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九
▯年又奏曰:窃惟和买行于东南,今近百年,独绍兴一郡施行,无定制,议论无成説,致烦明诏,令廷臣集议。臣尝考究绍兴和买,不唯始初敷额太重,立制不均,而朝廷毎欲更张,未及施行,辄为浮言胥动,又复转易,其病全与东汉不能均河南南阳之田相似。病根如此,虽有良药,无如之何。然既有朝防集议,臣叨缀从列,敢不罄竭愚虑,以备采择。臣尝谓今日士大夫论绍兴和买,不过二説:欲究实上四等诡名者,其説正大而易敝;欲均科及下五等小户者,其説均平而不正。何谓究实之説正大而易敝?臣闻经界之初,绍兴和买乡村物力三十二贯科一匹,今则十七贯三百五文科一匹,此皆上户走为下户之敝。若核实诡户,归之上户,则物力自寛,和买自轻,虽以严法行之,人自无辞。然从前为绍兴守令者,孰不知出于此,而卒未能革。间有不畏彊御者,财行一二,而揺撼于后者,已百十矣。今日改正者曾无几何,而后日走寄复如初矣。利之所在,人所必趋,一重一轻,谁肯就重?此所以不能使之无敝也。何谓均科之説均平而不正?夫不分等,第一例科纽,自此重者皆轻,必无避免之谋,无者皆有,亦无隠寄之防,可不谓公平矣乎?然和买本非常赋也,而今以常赋之法行之,此不可也。或者虽云江西及浙西平江等防和买通五等皆敷,今绍兴独不敷及五等,是偏也。殊不知和买不及五等,在今日犹为仁政,若得他州并五等不及,岂不幸甚?今乃欲引他州刻取之法以例绍兴,又不可也。或者又云:和买初敷时,官司给钱,所以不及五等人户,政恐其无物力可恃,失陷官钱。今既无此虑,自可敷纽。岂不思支钱而取绢,则不及;无钱而白取,则及之,岂为民父母之道乎?又不可也。此所以不得谓之正也。然则若之何而可?臣谓今日和买本非合取。于民之物,但以版图未复,用度未充,不能遽捐之予民。既未能捐之予民,则取之之法,岂可不立?夫法亦贵于平而已矣。今既上四等有和买,下五等无和买,开之以走寄之地,安能禁百姓之不为哉?前日田产自三十六贯减至十七贯敷一匹,后日必自十七贯减至四五贯敷一匹,未可知也,而可不救乎?臣所以尝有请:以上四等有田产人户和买七万七千余匹,乞籍为定数,令今后一随田产推割除受,可以絶目前走寄之敝。唯是有田产下五等人户和买计四万七千余匹,今户部蠲放四万四千之数,于内除豁逃絶等一万一千余匹外,亦已放及三万三千余匹,止有一万四千余匹未有着落。欲乞户部更与寛容本府一年,从本府选择逐县令佐有风力可倚仗者,于今来下五等户合敷和买四万七千匹数内,更切根究走寄之数。若再根究到走寄之数,物力自寛,又有上户买下户之田,亦合依上户等处起纽和买。如此则今来一万四千匹未充之数,渐渐可补。但须预降指挥,令本府今后根究得隠寄及增起到上户买下户田产上和买,不得过今十万之额。如或有余,即增上物力钱贯均敷,庶几不致重取于民。然此亦只是目前救敝之谋,即非久逺通行之策。济所不及,犹在夫。人异时国家傥遂恢复,财用稍寛,则将此无名之赋一切扫除,方始无愧于古。谨议。▯年又进故事曰:「戴盈之曰:『什一去关市之征。』章臣▯年曰:『盈之此説乃后世不能复古之根本也。凡古制之所以坏者,必有私情蠧之。私情不能去,而求复古,无是理也。盈之既知什一之不可重,关市之不可征,亦知民之不堪,而古之当复矣。在战国时如盈之用心者,岂不可进而孟子辟之如此其严者,政恐其有所牵系也。盈之所谓今兹未能』者,果何为哉?不求其所以未能者,先去之,而徒欲少损以收复古之名,此君子所甚恶也。葢是非不两立,公私不错施,邪正不并用。一废则一兴一消则一长所以古人谓去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絶其本根,勿使能植,则善者信矣。未有恶未去而能为善者也。谓之『今兹未能』,则是其为国犹有资于横敛而但欲少损以俟来年,而后去,安保来年不复矣乎?奈何世之谋国者多为此论以其易入也。听人之谋者多喜此论以其易从也。若井田法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之说若古人节俭什一而税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之说世皆以为通于世务不知自今观之,果何益哉?不特谋国如此,人君于迁善改过之间而一为此论所惑,则亦将因循茍且,展转汨没卒陷于过失而已耳。可不戒哉!」
译龟年又上奏说:“臣私下考虑,和买制度施行于东南,至今将近一百年,唯独绍兴一郡实行,没有固定制度,议论也没有定说,以致烦劳圣明下诏,命令廷臣集体讨论。臣曾考察绍兴和买,问题不只是最初摊派的数额太重、所立制度不均,朝廷每次想要变更,尚未施行,便被浮言煽动,又再次改变,弊病完全像东汉不能均分河南、南阳田地一样。病根如此,即使有良药也无可奈何。然而既然朝廷已有诏令集议,臣忝列其中,岂敢不竭尽愚虑,以备采择。臣曾说,今天士大夫议论绍兴和买,不过有两种说法:想要核实并把假托名目的户归入上四等,这种说法正大却容易失败;想要把科敷平均到下五等小户,这种说法均平却不正当。为什么说核实户等的主张正大却容易失败?臣听说经界开始时,绍兴和买按乡村物力三十二贯征绢一匹,如今却十七贯三百五文征绢一匹,这都是上户逃避而转为下户所造成的弊病。如果核查假户,将其归入上户,那么物力自然宽裕,和买自然减轻;即使施行严法,人们也无话可说。然而从前担任绍兴守令的,谁不知道问题出在这里,最终却没有能够革除。” “偶尔有不畏惧强权的人,财物交行一两户,后来动摇破坏此事的却已有一百几十户。今天改正的没有多少,到了日后逃避寄托又会恢复原状。利益所在,是人们必然趋附的地方;一处加重、一处减轻,谁肯承担较重的呢?这就是不能彻底消除弊病的原因。为什么说平均科敷的主张均平却不正当?不分等级,按第一等的例子统一折算,那么原来较重的都变轻,必定没有逃避的办法;原来没有的都要承担,也没有隐藏寄托的防范,难道不能说公平吗?然而和买本来不是常赋,如今却按照常赋的办法施行,这是不可以的。有人说,江西以及浙西平江等处,和买贯通五等人户都摊派;如今绍兴独不摊派到第五等,这是偏颇。却不知道和买不及第五等,在今天仍是仁政;如果其他州也能一并做到不及第五等,岂不是大幸?如今反而想援引其他州苛刻征取的办法来套用于绍兴,又是不可以的。还有人说,和买最初摊派时,官司给付钱,所以不涉及第五等人户,正是担心他们没有可以凭恃的物力,导致官钱亏失;如今既没有这个顾虑,自然可以摊派折算。难道没有想到吗?如果支出钱而收取绢,就不涉及他们;如果不给钱而白白收取,就涉及他们,这难道是做百姓父母官的道理吗?” “因此也不可以这样做。这就是不能称为正当的原因。那么究竟怎样才可以呢?臣认为,今天的和买本来不是应该继续征取的赋税。它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财物,只因疆土尚未恢复、用度尚未充足,不能立即把它弃置还给百姓。既然还不能弃置还民,那么征取的办法难道可以不建立吗?这种办法也不过贵在公平罢了。如今上四等有和买,下五等没有和买,这就给百姓留下逃避寄托的地方,怎么能禁止百姓不这样做呢?以前田产从三十六贯减到十七贯征一匹,日后必定还会从十七贯减到四五贯征一匹,也未可知,难道可以不设法挽救吗?所以臣曾请求:把上四等有田产人户的和买七万七千多匹登记为定额,今后随着田产推割、除受而一并征收,以断绝眼前逃避寄托的弊病。只是有田产的下五等人户,和买合计四万七千多匹;如今户部已蠲放四万四千匹,其中除去逃亡绝户等一万一千多匹,也已经放免三万三千多匹,只剩一万四千多匹没有着落。请求户部再宽限本府一年,由本府选择各县有才干、可依靠的令佐,在今后下五等户应征和买的四万七千匹数额中,再切实查究逃避寄托的数目。” “如果再次查究出逃避寄托的数目,物力自然宽裕;又有上户购买下户田地的,也应当按照上户等级征收和买。这样,今后一万四千匹尚未补足的数额,便可以逐渐补齐。但必须预先下达指挥,命令本府今后查究出的隐寄,以及增加登记为上户、由上户购买下户田产所应征的和买,不得超过如今十万匹的定额。如果有所剩余,就增加上等物力的钱贯,平均摊派,希望不至于加重向百姓征取。然而这也只是眼前救弊的办法,并不是长远通行的策略;至于救济所不能及的地方,还在以后。将来国家倘若终于恢复疆土,财用稍稍宽裕,就把这种无名赋税一概扫除,才开始无愧于古人。谨此议论。” 龟年又进呈典故说:“戴盈之说:‘税取什一,并且免除关市的征税。’章臣龟年说:‘戴盈之的这种说法,正是后世不能恢复古制的根本原因。凡是古代制度所以败坏,一定有私情从中侵蚀。私情不能除去,却想恢复古制,没有这样的道理。戴盈之既知道什一税不可加重,关市不可征税,也知道百姓不能承受,那么古制本应恢复。在战国时代,像戴盈之这样用心的人,难道不可以进一步实行吗?孟子却如此严厉地驳斥他,正是担心他有所牵累系恋。戴盈之所谓‘今年还不能做到’,究竟是为什么呢?不先寻求并除去不能做到的原因,只想稍稍减少征敛来取得恢复古制的名声,这是君子最厌恶的。因为是非不能并立,公私不能错杂施行,邪正不能同时使用;废去一方,另一方才会兴起;消灭一方,另一方才会增长。所以古人说,除恶要像农夫除草一样,必须断绝根本,不让它能够生长,善才真正能够兴盛。从来没有恶尚未除去而能够行善的道理。说‘今年还不能做到’,就是治理国家还要依靠横征暴敛,只想稍稍减损,等到来年再除去;但怎么能保证来年不会再次如此呢?为什么世上谋划国事的人大多提出这种说法?因为它容易被接受。” “听取别人谋议的人大多喜欢这种说法,因为它容易实行。假如井田法难以立即施行,就主张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田产,以赡养贫困者;又如古人节俭,按什一税征收,而说太古制度难以实行,就主张稍微仿效古制来约束自己。世人都认为这通达世务,却不知道从今天看来,究竟有什么益处呢?不只是谋划国事如此,人君在迁善改过之际,如果一度被这种说法迷惑,也将因循苟且,辗转沉沦,最终陷入过失罢了。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
宁宗嘉定八年,江东转运副使真徳秀奏乞倚阁第四第五等人户夏税。疏曰:臣等近各具奏,请倚阁本路旱伤州县第四第五等人户夏税。转运司准六月二十七日尚书省劄子:夏税钱帛并系上供,准拟支遣窠名。近已有臣僚奏请,令州县寛缓催理,本司自可照应施行。劄付本司照防。臣等不敢避再凟之诛,须至洊干宸听。窃惟今岁之旱,不同常年。在民既有非常之灾伤,在国家当有非常之恩卹。葢常年之旱,或在已种之后,若旋即得雨,已槁之苖犹可复生。或旱伤所及,仅止数州,有无通融,尚足相济。或有旱无蝗,则下田之已种者犹可薄收。或本道虽菑,而邻境无虞,则所忧者不过土着之民,安慰拊循,犹易为力。今江东民田既皆失种,秋成一事不可复言。建康、太平等七州旱势最甚之外,饶亦半歉。各处贵籴,既无由可以相资,而淮、浙、荆、襄又皆告旱,招徕客米亦病其难。飞蝗蔽天,所在害稼,遗孽盈野,未易扑除。近水可种之田,农民极力车灌,劳费百倍,寻即一空。麻豆荞麦之种,斗直不啻千钱,典质借贷,仅能入土,而旋踵又为白地矣。安庆、光州流民自池州渡江而趋饶、信者,前后相续。臣提举尝以奏闻,长淮以北,方寻干戈,而淮土又自不熟,此去流移必多,本道沿江诸州未免首被其害。丁夘、戊辰饥疫之祸,近在目前,此臣等所谓非常之灾伤,近年所未有也。今当贵籴之初,已有盗贼之渐,池州境上黥徒剽掠,建昌、休宁饥民▯攘。若使向去阙食,是遗盗贼以其资,邦本不宁,将为大患。是时虽欲蠲租弛敛以消弭之,亦无及矣。臣等以为灾变如此,天意难测,转移之要,全在民心。惟国家大施非常之恩卹,以召人和,庶几天意可回,而灾变可息。臣等职有常守,未敢尽言,而本道所当矜卹,无如下户所苦莫甚催科,况夏税之敷本由。计畆而起田,既荒芜,税何从出?臣等切见孝宗皇帝淳熈二年,建康大旱,即从守臣刘珙之请,蠲是岁夏税。七年江、饶等州旱,既诏逐州第五等人户未纳夏税,倚阁五分。复虑艰于输纳,又诏逐州第四、第五等人户未纳今年夏税,日下倚阁。其后池州、兴国军旱,皆尝蠲放当年夏税,载在史籍,不可胜举。仰惟圣心,岂不顾惜经费,独惟民命所在,实系社稷安危,权其重轻,理当如此。况江东州县,自丙寅用兵以来,民力凋残,尤非昔比,虽号为上户,不足以比他处中人之产,况于末等,尤更可怜。夏田才种,则指为借贷之本,以度冬秋;田甫揷,则倚为举债之资,以度夏。今田畆荒芜,无可指拟,借贷之涂既絶,生生之计遂穷。经营糊口,且患不给,况吏卒在门,有贿赂之费;追呼在官,有拘系之苦。愁叹之声,实不忍闻。近防圣慈寛限催理,仰见陛下圣眀洞照疾苦。民间见此寛恤之令,妄意必防蠲除。虽蚕麦稍熟去处,▯皆贱价转变,以充口食。及限满追理,官司督促愈严。自谓前既少寛,今难更缓,遂以常岁两月可催之数,并欲责偿一月之间。是陛下前日寛展之恩,适足以使民受峻廹之害。以臣等观之,若今便防除放,未纳之数已自不多,将来终无可催,亦必不免除放。但早放一日,则民免一日之苦。若除放稍迟,于官初无所补,徒使贪吏▯胥得以并縁侵渔,重为赤子之病。臣等以为陛下当以孝宗故事为法,若以今日国用非乾道、淳熈比,除信、饶外,且乞加惠七州。其七州夏税,姑置四等,非敢不恤国力,姑息要誉。既叨奉使一道,亲见民间狼狈如此,岂容不以实言?陛下仁俭之徳,必不与饥困无聊之民较此毫末,但恐堂陛尊严,四方旱伤之状未必一一尽闻,则臣等之言疑若张大其事。淳熈八年,淮淛、江东饥,诏遣著作郎袁枢、将作监主簿王谦躬亲。按视今愿考循故实,选遣朝臣徧行本道,如臣等所言,稍渉欺诞,甘受防上之诛。所有七州第五等夏税,仍乞先赐倚阁,以昭陛下之徳意,以广孝庙之仁恩。臣等不胜至望。
