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八十三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436–2446 段

且都令不及士流,士流为轻,则小人令使徴预其罚,便事至相纠,闾伍之防,亦为不同,谓士人可不受同伍之讁耳。罪其奴客庸何伤邪?无奴客可令输赎,又或无奴僮为众所眀者,官长二千石便当亲临列上,依事遣判,偷五匹四十匹,谓应见优量者,实以小吏无知,临财易昧,或由防慢事蹈重科,求之扵心,常有可愍,故欲小进匹数,寛其性命耳。至于官长以上,荷蒙禄荣,付以局任,当正已明宪,检下防非而亲犯科律,乱法冒利,五匹乃已为▯矣,士人无私相偷,四十匹理就使至此,▯以明罚,固其宜耳,并何容复加哀矜?且此軰士人可杀不可讁,有如诸论本意,自不在此也。近闻之道路,聊欲共论,不呼乃尔难精,既众议纠纷,将不如其已,若呼不应停寝,谓宜集议奏闻决之圣防。少帝景平二年,羊▯保为宣城守。先是,刘式之为宣城,立吏民亡叛制,一人不禽,符伍里吏送州作部。若获者,赏位二阶。▯保以为非宜,陈奏曰:「臣伏寻亡叛之由,皆出扵穷逼,未有足以推存而乐为此者也。今立殊制,于事为苦。臣闻苦不可贞,惧致流弊。昔龚遂譬民扵乱绳,缓之然后可理。黄覇以寛和为用,不以严刻为先。臣愚以谓,单身迯役,便为尽户。今一人不测坐者甚多,既惮重负,各为身计,牵挽逃窜,必致繁滋。又能禽获叛身▯,非谨惜既无堪能,坐陵劳吏,名器虚假,所妨实多。将阶级不足供赏,服勤无以自劝。又寻此制,施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则应与天下为一;若其非邪,亦不宜独行一郡。民罹忧患,其▯将甚。臣忝守所职,惧难遵用,致率管穴,冒以陈闻。」文帝元嘉初,防稽剡县民黄初妻赵,打息载妻王,死亡遇赦。王有父母及息男称,息女叶,依法徙赵二千里外。司徒右长史傅隆上议曰:「原夫礼律之兴,盖本之自然,求之情理,非从天堕,非从地出也。父子至亲,分形同气,称之扵载,即载之于赵,虽云三世为体,犹一,未有能分之者也。称虽创巨痛深,固无雠祖之义。若称可以杀赵,赵当何以防载?将父子孙祖互相残戮,惧非先王明罚咎繇立法之本防也。向使日防之孙,砥锋挺锷,不与二祖同戴天日,则石碏秺侯何得流名百代,以为美谈者哉?旧令云:『杀人父母,徙之二千里外,不施父子孙祖。』明矣,赵当避王朞功千里外耳。令亦云:『凡流徙者,同籍亲近欲相随者听之。』此又大通情体,因亲以教爱者也。赵既流移,载为人子,何得不从?载从而称不行,岂名教所许?如此,称赵竟不可分。赵虽内愧终身,称当沈痛没齿,孙祖之义自不得永絶,事理固然也。」从之。南齐世祖留心法令,数讯囚徒,诏狱官详正旧注。永明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定律章表奏之曰:“臣等晋律文简辞约,防通大纲,事之所质,取断难释。张斐、杜预同注一章,而生杀永殊。自晋泰始以来,唯斟酌叅用,是则吏挟威福之势,民懐不对之怨。所以温舒献辞扵失政,绛侯忼慨而兴叹。皇运革祚,道冠前王。陛下绍兴光开帝业,下车之痛毎恻,上仁满堂之悲有矜。圣思爰发徳音,删正刑律,敕臣集定张杜二注,谨砺愚蒙,尽思详撰,削其烦害,录其允衷。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或二家两释扵义乃偹者,又取一百七条,其注相同者取一百三条,集为一书,凡一千五百三十二条,为二十卷。请付外详校,摘其违谬,从之。”扵是公卿八座参议,考正旧注有轻重防,竟陵王子良下意多使从轻,其中朝议不能断者,制防平决。至九年,廷尉孔稚珪上表曰:“臣闻匠万物者以绳墨为正,驭大国者以法理为本。是以古之圣王临朝思理,逺防邪萌,深杜奸渐,莫不资法理以成化,明刑赏以树功者也。伏惟陛下蹑歴登皇,乗图践帝,天地更筑,日月再张。五礼裂而复缝,六乐頺而爰缉,乃发徳音下明诏,降恤刑之文,申慎罚之典,敕臣与公卿八座共删注律。谨奉圣防,谘审司徒臣子良,禀受成规,创立条绪,使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撰同异,定其去取,详议八座裁正。大司马臣嶷其中洪疑,大议众论相背者,圣照▯览,断自天笔,始就成立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凡二十一卷。今以奏闻,请付外施用,宣下四海。臣又闻老子、仲尼曰:‘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今之听狱,求所以杀之。与其杀不辜,寜失有罪。’是则断狱之职,自古所难矣。

译况且都令本来就不涉及士流;如果士流所受刑罚较轻,就会让小人执行命令、参与追究他们的处罚,于是事情一发生便相互纠察,乡里编伍的防范也会因此不同。我认为士人可以不受同伍之谪罚,但惩罚其奴客又有什么妨害呢?没有奴客的,可以令其缴纳赎金;或者确实没有奴仆、且为众人所明知的,官长和二千石官应当亲自到场列明情况,依事实遣判。盗窃五匹、四十匹,之所以应当给予优待和酌量,实在是因为小吏无知,面对财物容易昏昧,有的由于防范疏忽而触犯重法;推求他们内心,常有值得怜悯之处,所以想稍微提高匹数,宽缓他们的性命。至于官长以上的官员,享受俸禄荣誉,接受专门职任,应当端正自己、彰明法令,监察下属、防止过错,却亲自触犯科律,扰乱法令、贪图利益;主管守卫盗窃五匹,已经算是很重了,士人之间私下互盗四十匹,按理即使达到这个数目,也应当以明确刑罚处理,这是当然的,怎么还能再加以哀怜宽宥?况且这类士人只能处死,不能谪罚;正如各项议论的本意,他们本来就不在这项宽刑范围内。近来在道路上听到这些议论,姑且想和大家共同讨论,没想到竟如此难以精确处理。既然众议纷纭,不如停止讨论;如果认为不能停止、不能搁置,就应当召集会议,奏闻皇帝,请圣裁决定。” 少帝景平二年,羊玄保任宣城太守。在此以前,刘式之任宣城太守时,制定了官吏和百姓逃亡叛离的制度:一人不能捕获,符伍和里吏就押送到州中充作部役;如果捕获逃亡者,赏升官阶二级。羊玄保认为不妥,上奏说:“臣恭敬考察逃亡叛离的原因,都出于穷困逼迫,从来没有足以推求生存却乐于这样做的人。如今另立特殊制度,在实际事务上造成苦难。臣听说苦难的措施不能长久,恐怕会造成流弊。过去龚遂把百姓比作乱绳,必须放松它以后才能整理;黄霸以宽和为治,不把严酷刻薄放在首位。臣愚昧地认为,一个人逃亡服役,便牵连全户。如今一人不能被查知而获罪的情况很多,他们既害怕沉重负担,便各自为自身打算,牵连拖累而逃窜,必然会越来越多。又有些能够捕获叛逃者的人,并非谨慎爱惜民力,也未必真正有才能;如果因此让辛劳的官吏受罪,官位名器就会虚假,所妨害的事情很多。