石为之设计,而不廓开大制定,其趣舍之宜,恐徒文具,所益盖薄。当今秋夏蔬食之时,而百姓已有不赡。前至冬春,野无青草,则必指仰官谷以为生命,此乃一方之大事,不可不豫为思虑者也。臣愚谓既以水为困,当恃鱼菜螺蜯。而洪波泛滥,贫弱者终不能得。今者宜大壊兖、豫州东界诸陂,随其所归而宣导之,交令饥者尽得水产之饶,百姓不出境界之内,旦暮野食,此目下日给之益也。水去之后,填淤之田畆收数钟,至春大种五谷,五谷必丰,此又明年益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荒政 殷王成汤做天子时,发生了七年大旱。太史占卜说:‘应当用人来祈祷。’成汤说:‘我所要请求的是百姓;如果一定要用人来祈祷,那就请让我亲自充当祭品。’于是他斋戒,剪短指甲、剃断头发,乘坐白车、驾白马,身上缠着白茅,把自己作为牺牲,在桑林郊野祈祷。他用六件事责备自己说:‘是政令没有节制吗?是百姓失去职业了吗?是宫室修建得太高大了吗?是女谒太多了吗?是贿赂流行了吗?是进谗言的人兴盛了吗?’话还没有说完,方圆数千里就下起了大雨。汉武帝即位时,汲黯任谒者。东越互相攻伐,皇上派汲黯前去察看,他没有到达,到了吴地便返回报告说:‘越人互相攻伐,本来就是他们的习俗,不值得劳烦天子的使者。’河内发生火灾,延烧了一千多家,皇上派汲黯前去察看;他回来报告说:‘百姓家中失火,延烧到相邻房屋,不值得忧虑。臣经过河南时,河南贫民因水灾旱灾受害的有一万多家,有的甚至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之权持节,发放河南仓中的粮食来赈济贫民;臣请求归还符节,伏受擅自矫制之罪。’皇上认为他贤能,便释放了他。”}], 汉宣帝时,丞相魏相多次条列汉朝兴起以来国家认为适宜施行的政事,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的建议,请求下令实行。他上奏说:“臣听说,贤明的君主居于上位,贤能的辅臣处在下位,君主就能安宁,百姓也能和睦。臣魏相有幸得以充任丞相,却不能奉行明法,广施教化,治理四方,以宣扬圣上的德泽。百姓多背弃根本而趋逐末业,有的已经显出饥寒之色,这是陛下所忧虑的事。臣魏相的罪过应当处死万次。臣知道自己的才能浅薄,不明白国家的大政方针和当时施用的适宜办法,只是始终不知道百姓究竟因何不能得到安置。我私下恭敬地观察先帝圣明的德行和深厚的仁恩:辛勤治理天下,挂念百姓,忧虑水旱灾害,担心百姓贫穷,便打开仓廪,救济缺粮饥饿的人;派遣谏大夫、博士巡行天下,察访风俗,举荐贤良,平反冤狱;车马冠盖往来道路,节省各种用度,宽免租赋,放松山林、泽薮、陂池的禁令,给马备料,开放酒禁;储备粮物,用来周济急难、接济困乏,安慰百姓,便利民生的办法,实在十分完备。臣魏相不能全部陈述,只能冒死上奏。按照旧例,诏书共有二十三件。臣谨按王法,国家必须慎重对待农业,务求积聚财粮,量入为出,预先防备灾害。没有六年的储粮,还只能说是处于紧急状态。元鼎二年,平原、渤海、太山、东郡遭受严重灾害,百姓饿死在道路上;郡守等二千石官员没有预先考虑灾难,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幸赖明诏救济,才使百姓得以防止更加困苦而重新生存。” 今年收成不好,粮价暴涨,到秋收时仍有缺粮的人,到了春天恐怕会更加严重,已经没有办法互相防备。西羌尚未平定,军队在外,战争接连不断,臣私下对此十分忧惧。应当及早筹划防备,只希望陛下留心百姓,遵循先帝的盛德来安抚海内。”皇上采纳并施行了他的策略。后来汉明帝时,王望升任青州刺史,威名很盛。当时州郡遭受灾旱,百姓困苦荒歉。王望巡行所属地区,在路上看见五百多个饥民赤身裸体地行走、吃野草,悲悯不已,于是便宜行事,拿出所在之地的布帛和粮食,供给他们的廪粮,并为他们制作粗布衣服。事情办完后,他上报皇帝。汉明帝因为王望没有先上表请示,便把奏章交给百官,详细议论他的罪过。当时公卿都认为王望擅自发号施令,法律有固定条文。只有钟离意说:“从前华元、子反是楚国、宋国的贤臣,没有禀告君命,擅自使两国讲和,《春秋》的义理还把这件事作为美谈。如今王望心怀大义而忘却犯罪,遇到仁义之事便不退让;如果用法律绳治他,就会忽略他的本心,这将违背圣朝养育百姓的原则。”皇帝赞赏钟离意的意见,议定赦免王望,不加罪责。魏文帝想把冀州的士家十万户迁到河南去充实当地。当时蝗灾接连发生,百姓饥饿,群臣都认为不可行,但皇帝的意志非常坚决。侍中辛毗和朝臣一起请求进见,皇帝知道他们想进谏,便变了脸色接见他们,众人都不敢说话。辛毗说:“陛下想迁徙士家,这个计划是从哪里想出来的?”皇帝说:“你认为我迁徙他们是不对的吗?”辛毗说:“确实认为不对。”皇帝说:“我不和你共同商议。”辛毗说:“陛下不因为臣不才,把臣放在身边,列入参与谋议的官员之中,怎么能不和臣商议呢?臣所说的不是个人私事,而是国家的忧虑,陛下怎么能因此发怒?”皇帝没有回答,起身进入内室,辛毗跟随在后,拉住皇帝的衣襟。皇帝于是振衣而去,不肯回头,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你拉我为什么这样急迫?”辛毗说:“如今迁徙既已失去民心,又没有粮食供给。”皇帝于是只迁徙了其中一半。晋武帝咸宁三年下诏说:“今年淫雨过多,又发生虫灾。颍川、襄城自春天以来,几乎没有播种,我对此深感忧虑。君王应当用什么来替百姓打算?应赶快处理这件事。”镇南将军杜预上疏说:“臣冒昧思考,如今东南水灾特别严重,不仅五谷没有收成,百姓的居处和产业也都受到损害。低洼田地到处积水污浊,高地又多是贫瘠的土地;这正是百姓在来年将要陷入困穷的情形。虽然诏书急切告诫长吏和二千石官员为此筹划,但如果不彻底制定大规模的救济方案,取舍安排的适宜之处恐怕只会停留在文书形式上,实际所得的好处大概很少。当下正值秋夏以蔬菜充食的时节,百姓已经有吃不饱的了。到了冬春,野外没有青草,那么他们必定要指望官府的粮食来维持生命。这是一方的大事,不能不预先思虑。臣愚意认为,既然百姓因水灾困顿,就应当依靠鱼、菜、螺、蚌来充饥。然而洪水泛滥,贫弱百姓最终仍然不能获得这些东西。如今应当大规模毁开兖州、豫州东界的各处陂塘,顺着水势所归之处疏导,让饥民都能得到水产的丰饶;百姓不必出境,在早晚之间就能到野外取食,这是眼下每天都可得到的好处。水退以后,淤泥填积的田地每亩可收数钟粮食;到了春天大量播种五谷,五谷一定丰收,这又是对来年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