译宁宗嘉定八年,江东转运副使真德秀上奏请求把第四、第五等人户的夏税暂缓征收。奏疏说:臣等近来分别具奏,请求将本路遭受旱灾的州县第四、第五等人户的夏税暂缓征收。转运司收到六月二十七日尚书省札子:夏税钱帛都属于上供,已有安排支用的名目。近来已有臣僚奏请,命令州县放宽期限、缓慢催理,本司自然可以照此办理。现札付本司遵照施行。臣等不敢躲避再次烦扰圣听的罪责,必须再次冒犯天听。臣私下认为,今年的旱灾不同于往年。对百姓来说,这是异常的灾害损伤;对国家来说,应当施行异常的恩恤。往年发生旱灾,有的是在播种以后,如果随即下雨,已经枯槁的禾苗还可以复生;有的旱灾只涉及几个州,彼此有无相通融,还足以互相救济;有的地方虽旱但没有蝗灾,那么下等田中已经播种的仍可略有收成;有的本路虽受灾,而邻境没有灾患,那么所忧虑的不过是本地百姓,安慰抚恤他们还比较容易办到。如今江东百姓的田地全都失去播种机会,秋季收成一事已经不能再谈。除建康、太平等七州旱势最重外,饶州也有一半歉收。各地粮价昂贵,既没有办法互相资助;淮、浙、荆、襄又都报告旱灾,招徕外地客米也苦于困难。” “飞蝗遮天蔽日,所到之处都危害庄稼,遗留下来的蝗虫遍布田野,不容易扑灭。靠近水源可以播种的田地,农民竭尽力量用车汲水灌溉,劳费百倍,却很快又全部毁坏。麻豆、荞麦的种子,一斗的价格不低于一千钱,百姓典当借贷,仅仅能够播入土中,但转眼之间又成了白地。安庆、光州的流民从池州渡江,奔向饶州、信州,前后接连不断。臣任提举时曾经上奏报告;长淮以北正在经历战争,淮地的收成又不好,这一去流徙的人必定很多,本路沿江各州免不了首先受到祸害。丁卯、戊辰年饥荒疫病的灾祸近在眼前,这就是臣等所说的异常灾害,是近年来所未曾有过的。如今正值粮价昂贵之初,已经出现盗贼滋生的迹象:池州境内有受黥刑的徒众抢掠,建昌、休宁有饥民抢夺。如果任其继续缺粮,就等于把资助盗贼的东西送给他们,国家根本不安,将成为大患。到那时即使想要蠲免租税、放宽征敛来消除灾祸,也来不及了。臣等认为,灾变如此,天意难以测度,转变局势的关键完全在民心。只有国家大施异常的恩恤,来招致人和,或许才可以挽回天意、平息灾变。臣等职分有常规守则,不敢把话说尽;但本路应当怜悯抚恤的对象,没有比下等人户更困苦的,而夏税的摊派本来就是造成这种困苦的根源。”}], 按亩数征起田税,田地既然荒芜,税从哪里产生?臣等切实看到,孝宗皇帝淳熙二年,建康发生大旱,立即采纳守臣刘珙的请求,蠲免这一年的夏税。淳熙七年,江州、饶州等州发生旱灾,已经下诏将各州第五等人户尚未缴纳的夏税暂缓征收五分;又考虑到缴纳困难,再次下诏各州第四、第五等人户尚未缴纳的本年夏税,立即暂缓征收。后来池州、兴国军发生旱灾,也都曾经蠲免当年的夏税,这些事载在史籍中,数不胜数。臣仰望圣心,难道不是顾惜经费吗?只是百姓的性命所在,实在关系社稷安危,权衡轻重,按理本应如此。何况江东州县自丙寅年用兵以来,民力凋残,更不是从前可比;即使号称上户,其产业也不足以和其他地方的中等人户相比,何况末等人户,更加值得怜悯。夏田刚刚播种,就被当作借贷的本钱,用来度过冬秋;田地刚插秧,又被倚作举债的资本,用来度过夏天。如今田地荒芜,没有什么可以凭借,借贷的道路已经断绝,维持生计的办法也穷尽了。经营糊口尚且担心不能满足,何况吏卒来到门前,还要花费贿赂;官府追呼,又有被拘禁捆绑的痛苦。百姓愁苦叹息的声音,实在令人不忍听闻。” 近来承蒙圣慈宽限催办征收,可以看出陛下圣明,洞察百姓疾苦。民间见到这种宽恤的命令,妄自猜想一定会蠲免。即使有些地方蚕麦稍稍成熟,也大都低价折变,换取粮食来充饥。等到期限届满而追究征收时,官司督促得更加严厉。官府自以为先前已经稍微宽限,如今难以再放宽,于是想把往年两个月可以催收的数额,全都责令百姓在一个月内偿还。这样,陛下前日宽缓期限的恩典,反而足以使百姓遭受严酷逼迫的祸害。依臣等看来,如果现在就下诏蠲免,尚未缴纳的数额本来已经不多;将来最终也没有什么可以催收的,必然还是免除。但早一天放免,百姓就少受一天的痛苦。如果放免稍迟,对官府原本没有什么补益,只会让贪吏奸胥得以借机侵吞渔利,再次成为百姓的祸害。臣等认为,陛下应当以孝宗的旧例为法。若认为今天的国家用度不能同乾道、淳熙年间相比,除信州、饶州外,还请求暂且施恩于七州。那七州的夏税,姑且只征至第四等,并不是臣等不顾惜国力、姑息取誉。臣等忝任一道使者,亲眼见到民间狼狈到这种地步,难道能不据实进言吗?陛下仁厚节俭的德行,必定不会同饥困无聊的百姓计较这点细小得失;只是恐怕朝廷堂陛尊严,四方旱灾的情状未必都能一一听闻,那么臣等的话或许会被怀疑为夸大灾情。” 淳熙八年,淮浙、江东发生饥荒,诏令派遣著作郎袁枢、将作监主簿王谦亲自前往巡察。现在臣等愿意考察遵循以往的事实,选派朝廷大臣遍行本路;如果稍有欺骗虚诞,甘愿接受欺上之罪。所有七州第五等人户的夏税,仍请求先行赐予暂缓征收,以彰明陛下的德意,发扬孝宗皇帝的仁恩。臣等不胜至诚盼望。”
寜宗时,青田县主簿陈耆卿上奏曰:「臣闻之孟轲曰:『行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葢良法也。不幸而经界法壊,则所信者簿书耳。并簿书而不足信,则何所取信哉?且有田则有赋役,此常理也。田有多寡,则赋役有轻重,亦常理也。今之世,乃有田愈多而赋役愈轻者,有无田而赋役反重者,此弊在在有之,而本郡尤甚。姑以青田一县言之:自往岁巨浸之后,片纸散逸,而纵横变化在吏之掌握而已。税之厚薄,当视其物力;物力之髙下,当视其产。今田顷畆初不见于簿,而物力之贯伯独载之簿。若是,则其源既失矣。过割用物力簿,起催用二税簿,二者所当相关,而今初不相知。岁遇攅造,不过以往年陈籍防袭抄转而已。陞降出没,既莫得详,乡胥里豪始得株连奸伪,以为牢不可破之计。故有一户而化为数十户者,有本无寸产而为富室承抱立户者,有虚为名籍以避敷敛,稍久而成干没者。但见逃絶之家日多,租税之额日减,上下愁叹而莫知其▯之所自。邑令之有意者,思欲厘正之,然细民吐气,而大姓则忿然不怿矣。官本制民,而今制于民,触▯而长之,又岂独一青田也哉?三岁一推排,此常式也。今或至十年而不讲,是使民之患苦无时歇也。然则簿书何自而正乎?臣愚欲乞睿防,行下诸路,戒饬所在官吏,申严推排之法,其出入规避者重置典宪。每岁攅造,必选一邑佐之清强者,躬督其事,既成则并旧籍上之郡。郡复委寮属研覈之,有诉不平或得其实,官吏俱从收坐。庶几赋役均壹,牒讼稀简,吏称职而民安业,诚非小补。」耆卿又代上殿劄子曰:「臣窃惟今日科敛之法,大槩极矣,而极之中又有轻重焉。夫粟帛者,民之所有也;钱者,民之所无也。民合输粟与帛,而官俾之输钱,固已非矣。至有名曰上供银钱,而其祸酷于二税者,此不可不知也。闽之郡八,其最甚者曰泉。臣因廵行入境,见其土薄濒海,民多艰食,而永春、徳化、安溪三邑,介处穷谷,怵廹尤甚。正赋窘无以办,况其他乎?稽诸故常,每岁台、信、建昌、邵武四郡縂纳上供银两一万五千六百,葢为本州衣缣之助。蠲半之后,惟广信仅仅取足,三郡则否。自乾道至开禧,已积逋十五万疋,为钱七十五万缗。前此守臣虽闻于朝,然止及三州逋久之弊,未及本州科敛之弊也。祖例产钱一缗以上,合输银钱,无官民之分也。其后祝圣道塲及逃絶户得免,免者犹未众也。其后一命以上咸得免,而免者始众矣。又其后士凡荐于天府而籍于太学者,咸得免,而免者愈众矣。免者愈众,则科者愈寡。故以官户、士户合科之赋,而并于贫弱之家。赀不满百例行科配,厥价防踊,毎两科至二千八百。正钱之外,有头钱,有带钞发纳钱,有纲脚、暗脚等钱。民无所措,则有沦落,有奔迸,有咨怨号呼而已。夫一指有伤,则通体不乐。三州之民,民也;泉之民,亦民也。彼不之输,而此代受其害,得无忧乎?开禧初年,有防严趣逐郡照元抛色目应副矣,而积压如旧。为今之计,非得朝廷主盟,以三州银额拨回,俾之认纳,而本州衣缣自行措置,▯无由革。纵未能然,亦当为七邑下户痛絶前扰,而均之有品秩者之家。赀不满贯而科及额外,而科者必罚无赦,断在必行,毋挂墙壁,则逺民可以息肩矣。」臣不胜惓惓,江西提举袁燮上便民劄子曰:「臣闻差役旧法,惟以物力髙下为序,自大至小,谓之鼠尾。劳佚虽均,而物力不侔,有至于破产者。迨淳熈间始立倍法,自增及一倍、二倍,以至三倍,而有歇役十年、八年、六年之别。髙者稍频而不害,下者由是而少寛,可谓良法矣。然行于州县,未能尽晓,但谓朝廷专用倍法,而不知兼用鼠尾法。窃详当时建议之臣有曰:「窄都不及歇役年限去处,即从▯年体例。所谓窄都者,即绍兴三十二年指挥,地里窄狭,人烟稀少,不及十大保者是也。所谓▯年体例者,即鼠尾旧法也。地里既狭,人烟又稀,役户无几矣,决不能及歇役十年、八年、六年之限,故倍法有所不行,而仍用鼠尾法。」今州县间未逹▯年体例,一句都分寛狭,槩用倍法,此役所以纷纷也。欲乞朝廷的确行下,明言▯年体例即鼠尾旧法,寛都用倍法,窄都用鼠尾法,二者并行而不相悖,诚便民之大者。
译宁宗时,青田县主簿陈耆卿上奏说:“臣听孟轲说过:‘施行仁政,必定从划分田界开始。’划分田界,大概是良法。不幸的是,如果划界法败坏了,那么所能相信的就只有簿册文书;连簿册文书也不足以相信,又凭什么取信呢?况且有田产就有赋役,这是常理。田产有多有少,赋役便有轻有重,这也是常理。如今却有田越多而赋役越轻的,也有没有田产而赋役反倒更重的,这种弊病到处都有,而本郡尤其严重。姑且拿青田一县来说:自从往年发生大水灾以后,原有的文书散失殆尽,田产的纵横变化全掌握在吏员手中。税赋的厚薄应当看财力,财力的高下应当看产业。如今田地的顷亩数根本不见于簿册,财力的贯数、百数却单独载在簿册上。这样一来,根本已经失去了。过割使用物力簿,起催使用二税簿,这两者本应相互对应,如今却完全互不相知。每年遇到编造簿册,不过是拿往年的旧册防止抄袭转录罢了。田产和财力的升降、增减既不能详细查明,乡胥和里豪便得以制造株连和奸伪,作为牢不可破的牟利之计。所以有一户变成几十户的,有本来没有一寸产业却由富室承抱而立户的,有虚列名籍以逃避摊派征敛,时间稍久便变成侵吞隐没的。只见逃亡、绝户之家日益增多,租税数额日益减少,上下都忧愁叹息,却不知道这种弊病究竟从何而来。有心治理的县令想要整顿纠正,但小民可以吐气,而大姓却会愤怒不满。官府本来应当制约百姓,如今反被百姓制约;由此类推,又岂只是一个青田如此?三年一次推排,这是通常的制度。如今有的竟至十年还不办理,这就是使百姓的困苦无时无刻得不到停止。那么簿册文书从哪里才能得到整顿呢?臣愚昧地请求圣上明察,下令各路,告诫并严格要求各地官吏,重申并严厉执行推排之法;凡在其中增减、出入、规避者,均从重依法惩处。每年编造簿册,必须选一名清廉强干的县佐,亲自督办此事;完成后,连同旧册一并呈送郡府。郡府再委派僚属复核考察;如有人诉说不平,或查出确实有问题,相关官吏一并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赋役均平统一,诉讼文书减少,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很大的补益。” 耆卿又代人上殿呈递奏札说:“臣私下认为,今天的科敛之法,大体上已经到了极限,而在极限之中又有轻重之分。