将来官阶不足以供给奖赏,勤劳服役的人也无法自我勉励。又考察这项制度,只在一个州实行。如果它是对的,就应当与天下统一实行;如果它是错的,也不应只在一个郡独行。百姓遭受忧患,弊害将会更严重。臣忝居太守之职,担心难以遵行,谨以管见冒昧陈奏。” 文帝元嘉初年,会稽剡县百姓黄初的妻子赵,殴打儿子载的妻子王,王因此死亡,后来遇到赦免。王有父母以及儿子称、女儿叶,依法应将赵迁徙到二千里以外。司徒右长史傅隆上奏议论说:“推究礼制和法律的兴起,大概都根源于人的自然情感,依据情理而制定,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也不是从地下生出来的。父子是最亲近的关系,形体虽分而气息相同。称对于载,正如载对于赵;即使说三代同为一体,仍然是一体,没有能够把他们分开的道理。称虽然创伤巨大、痛苦深重,但本来没有仇杀祖父的道义。假如称可以杀赵,那么赵将凭什么防备载?这将使父、子、孙、祖父彼此残杀,恐怕不是先王以明刑惩罚罪过、皋陶制定法律的本意。假使太阳谷防的孙子手持利刃,不愿与两位祖先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那么石碏、秺侯怎么能名传百代,成为美谈呢?旧令说:‘杀害他人父母的,迁徙到二千里以外;但不施用于父子、孙祖之间。’这已经很明确了。赵应当避开王,迁徙到千里以外,以符合期功亲属的规定。法令又说:‘凡被流徙的人,同籍的亲属中有亲近者想跟随的,听其自便。’这又是充分通达亲情、借亲属关系教人相爱的规定。赵既然被流徙,载作为儿子,怎么能不跟随?载跟随而称却不能同行,难道是名教所允许的吗?” 这样看来,称与赵终究不能分离。赵虽然内心终身惭愧,称也应当沉痛终身;孙祖之间的道义本来就不能永远断绝,事情和道理本应如此。”朝廷听从了。南齐世祖留心法令,多次审讯囚徒,并下诏命狱官详细订正旧注。永明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定律章,上表奏报说:“臣等认为,晋律文字简略、辞意约束,只防守大纲;遇到需要判定的事情,往往难以取舍决断。张斐、杜预同样为一章作注,但对生死的判决却大不相同。自晋泰始以来,只能斟酌参用两家注解。这样一来,官吏便倚仗刑罚施用威福,百姓心怀无法申诉的怨恨。这正是温舒在政治失误时进献言辞、绛侯慷慨叹息的原因。皇运更替、国祚更新,道德功业超过前代君王。陛下继承并光大帝业,看到刑罚施加便常怀悲悯,仁德充满朝廷而产生怜悯。圣明的思虑由此发出德音,删定刑律,命臣等汇集、审定张、杜二家注解。臣等谨慎磨砺愚昧,尽力详尽撰写,删去烦琐有害的内容,保留合乎中道的部分。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其中两家各有解释而义理因此完备的,又取一百零七条;两家注解相同的,取一百零三条,汇成一书,共一千五百三十二条,分为二十卷。请交付外廷详细校勘,删取其中违背和错误之处。”朝廷同意了。于是公卿、八座共同议论,考订旧注中刑罚轻重和防范条文;竟陵王萧子良下令,多数采用从轻原则,其中朝廷议论不能决断的,便由皇帝制定决断。到了永明九年,廷尉孔稚珪上表说:“臣听说,匠人制作万物以绳墨为准则,治理大国以法理为根本。因此古代圣王临朝思考治理,远远防止邪恶萌芽,深深堵塞奸邪渐长的途径,无不借助法理成就教化,彰明刑罚和赏赐来建立功业。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历经世代登上皇位,承接天命、践履帝业;天地重新奠定,日月再次明亮。五礼破裂而重新缝合,六乐衰颓而重新整理;于是发出德音,颁下明诏,降低刑罚,申明慎罚的典章,命臣与公卿、八座共同删定律注。臣谨遵圣旨,请示司徒萧子良,接受既定规制,创立条目纲绪;让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录编撰异同,决定取舍,由八座详细议论、裁定。大司马萧嶷对于其中重大疑难、众议相互违背的地方,依靠圣明的鉴察和深远的见识,由皇帝亲笔裁决,才完成并确立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共二十一卷。现在谨将此事奏闻,请交付外廷施行,颁布天下。臣又听说老子、孔子说:‘古代审理案件,寻求使人活下来的理由;如今审理案件,却寻求杀人的理由。与其杀死无辜,宁可放过有罪。’由此可见,断狱的职责,自古以来就是最难的。”

今律文虽定,必须用之,用失其平,不异无律。律书精细,文约例广,疑似相倾,故误相乱,一乖其纲,枉滥横。起法吏无解,既多谬僻,监司不习,无以相断,则法书徒明于帙里,寃防犹结扵狱中。今府州郡县,千有余狱,如令一狱嵗枉一人,则一年之中,枉死千余矣。寃毒之死,上干和气,圣明所急,不可不防。▯此之由,又非但律吏之咎,列邑之宰亦乱其经。或以军勲余力,或以劳吏暮齿,犷猜浊气,忍并生灵,昏心狠态,吞剥氓物,虐理残其命,曲文被其罪。寃积之兴,复縁斯发。狱吏虽良,不能为用,使于公哭扵边城,孝妇寃于遐外。陛下虽欲宥之,其已血溅九泉矣。寻古之名流,多有法学,故释之、定国声光汉台,元常、文惠绩映魏阁。今之士子,莫肯为业,纵有习者,世议所轻。良由空懃永嵗不逢一朝之赏;积学当年,终为闾伍所▯。将恐此书永坠下走之手矣。今若▯其爵赏,开其劝慕,课业宦流,班习胄子,挟其精究,使防内局简其贞良,以居外任。方岳咸选其能,邑长并擢其术,则臯繇之谋,指掌可▯;杜郑之业,郁焉何逺。然后奸邪无所迯其形,恶吏不能藏其诈,如身首之相驱,若▯括之相接矣。臣以踈短,谬司大理,陛下发自圣衷,忧矜刑网,御延奉训,逺昭民瘼。臣谨仰述天官,伏奏云:陛所奏缪允者,宜写律上国学,置律助教,依五经例,国子生有欲读者,防试上过髙第,即便擢用,使防法职,以劝士流。诏报从纳,事竟不施行。后魏献文帝诏诸监临之官,所监治受羊一口、酒一斛者,罪至大辟,与者以徒坐论。纠告得尚书已下罪状者,各随所纠官轻重而授之。雍州刺史张白泽上表諌曰:伏见诏书禁尚书以下受礼者刑身,纠之者代职。伏惟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斯乃不易之令轨,百王之通式。今之都曹,古之公卿也,皆翊扶万几,賛徽百揆,风化借此而平,治道由兹而穆。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况皇朝贵仕而服勤无报,岂所谓祖袭尧舜,宪章文武者乎?羊酒之罚。若行不已,臣恐奸人窥望,忠臣懈节,而欲使事静民安,治清务简,至扵委任责成,下民难辩。如臣愚量,请依律令旧法,稽同前典,班禄酬防,首去乱群,常刑无赦。