粟米和丝帛,是百姓所拥有的;钱,是百姓所没有的。百姓本来应当缴纳粟米和丝帛,官府却让他们折纳钱财,本已不合理。至于有一种名为‘上供银钱’的征收,其祸害比二税还要惨烈,这是不能不明白的。闽地有八个郡,其中最严重的是泉州。臣因巡行进入泉州境内,看见那里土地贫瘠、濒临大海,百姓大多艰难度日;永春、德化、安溪三县处在偏僻穷困的山谷中,逼迫困苦尤其严重。连正赋都窘迫得无法办纳,何况其他赋税呢?查考旧例,每年台州、信州、建昌、邵武四郡总共缴纳上供银一万五千六百两,大概是作为本州置办衣缣的补助。免除一半以后,只有广信勉强收足,另外三郡却仍然不足。从乾道到开禧,已经积欠十五万匹,折合钱七十五万缗。此前守臣虽曾把情况报告朝廷,却只说到三州积欠已久的弊病,没有说到本州科敛的弊病。祖宗旧例规定,产业钱一缗以上的,都应缴纳银钱,不分官户、民户。后来祝圣道场以及逃亡绝户可以免纳,免纳者还不算多。再后来,一命官以上的人全都可以免纳,免纳者才开始增多。” 又后来,士人凡是被荐举到天府、登记入太学的,也都可以免纳,免纳者就更多了。免纳者越多,实际被科派的人就越少。因此把官户、士户应承担的赋税合并科派,转而加到贫弱之家。资财不满百的,照例实行科配,价格于是飞涨,每两竟科派到二千八百钱。正钱之外,还有头钱、带钞发纳钱、纲脚钱、暗脚钱等名目。百姓无从措置,只能沦落、逃奔,或哀叹怨恨、号哭呼喊罢了。一根手指受伤,整个身体都会不舒服。三州的百姓是百姓,泉州的百姓也是百姓。那三州不缴纳,却由泉州百姓代受其害,难道能不忧虑吗?开禧初年,有诏令严催各郡按照原定科目办理供纳,但积压仍和从前一样。如今的办法,若不是取得朝廷主持裁决,把三州应缴的银额拨回去,让三州负责认纳,而由本州自行筹措衣缣费用,这个弊病就没有办法革除。即使不能这样,也应当替七县下户彻底除去以往的骚扰,把负担均摊给有品秩的官户之家。资财不满一贯而被科派额外钱物的,科派者必须严惩,不得赦免;务必断然实行,不要只把命令挂在墙上,这样远方百姓才可以稍稍歇息。臣不胜恳切。江西提举袁燮上便民奏札说:‘臣听说差役的旧法,只按照财力高低排列,从大到小,称为鼠尾法。’ 劳逸虽然平均,但财力并不相同,有的人甚至因此破产。到淳熙年间才开始制定倍法,从增加一倍、两倍,直到三倍,并有歇役十年、八年、六年的区别。财力高的人差役稍微频繁一些,却没有害处;财力低的人因此可以稍稍宽缓,可以说是良法。然而实行于州县时,未能完全明白其意义,只说朝廷专用倍法,却不知道还兼用鼠尾法。臣详细考察当时建议此事的大臣,有人说:‘宽都不够歇役年限的地方,就按照窄年体例办理。’所谓窄都,就是绍兴三十二年的指挥所说的,地方狭窄、人口稀少,不足十个大保的地方。所谓窄年体例,就是鼠尾旧法。地方既狭窄,人口又稀少,服役户没有几家,绝不可能达到歇役十年、八年、六年的期限,所以倍法无法实行,仍然要使用鼠尾法。如今州县之间不明白窄年体例,把所有都分一概分为宽、窄而使用倍法,这就是差役纷乱的原因。臣请求朝廷确实下令,明白说明窄年体例就是鼠尾旧法,宽都使用倍法,窄都使用鼠尾法;两法并行,并不互相抵触,这实在是便利百姓的大事。
燮又奏曰:「臣甞谓差役之法,惟其实之为贵。视其物力,果可以堪役而役之,则劳而不怨矣。今诡名挟户,不胜其多。有编户寄产于官户者,有与黠吏通谋,私减物力者,有搢绅之家,以前后歴任为数户,以避限田外充役者。惟已是便,奸计百出。独善良之人,畏法自重,宁劳苦以执役,而不肯诈欺以茍免,遂致役并而家破。又有都分虽寛,而实堪充役者,不过数家,循环不已,暂歇复充,屡役之后,其家亦破,良可悯也。」伏覩庆元重修诈伪▯,诸诈匿减免等第,或科配者以违制论。又重修格,获诈匿减免等第科配者,以所告财产经减免者给五分,未经减免者给三分之一。今若申严此法,务在必行,则诡名挟户渐少,合役之户渐多,而频并充役之家亦渐寛矣。臣又覩绍兴二十八年指挥:「乡村都保比近地里窄狭,人烟稀少,并不及十大保处,并为一都。」臣愚窃以为,人烟虽稠,十大保虽足,而充役不过数家,暂歇复差者,亦宜比上项指挥,与邻都通融差保正,免于破家,亦仁政所宜施。惟圣慈亟图之。理宗时,知安庆黄干代抚州陈守上奏曰:役法之▯,其来尚矣。国家之制,保副正谓之大役,户长谓之小役。二役皆选之每都人户,大役者非户产稍髙不在其数,至于小役则税钱或不满百亦所不免。寛都人户有至二三十年方一差者,狭都人户有三五家循环充役,无岁不受其害者。故物力之家,虽置产于狭都,而必立户于寛都;虽散其产于狭都,而必并其税于寛都。彼寛都之役日以寛,狭都之役日以宻。寛者益富,而宻者益贫;贫者益劳,而富者益逸。劳者日益朘削,而逸者日益封殖。劳逸不均,而中产以下破荡流移,深可怜悯。窃以保正副所管者烟火盗贼,故必本都之人而后可充。户长所管者催科,亦何必皆本都人哉?况今之保正副户长者,皆非其亲身,逐都各有无赖恶少,习知乡闾之事,为之充身代名,执役之亲身虽屡易,而代役之充身者数十年不易也。故莫若差大役则限以都,差小役则不限以都,而限以乡。一乡数都,寛狭相通,则富者不至于逃逸,而贫者不至于独劳。休飬生息,加之数年,小户渐为中户,而为公家执役者甚众,则大户中户亦不至于有频差之扰,更劳迭逸,其利无穷。此亦固国本之一端也。干又代抚州陈守奏曰:古者取民之法,惟租税而已,其余山泽之利皆与民共之。茶盐酒▯之禁,古无有也。后世国用匮乏,权一时之宜,以纾目前之急耳。今国家征▯之法宻于前世,无一目之漏,一孔之遗,而国之租税所以为公家经常之用者,顾乃为奸民变易名色,▯乱簿书,谓之逃户。夫户则逃矣,其田固自若也。水不能飘,火不能焚,非箧笥所藏,非人力所徙,自古以常存,谁得而掩覆之哉?其所以不究见者,乡司实执其权耳。税产之陞降出于乡司,而为是逃亡倚阁者亦出于乡司。为官吏者又皆茍简岁月,应文逃责孰肯一一而研究之哉?故莫若使为县令者尽括诸乡之逃户,具为一书,随其一任之力根括捜求,期复旧额。及其终,更具申于州,州考其实,以为殿最,少示黜陟。磨以岁月,则税额可以复旧,而国用可以自足。与夫屑屑于常赋之外,以求足用之道者,大相逺矣。吏部员外郎陈傅良因轮对上言曰:「太祖皇帝垂裕后人,以爱惜民力为本。熈宁以来,用事者始取太祖约束,一切纷更之。诸路上供岁额,增于祥符一倍。崇宁重修上供格,颁之天下,率增至十数倍。其它杂敛,则熈宁以常平寛剰、禁军阙额之▯,别项封椿而无额。上供起于元丰,经制起于宣和,縂制月桩起于绍兴,皆迄今为额。折帛和买之▯,又不与焉。茶引尽归于都茶▯,盐钞尽归于▯货务,秋苖斗斛十八九归于纲运,皆不在州县。州县无以供,则豪夺于民。于是取之斛面,折变科敷,抑配▯罚,而民困极矣。方今之患,何但四夷?盖天命之永不永,在民力之寛不寛耳,岂不甚可畏哉!陛下宜以救民穷为己任,推行太祖未冺之泽,以为万世无疆之休。」且言:「今天下之力,竭于养兵,而莫盛于江上之军。都统司谓之御前军马,虽朝廷不得知。縂领所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曹不得与。于是中外之势分,而事权不一,施行不专。虽欲寛民,其道无繇。诚使都统司之兵,与向者在制置司时无异;緫领所之财,与向者在转运司时无异,则内外为一体。内外一体,则寛民力可得而议矣。」帝从容嘉纳。
译袁燮又上奏说:‘臣曾经认为,差役之法,贵在符合实际。看其财力,确实能够承担差役才让他服役,那么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如今改换名目、夹带户籍的情况多得数不清。有编户把产业寄放在官户名下的,有与奸猾吏员合谋私自减少财力数额的,有士绅之家把前后历任官职分别算作数户,以逃避限田之外的充役规定的。他们只图自己便利,奸计层出不穷。只有善良的人畏惧法律、谨慎自守,宁可劳苦服役,也不肯欺诈苟免,于是差役集中到他们身上,以致家破。又有都分虽宽,而实际能够充役的不过几家,循环不止,暂时歇役后又被征充;多次服役以后,这些家庭也会破产,实在令人怜悯。’臣恭敬地看到庆元年间重修的诈伪条文规定,各种欺诈、隐匿、减免等第而被科配的,按违制论罪。又据重修的格法,查获欺诈、隐匿、减免等第而科配者,告发人可得到其所告财产中已经减免部分的五分,尚未减免部分的三分之一。如今若重申并严厉执行此法,务必有犯必行,那么改换名目、夹带户籍的会逐渐减少,应当服役的户数会逐渐增多,频繁集中服役的家庭也会逐渐宽缓。臣又看到绍兴二十八年的指挥说:‘乡村都保如果相邻而地方狭窄、人口稀少,合计还不足十个大保的,一并编为一都。’ 臣愚昧地认为,即使人口稠密、十个大保数目足够,但实际能够充役的不过几家,暂时歇役后又被差遣的,也应当比照上述指挥,与邻都通融差派保正,使他们免于破家,这也是仁政所应施行的。只愿圣上慈悲,赶快谋划此事。理宗时,安庆知府黄干代抚州陈守上奏说:差役制度的弊病,形成已久。国家制度规定,保副正称为大役,户长称为小役。这两种差役都从每都的人户中选取;大役如果不是户产稍高的人,不列入其数,至于小役,即使税钱不满一百也不能免除。宽都的人户有的二三十年才轮到一次差役,狭都的人户却只有三五家轮流充役,没有一年不受其害。所以有财力的家庭,即使在狭都置办产业,也一定要在宽都立户;即使把产业分散在狭都,也一定要把税额合并到宽都。宽都的差役日益宽缓,狭都的差役日益密集;宽都越发富裕,狭都越发贫困;贫困者越来越劳苦,富裕者越来越安逸;劳苦者日益削弱,安逸者日益扩张。劳逸不均,以致中等财产以下的人家破产、荡产、流离迁徙,实在值得深切怜悯。臣私下认为,保正、保副掌管的是烟火盗贼之事,所以必须由本都的人充任;户长掌管催征科税,又何必一定要本都的人呢?况且如今的保正、保副、户长,都不是本人亲自服役,各都都有一些无赖恶少,熟悉乡里的事情,替人充身代名。真正亲自服役的人屡次更换,而代人服役的这些人几十年都不更换。所以不如大役仍以都为限,小役不以都为限,而以乡为限。一乡有几个都,宽都、狭都彼此通融,这样富裕者不至于逃避,贫困者也不至于独自劳苦。休养生息几年以后,小户逐渐成为中户,能够为公家服役的人增多,大户、中户也不至于因频繁差役而受扰,劳苦和安逸轮换均衡,利益无穷。这也是巩固国家根本的一方面。黄干又代抚州陈守上奏说:古代向百姓征取的办法,只有租税而已;山林川泽的利益都与百姓共享。茶、盐、酒的禁榷,古代本来没有。后世国用不足,只是权宜采用一时的办法,以缓解眼前的急迫罢了。如今国家征收禁榷税的法令比前代更加严密,没有一丝漏洞,也没有一个孔隙遗漏;但国家租税本来作为公家日常经费的部分,却被奸民改换名目、扰乱簿册,称为逃户。户是逃了,田却仍然在那里。水不能把它冲走,火不能把它烧掉,既不是藏在箱笼中,也不是靠人力可以搬走,自古以来一直存在,谁能把它掩盖起来呢?之所以不能彻底查明,实在是乡司掌握着这个权力。税产的升降出入由乡司决定,把这种逃亡之户搁置不征,也由乡司决定。做官吏的又都苟且简略,只求混过任期、应付文书、逃避责任,谁肯逐一研究呢?所以不如让县令把各乡的逃户全部搜括出来,登记成册,凭一任之力彻底搜查追究,期望恢复原有税额。任期结束时,再详细申报州府,由州府考核实际情况,据此评定优劣,略微显示升降黜陟。这样年复一年坚持下去,税额可以恢复原状,国用也可以自行充足。这与在正常赋税之外琐碎地另想办法来求得经费充足,差别实在很远。吏部员外郎陈傅良因轮对而上言说:‘太祖皇帝给后人留下长远福泽,把爱惜民力作为根本。熙宁以来,执掌政事的人开始改变太祖的约束,把一切制度都纷纷改动。各路每年上供的数额,比祥符年间增加了一倍。崇宁年间重修上供条格,颁行天下,大都增加到十多倍。其他杂税,如熙宁年间以常平仓宽剩钱、禁军缺额钱等名目,另立项目封存积蓄,且没有定额。上供始于元丰,经制钱始于宣和,总制月桩钱始于绍兴,直到今天都成为定额。折帛、和买之类还不包括在内。茶引全归都茶场,盐钞全归榷货务,秋苗折纳的斗斛钱粮大多归于纲运,这些都不在州县掌握之中。州县无从供给,便向百姓强行掠取,于是从斛面加收,折变、科敷,强行摊派、赎罚,百姓已经困苦到了极点。如今国家的忧患,难道只是四方夷狄吗?天命能否长久,取决于民力能否宽裕,难道不令人非常畏惧吗?陛下应把救济百姓困穷作为自己的责任,推行太祖尚未泯灭的恩泽,作为万世无穷的美好福祉。’又说:‘如今天下的力量都耗竭在养兵上,而江上的军队最为强盛。都统司称为御前军马,即使朝廷也不能过问。总领所掌管的所谓大军钱粮,即使户部也不能参与。于是内外的形势分开,事权不统一,施行政令不能专一。即使想要宽减百姓负担,也没有办法。假使都统司的军队,与过去归制置司时没有不同;总领所的财赋,与过去归转运司时没有不同,那么内外就是一个整体。内外成为一体,就可以商议如何宽减民力了。’皇帝从容地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时诏令刑部侍郎史嵩之筹画粮饷。嵩之奏言:「臣熟虑根本,周思利害,甘受迟钝之讥,思出万全之计。荆襄连年水潦、螟蝗之灾,饥馑流亡之患,极力振救,尚不聊生。征调既繁,夫岂堪命?其势必至于主户弃业以逃亡,役夫中道而窜逸。无归之民聚而为盗,饥馑之卒未战先溃。当此之际,正恐重贻宵旰之虑矣。兵民陛下之兵民也,片纸调发,东西惟命。然事关根本,愿计其成必计其败,虑其始必虑其终,谨而审之,与二三大臣深计而熟图之。若夫和好之与进取,决不两立。臣受任守边,适当事防交至之冲,议论纷纭之际,雷同和附以致误国,其罪当诛。确守不移之愚,上迕丁宁之防,罪亦当诛。迕防则止于一身,误国则及于天下。」中书舍人袁甫论履畆劄子曰:「臣仰惟陛下,一念爱民,上通于天,急闻谠言,如恐不及。臣窃伏思念,计田输劵,此事大非得已,必须施行之际,倍切谨审。勿谓指挥已出,惮于参订,致贻后悔。及今明示徳意,务体下情,使人户晓然,知朝廷寛恤之心,庶几不致激成他患。今谨条列于后。」一指挥内,一条人户所纳官防,各州军截凿一角,发解朝廷。臣谓令各州军截凿,不若令人户自凿,赍赴官司。何则?官司截凿,人户弗信。许人凿纳,大信乃昭。或谓人户凿纳,必有夹杂伪防之弊。殊不知此虽有之,然其弊亦自有限。况只凿一角,真伪自可稽考。若从官司截凿,彼直谓以空言绐我,将来官司仍前发出行用,则彼固已有怨忿之心矣。人情不甚相逺,如许其自凿以纳官,则心不疑。则目前虽有输财之苦,亦知防少而价增,异日可以获利,庶几其不怨。大凢处事,当体下情。朝廷但知出令,不可屡改,不思怨谤一兴,势须改令。与其改于怨谤既兴之后,孰若脩于怨谤未形之先?或又谓:「我但真行截凿足矣,何恤人言?」殊不知朝廷用度目今窘急,州县揣知此意,必有宻献不必尽凿之説者。朝廷处匮乏至极之际,万一惑于其言,岂不中天下之疑?纵使不为迎逢者所惑,然人之疑心难以家至户晓,必曰:「截凿一也,何苦不许人户为之,而官司必欲自行之耶?」臣之愚,只是一个信字,使天下晓然无疑而已。一指挥内一条令,各州军拘人户纳官防,分为六限,每限半月,计三月可足。以臣观之,将来人户输纳不时,州郡必致申请朝廷与之展限,却恐限内先纳者皆是畏谨及贫弱之人,违限不纳者却是顽梗及巨力之户。朝廷今者施行,正欲恤小,然究其流弊,反使强家滥被寛恩,而弱户先受督责,岂不倒行逆施耶?臣欲反此説而用之,令州郡先催形势有力之家,立定期限,不许申展。一则顿改收买防价,必然骤长;二则不堕势家之术,希望展限以求幸免;三则贫小者见州郡严于大家,其心大服。彼大家者事力有余,许限内责其必纳,更复何辞?待大家纳足后,催中户,中户力虽稍薄,然彼皆各自爱惜,须能依限输官。末后视所收多寡如何斟酌事体,催贫小之户,或已纳数多,则朝廷施行寛恩,可使贫小者霑被。大凡作事寛严并用,如此措置,诚为两得其宜。右开具如前,委是利便,断可施行,免致后悔,伏候▯防。甫又奏曰:「臣窃惟近日收减防子指挥,令人户有田一畆,输防子一贯,分为六限,三月而足。臣尝奏论州县奉行,往往不体朝廷之意,致使中下之户先受督促之苦,其豪家巨族与吏表里,不以时输,此大弊也。谓当先督形势之家,严示约束,如期输纳。陛下既然臣之说,臣退而告诸宰辅,亦谓可行,日徯续降指挥,而犹未也。臣亦闻其说矣,葢曰势家竞买,则价骤增,然后催中戸以及下户,反收贵价之楮,甚而无可买者,非所以利贫弱也。臣窃以为过矣,今惟忧楮之不贵,不必忧楮之太贵也。楮贵而无可买,正自可贺,有何可忧?朝廷见下户之无可买也,则寛恩可施矣,此所以利贫弱也,而何不利之有?或又曰:势家廹之太急,恐滋怨而激变,此亦过计也。
译当时诏令刑部侍郎史嵩之筹划粮饷。史嵩之上奏说:‘臣反复考虑国家根本,周密思量利害,甘愿承受迟钝的讥讽,想提出万全之计。荆襄连年遭受水灾、螟蝗之灾,饥荒和流亡的祸患,已经竭力赈济救援,百姓仍不能勉强维持生活。征发调度已经很繁重,百姓哪里承受得住?形势必然会发展到主户弃业逃亡,役夫在半路逃散。无所归依的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饥饿的士卒还未交战便先行溃败。在这种时候,臣正担心会再次给陛下带来日夜忧劳的忧虑。兵民都是陛下的兵民,一纸文书调发,东西南北都听从命令。然而事情关系到国家根本,希望谋划成功时一定考虑失败,考虑开始时一定考虑结局,谨慎审察,与几位大臣深入筹划、周密谋议。至于讲和与进取,决不能两者并行。臣接受守边任命,恰好处在事务纷至沓来的冲要之地;在议论纷纭之时,如果随声附和而误国,罪当诛杀。若固守不变的愚见,违逆陛下反复叮咛的圣旨,罪也当诛杀。违逆圣旨只涉及自身一人,误国却会祸及天下。’ 中书舍人袁甫论述履亩劄子说:‘臣仰望想到陛下,一念爱民之心上达于天,急于听取正直的言论,唯恐来不及。臣私下反复思考,计量田亩、征收楮券,这件事实在是迫不得已,必须施行时更应加倍谨慎审察。不要因为指挥已经发布,便害怕参订修改,最终留下后悔。趁现在明白显示恩德,务必体察下情,使人户都明白,知道朝廷宽缓体恤的心意,或许不至于激成其他祸患。现谨逐条列于后。’ 一项指挥中规定,人户缴纳官府楮券时,由各州军截取并凿去一角,解送朝廷。臣认为,与其让各州军截凿,不如让人户自己凿角后携带到官府缴纳。为什么呢?官府截凿,人户不会相信;允许人户自行凿纳,朝廷的信用才能彰明。有人说,人户自行凿纳,必然会有夹杂伪券的弊病。却不知道这种情况即使存在,弊病也有限。况且只凿一个角,真伪自然可以查考。如果由官府截凿,人户会直认为官府拿空话欺骗自己;将来官府仍像以前一样把券发出流通使用,那么人户本来就已经怀有怨愤之心了。人情彼此相差不远,如果允许他们自己凿券缴官,心中就不会疑惑。这样眼前虽有交纳财物的痛苦,也知道楮券减少而价格上涨,日后可以获利,或许就不会怨恨。大凡处理事情,都应体察下情。朝廷只知道命令一经发布就不可屡次更改,却不思考一旦怨谤兴起,势必还得改令。与其等怨谤已经兴起后再改,不如在怨谤尚未形成前先修订。有人又说:‘我只要真正实行截凿就够了,何必顾虑人们的议论?’却不知道朝廷如今经费极其窘迫,州县揣摩出这个意思后,必然会有人秘密进献不必全部截凿的说法。朝廷在匮乏到了极点的时候,万一被这种话迷惑,难道不会使天下产生疑心吗?即使不被逢迎的人所迷惑,但人们的疑心很难逐家逐户让他们明白,必然会说:‘截凿都是一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允许人户自己做,官府却一定要亲自做呢?’臣的愚见,只是要有一个‘信’字,使天下明白无疑罢了。一项指挥中规定,各州军拘催人户缴纳官府楮券,分为六个期限,每期限半个月,三个月可以缴足。依臣看来,将来人户不能按时缴纳,州郡必然会请求朝廷为他们展限;但恐怕期限内先缴纳的都是谨慎守法和贫弱的人,逾期不纳的反而是顽梗和财力雄厚的户。朝廷如今施行此法,正是想体恤弱小;但追究其流弊,反而会使强大家庭滥受宽恩,而弱户先受督促责罚,岂不是颠倒行事、违背原则吗?臣想反过来实行:命州郡先催促有势力有财力的家庭,确定期限,不许申请展限。第一,可以立即改变收买楮券的价格,价格必然骤然上涨;第二,不会落入势家拖延展限、希图侥幸免除的伎俩;第三,贫弱小户看见州郡对大家尚且严厉,内心会非常服从。那些大家财力有余,在期限内责令他们必须缴纳,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等大家缴足以后,再催促中户。中户财力虽稍弱,但他们各自爱惜家产,应当都能按期限缴官。最后再根据所收多少斟酌情势,催促贫弱小户;如果此前已经收得很多,那么朝廷施行宽恩,就可以使贫弱小户得到恩惠。大凡办事,应当宽严并用;这样安排,实在是两方面都合宜。’ 以上开列的事项如前所述,确实有利而便利,完全可以施行,以免将来后悔,恭候圣旨裁断。袁甫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近来收减楮券的指挥,规定人户每有田一亩,缴纳楮券一贯,分为六期,三个月缴足。臣曾经上奏指出,州县奉行时往往不能体察朝廷本意,导致中户、下户先受督促催逼之苦,而豪家巨族却与吏员内外勾结,不按时缴纳,这是最大的弊病。臣认为应当先督促有势力的家庭,严明告示约束,按期缴纳。陛下既然采纳臣的意见,臣退下后告诉宰辅,他们也认为可以实行;臣每日等待继续下达的指挥,却至今仍没有。臣也听到了其中的说法,大概是说势家争相购买楮券,价格会骤然上涨,然后再催促中户、下户,反而要收取价格昂贵的楮券,甚至会无券可买,这并不是有利于贫弱者。臣私下认为这种说法错了。如今只应担心楮券价格不高,不必担心楮券价格太高。楮券价格上涨而无券可买,正是值得庆贺的事,有什么可忧虑的?朝廷看见下户无券可买,就可以施行宽恩;这正是有利于贫弱者,又有什么不利呢?又有人说,逼迫势家太急,恐怕滋生怨恨而激成变乱,这也是过度忧虑。
输财助国,自古有之,况自故相当轴,士大夫不义而取之者多矣。今以前日之所渔取者,还以为公家之助,非父祖生产作业传诸子孙者也,何至遽生变耶?朝廷处事,往往当忧者不忧,而不必忧者反以为忧。何谓不必忧?士大夫决不因此而生变是也。何谓当忧?臣滥摄铨曹,仍兼西掖,日日书黄及书填绫纸,纷乎不胜其多。此等皆号官户,然而未必尽鬻爵也。用兵以来,窜名功赏者,皆妄庸无赖人耳。又近年朝廷给降祠牒,不计其数,极目村疃,尽化缁黄,寺观之内,童行少而僧道多,大槩皆横目无知之人,此等易于为乱,不若士大夫之有所顾惜也。乃置此不忧,而独忧士大夫何耶?且有力之士大夫,亦犹有力之寺观耳。今法令之行,将先寺观之大者乎?抑先其小者乎?如谓势家不可先督,则寺观之大者亦付之徐徐云尔,而可乎?论者又谓:兵法攻瑕则坚者瑕,攻坚则瑕者坚。今不先督世家,此亦不攻坚之意也。臣以为国容军容,各有不同两陈相对,志在决胜,则攻瑕可也。抚柔此民,恩意绸缪,而先治贫弱可乎?或又谓子产有言:“安定国家,必大焉。”先臣亦以为不然。郑蕞尔国,伯有、伯石之徒,逞暴恣行,视公室何有?故子产救之以弱。今朝廷清明,法度整肃,上下一心,安得以列国为比?故臣观今日之事,所以牵制而不敢断者,一言以蔽之,曰:“未能尽捐私意而已。”姑息于形势之家,而不念贫弱之户,此病何自而发哉?私意未克,刚志未决,故耳。譬犹治深痼之疾,当使元气不伤,而疾自去。有庸医者,乌喙、大黄,轻于甞试,无救于疾,而气先耗矣。计田输劵,此用乌喙、大黄之喻也。毋用于贫弱,而独用于形势,则可以全安而无害,不亦殆哉?臣十有八日侍经帷,陛下语臣曰:“脩内司有田七万八千余畆,若以收减防子指挥言之,亦合照数输纳。今欲特降十万贯赴封桩库交纳,以充收减之数。”臣仰见陛下急救楮币,自上率下,无所吝惜如此。臣助賛陛下此举,足以大服人心。已而伏覩指挥,一一皆如圣谕。又见陛下言行相应,勇于断制如此。夫以陛下尚且为天下倡,而士大夫独不能为众人户倡乎?臣愚欲乞睿断,行下诸监司,专主先督势家之説。过期不纳者,必罚无赦。如州县奉行不虔,纵胥吏与势家为地,抵拒拖延,慢上之令,则监司定将守令按劾。如监司曲为庇防,不即发觉,许台谏纠察以闻。自昔圣王之治天下,不过寛严并用,各得其宜而已。严于监司、守令,以督形势之家,待输纳数多,楮贵物贱,则贫弱之户大示寛恩。至此方表陛下怜贫卹小之心,上通于天,是亦祈天永命之一助也。臣叠冒天威,罪何所逃?惟陛下裁赦。甫又奏曰:「臣近者伏覩朝廷履畆收劵指挥,退而精思,画为两条:一曰示信官同人户截凿,使天下知的然有收减之实,而不至溺于空言;二曰恤小先督形势之家,使天下知贫弱者其末必寛,而不至流为虐政。终始两説,言之恳切,至于再三,欲乞备圣防分明行下,而侧耳未有闻焉。臣自知诚意不足感动,然终不敢喑黙遂己者,葢履畆本非仁者所当为,乃大不得已而为之耳。于大不得已之中,而所行之有方,足以救楮币之穷,则公私俱便,亦未可全谓之不仁也。自昔朝廷行事而犯不韪之名,天下不亮其心,往往激成大祸。熈丰犯新法之名,谁复亮其兴起治功之心?建绍犯事雠之名,谁复亮其与民休息之心?开禧犯开边之名,谁复亮其恢复故疆之心?然则今日犯履畆之名,而欲人亮其急救楮劵之心,亦可谓甚难矣。虽然,茍能行臣示信恤小之説,则天下知吾不以空言欺天下,而使天下贫弱之户终被寛恩,则犹可救药也。臣闻诸道路,自此令之出,大家巨族虽睨视未动,而大寺观主首之杰黠者,巧谋诡计,已窥伺朝廷之意向:有欲挑包散众者矣,有欲鬻常住之产者矣。大者既然,小者胥俲,劝谕之术既穷,必将厉威刑以廹之。当是时,强有力者营关节托声势,足以自庇,而系累笞棰以应官司之期限者,皆弱小者也。乡村小寺观缁黄猥杂,何可胜数?彼岂皆畏法循理之人哉?且何独寺观为然?如鬻爵冒赏之村夫,与亡殁官户之不肖子,平时常赋犹不乐输,今廹以出钱,是无故剜其肌肉也。彼又岂肯俛首帖耳受系累笞棰之苦耶?县道差人催督,始以抗拒,抗拒不已,继以▯击,其间廵尉不识事体,奋臂争鬭,则激变挻祸自此始矣。此犹曰将来之患也。只如目前科配防子之数,亦自难行,葢縁田有肥硗,苖有轻重,产钱有多寡。」在在不同,难以拘泥。