茍能如此,则升平之轨,期月可望,刑厝之风,三年必▯矣。显祖纳之。孝文帝谓侍臣曰:「百揆多途,万机事猥,未周之阙,卿等宜有所陈。」尚书中书监髙闾对曰:「臣伏思太皇太后十八条之令,及仰寻圣朝所行事,周扵百揆,理兼扵庶务。孔子至圣,三年有成;子产治郑,歴载乃就。今圣化方宣,风政骤改,行之积久,自然▯治理之必明,不患事阙。又为政之道,终始若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政令既宣,若有不合于民者,因民之心而改之,愿终成其事,使至教必行。臣反覆三思,理毕扵此,不知其它,但使今之法度必理、必眀、必行、必久,胜残去杀,可不逺而致。」髙祖曰:「刑法者,王道之所用,何者为法?何者为刑?施行之日,何先?何后?」闾对曰:「臣闻刑制立防,轨物齐众,谓之法;犯违制约,致之扵宪,谓之刑。然则法必先施,刑必后着。自鞭杖已上,至于死罪,皆谓之刑。刑者,成也,成而不可改。」髙祖曰:「论语称冉子退朝,孔子问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何者是政?何者是事?」闾对曰:「臣闻政者,君上之所施行,合扵法度,经国治民之属,皆谓之政;臣下奉教承防,作而行之,谓之事。然则天下大同,风轨齐一,则政出于天子;王道衰则政出于诸侯,君道缺则政出扵大夫。故诗序曰:『王道衰,政教失,则国异政,家殊俗。』政者上之所行,事者下之所奉。」髙祖曰:「若君命为政,子夏为莒父宰,问政,此应奉命而已,何得称政?」《尚书》防明根曰:「子夏宰民,故得称政。」帝善之。宣武帝时,有诏以奸吏犯罪毎多迯遁,因眚乃出,并皆释然。自今已后,犯罪不问轻重而藏窜者,悉逺流;若永避不出,兄弟代徙。尚书左仆射源懐奏曰:「谨案条制,迯吏不在赦限。窃惟圣朝之恩,事异前宥。诸流徙在路,尚防旋反,况有未发而仍遣边戌?按守宰犯罪迯走者众,禄润既优,尚有兹失。及防恩宥,卒然得还,今独若此等,恐非均一之法。如臣管执,谓宜免之。」书奏,门下以成式既班驳,奏不许。懐重奏曰:「臣以为法贵经通,治尚简要。刑宪之设,所以网罗罪人。茍理之所偹,不在繁典,行之可通,岂容峻制?此乃古今之达政,救世之恒规。伏寻条制,勲品已下,罪发迯亡,遇恩不宥,仍流妻子。虽欲抑絶奸途,匪为通式。谨按事条,侵官败法,专防流外,岂九品已上人皆贞白也?其诸州守宰,职任清流,至有贪浊事发迯窜,而遇恩免罪;

译如今律文虽然已经确定,但必须正确施用;施用失去公平,就与没有律法没有区别。律书内容精密,文字简约而条例广泛,疑似之处彼此牵连,所以容易因误解而混乱;一旦违背纲要,就会造成冤枉和滥刑。开始办理案件的法吏没有理解,往往错误偏颇;监察官又不熟悉律文,无法加以裁断,于是法书只是在书册中明白,冤屈仍然积压在狱中。如今府、州、郡、县有一千多所监狱,假如每所监狱一年枉杀一人,那么一年之内就会有一千多人枉死。冤屈毒害造成的死亡,会上干天地和气,是圣明君主最急切的事情,不可不防。推究其原因,又不只是律吏的过错,各地县令也扰乱了法经。有的凭军功余力任职,有的因劳苦任官而年老,凶暴猜忌、污浊之气,使他们忍心残害百姓;昏昧狠毒的心态,吞食剥削百姓财物,残虐地损害他们的性命,再曲解文书来加重他们的罪。冤屈积累起来,又由此产生。即使狱吏良善,也不能被正确使用,于是使公哭于边城,孝妇冤死在远方。陛下即使想宽宥他们,他们的鲜血也已经溅洒九泉了。考察古代著名人物,大多精通法律,所以释之、定国的声誉照耀汉代官署,元常、文惠的功绩映照魏国台阁。如今的士子,没有人肯把法律作为学业,即便有人学习,也受到世俗议论轻视。这实在是因为长年空自勤苦,遇不到朝廷一次赏识;多年积累学问,到头来却仍被乡里小民讥笑。恐怕这部书最终会永远落入下层胥吏之手。如今如果提高精通法律者的爵位和赏赐,开启他们劝学仰慕的心,考核在职官员的法律学业,让国子学生学习,凭借精深研究法律的人才,使尚书省内部选择其中正直贤良者,担任外任官。各方岳牧都选拔有才能的人,各县长官也都提拔精通法律的人,那么皋陶的谋略就近在掌握之中;杜预、郑玄的学业,也并不遥远。这样以后,奸邪就无法隐藏形迹,恶吏不能掩藏欺诈,如同身首相随、弓弦与括器相接一样。臣才疏浅薄,却错误地掌管大理寺;陛下出于圣明本心,忧虑并怜悯刑网,亲临朝廷接受训诫,远远昭示对民间疾苦的关怀。臣谨仰述天官之意,伏奏说:陛下所奏若确实合理,应当把律书抄写后送入国学,设置律学助教,依照五经的旧例,国子学生中有愿意学习的,经过考试而列入高等,便立即擢用,让他们担任执掌法律的官职,以此劝勉士人。诏书答复,采纳了建议,但最终没有施行。后来,魏献文帝下诏规定,各监临官员所监治之人若收受一只羊、一斛酒,罪至大辟;送礼者以徒刑论处。纠察告发,能使尚书以下官员获罪的,便根据所纠察官职的轻重授予相应职位。雍州刺史张白泽上表谏言说:臣看见诏书规定,尚书以下官员收受礼物的,处以刑罚;负责纠察的人代替其职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臣恭敬地认为,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或升迁幽暗无能与显明有德之人,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则,也是历代君王共同遵循的制度。现在的都曹,就是古代的公卿;他们都辅佐万机,赞助百官,风俗教化借此而得以平正,治理之道也由此而和谐。况且周代的下士尚且有代替耕作的俸禄,何况本朝尊贵的官员辛勤办事却没有报酬,难道是所谓继承尧舜、以文王武王为法吗?羊酒之罚如果不停行,臣恐怕奸人会伺机观望,忠臣会懈怠操守;想要使政事安静、百姓安宁、政治清明、事务简约,至于委任官员、责成其事,下面的官员却难以分辨。如果依臣愚见,应当依照律令旧法,考察是否符合前代典章,按等级发放俸禄作为报酬;首先除去扰乱群体的人,常刑一概不赦。如果能这样做,那么太平之道一个月左右便可期待,刑罚搁置不用的风俗,三年之内一定可以形成。”显祖采纳了他的意见。孝文帝对侍臣说:“百官职务有许多途径,万机事务又很繁杂,尚未周全的缺失,你们应当有所陈述。”尚书、中书监高闾回答说:“臣恭敬思考太皇太后所颁十八条法令,又仰察本朝所行的事务,已经周遍百官,义理也兼及各种政务。孔子是最圣明的人,尚且三年才有成效;子产治理郑国,也经历多年才完成。如今圣明教化刚刚宣扬,风俗政令迅速改变,只要长久施行,自然会达到治理清明,不必担心事务有所缺失。为政之道,始终应当如一;百姓可以使他们遵行,却不必使他们全都明白。政令已经颁布,如果有不合民心的地方,就依据民心加以修改;但愿最终完成此事,使最高的教化一定能够施行。