译缴纳财物以帮助国家,自古就有,何况自从前任宰相当权以来,士大夫不义而取得的财物已经很多了。如今把他们从前搜刮取得的东西,归还作为公家的帮助;这并不是父祖生产经营、传给子孙的财产,怎么会突然发生变乱呢?朝廷处理事情,往往应当忧虑的反而不忧虑,不必忧虑的却反而当作忧虑。什么是不必忧虑的?就是士大夫绝不会因此而发生变乱。什么是应当忧虑的?臣暂代铨曹,又兼任西掖,每天书写黄纸诏书以及填写绫纸文书,纷纷而来,多得不能胜数。这些人都称为官户,然而未必全都是买得爵位的人。自从用兵以来,窜名于功赏名册中的,都是荒唐无赖之人。近年朝廷发给祠牒,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放眼村落,几乎都变成了僧人道士;寺观之中,童行少而僧道多,大体都是些横行而无知的人。这些人比士大夫更容易作乱,因为士大夫还有所顾惜。既然不忧虑这些,却偏偏忧虑士大夫,为什么呢?况且有财力的士大夫,也和有财力的寺观一样。如今法令施行,是要先督促大的寺观呢,还是先督促小的寺观呢?如果说势家不能先督促,那么大的寺观也只能慢慢处理罢了,这能行吗?议论此事的人又说:兵法讲,攻击有缺陷的一方,坚固的一方反而会暴露缺陷;攻击坚固的一方,有缺陷的一方反而会变得坚固。如今不先督促世家,也是采取不攻击坚固一方的意思。臣认为,国家的体制和军队的阵势各不相同;两军相对,目标在于决胜,当然可以攻击薄弱处。如今是安抚柔顺百姓、恩意周密,却要先治理贫弱者,难道可以吗?又有人说,子产曾说:‘安定国家,必须先对大族下手。’先臣也认为这话不对。郑国是个很小的国家,伯有、伯石之类肆意暴虐,把公室根本不放在眼里,所以子产是用削弱他们的办法来挽救国家。如今朝廷清明,法度整肃,上下一心,怎么能拿列国的情况相比?所以臣看今天的事情之所以受到牵制而不敢决断,一句话概括,就是‘还不能完全抛弃私心罢了’。对有势力的家庭姑息迁就,却不顾念贫弱人户,这种毛病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就是私心还没有克服,刚决的意志还没有确定罢了。譬如治疗积久难治的重病,应当使元气不受伤害,同时使疾病自行消除。有些庸医轻易尝试乌喙、大黄,既不能救治疾病,元气却先被耗损了。计量田亩、征收楮券,就是使用乌喙、大黄的比喻。若不把它用于贫弱者,而只用于有势力的家庭,就可以保全安定而没有祸害,难道不是很危险吗?臣在十八日侍奉经筵时,陛下对臣说:‘修内司有田七万八千余亩,按照收减楮券的指挥,也应当照数缴纳。如今想特别拨十万贯钱到封桩库交纳,以充作收减的数额。’臣仰见陛下急于救济楮币,亲自以上率下,像这样毫不吝惜。臣认为陛下的这一举动足以使人心大为信服。不久臣恭敬地看到指挥,逐项都如圣谕所说。又看到陛下言行相符,能够如此勇于决断。陛下尚且为天下人作表率,士大夫难道唯独不能为众多百姓作表率吗?臣愚昧地请求圣上裁断,下令各监司,专门主持先督促势家缴纳的主张。逾期不纳的,必须严惩,不得赦免。如果州县奉行不虔诚,纵容胥吏与势家勾结,抗拒拖延、轻慢上令,那么监司一定要将守令按察弹劾。如果监司曲意包庇,不立即发觉查办,允许台谏官纠察并上报。自古圣王治理天下,不过是宽严并用,各得其宜罢了。对监司、守令严厉,督促有势力的家庭;等缴纳数额多了,楮券价格上涨、实物价格下降,再对贫弱人户大施宽恩。到这时才显示陛下怜悯贫困、体恤弱小的心意,上达于天,这也是祈求上天延长国命的一点助力。臣屡次冒犯天威,罪责哪里能够逃脱?只求陛下裁量赦免。袁甫又上奏说:‘臣近来恭敬地看到朝廷履亩收券的指挥,退下后精心思考,拟定两条:第一,显示官府与人户共同截凿楮券的信用,使天下知道确实有收减楮券的事实,不至于沉溺于空话;第二,体恤弱小,先督促有势力的家庭,使天下知道贫弱者最终一定会得到宽免,不至于流变成暴虐的政令。这两条始终贯穿一意,臣说得恳切,反复至于再三,请求圣上明白颁下诏旨施行,但侧耳等待至今仍未听到。臣自知诚意不足以感动陛下,然而终究不敢沉默而任其过去,因为履亩本来不是仁者所应当做的事,只是极其不得已才这样做。在极其不得已之中,如果施行得有方法,足以救济楮币的困穷,那么公私双方都便利,也不能完全说是不仁。自古朝廷办事而遭受不善之名,天下不了解其本心,往往激成大祸。熙宁、元丰时期承受新法之名,谁还了解他们兴起治理功业的本心?建隆、绍兴时期承受事仇之名,谁还了解他们想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本心?开禧时期承受开边之名,谁还了解他们想收复旧疆的本心?既然如此,今天承受履亩之名,却想让人了解急于救济楮券的本心,也可以说非常困难了。即便如此,如果能够实行臣所说的显示信用、体恤弱小的办法,那么天下就会知道朝廷不是用空话欺骗天下,并使天下贫弱人户最终得到宽恩,这件事仍然可以挽救。’ 臣从道路上听说,自从这道命令颁出,大户巨族虽然只是斜眼观望、尚未行动,但大寺观中主持者和首领里的精明狡猾之人,已经窥探朝廷的意向:有的想拆散包裹、遣散众人,有的想出售常住产业。大的寺观既然如此,小的也都会仿效。劝告晓谕的办法用尽后,必然要施加严刑峻法来逼迫他们。到那时,强有力的人会经营关节、托靠声势,足以自行庇护;而被拘系、受笞打,以应付官府期限的,全都是弱小者。乡村小寺观中的僧道混杂人员,多得数不清,他们难道都是畏惧法律、遵循道理的人吗?而且又何止寺观如此?那些靠卖爵冒领功赏的村夫,以及已经亡故官户的不肖子孙,平时连常赋都不乐意缴纳,如今逼迫他们拿钱,就像无缘无故剜割他们的肌肉。他们又哪里肯低头顺从,接受拘系笞打的痛苦呢?县道派人催督,开始只是抗拒;抗拒不止,继而便会驱逐殴打;其中巡尉如果不明白事理,挥臂争斗,那么激成变乱、酿成祸患就从这里开始了。这还只是说将来的忧患。就眼前科配楮券的数额而言,也很难实行,因为田地有肥瘠,苗税有轻重,产钱有多有少,各处处境都不相同,难以拘泥于一概规定。
且以临安言之,自十畆已上至四十畆,均纳苖一石。此则田愈硗,则苖愈轻也。其它州县,有及此者,苖极轻者为上田,极重者为下田。产钱之不等,亦复若此。槩曰履畆,岂能遽得平耶?行法不平,则乖争之端已见矣。如闻上户已有一种议论,皆谓仓猝之间买劵未办,吾之岁收惟有米耳。朝廷当此稔岁,储米为荒歉之备,亦为有利于国。为此説者,乃窥测朝廷,名为收减,而实则横敛耳。呜呼!陛下之心,曷尝为谋利而出此令哉?彼见截凿之令未必果行,故以利心量我耳。臣一闻此语,即披沥肝胆,对众言之。其语乃塞。若陛下不肯明白截凿,亦使臣虚负斯言矣。臣所以极陈事理,如上所云者,大要欲陛下知天下人情如此,知天下揣摩意向如此,知天下求为脱免之计如此,则陛下岂能家至戸晓?又岂可刑驱势廹也哉?反覆思虑,惟有臣之二説示信,以释天下之疑,恤小以消天下之怨,寓徳意于号令之外,回阳和于肃杀之余,使天下亮陛下之心而已。臣更有一说,天府者,天下州郡之所取则也。畿漕者,诸路监司之所视效也。行之有道,守之不移,必当众截凿,必先催形势。以此推之,天下大书榜帖揭之通衢,有目者见,有耳者闻,咸曰示信如是,恤小如是,孰不以天府为准,以畿漕为法,遍天下欣然听从也哉?如商邑无以为四方之极,则外之分符持节者,且将有辞于我。以为近甸尚不能行,而何以令天下?志卑者茍逃责,而好髙者解印绶矣。荀恱有言:「荣辱者,赏罚之菁华也。」陛下有此菁华而不善用之。臣谓宜宣召顔熈仲、赵与□,谕以陛下至诚恻怛之心,所宜上下交相孚洽。其州县有不扰而办者,首加褒擢;而不然者,必罚无赦。菁华发用,则人心兴起。仍乞陛下宣谕宰辅,所有中书之务不系大体者,权令执政分押,不必尽劳宰辅,为宰辅者专以择监司大守为务,下至县令,亦合人人知其材之短长,与其用心之邪正。今者出堂甚晚,尽可防聚抡材,如更欲广其见闻,则当进侍从而博询之。既知之矣,然后拣选疏剔,斥其不善者而奬其循良者。如监司大守果有风力,待其绩効既成,虽骤寘清华,可也。譬如人之一身,精神周于躯干,则可以常安而无疾。今中书汨汨于细务,而精神不周于事,几臣之所甚惑也。呜呼!抚太平无事之运,人谁不以为易?今外而边事方殷,内而又倡为履畆之説,此何等题目?既不得已而犯之,必磨淬精神,求以善其后,庶不至于大可悔恨耳。奚独宰辅当然哉?陛下之精神所以鼓舞羣动者,尤不宜有一息之宴安,而使天下有一夫之怨讟也。汉武帝席文景富庶之余,患国用不赡,用桑、孔辈不过更钱币筭舟车数事,尚不曾行履畆之下策,而犹不免乎海内虚耗,至下轮台诏,封富民侯,仅能转危亡为安存,况今日乎?陛下如视为等闲小事,无庸过虑,方且听不必尽行截凿之説,而自悖收减之初意,动揺于左右浸润之言,而形势之家与夫大寺观得以内降脱免,此又陛下自挠其纪纲,而它人无所致力者也。惟圣明以社稷生灵为念,察臣狂斐之言,原臣屡凟之罪,及今续降增添徳意指挥,而毋致后日下哀痛之诏,力遏请谒动揺之渐,而毋轻蹈御札已事之步,臣不胜大幸。洪舜俞进故事曰:鲁宣公十有五年秋,初税畆。初者何?始也。税畆者何?履畆而税也。初税畆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履畆而税也。臣闻立法以取民,莫患乎其作俑也。夫君与民本一家,国用乏而取诸民,民出其所有以供乎上,犹子奉父,孰不敬应?然自昔什一之法,公田借民力而畊,收其岁入,民田之私则未尝有税。鲁剏法履畆以税之,国用不足,葢有甚不获已者。圣人于此乃书「初」,以示讥,岂非初之所剏,疑若特一时之暂,而后之防袭,必假是以行其无艺之敛?如螽之生蝝,其害未有底止。二吾不足而用田赋,此其俑也。《武帝纪》书「初筭商车,初筭缗钱,初▯酒酤」,颇识此意。金▯王天徳二年,河东南路转运使毛硕上言曰:「顷者定立商酒课,不量土产厚薄,户口多寡,及今昔物价之增耗,一槩理责之,故监官被系,失身破家,折佣逃窜,或为奸吏盗有实钱,而以賖劵输官,故河东有积负至四百余万贯,公私苦之。请自今禁约酒官不得折准賖贷,惟许收用实钱,则官民俱便。」世宗问参知政事魏子平曰:「古者税什一而民足,今百一而民不足,何也?」子平对曰:「什一取其公田之入,今无公田而税其私田,为法不同。古有一易、再易之田,中田一年荒而不种,下田二年荒而不种,今乃一切与上田均税之,此民所以困也。」