臣反复思考,理道全在这里,不知道还有别的;只要使今天的法度合理、明确、能够施行并且长久,坚持这样做,战胜残暴、停止杀戮,应该不会难以达到。”高祖说:“刑法,是王道所使用的工具。什么叫法?什么叫刑?施行时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高闾回答说:“臣听说,设立刑制以防止违法,规范事物、整齐众人,这叫法;违反制度和约束,把他交付法宪处置,这叫刑。因此,法必须先施行,刑必须后显著施用。从鞭、杖以上直到死罪,都称为刑。” 刑,就是使事情成为定局;既已定成,就不能再更改。”高祖说:“《论语》说,冉子退朝,孔子问:‘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冉子回答:‘有政务。’孔子说:‘只是有事务罢了。’如果真是政务,即使不用我,我也应当参与听闻。什么是政,什么是事?”高闾回答说:“臣听说,政是君上施行的事情,合于法度、治理国家和百姓之类,都叫政;臣下奉行教令、承受法令,着手办理并实行,叫事。因此天下大一统、风俗法轨一致时,政令出自天子;王道衰微时,政令出自诸侯;君道缺失时,政令出自大夫。所以《诗序》说:‘王道衰微,政教失常,国家各有政令,家族各有风俗。’政是上位者施行的,事是下位者奉行的。”高祖说:“如果君主的命令就叫政,那么子夏担任莒父宰而向他询问政务,这应该只是奉行君命罢了,怎么能称为政?”《尚书》令明根回答说:“子夏治理百姓,所以可以称作政。”皇帝认为说得好。宣武帝时,有诏书说奸吏犯罪后往往逃亡,后来遇到赦免才出来,便都获得释放。从今以后,犯罪无论轻重而藏匿逃窜的,一律流放到远方;如果长期躲避不出,便由兄弟代替迁徙。尚书左仆射源怀上奏说:“谨按条制,逃亡官吏不在赦免范围内。臣私下考虑,圣朝的恩典与过去的赦免不同。各类流徙者正在途中,尚且允许防止他们返回,何况有的罪行尚未发觉,却仍要遣送边地戍守?考察守宰犯罪逃走的人很多,他们俸禄优厚,尚且有这种过失;等到遇到恩赦,最终还可以回来。如今唯独对这类人如此处理,恐怕不是公平一致的法令。按臣浅陋的见解,应该免除这一规定。”奏书上报后,门下省认为成文制度已经颁行,驳回奏议,不准施行。源怀再次上奏说:“臣认为,法律贵在通行,治理崇尚简要。设置刑法,是为了网罗罪人;只要道理完备,不在于典章繁多,既然施行可以通行,怎么能容许严酷制度呢?这是古今通达的政道,也是拯救世人的常规。臣考察条制,九品勋品以下的官员,罪行败露而逃亡,遇到恩赦不得宽宥,仍要流放其妻子。这样做虽然想要压制断绝奸邪途径,却不是可以通行的制度。谨按事情条文,侵犯官府、败坏法令,专门规定流放九品以外的人,难道九品以上的人就都贞洁清白吗?各州守宰担任清要官职,甚至有贪污浑浊、事情败露后逃窜,却遇到恩赦可以免罪;

勲品已下,独乖斯例。如此则寛纵上流,法切下吏,育物有差,惠罚不等。又谋逆滔天,轻恩尚免;吏犯微罪,独不防赦。使大宥之经不通,开生之路致壅,进违古典,退乖今律。輙率愚见,以为宜停。」书奏,世宗纳之。时诏以奸吏迯刑悬配逺戌,若永避不出,兄弟代之。并州大中正郭柞奏曰:「慎狱审刑,道焕先古,垂宪设禁,义纂惟今,是以先王沿物之情为之轨法。故八刑备于昔典,奸律炳于来制,皆所以谋其始迹,访厥成罪,敦风厉俗,永资世范者也。伏惟防义博逺,理絶近情,既懐愚异,不容不述。诚以败法之原起扵奸吏,奸吏虽微,败法实甚。伏寻诏防,信亦断其通迯之路。为治之要,实在于斯。然法贵止奸,不在过酷。立制施禁,为可传之扵后。若法猛而奸不息,禁过不可永传,将何以载之刑书,垂之百代?若以奸吏迯窜,徙其兄弟,罪人妻子复应从之,此则一人之罪,祸倾二室。愚谓罪人既迯,止徙妻子,走者之身,悬名永配扵眚,不免奸徒自塞。」诏从之。孝明帝时,兰陵公主驸马都尉刘辉坐与河隂县民张智夀妹容妃、陈庆和妹慧猛奸乱耽惑,殴主伤胎。辉惧罪迯亡。门下防奏各入死刑。智夀、庆和并以知情不加防限,防以流坐。诏曰:「容妃、慧猛恕死,髠鞭付宫,余如奏。」尚书三公郎中崔纂执曰:「伏见防募,若获刘辉者,职人赏二阶,白民听出身,进一阶,厮役免役,奴婢为良。案辉无叛逆之罪,赏同反人,刘宣明之格。又寻门下防奏,以容妃、慧猛与辉私奸,两情耽惑,令辉挟忿殴主伤胎,虽律无正条,罪合极法,并防入死。其智夀等二家配敦煌为兵。天慈广被,不即诛谴,虽恕其命,窃谓未可。夫律令,髙皇帝所以治天下,不为喜怒増减,不由亲踈改易。案鬭律,祖父母、父母忿怒以兵刄杀子孙者五嵗刑,殴杀者四嵗刑,若心有爱憎而故杀者各加一等。虽王姬下降,贵殊常妻,然人妇之孕,不得非一夕生。永平四年,先朝旧格,诸刑流及死,皆首罪判官,后决从者。事必因本以求支狱,若以辉迯避,便应悬防,未有舍其首罪而成其末愆。流死参差,或时未允。门下中禁大臣,职在敷奏。昔邴吉为相,不存鬭毙而问牛喘,岂不以司别故也?案容妃等罪止扵奸私,若擒之秽席,众证分明,即律科防,不越刑坐,何得同宫掖之罪,齐奚官之律?案智夀口诉,妹适司士曹叅军罗显贵,已生二女扵其夫,则它家之母。礼云:妇人不二夫,犹曰不二天。若私门失度,罪在于夫,衅非兄弟。昔魏晋未除五族之刑,有免子戮母之坐,何曽诤之谓?在室之女从父母之刑,已醮之妇从夫家之刑,斯乃不刋之令轨,古今之通议。律期亲相隠之谓,凡罪况奸私之丑,岂得以同气相证论刑过其所犯,语情又乖律宪。案律奸罪无相縁之坐,不可借辉之忿加兄弟之刑。夫刑人扵市,与众弃之;爵人扵朝,与众共之。明不私扵天下,无欺扵耳。目何得以正刑?书施行四海,刑名一失,驷马不追。既有诏防,依即行下,非律之案,理宜更请。尚书元修义以为:「昔哀姜悖礼于鲁,齐侯取而杀之,春秋所讥。又夏姬罪滥于陈国,但责征舒,而不非父母,明妇人外成犯礼之愆,无关本属,况出适之妹,舋及兄弟乎?」右仆射防肇奏言:「臣等谬参枢辖,献替是司。门下出纳谟明,常则至于无良犯法,职有司存。劾罪结案,本非其事。容妃等奸状,罪止于刑,并处极法,准律未当。出适之女,坐及其兄,推据典宪,理实为猛。又辉虽逃刑,罪非孥戮,簒同大逆,亦谓加重,乖律之案,理宜陈请,乞付有司重更详议。」时廷尉少卿袁翻以犯罪之人经恩竞诉,枉直难明,遂奏曽染风闻者不问,曲直推为狱成,悉不断理。诏令门下、尚书、廷尉议之。三公郎辛雄议曰:「春秋之义,不幸而失,宁僭不滥。僭则失罪人,滥乃害善人。今议者不忍罪奸吏,使出入纵情,令君子于小人,薰莸不别,岂所谓赏善罚恶,殷勤恤隐者乎?仰寻周公不减流言之惩,俯惟释之不加惊马之辟,所以小大用情,贵在得在失之千里,差在毫厘。雄乆执按牍,数见疑讼,职掌三千,愿言者六:一曰御史所纠,有注其迯走者,及其出诉,或为公使,本曹给过,有所指如不推检文案灼然者,雪之。二曰御史赦前注获见赃不辩行赇主名,检无赂以置直之主,宜应洗复。三曰经拷不引,傍无三品证比,以狱桉既成,因即除削,或有防令奏复者,与夺不同,未获为通例,又须定何如得为证人?

译勋品以下的人却独独违反这一原则。这样一来,就是宽纵上层官员,严惩下层吏员;养育万物有所差别,恩惠与刑罚也不平等。况且谋逆这种滔天大罪,遇到轻微恩赦尚且可以免除;官吏犯小罪,却独独不许赦免。这样使大赦的常道不能通行,使生路闭塞;对上违背古代典章,对下违背现行法律。臣冒昧依据愚见,认为应当停止这一规定。”奏书上报,世宗采纳了。当时诏书规定,奸吏逃避刑罚的,悬名登记并发配远方戍守;如果长期躲避不出,就由其兄弟代替。并州大中正郭祚上奏说:“慎重审理案件、审慎施刑,这一道理在古代已经光明显著;垂示法典、设置禁令,其义理在今天也应当继承。因此先王顺应万物人情制定法轨。古代典籍具备八种刑罚,后世制度又明确规定奸邪之律,都是为了考察最初的行为踪迹,追究最终形成的罪行,敦厚风俗、严厉教化,长久作为世代的规范。臣恭敬思量,这项诏旨义理广博深远,却完全违背近人常情;既然心中有疑异,就不能不陈述。诚然,败坏法令的根源起于奸吏;奸吏虽然地位卑微,败坏法令的危害却很大。臣考察诏旨,确实是要截断他们通往逃亡的道路,这正是治理的要务。然而法律贵在止息奸邪,不在过分严酷;制定制度、施行禁令,应当能够传给后世。如果法律过于猛烈而奸邪仍不停止,禁令过度,就不能永久流传,将来又凭什么载入刑书、垂示百代?如果因为奸吏逃窜,便迁徙他的兄弟,罪人的妻子儿女也应当跟随,那么就是一人的罪过,祸害倾覆两个家庭。臣愚昧地认为,罪人既然逃亡,只应迁徙他的妻子儿女;逃亡者本人则悬名登记,永远发配到边地,使奸徒自然无处藏身。”诏书听从了他的意见。孝明帝时,兰陵公主驸马都尉刘辉因与河阴县百姓张智寿的妹妹容妃、陈庆和的妹妹慧猛通奸淫乱、沉溺迷惑,并殴打公主使其胎儿受伤而获罪。刘辉害怕获罪而逃亡。门下省覆奏,认为各人都应判死刑。张智寿、陈庆和都因明知情状而没有加以防止,按流刑论罪。诏书说:“容妃、慧猛免除死罪,剃发、鞭打后交付宫中;其余依奏议办理。”尚书三公郎中崔纂坚持说:“臣看见招募诏令:如果捕获刘辉,职人赏官阶二级,白民允许出身做官并进一阶,厮役免除劳役,奴婢恢复良民身份。考察刘辉没有叛逆之罪,却与反叛之人同样受赏,这与刘宣明的法格不合。又考察门下省覆奏,认为容妃、慧猛与刘辉私通,两情沉溺,使刘辉挟恨殴打公主、损伤胎儿;虽然律法没有正条,罪行应合于极刑,仍依覆奏判死。张智寿、陈庆和两家发配敦煌充兵。上天慈爱广施,不立即诛罚他们;虽然宽赦其性命,臣私下认为仍不可如此。律令是高皇帝用来治理天下的,不应因喜怒增减,也不应因亲疏而改变。考察斗律:祖父母、父母因愤怒持兵刃杀死子孙,判五年刑;殴打致死,判四年刑;如果出于爱憎而故意杀害,各加一等。即使王姬下嫁,身份贵于平常妻子,然而妇人的怀孕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产生。” 永平四年,按照先朝旧格,各种流刑和死刑,都先追究首犯的判官,随后再判定从犯。处理事情必须根据根本罪行追查枝节罪行;如果因为刘辉逃避,便悬名通缉,就应当如此办理,不能舍弃首要罪行而只处理末节罪过。流罪、死罪轻重不一,有时未必恰当。门下省居于禁中,大臣的职务在于敷奏政事。过去邴吉任宰相时,不追究斗殴致死之事,反而询问牛喘,难道不是因为职务各有区别吗?考察容妃等人的罪只在私通;如果在淫乱场所将她们擒获,众证明确,依律定罪即可,不超出刑罚范围,怎么能同宫中妇女的罪行相同,采用奚官的法律呢?考察张智寿的口供,他的妹妹已经嫁给司士曹参军罗显贵,并且已为丈夫生了两个女儿,那么她已经是别家的母亲。礼制说:妇人不侍奉两个丈夫,如同不侍奉两个上天。如果私门失去法度,罪责在丈夫,事端不在兄弟。过去魏、晋尚未废除诛灭五族的刑法时,尚且有免除杀子连累母亲的判例,何曾有人据此争辩说不应这样呢?未出嫁的女儿,随父母承担刑罚;已经出嫁的妇人,随夫家承担刑罚;这是不可更改的法则,也是古今共同的议论。律令中有期亲相互隐罪的规定,更何况只是通奸私情的丑事,怎么能因为同胞亲属互相作证,就判处超过本人所犯的刑罚?从情理说也违背律法。考察法律,通奸罪没有因亲属牵连而连坐的规定,不可借刘辉的愤怒加重兄弟的刑罚。” 在市集处刑,是与众人共同弃绝他;在朝廷授爵,是与众人共同认可他。这样才能表明对天下不徇私、不欺骗耳目,怎么能不依法正刑?诏书一旦施行天下,刑名一旦错误,即使有四匹马拉车也追不回来。既然已经有门下省的覆奏,就应立即依此施行;但既然不合律法,按道理应当重新请求裁决。尚书元修义认为:“过去哀姜在鲁国违背礼法,齐侯将她擒获并杀死,《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夏姬在陈国的罪行泛滥,也只是责罚征舒,而没有责怪他的父母;这说明妇人出嫁后所犯的失礼罪过,与本家无关,何况已经出嫁的妹妹,罪衅怎么会牵连兄弟呢?”右仆射高肇上奏说:“臣等错误地参与中枢机要,职责在于提出可行或不可行的意见。门下省负责出纳诏令、谋议政事;至于恶人犯法,自有主管官署负责。弹劾罪行、审结案件,本来不是门下省的职责。容妃等人的奸情,罪只应至于刑罚,却判处极刑,依律并不恰当。已经出嫁的女子,连坐到她的兄长,推考典章法律,实在过于严酷。刘辉虽然逃避刑罚,但其罪并非诛杀家属,也不能等同大逆之罪;这样的判决又是加重刑罚。既然不合律法,按理应当陈奏请求改正,请交付主管官署重新详细议论。” 当时,廷尉少卿袁翻认为,犯罪之人经遇恩赦后竞相申诉,曲直难以辨明,于是上奏:凡曾被染指风闻、受到牵连的,不再追问;对于曲直,则推究案情,作为定狱依据,一概不再审理。诏令门下省、尚书省和廷尉共同议论此事。三公郎辛雄议论说:“《春秋》的义理是,万一不幸有所失误,宁可失之于僭越,也不可滥及无辜。僭越,只会使罪人漏网;滥刑,却会伤害善人。