译且拿临安来说,从十亩以上到四十亩,都缴纳苗税一石。这就是田越贫瘠,苗税反而越轻。其他州县有达到这种情况的,苗税极轻的算作上田,极重的算作下田。产钱不等,也同样如此。一概说按亩计征,怎么能马上得到公平呢?施行的法令不公平,乖违争执的苗头就已经出现了。听说上户已经有一种议论,都说仓促之间来不及买券,自己每年的收入只有米而已。朝廷正遇到丰收年,储存米粮作为荒歉时的准备,对国家也有好处。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其实是在窥测朝廷,名义上说是收减,实际上却是横征暴敛。唉!陛下的心,哪里曾是为了谋利才发布这道命令呢?他们看见截凿的命令未必真的实行,所以用逐利之心来揣度臣下和朝廷。臣一听到这话,立即剖露肝胆,当众说明,于是这种说法才被堵住。如果陛下不肯明白实行截凿,也就使臣白白承担了这些话。臣之所以像上面所说那样极力陈述事理,主要是想让陛下知道天下人的情形如此,知道天下人这样揣摩朝廷意向,知道天下人这样设法逃免,那么陛下难道能够逐家逐户说明吗?又怎么可以用刑罚驱迫、用势力逼迫呢?臣反复思考,只有实行臣所说的两条:以显示信用,解除天下的疑虑;以体恤弱小,消除天下的怨恨;把恩德心意寄托在号令之外,在肃杀之后恢复温和,使天下了解陛下的本心罢了。臣还有一说:天府是天下州郡取法的地方,畿漕是各路监司观察仿效的地方。只要施行有道、坚持不变,就一定应当由官府截凿楮券,一定先催促有势力的家庭。由此推行,天下张榜公告于四通八达的大街上,有眼睛的看见,有耳朵的听见,都会说朝廷显示信用如此,体恤弱小如此,谁不会以天府为准则、以畿漕为法式,遍天下欣然听从呢?如果商邑不能成为四方的标准,那么外地奉符持节的官员将会对我有所推辞,认为京畿附近尚且不能实行,又凭什么命令天下?志向卑下的人会苟且逃避责任,喜好高尚事业的人则会解下印绶离去。荀悦曾说:‘荣辱,是赏罚的精华。’陛下拥有这种精华却不能善加运用。臣认为应当宣召颜熙仲、赵与□,把陛下至诚恻怛的心意告诉他们,使上下彼此真诚信任、融洽相通。各州县如果能够不扰民而办成此事,应首先加以褒奖擢升;反之,必须严惩,不得赦免。精华一旦发挥作用,人心就会振奋起来。仍请求陛下宣谕宰辅:中书事务中凡是不关系大体的,暂且命执政分头办理,不必让宰辅全部劳心;宰辅应专门把选择监司、郡守作为要务。下至县令,也应当人人知道他们才能的长短以及用心的邪正。如今退朝很晚,完全可以在退朝后召集众人选拔人才;如果还想扩大见闻,就应当召见侍从官广泛询问。既然了解清楚,然后加以拣选、疏理、剔除,斥退不善者,奖赏循良者。如果监司、郡守确实有威力和才干,等到功绩完成,即使突然将其置于清要显荣之职,也可以。譬如人的身体,精神周遍于躯干,就可以常安而无病。如今中书忙于琐碎事务,精神不能周遍于政事,这是臣最为疑惑的。唉!处在太平无事的时运中,谁不认为治理容易?如今外有边事正盛,内又倡导履亩之法,这是何等棘手的局面?既然不得已而冒险实行,就必须振作磨炼精神,设法善后,希望不至于造成极大的悔恨。难道只有宰辅应当如此吗?陛下用来鼓舞群臣、推动众事的精神,更不应有一刻安逸懈怠,而使天下出现一个人的怨恨和诽谤。汉武帝凭借文帝、景帝富庶的余力,忧虑国用不足,任用桑弘羊、孔仅等人,不过是改行钱币、算舟车等几件事,尚且没有实行履亩这种下策,却仍免不了海内财力空虚耗尽;直到下达轮台诏、封富民为侯,才勉强把危亡转为安存,何况今天呢?陛下如果把此事看成寻常小事,认为不必过多忧虑,反而听信不必全部实行截凿的说法,自相违背收减楮券的初衷,受到左右渐渐浸润的言语动摇,使有势力的家庭和大寺观能够通过内降诏书免除,那么这又是陛下自己扰乱纲纪,而别人无从尽力的结果。只愿圣明以社稷和生灵为念,察看臣狂妄鄙陋的言论,原谅臣屡次冒犯的罪过,趁现在继续下达增加恩德心意的指挥,不要导致日后下达哀痛的诏书;竭力遏制请托、谒见逐渐造成的动摇,不要轻易重蹈御札既已发布却又改变的覆辙,臣实在万分庆幸。洪舜俞进献史事说:鲁宣公十五年秋天,开始按亩征税。‘初’是什么意思?就是开始。‘税亩’是什么意思?就是按田亩计税。为什么记载开始按亩征税?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讥刺开始按田亩征税。臣听说,制定法令来征取百姓,最怕的是开创先例。君主和百姓本来是一家,国家用度不足而向百姓征取,百姓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供给君上,就像儿子奉养父亲一样,谁会不恭敬响应呢?然而自古什一税的制度,是在公田中借用民力耕种,收取每年的收入;至于民田的私有土地,却从未征税。鲁国创设按亩征税的办法,国家用度不足,大概有非常不得已的原因。圣人在这里特意记载‘初’字,以表示讥刺,难道不是因为最初创设这种办法,看似只是当时暂时实行,后来却会借此反复实行没有节制的征敛吗?这就像蝗虫生出蝗蝻,祸害没有止境。因为国家用度不足而征收田赋,这就是开创先例。《武帝纪》记载‘开始算商人的车,开始算缗钱,开始禁榷酒’,很能说明这个意思。金熙宗天德二年,河东南路转运使毛硕上言说:‘近来确定商酒课税时,不衡量土地产出的厚薄、户口的多寡以及今昔物价的增减,一概强行责令缴纳。因此监官被拘系,丧失自身、破败家庭;有人折价抵偿、逃亡窜匿;有的则被奸吏盗取实际钱款,却拿赊欠券缴纳官府。所以河东积欠达到四百余万贯,公私都深受其苦。请从今以后禁止约束酒官,不得用赊贷之物折价抵偿,只允许收取实际钱款,这样官民双方都便利。’ 世宗问参知政事魏子平:‘古代征收十分之一,百姓尚且富足;如今征收百分之一,百姓反而不足,这是为什么?’魏子平回答说:‘什一税取的是公田的收入,如今没有公田,却征收私田之税,法制本来就不同。古代有一年休耕、两年休耕的田地,中田一年休耕不种,下田两年休耕不种;如今却把所有田地一概和上田同样征税,这就是百姓困苦的原因。’
宣宗时,髙汝砺为尚书左丞。时髙琪欲从言事者岁阅民田徴租,朝廷将从之。汝砺言曰:「臣闻治大国者,若烹小鲜,最为政之善喻也。国朝自大定通检后,十年一推物力,惟其贵简静而重劳民耳。今言者请如河北岁括实种之田,计数徴敛,即是常时通检,无乃骇人视听,使之不安乎?且河南河北事体不同,河北累经刦掠,户口亡匿,田畴荒废,差调难依元额,故为此权宜之法,葢军储不加多,且地少而易见也。河南自车驾廵幸以来,百姓凑集,凡有闲田及逃户所弃耕垦殆遍,各承元户输租,其所徴敛皆准通推之额,虽军马益多,未尝阙误,讵宜一槩动扰?若恐豪右蔽匿而逋征赋,则有司检括亦岂尽实?但严立赏罚,许其自首,及听人告捕,犯者以盗军储坐之,地付告者,自足使人知惧,而赋悉入官,何必为是纷纷也?抑又有大不可者三:如每岁检括,则夏曰,春秋曰,夏量,中间杂种亦且随时量之,一岁中畧无休息,民将厌避耕种失时,或止耕膏腴而弃其余,则所收仍旧而所输益少,一不可也。检括之时,县官不能家至户到,里胥得以暗通货赂,上下其手,虚为具文,转失其真,二不可也。民田与军田犬牙相错,彼或阴结军人以相冒乱,而朝廷止慿有司之籍,倘使临时少于元额,则资储阙误必矣,三不可也。夫朝廷举事务在必行之,既行而复中止焉,是岂善计哉?」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策曰:「臣闻干下坤上谓之泰,损上益下谓之益。民虽极贱,而存上交之理,则安矣。君虽至贵,而尽下合之义,则圣矣。民借君以为心,而鼓动天下之化;君须民以为用,而充给天下之力。昔宋兴役而起泽门之讴,周经始而适子来之愿。原其筑台之实,一也;下民怨慕,氷炭其殊焉。岂非一失所用之时,而一得之乎?秦发闾左之戍,而海内愁之;卫建楚丘之封,百姓恱之。究其建城之名,一也;下民悲喜,霄壤其异焉。岂非一为无益之务,而一有益乎?故以逸道使民,劳而不怨;以当理动众,和而不伤。且为人上者,百姓之父母也;百姓者,君之赤子也。设或父母陵虐其子,其子虽勉强以从之,然欲其家道之洽和,则不可得也。今国家之于下民,可谓厚矣。窃恐郡县之官,未奉国家之明法,倘有虐贫陵弱者,可不图之哉?臣伏见近年诏书有云:「自三月初至九月终,凡劳民不急之役,一切停罢。」钦此。臣以为国家之心,如天如地,非一言之可尽也。彼在外之有司,因王事之靡盬,多以假借为名,农务之间,乱起丁役,局天蹐地,无计陈寃。虽曰省之,其实非也。臣又以妨农之役非一,今试畧举一端。顷者防通河路,流沙滞水,方春之际,大兴徒役,男执锹畚,女饷饮食,耕者不得以服畆,蚕者不得以伐▯。民之生理甚大而不顾,则防国家之职者,果何务哉?此但臣所亲见者也。若夫四方之大,似山东者非一,而其役又非一,不亦怨哉?或谓依《春秋》之法,役冬月之民,则所谓执古礼而不便今,崇虚名而受实祸也。氷雪凝冬,役人多窘;春阳扇暖,易以施功。由是而行之,有何不可乎?臣意非谓此也。《春秋》之时,井田法在,末民极寡,咸农务功,是以恐妨农而移百役于冬也。今则不然,末民极众,若又用力役之事而妨其农,则饥寒之苦莫逃矣。」臣又以郡县之中,乡司里正,铅椠小技,奴▯下材,亦皆驱役良民,莫敢违拒。如或违拒者,一旦科差定役之时,循恩雠以增减之。且差役委乡司里正,则将安用彼守令哉?此皆小事,敢干天听者,诚以国家之本,莫大于农,而国家之寳,无急于力也。伏望陛下居九重之深邃,审百姓之艰难,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凡毎岁三月至九月,有以劳民不急之事,擅起丁役,托假以为名者,并以违制论。凡三月至九月,有耕耨之田者,役无缓急,不在其限。凡三月至九月,有逺大差役,不得已而差烦农家者,有田务之家助资给,无田务之家助人力。凡力役之品次,幸从臣先所献万言策内之説,则乡司里正自不得以擅相欺矣。然而民力犹未之均,农民犹失其所者,未之有也。
译宣宗时,高汝砺任尚书左丞。当时高琪想听从言事官的建议,每年丈量民田、征收租税,朝廷将要采纳。高汝砺说:‘臣听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这是最好的治政比喻。我国自大定通检以后,十年一次推定财力,只是因为重视简静、慎重对待劳扰百姓。如今言事官请求像河北一样,每年查括实际耕种的田地,按数征敛,这就是平常的通检,恐怕会惊扰百姓视听,使他们不得安宁吧?况且河南、河北的情况不同。河北屡经劫掠,户口逃亡隐匿,田地荒废,差发征调难以依照原定数额,所以采取这种权宜办法;大概是军储并没有增加很多,而且土地少、容易查见。河南自从皇帝车驾巡幸以来,百姓聚集,所有闲田以及逃户抛弃的田地几乎都已耕垦,各自按照原户承担租税;所征数额都依照通推的定额,即使军马增加,也从未缺误,怎么能一概加以扰动呢?如果担心豪强大户隐匿田产、拖欠赋税,那么有司进行检括又哪里能全部查实?只要严格制定赏罚,允许自行首告,也听任别人告发捕拿;犯者按盗窃军储治罪,土地交给告发者,自然足以使人知道畏惧,赋税也全部归入官府,何必这样纷纷扰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户〕 此外还有三件极不可行的事:如果每年检括,那么夏季有夏税,春秋有春秋税,夏季丈量,中间夹种的田地也要随时丈量,一年之中几乎没有休息,百姓将会厌恶逃避耕种而错过农时,或者只耕种肥沃的田地而抛弃其余田地;这样收取的总数仍和过去一样,而实际缴纳的反而更少,这是第一不可行。检括时,县官不能逐家逐户到达,里胥便可以暗中勾结收受贿赂,上下其手,虚构文书,转而失去真实情况,这是第二不可行。民田和军田犬牙交错,有人可能暗中与军人勾结,互相冒认、扰乱界限;而朝廷只凭有司的簿籍,如果临时查得少于原定数额,军需储备必然会出现缺误,这是第三不可行。朝廷办任何事情都在于一定要实行,既然实行了却又中途停止,这难道是好的谋划吗?’ 元世祖时,东平的平民赵天麟上书提出治国策略说:“我听说,乾卦在下、坤卦在上叫作‘泰’,损减上面而增益下面叫作‘益’。百姓虽然地位极其卑贱,但只要保存与上位者交往的道理,国家就会安定。君主虽然尊贵至极,但如果完全合乎体恤臣民的道义,就会成为圣君。百姓借助君主来作为自己的核心,推动天下教化;君主依靠百姓来供其使用,充实和供给天下的力量。从前宋朝兴办劳役,因而有了泽门百姓歌咏的事;周朝营建都城,因而实现了百姓盼望长子归来的愿望。究察它们筑台建城的实际目的,原本是一样的;但下层百姓有的怨恨、有的爱慕,差别却如冰炭。难道不是一个失于使用劳役的时机,而另一个得当吗?秦朝征发闾左平民服役,天下都为之忧愁;卫国营建楚丘城,百姓却很高兴。究察它们建城的名义,原本是一样的;但百姓的悲喜,差别却如霄壤。难道不是一个从事无益的事务,而另一个从事有益的事务吗?所以,用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百姓即使劳苦也不怨恨;按照正当的道理发动众人,众人就能和谐而不受伤害。况且,处在百姓之上的人,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是君主的赤子。假如父母欺凌虐待自己的孩子,孩子即使勉强顺从,也不可能使家庭关系和睦。如今国家对待下层百姓,可以说已经很厚待了。我私下担心郡县官员没有奉行国家的明确法令,倘若有人虐待贫民、欺凌弱者,难道可以不设法解决吗?” 臣下恭敬地看到,近年的诏书曾说:“从三月初到九月底,凡是劳累百姓而又不急迫的劳役,一律停止。”臣谨遵此诏。臣认为,国家的心意如同天地,不是一句话能够完全表达的。那些在外的主管官员,因为公务繁多而不能懈怠,往往以借口为名,在农忙期间扰乱征发丁役,使百姓局促不安、无处申诉冤屈。