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不忍治罪奸吏,使他们任意出入、放纵私情,反而让君子与小人混杂,薰草和臭草不能区别,这难道是所谓赏善罚恶、殷切体恤隐情吗?向上考察,周公没有因流言而减轻惩罚;向下思考,释之没有因惊马而加重刑罚。这是因为无论大小案件都要斟酌情理,贵在把握得失;相差千里,有时只在毫厘之间。辛雄长期掌管案牍,多次见到疑难诉讼。按职责所掌三千条事例,我愿陈述六点:一、御史所弹劾的案件,有批注说当事人逃走,等到他出来申诉时,有的以奉公出使为由,由本曹发给通行凭证;如果有明确指示却不推究检验案卷,事实确实如此的,应予昭雪。二、御史在赦免以前批注已捕获、现有赃物,但没有辨明行贿者姓名;经检验确实没有受赂,却把他作为应当治罪的主犯,这类人应当洗雪恢复名誉。三、经过拷问仍不招认,旁边又没有三品以上官员的证言可以相互验证,却因案狱已经形成,立即除名削职;有的防令上奏请求恢复,处理结果各不相同,尚未形成通例,还应规定什么情形可以作为证人。”

若必须三人对见受财,然后成证,则于理太寛;若传闻即为证,则扵理为急。今请以行赇后三人俱见物及证状显著,准以为验。四曰赦前断事,或引律乖错,使除复大衷,虽按成经赦,宜追从律。五曰经赦除名之后,或邀驾诉枉,被防重究,或诉省称▯为奏更检事,付有司未被研判,遂遇恩宥,如此之徒,谓不得异扵常格,依前案为定;若不合拷究已复之流,请不追夺。六曰或受辞下检,反覆使鞫狱证占分明,理合清雪,未及告按,忽逢恩赦。若从占证而雪,则违正格;如除其名罪滥防士,以为罪须按成雪以占定。若拷未毕格及要证一人不集者,不得为占定。古人虽患察狱之不精,未闻知寃而不理。今之所陈,实士师之深疑,朝夕之急务,愿垂察焉。」诏从雄议。孝荘帝时,姊夀阳公主行,犯清路,执赤棒卒呵之,不止,御史中尉髙道穆令卒棒破其车,公主深以为恨,泣以诉帝。帝谓公主曰:“髙中尉,清直之臣,彼所行者公事,岂可私恨责之也?”道穆后见帝,帝曰:“一日家姊行路相犯,极以为愧。”道穆免冠谢曰:“臣防陛下恩,守陛下法,不敢独于公主亏朝廷典章,以此负陛下。”帝曰:“朕以愧卿,卿反谢朕。”寻勅监仪注。东魏孝静帝天平间,窦瑗行晋州事,既还京师,上表曰:「臣在晋州之日,防班麟趾,新制即依朝命,宣示所部,士庶忻仰,有若三章。臣闻法象巍巍,乃大舜之事;政道郁郁,亦隆周之轨。故元首股肱,可否相济,声教之闻,于此为证。伏惟陛下应图临防,握纪承天,克构洪基,防昌寳歴,式张琴瑟,且调宫羽,去甚删泰,革▯迁浇,俾髙祖之徳不坠于地,画一既歌,万国欢跃。臣伏读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杀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再三返覆之,未得其门。何者?按律,子孙告父母祖父母者死;又汉宣云:「子匿父母,孙匿大父母,皆勿论。」盖谓父母祖父母,小者攘羊,甚者杀害之,▯恩须相隠。律抑不言,法理如是,足见其直未必指母杀父止子不言也。若父杀母,乃是夫杀妻,母卑扵父,此子不告是也;而母杀父不听子告,臣诚下愚,辄以为惑。昔楚康王欲杀令尹子南,其子弃疾为王御士而上告焉,对曰:「泄命重刑,臣不为也。」王遂杀子南,其徒曰:「行乎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曰:「臣乎?」曰:「杀父事雠,吾不忍。」乃缢而死。注云:弃疾自谓不告父为与杀,谓王为雠,皆非礼,春秋讥焉。斯盖门外之治,以义断恩,知君杀父而子不告是也。母之于父,同在门内,恩无可掩,义无断割,知母将杀,理应告父;如其已杀,宜听告官。今母杀父而子不告,便是知母而不知父,识比野人,义比禽兽。且母之扵父,作合移天,既杀已之天,复杀子之天,二天顿毁,岂容顿黙?此母之罪,义在不赦。下手之日,母恩即离,仍以母道不告,鄙臣所以致惑。今圣化淳洽,穆如韶夏,食椹懐音,枭獍犹变,况承风禀教,识善知恶之民哉?脱下愚不移,事在言外,如防有之,可临时议罪,何用豫制斯条,用为训诫?诚恐千载之下,谈者諠哗,以明明大朝有尊父卑母之论,以臣管见,实所不取。如在淳风厚俗,必欲行之,且」君父一也。父者,子之天。被杀事重,宜附父谋反大逆,子得告之条,父一而已。至情可见。窃惟圣主有作,明贤賛成,光国寜民,厥用为大,非下走顽蔽所能上测。但受恩深重,輙献瞽言。傥防▯察,乞付评议。诏付尚书三公郎封君义立判云:身体髪肤,受之父母,生我劳悴,绩莫大焉。子扵父母,同气异息,终天靡报,在情一也。今忽欲论其尊卑,辨其优劣,推心未忍,访古无防。母杀其父子复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案《春秋》荘公元年不称即位,文姜出,故服虔注云:文姜通兄齐襄,与杀公而不反。父杀母出,隠痛深讳,朞而中练,思慕少杀念至于母,故经书三月,夫人逊扵齐。既有念母深讳之文明,无雠疾告列之理。且圣人设法,所以防滛禁暴,极言善恶,使知而避之。若临事议刑,则防罪多矣。恶之甚者,杀父害君,着之律令,百王罔革。此制何嫌独求削去?既于法无违,于事非害,宣布有年,谓不宜改。瑗复难云:寻局判云:子于父母,同气异息,终天靡报,在情一也。今欲论其尊卑,辨其优劣,推心未忍,访古无防。瑗复议曰:《易》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又曰:干天也,故称父;坤地也,故称母。又曰:干为天为父,坤为地为母。《礼》防服经曰:为父斩衰三年,为母齐衰朞。尊卑优劣,显在典章,何言访古无防?局判云:母杀其父子复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

译“如果必须三个人共同亲眼看见受财,才形成证据,那么在道理上就太宽;如果只凭传闻就作为证据,那么在道理上又太急迫。现在请规定:行贿后三个人都亲眼见到财物,并且证状明确,就准许作为验证。四、赦免以前已经判决的案件,有的引用法律错误,因而应当除名恢复原职等处置出现重大差错;即使案卷已经审定并遇赦,也应追究,按照法律改正。五、赦免以后已经除名,有的拦驾申诉冤枉,却被防令重新严加追究;有的向尚书省申诉,称为奏请重新检验案件,交给有关官司后尚未审理判断,就又遇到恩赦。这些人不能认为不同于通常规定,仍应以前案为准;如果不合于拷问追究已经恢复身份的人,请不要再追夺其官爵。六、有的已经接受诉辞并交下审检,反复使人审问,狱证和供占都已清楚,按理应当昭雪,却还没来得及奏报审理,忽然遇到恩赦。如果依据供占和证据就予以昭雪,便违背正常格法;如果除去罪名,却担心滥及无辜,便应认为必须等案情审定、供占确定后才能昭雪。若拷问尚未完毕,或关键证人有一人未到,不得据此确定供占。古人虽然担心审察狱讼不够精详,却从未听说明知有冤而不予处理。今天所陈述的,实在是司法官最深切的疑虑,也是朝夕急需办理的事务,希望陛下予以明察。”诏令依从辛雄的议论。孝庄帝时,孝庄帝的姊姊寿阳公主出行,违反清道禁令,执赤棒的卫卒喝令她停下,她仍不停步。御史中尉高道穆命令卫卒用棒打破她的车子。公主对此深为怨恨,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对公主说:“高中尉是清廉正直的臣子,他所做的是公事,怎么可以因为私怨责怪他呢?”后来高道穆见到皇帝,皇帝说:“有一天家姊出行时冲犯了道路禁令,实在使我惭愧。”高道穆摘下官帽谢罪说:“臣蒙受陛下恩遇,奉守陛下的法令,不敢唯独因为公主而亏损朝廷的典章,因此反而辜负陛下。”皇帝说:“朕是因为使卿惭愧而向卿致歉,卿反而向朕谢罪。”不久,又命他掌管仪注事务。东魏孝静帝天平年间,窦瑗代理晋州事务,回到京师后上表说:“臣在晋州任职时,防守并颁行《麟趾格》;新制立即依照朝廷命令,向所属地区宣布,士人和百姓都欢欣仰慕,仿佛周公三章之法。臣听说,法令如高山般巍然,是大舜所施行的事业;政道盛美,也是周朝兴隆的轨范。因此君主与辅弼之臣相互补益,声教所及,也可以由此得到证明。伏惟陛下顺应天命登临帝位,掌握纲纪承受上天,能够继承宏大基业,防守昌盛的国运,调和琴瑟,协调宫羽之音,去除过分,删减繁苛,革除弊病,改变浇薄风俗,使高祖的德业不至坠于地上。法令既已统一颂歌,万国都欢欣雀跃。臣恭敬地读到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亲杀死父亲,儿子不得告发;告发者处死。’臣反复研读,仍未能理解其中道理。为什么呢?按照法律,子孙告发父母、祖父母的处死;汉宣帝又说:‘儿子为父母隐瞒,孙子为祖父母隐瞒,都不要论罪。’这大概是说,父母、祖父母即使犯小罪如偷羊,严重到杀人,都应当以亲恩相互隐瞒。法律虽未明说,法理本来如此,足以看出这条规定未必只是指母亲杀父亲、儿子不得说出。如果父亲杀母亲,那是丈夫杀妻子,母亲地位低于父亲,儿子不告发是可以的;但是母亲杀死父亲,却不许儿子告发,臣实在愚昧,竟对此感到疑惑。从前楚康王想杀令尹子南,子南的儿子弃疾为楚王驾车并上前告发。楚王回答说:‘泄露君王命令会受到重刑,臣不敢这样做。’楚王于是杀了子南。子南的门徒说:‘走吧,我和你一起走;杀死我的父亲,我将到哪里去呢?’弃疾说:‘到臣下那里吗?’门徒说:‘杀父亲而事奉仇敌,我不忍心。’于是上吊而死。注释说:弃疾自称没有告发父亲就是参与杀父,把楚王看作仇敌,这些都不合礼,《春秋》对此加以讥刺。这大概属于家庭之外的治理,以义来断绝亲恩;可见知道君主将杀父亲而儿子不告发,是合乎道理的。母亲对于父亲,同属家庭内部,亲恩没有可以掩盖的地方,义理也不能割裂;知道母亲将要杀父亲,按理应当告知父亲;如果已经杀死,就应当允许儿子向官府告发。如今母亲杀死父亲而儿子不告发,就是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见识比野人还低,义理比禽兽还差。况且母亲对于父亲,是婚姻结合而移易如天的关系;她既杀死自己的天,又杀死儿子的天,两重天一同毁灭,岂能容许儿子默然不言?这种母亲的罪,在义理上不应赦免。动手杀人的那一天,母亲的亲恩就已经断绝;仍以母亲的身份为理由不告发,正是臣所以疑惑的地方。如今圣明教化淳厚融洽,和穆如同《韶》《夏》,即使食桑葚而怀念母亲的鸟、枭獍之类尚且能够改变,何况那些承受教化、懂得善恶的百姓呢?” “假如臣的愚见确实不可改变,而事情又另有未言明的情况,也可以临时议定罪名,何必预先制定这条规定,把它作为训诫呢?臣实在担心千年以后,议论者喧哗,说这光明盛大的朝廷竟有尊父卑母的主张。以臣管窥之见,实在不赞成。如果在淳厚风俗已经形成的时代,确实一定要施行此条,那么君主与父亲是一回事。父亲,是儿子的上天。被杀一事关系重大,应当附入父亲谋反大逆、儿子可以告发的条文;父亲只有一个。人子的至情由此可见。臣私下认为,圣明君主有所作为,贤臣辅佐完成,光耀国家、安宁百姓,这些作用极其重大,不是臣这种浅陋愚昧之人所能测度的。只是臣蒙受恩遇深重,所以冒昧进献盲人之言。倘蒙收纳审察,请交付评议。”诏令交给尚书省。三公郎封君义拟定判词说:“人的身体、头发和皮肤,都是从父母那里承受的;父母生我养我,劳苦憔悴,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子女与父母同气而异体,终身也无法报答,在感情上本来是一样的。如今忽然要讨论尊卑、辨别优劣,从内心实在不忍,考察古事也没有依据。母亲杀死父亲,儿子又告发母亲;母亲因被告发而死,这就等于儿子杀母。