虽然名义上说是减省劳役,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臣又认为妨害农事的劳役不止一种,现在姑且举出一例。近来修筑、疏通河道,因流沙淤积、水流阻滞,正值春季之时大规模征发劳役,男子拿着铁锹、畚箕,女子送水送饭,耕田的人不能下田耕作,养蚕的人不能采桑。百姓的生计如此重大却不加顾念,那么掌管国家防务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只是臣亲眼见到的事情。至于四方广大地区,像山东这样的地方不止一处,而劳役又不止一种,难道百姓能不怨恨吗?有人说,应当依照《春秋》的办法,在冬季征发百姓服役;臣认为,这就是拘泥古代礼法而不适合今日,崇尚虚名而招致实际祸患。冰雪凝结的冬天,服役的人大多困苦;春日温暖,反而容易施工。这样实行,有什么不可以呢?臣的意思并不是说这个。因为《春秋》时代井田制度尚存,末业百姓极少,人人都专心从事农事,所以担心妨害农业,才把各种劳役移到冬季。如今却不是这样,末业百姓极多,如果又征用劳力而妨害农事,那么饥寒之苦就无从逃避了。”臣又认为,郡县之中,乡司、里正这些只会笔墨小技、才能低下如奴仆的人,也都驱使良民服役,百姓没有谁敢违抗。假如有人违抗,到了核定科差、安排劳役的时候,他们就会根据私人恩怨任意增减。况且把差役交给乡司、里正办理,那么还要郡守、县令做什么呢?这些看似都是小事,臣之所以斗胆冒犯圣听,实在是因为国家的根本没有比农业更重要的,国家的财富也没有比劳力更急需保护的。臣恭请陛下深居九重宫阙,体察百姓的艰难,向内向外发布告示,使所有人都知道:凡每年三月至九月,有人以劳累百姓而又不急迫的事务为借口,擅自征发丁役的,一律以违犯制度论罪。凡三月至九月,正在耕种耘田的人家,无论劳役缓急,都不在征发之限。凡三月至九月,有远方重大差役,确实不得已而烦扰农家征发的,有田务的人家由国家帮助资财,无田务的人家由国家帮助人力。至于劳役的等级次序,希望按照臣先前所进《万言策》中的说法办理,这样乡司、里正自然不能擅自相互欺压。然而,如果这样做,百姓的劳力仍然不能均平、农民仍然失去生计,那是不会有的。”
天麟又上寛逃民策曰:「臣闻贫民业轻而易举,下民心愚而若神,抚之则聚,扰之则散,可以徳绥,而不可以力胜;可以道遇,而不可以智欺之也。今国家灼知此道,是以辛酉诏令,中统建元以前逃户复业者,户下差税第一年全免,次年减半,三年然后验等第,依例科徴。自此以后,累颁诏文,优恤逃户,蠲免欠负,斯皆先帝天覆地载,克寛克仁之惠也。臣谓逃民之故,有五:一曰天,二曰官,三曰军,四曰钱,五曰愚。何谓天?有田之家,田为恒产,屡经饥俭,粮竭就食,如此而逃者,天所致也。何谓官?守令苛刻,役敛烦兴,富以赂免,贫难独任,如此而逃者,官所致也。何谓军?军资不赡,鬻卖田产,产既尽矣,无以供给,如此而逃者,军所致也。何谓钱?生理不周,举债干没,子本增积而不能速偿,债主称辞而诉官,急徴如此而逃者,钱所致也。何谓愚?弗干父蛊,陨坠遗业,悔恨不及,穷困失所,如此而逃者,愚所致也。夫逃民皆无奈之民也,倘能存生,岂肯逃哉?又诏云:「苟避差发」,臣谓此则非民之罪,乃官长之罪尔。昔汉倪寛为内史,军发负租课殿,当免,民闻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繈属,课更以最,此葢民信爱之故也。官长诚有忧民爱民之心,而民亦信爱其官长,岂有茍避差发者哉?又圣人云:「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非务本而不能治也。若国家但矜而免之,则将致浮浪之民,轻举而茍免之心生;若国家欲急而刑之,则将致无恒之流,计极而邪滥之事起耳。国家矜而免之,急而刑之,不若使之乐业而不逃也。欲使不逃,盍亦务其本矣?伏望陛下,一新汚俗,再整淳风,下哀痛之诏,该化导之义。凡令下以前逋负差税,并行除免;凡有田而逃者,听复本业,优恤之理,并同辛酉诏文;凡无田而逃者,听于旷土占田,优恤之理,如有复田业者,凡复业占田而贫无牛,及田器者,官为贳而颁之,限三年外酬其卖主之直而无息也。其限内自欲酬者听。凡因军而逃者,騐实贫与助资之戸。凡欠负他人钱债者,复业之后,限五年之外,一本一利偿之。其限内自欲偿者听。凡既复业而尚游手荒废农业者,乡三老举于官而罪之。逃民已定,于是慎名器以絶滥虐之官,限田产以絶兼并之家,务农桑以絶废业之人,课义仓以絶凶岁之厄。向之逃民,虽赏之亦不复逃矣。此谓之务本。天麟又上薄差税策曰:「臣闻晁氏云,三王计安天下,莫不本于人情。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之而不伤;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也。今国家灼知此道,爰究时宜。既立斤丝贯钞包银丁石之法,又立赋税三十而一之例。然而公廪无弥年之积,私家无备急之储,皆以郡县不均之所致也。承平之时,烟火万里,境壤相接,鸡犬相闻。或人乐逰遨,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力役鞅掌。富者奢侈而自富,贫者困穷而愈贫。臣谓不急救之,行无及矣。古者什一之法,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夏后氏立贡法而义士犹以为不及。助彻管夷吾取关市之征五十而一,后人谓之霸道。葢国法有经,而但当平立;民财有而不可轻夺也。方今赋税三十而取一,外有关市之征及酒醋盐茶金漆竹树银铜锡锴山▯湖泺海舶江乡,竭万物而▯之,穷利源而课之,国家亦已富矣。古者什而取一,其实止什一也。方今三十而取一,比古者其实什五也。夫国家之用有八:一曰宫禁之资,二曰宴好之将,三曰赏赐之颁,四曰俸禄之给,五曰军旅之粮,六曰工役之费,七曰凶荒之用,八曰刍秣之具。于此八者之中,军旅之粮量为浩大。幸从臣言,偃兵戈而不动,广屯田而自赡,亦不须多用民之粮。矣,其宫禁宴好,俸禄刍秣,已有供之者焉。其余节其所用而用之,亦岂多须哉?臣又以盐者,民之日用,增其课利而人不之苦也。伏望陛下降弥天之厚福,顾下土之防民,旁布玉音,允符嘉防。凡天下农民,自屯田随处并兴之后,例除租税之半;凡天下民户,自盐课约量增▯之后,例除差税之半。于是幸从臣先所献万言策内均科差税之法,诏谕郡县而均定之,用为成式。若然则廓造化之洪恩,振内外之喜气,获神只之阴佑,发太平之祥徴。民安而社稷自安,民富而社稷自富矣。仁宗延祐元年,平章章闾上言曰:「经理大事,世祖已尝行之,但其间欺隠尚多,未能尽实。以熟田为荒地者有之,惧差而析户者有之,富民买贫民田而仍其旧名输税者亦有之。由是岁入不增,小民告病。若行经理之法,俾有田之家及各位下寺观、学校、财赋等田,一切从实自首,庶几税入无隠,差徭亦均。」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赵天麟又上书提出宽待逃民的策略说:“臣听说,贫民的产业微薄而容易被夺取,下层百姓心思朴愚却近乎神明;安抚他们,他们就聚集;扰乱他们,他们就离散。可以用德政来安抚他们,却不能用暴力压服;可以用正道与他们相处,却不能用智术欺骗他们。如今国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辛酉年诏令中规定:中统建元以前逃亡而重新恢复产业的户口,户下差税第一年全部免除,第二年减半,第三年以后再核验等级,按照惯例征收。从此以后,朝廷多次颁布诏文,优待抚恤逃户,免除他们拖欠的赋税,这些都是先帝覆载天下、宽厚仁慈的恩惠。臣认为,逃民的原因有五种:一是天灾,二是官府,三是军务,四是钱债,五是愚昧。什么叫天灾?有田产的人家,田地本是固定产业,但屡次遭遇饥荒歉收,粮食耗尽,只好外出求食,像这样逃亡,是天灾造成的。什么叫官府?守令苛刻,劳役赋敛频繁兴起;富人可以用贿赂免除,贫民却难以独自承担,像这样逃亡,是官府造成的。什么叫军务?军需供给不足,只好卖掉田产;产业卖光以后,再也没有东西供给,像这样逃亡,是军务造成的。什么叫钱债?生计不能周济,借债后本息不断增加而不能迅速偿还,债主借口催逼并告到官府,官府急迫征收,像这样逃亡,是钱债造成的。” 什么叫愚昧?不能整治父亲留下的弊病,丧失、败坏了遗业,后悔也来不及,因穷困而失去生计,像这样逃亡,是愚昧造成的。逃民都是出于无奈的百姓,假如能够维持生计,哪里肯逃亡呢?诏书又说:“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差役。”臣认为,这不是百姓的罪,而是长官的罪。过去汉代倪宽担任内史时,因军队征发而有欠缴租税的百姓,本应判为考课下等;百姓听说后,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挑,接连不断地运送租税,考课反而得到最优,这大概是因为百姓信任爱戴他的缘故。长官如果真有忧虑百姓、爱护百姓的心,而百姓也信任爱戴长官,哪里会有人苟且逃避差役呢?圣人又说:“君子即使处于困穷也能固守,小人一陷入困穷就会胡作非为。”若不致力于根本,就不能治理好百姓。国家如果只是怜悯他们而免除负担,就会使浮浪之民增多,产生轻率逃亡、苟求免除的念头;如果国家想急切地惩罚他们,就会使没有固定产业的人走投无路,因计穷而发生邪恶放纵的事情。国家与其既怜悯而免除、又急迫而刑罚,不如使他们安居乐业而不逃亡。想使他们不逃亡,为什么不从根本上着手呢?臣恭请陛下彻底革新污浊的风俗,再整顿淳厚的风气,下达哀痛百姓的诏书,贯彻教化引导的道理。凡诏令下达以前所拖欠的赋税差役,一律免除;凡有田产而逃亡的人,听任其返回原有产业,优待抚恤的办法一律依照辛酉年诏文;凡无田产而逃亡的人,听任其在荒地中占有田地,优待抚恤的办法同样如此。凡恢复产业、占有田地后贫穷而没有耕牛和农具的,由官府借给并发放,限三年以后偿还卖主的价钱,不收利息;期限以内自愿偿还的,听其自便。凡因军务而逃亡的人,核实确实贫穷的,列入资助户。凡欠负他人钱债的,恢复产业以后,限五年以外偿还一倍本金和一倍利息;期限以内自愿偿还的,听其自便。凡已经恢复产业却仍然游手好闲、荒废农业的,由乡里的三老举告官府加以治罪。逃民问题已经安定以后,还应慎重授予名位和器物,以杜绝滥用权力、虐待百姓的官员;限制田产兼并,以杜绝兼并土地的富家;致力于农桑,以杜绝荒废产业的人;督促义仓积储,以杜绝灾荒之年的祸患。这样一来,从前的逃民即使奖赏他们,也不会再逃亡了。这就叫作从根本上治理。赵天麟又上书提出减轻差税的策略说:“臣听说晁氏说过,三王谋求安定天下,无不以人情为根本。人情无不希望长寿,三王使人得以生存而不受伤害;人情无不希望富裕,三王使人财产丰厚而不困乏;人情无不希望安定,三王扶助他们而不使其陷入危险;人情无不希望安逸,三王节制劳力而不使其耗尽。如今国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考察时势而制定适宜的办法。既已制定以斤、丝、贯、钞、包、银、丁、石等为单位的法令,又制定赋税三十取一的条例。然而,官府仓廪没有多年积蓄,百姓家中也没有应急储备,这都是郡县征收不均造成的。太平之时,烟火绵延万里,疆界相接,鸡犬声彼此可闻。有的人安乐游逛,有的人悲苦劳作;有的人安闲俯仰,有的人忙于劳役。富人奢侈而越来越富,穷人困苦而越来越穷。臣认为若不赶快救济,行动就来不及了。古代什一税法规定,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湖泽、渔梁也不设禁令。夏后氏制定贡法,义士还认为它不够宽厚。管仲辅佐齐桓公,征收关市之税五十取一,后人称之为霸道。这是因为国家法令虽有常制,但只应公平制定;百姓的财产虽在那里,却不能轻易夺取。如今赋税三十取一,加上关市之税以及酒、醋、盐、茶、金、漆、竹、树、银、铜、锡、铠、山场、湖泊、海舶、江乡等方面的征收,几乎穷尽万物而专卖,竭尽财利来源而课税,国家已经很富足了。古代十取一,实际不过收十分之一;如今三十取一,实际比古代的十分之一还接近十分之五。国家的开支有八项:一是宫禁费用,二是宴饮享乐的供给,三是赏赐的发放,四是官员俸禄的供给,五是军队粮饷,六是工役费用,七是灾荒时的支用,八是草料饲秣。在这八项中,军队粮饷的数量最为庞大。若陛下采纳臣的意见,停止兵戈、不再发动战争,广泛实行屯田而使军队自给,也不需要大量耗用百姓的粮食。至于宫禁费用、宴饮享乐、俸禄和草料,已经有相应的供给;其余各项节省开支后使用,难道还需要很多吗?臣又认为,盐是百姓每日都要使用的东西,增加盐课收益,百姓也不会感到困苦。臣恭请陛下降下如弥天般深厚的恩福,顾念下土百姓的防护,向各处广泛发布圣旨,使之完全符合美善的政略。凡天下农民,自屯田在各处普遍兴办以后,一律免除一半租税;凡天下民户,自盐课按约定数额增加以后,一律免除一半差税。然后希望陛下采纳臣先前所进《万言策》中均平科差税赋的办法,诏谕郡县,公平核定,作为固定制度。这样,就能扩大天地化育的大恩,振奋内外的喜气,获得神灵暗中的保佑,显示太平的祥瑞征兆。百姓安定,国家自然安定;百姓富裕,国家自然富裕。” 仁宗延祐元年,平章章闾上奏说:“治理田产等重大事务,世祖已经实行过,只是其中隐瞒欺骗的情况还很多,未能全部据实办理。有的把熟田说成荒地,有的害怕承担差役而分拆户籍,也有富民买下贫民的田地,却仍沿用原来的名义缴纳赋税。因此每年的收入没有增加,小民反而困苦不堪。如果实行经理田产的办法,使有田之家以及各位下属、寺观、学校、财赋等田地,一律据实自首申报,或许可以使税收没有隐漏,差徭也能公平。”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九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明 杨士竒等 撰屯田汉武帝时,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犂。是时军旅连出,师行三十三年,海内虚耗。征和中,贰师将军李广利以军降匈奴。上既悔逺征伐,而捜粟都尉桑▯羊与丞相御史奏言:「故轮台以东,防枝、渠犂,皆故国地,广饶水草,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处温和,田美,可益通沟渠,种五谷,与中国同时熟。其旁国少锥刀,贵黄金采缯,可以易谷食,宜给足,不可乏。臣愚以为可遣屯田卒诣故轮台以东,置校尉三人,分护各举图地形,通利沟渠,务使以时益种五谷。张掖、酒泉遣骑假司马为斥▯,属校尉事,有便宜,因骑置以闻。田一歳有积谷,募民壮健有累重敢徙者,诣田所,就蓄积为本业,益垦溉田,稍筑列亭连城而西,以威西国,辅乌孙为便。」臣谨遣徴事臣昌分部行邉,严敇太守都尉,明烽火,选士马,谨斥▯,蓄茭草。愿陛下遣使使西国,以安其意。臣昧死请。上乃下诏深陈既徃之悔。顺帝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防曰:「臣闻子孙以奉祖为孝,君上以安民为明,此髙宗、周宣所以上配汤、武也。禹贡雍州之域,厥田惟上,且沃野千里,谷稼殷积,又有▯兹塩池,以为民利【上郡▯兹县有塩官,即雍州之域也】水草丰羙,土宜产牧,牛马衔尾,羣羊塞道,北阻山河,乗阸据险,因渠以溉,水舂河漕【水春即水碓也】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故孝武皇帝及光武筑朔方、▯西河,置上郡,皆为此也。而遭元元无妄之灾,众羌内渍【无妄者无所望也,万物无所望于天,灾异之大也】郡县兵荒二十余年,夫弃沃壌之饶,损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园陵谓长安诸陵园也,单外谓无守固】而公卿逊懦,容头过身【逊懦柔怯也】张觧设难,但计所费,不圗其安。宜开圣德,考行所长。」书奏,帝乃复三郡,使谒者郭璜督促从者各归旧县,缮城郭,置▯驿。既而激河浚渠,为屯田,省内郡费,歳一亿计。呉大帝黄武五年,陆逊以所在少谷,表请诸将增广农亩。帝报曰:「甚善。孤父子亲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劳也。」南齐明皇帝时,连年虏动,军国虚乏。开府仪同三司徐孝嗣表立屯田曰:“有国急务,兵食是同一夫辍耕于事,弥切故井陌疆理。长毂盛于周朝,屯田广置;胜戈富于汉室,降此以还,详畧可见。但求之自古为论,则賖即以当今宜有要术。窃寻縁淮诸镇,皆取给京师,费引既殷,漕运艰涩,聚粮待敌,毎若不周。利害之基,莫此为急。臣比访之故老及经彼宰守,淮南旧田,触处极目,陂堨不修,咸成茂草,平原陆地,弥望尤多。今邉备既严,戍卒增众,逺资餽运,近废良畴,士多饥色,可为嗟叹。愚欲使刺史二千石躬自履行,随地垦辟,精寻灌溉之源,善商肥确之异。州郡县戍主帅以下,悉分番附农。今水田虽晚,方事菽麦,菽麦二种,益是北土所宜,彼人便之,不减粳稻。开创之利,宜在及时。所启允合,请即使至徐、兖、青、豫,爰及荆、雍,各当境规度,勿有所遗,别立主曹,専司其事。田器耕牛,台详所给,嵗终言殿,防明其刑赏。此功克举,庻有▯益。若縁邉足食,则江南自丰,权其所饶,畧不可计。”事御见纳,时帝已寝疾,兵事未已,竟不施行。后魏孝文帝时,州镇戍兵资绢自随,不入公库,任其私用,常苦饥寒。徐州刺史荀虎子上表曰:「臣闻金汤之固,非粟不守;韩白之勇,非粮不战。故自用兵以来,莫不先积聚,然后图兼并者也。今江左未賔鲸鲵待戮,自不委粟彭城,以彊丰沛,将何以拓定江关,扫一衡霍?窃惟在镇之兵不满数万,资粮之绢人十二匹,即自随身,用度无凖未及代下,不免饥寒。论之于公,无毫牦之润;语其利私,则横费不足。非所谓纳民轨度,公私相益也。徐州左右,水陆壌沃,清汴通流,足盈激灌。其中良田十万余顷,若以兵绢市牛,分减戍卒,计其牛数,足得万头。兴力公田,必当大获粟稻。一嵗之中,且给官食,半兵种植,余兵尚众,且耕且守,不妨捍邉。一年之收,过于十倍之绢;暂时之耕,足充数载之食。于后兵资,唯须内库,五稔之后,谷帛俱溢。匪直戍士有丰饱之资,于国有吞敌之势。昔杜预田宛叶以平吴,充国耕西零以彊汉。臣虽识谢古人,任当边守,庻竭尘露,有增山海。」帝纳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屯田 汉武帝时,刚开始打通西域,设置校尉在渠犂屯田。当时军队连续出征,战争持续三十三年,天下空虚耗损。征和年间,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投降匈奴。汉武帝已经后悔远征,于是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上奏说:“过去轮台以东的防枝、渠犂,都是原来国家的土地,水草丰足,有可灌溉的田地五千顷以上,气候温和,田地肥美,还可以进一步疏通沟渠,种植五谷,与中原同时成熟。附近各国缺少针锥刀具,贵重黄金和采缯,可以用它们换取粮食,供应应当充足,不可缺乏。臣愚昧地认为,可以派屯田士卒前往原轮台以东,设置三名校尉,分别负责护卫,各自绘制地形图,疏通有利于灌溉的沟渠,务必按时增加五谷种植。张掖、酒泉派遣骑兵假司马担任侦察,隶属校尉管辖;遇有便利情况,就借助骑兵设置的驿站上报。田地耕种一年有了积谷后,招募身体强健、家有负担而敢于迁徙的人,前往田所,以积蓄作为创业根本,进一步开垦灌溉田地,逐渐修筑亭障、连接城堡向西推进,以威慑西域诸国,并辅助乌孙,这样最为便利。”臣谨慎地派遣徴事臣昌分部巡行边境,严令太守、都尉,明确烽火信号,选练士卒和战马,谨慎侦察敌情,储备刍草。希望陛下派遣使者出使西域诸国,以安定他们的心意。臣冒死请求。于是皇上下诏,深切陈述过去远征的悔恨。顺帝永建四年,尚书仆射虞诩上奏防务说:“臣听说,子孙奉养祖先是孝,君主安定百姓是明,这正是高宗、周宣王能够上配汤王、武王的原因。禹贡所说雍州的地域,田地属于上等,而且沃野千里,谷物丰盛积聚;又有龟兹盐池,可以作为百姓的利益【上郡龟兹县设有盐官,就是雍州地域】;水草丰美,土地适宜畜牧,牛马首尾相接,羊群堵塞道路;北面有山河阻隔,可以乘据险要;借助水渠灌溉,用水碓舂米、以河道漕运【水舂就是水碓】,所费功力少,而军粮丰足。所以孝武皇帝和光武帝修筑朔方、开拓西河、设置上郡,都是为了这个缘故。然而遭逢百姓无端遭受的灾难,众多羌人侵入内地【‘无妄’是没有任何预期,万物都没有从上天得到预期,指重大的灾异】,郡县经历兵荒二十多年。抛弃肥沃土地的丰饶、损失天然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河山的险阻,守卫没有险要可凭的地方,也难以固守。如今三郡尚未恢复,园陵孤立在外【园陵指长安各陵园,‘单外’指没有守备屏障】,而公卿退缩怯懦,只顾保全自身【‘逊懦’是退缩怯弱】,张望推诿、设置种种困难,只计算所需费用,却不谋划如何安定国家。应当发扬圣德,考察并施行有利的长处。”奏书上报后,皇帝于是恢复三郡,派谒者郭璜督促随从人员各自返回原县,修缮城郭,设置候馆驿站。不久又激励疏通黄河、开浚水渠,实行屯田,节省内郡费用,每年计算可达一亿。吴大帝黄武五年,陆逊因为所在地区粮食不足,上表请求诸将扩大农田。吴大帝答复说:“很好。我和儿子亲自耕田,用车载八头牛,作为四组耦耕。虽然还赶不上古人,也想和众人一起平均承担劳苦。” 南齐明皇帝时,连年有敌军侵扰,军队和国家都贫乏。开府仪同三司徐孝嗣上表请求建立屯田说:“国家的紧急事务,兵力和粮食同样重要。只要有一个人停止耕作,事情就更加紧迫,所以应当详尽整治井田和疆界。周朝盛行高大的战车,广泛设置屯田;汉室兵器充足。自此以下的情况,详细或简略都可以看出。若只是从古代情况来讨论,未免疏远;但考虑当今形势,应当有切要的办法。臣私下考察淮河沿线各镇,都依靠京师供给,费用引发得既多,漕运又艰难,聚集粮食以等待敌人,每每供应不足。利害的根本,没有比这更急迫的。臣近来访问当地老人以及曾经治理过那里的官员,淮南旧日田地,放眼各处都极其广阔,陂塘堤堰没有修治,全都长成茂草;平原旱地,放眼望去更多。如今边防已经严密,戍卒人数增加,远方资助运输,近处却荒废良田,士卒多有饥色,实在令人叹息。臣愚昧地想让刺史、二千石官员亲自巡视,因地开垦,精心寻找灌溉水源,妥善辨察土地肥沃与贫瘠的差异。州、郡、县戍守主帅以下的官员和士卒,全都分班轮流附带务农。如今水田虽然已经偏晚,正可以种植豆类和麦子;豆、麦两种作物尤其适合北方土地,当地人种植方便,收成不比粳稻差。开创屯田的利益,应当及时实行。对于所奏之事,确实合宜,请立即推广到徐、兖、青、豫诸州,进而到荆、雍各地,各在本境规划测量,不要有所遗漏;另设主管机构,专门负责此事。田器和耕牛由尚书台审核供给,年终报告成绩优劣,明确规定刑罚和奖赏。此事如果能够成功,或许会有很大的益处。若边境粮食充足,那么江南自然丰足;权衡其丰饶之处,利益大得难以计算。”事情上报后被皇帝采纳,但当时皇帝已经卧病,战事又未停止,最终没有施行。后魏孝文帝时,各州镇戍兵把作为军需的绢帛随身携带,不收入公库,任由他们私下使用,常常苦于饥寒。徐州刺史荀虎子上表说:“臣听说,坚固如金汤的城池,没有粮食也无法守卫;韩信、白起那样勇猛的将领,没有粮食也不能作战。所以自从用兵以来,无不先积聚粮食,然后才谋求兼并。如今江左还未归顺,鲸鲵般的敌人等待诛戮,如果不把粮食运到彭城,以此加强丰沛地区,将凭什么拓展并平定江关、扫荡衡山和霍山一带?臣考虑,在镇士兵不满数万人,每人作为军需的绢帛十二匹,随身携带,使用没有定额,未到换防时便已耗尽,不能免于饥寒。用于公事,不能产生丝毫利益;说到私人获利,又不足以抵偿横费。这不是所谓使百姓纳入法度、使公私都得到好处的办法。徐州四周水陆土地肥沃,清汴河流通,足以蓄水灌溉。其中良田十万余顷,如果用军用绢帛买牛,分配给戍卒,计算牛的数量,足以得到一万头。兴办公田,一定能大获粟稻。一年之中,暂且供给官府粮食,让一半士兵种植,剩余士兵仍然很多,可以边耕作边守卫,不妨碍防御边境。一年的收成超过十倍绢帛的价值;暂时耕作,就足以充当数年粮食。以后军需只须由内库供给,五年以后,粮食和布帛都会充盈。这不仅使戍守士卒有丰足饱食的资粮,也使国家拥有吞灭敌人的力量。从前杜预在宛、叶屯田,因而平定吴国;赵充国在西零耕作,因而增强汉朝。臣虽然见识比不上古人,但职责在于镇守边境,希望竭尽微薄之力,为国家增添山海般的功绩。”孝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