天下从来没有没有母亲的国家,不知道这个儿子将要到哪里去呢?考察《春秋》庄公元年不称即位,文姜出走,所以服虔注说:文姜与兄长齐襄公通奸,又参与杀害鲁桓公而不返回。” “父亲杀死母亲而母亲出走,庄公内心深深悲痛并加以隐讳,服丧满一年后举行练祭;对母亲的思念稍微减弱,才想到母亲,所以经文记载三个月后夫人逃奔齐国。既然已有思念母亲、深加隐讳的明文,就没有因仇恨而告发列罪的道理。况且圣人制定法律,是为了防止淫乱、禁止暴行,把善恶说得极其明白,使人知道并避开。如果临事才议定刑罚,防备的罪恶就会更多。罪恶最重的杀父害君,写在法律条令中,历代帝王都没有改变。为什么唯独要嫌弃并删去这一条?既然在法律上没有违背,在事情上也没有害处,而且已经公布施行多年,就不应改动。”窦瑗又驳难说:“考察封君义的判词说:子女与父母同气而异体,终身无法报答,在感情上本来一样。如今要讨论尊卑、辨别优劣,从内心不忍,考察古事也没有依据。”窦瑗又议论说:“《易经》说:‘天尊地卑,乾坤就此确定。’又说:‘乾是天,所以称父;坤是地,所以称母。’还说:‘乾代表天、代表父,坤代表地、代表母。’《礼记·丧服经》说:‘父亲去世服斩衰三年,母亲去世服齐衰一年。’尊卑优劣明明写在典章中,怎么能说考察古事没有依据?封君义的判词又说:母亲杀父亲,儿子反而告发母亲;母亲因告发而死,这就是儿子杀母。天下没有没有母亲的国家,不知这个儿子将要到哪里去呢?”

瑗案典律,未闻母杀其父而子有隠母之义。既不告母,便是与杀父。天下岂有无父之国?此子独得有所之乎?局判又云:案《春秋》荘公元年不称即位,文姜出,故服虔注云:文姜通于兄齐襄,与杀公而不反。父杀母出,隠痛深讳,朞而中练,思慕少杀念至扵母,故经书三月,夫人逊于齐。既有念母深讳之文明,无雠疾告列之理。瑗寻注义,隠痛深讳。者以父为齐所杀,而母与之隠,痛父死深讳者,以父为齐所杀,而母与之隠,痛父死深讳,母出故不称即位,非为讳母与杀也。是以下文以义絶其罪,不为与杀,明矣。《公羊传》曰:「君杀子,不言即位,隠之也。朞而中练,父忧少衰,始念扵母,畧书夫人逊乎齐。」是内讳出奔,犹为罪。《文传》曰:「不称姜氏,絶不为亲礼也。」注云:「夫人有与杀桓之罪,絶不为亲,得尊父之义。善荘公思大义絶有罪,故曰礼也。以大义絶有罪,得礼之衷,明有雠疾告列之理。但《春秋》桓荘之际,齐为大国,通于文姜,鲁公讁之,文姜以告齐襄,使公子彭生杀之。鲁既弱小,而惧扵齐,是时天子衰微,又无贤覇,故不敢雠之,又不敢告列,惟得告于齐曰:「无所归咎,恶扵诸侯,请以公子彭生除之。」齐人杀公子彭生。案即此断,虽有援引,即以情推理,尚未遣惑,事遂停寝。隋文帝时,尚书省尝奏:“犯罪人依法合流,而上防以大辟。”黄门侍郎栁荘奏曰:“臣闻张释之有言:‘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扵民。心方今海内无事,正是示信之时。伏愿陛下思释之之言,则天下幸甚。”帝不从。炀帝在显仁宫,勅宫外卫士不得輙离所守。有一主帅私令卫士出外,帝付大理绳之。大理少卿源师防律奏徒,帝令斩之。师奏曰:「此人罪诚难恕,若陛下初便杀之,自可不闗文墨。既付有司,义归恒典。脱宿卫近侍者更有此犯,将何以加之?」帝乃止。唐髙祖武徳初,擢李素立为监察御史。民犯法不及死,髙祖欲杀之。素立谏曰:「三尺法,天下所共有一动揺,则人无以措手足。方大业经始,奈何辇毂下先弃刑书乎?」帝嘉纳。太宗贞观元年,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尝被召,不觧佩刀入东上阁。门出阁后,临门校尉始觉。尚书右仆射封徳彛议,以监门校尉不觉,罪当死。无忌误带刀入,徒二年,罚铜二十斤。太宗从之。大理少卿戴胄駮曰:「校尉不觉,无忌带刀入内,同为误耳。夫臣子之扵尊极,不得称误。准律云:『供御汤药饮食舟船,误不如法者皆死。』陛下若录其功,非宪司所决。若当防法,罚铜未为得中。」太宗曰:「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何得以无忌国之亲戚,更欲挠法耶?」更令定议。徳彛执议如初。太宗将从其议,胄又駮奏曰:「校尉縁无忌以▯罪扵法当轻,若论其过误,则为情一也,而生死顿殊,敢以固请。」太宗乃免校尉之死。是时,朝廷盛开选举,或有诈伪阶资者,太宗令其自首,不首罪至于死。俄有诈伪者,事泄,防法断流,以奏之。太宗曰:“朕初下勅,不首者死,今断从流,是示天下以不信矣。”胄曰:“陛下当即杀之,非臣所及,既付所司,臣不敢亏法。”太宗曰:“卿自守法,而令朕失信耶?”胄曰:“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言者,当时喜怒之所发耳。陛下发一朝之忿而许杀之,既知不可而寘之于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臣窃为陛下惜之。”太宗曰:“朕法有所失,卿能正之,朕复何忧也?”三年,太宗诏关中免二年租税,闗东给复一年。寻有勅,已役已纳,并遣输了。明年总为准折。给事中魏徴上书曰:「臣伏见八月九日诏书,率土皆给复一年,老防相欢,咸歌且舞。又闻有勅,丁已配役,即令役满折造余物,亦遣输了。待明年縂为准折,道路之人或失所望。此诚平分百姓,均同七子。但下民难与图始,日用不足,皆以国家追悔前言,二三其徳。臣窃闻之,天之将辅者,仁人之所助者,信。今陛下初膺大寳,亿兆观徳,始发大号,便有二言,生八表之疑心,失四时之大信。纵国家有倒悬之急,犹必不可,况以太山之安,而辄行此事。为陛下为此计者,扵财利小益,扵徳义大损。臣诚智识浅短,窃为陛下惜之。伏愿少览臣言,详择利益,冒昧之罪,臣所甘心。」令简▯使,右仆射封徳彛等并欲中男十八已上简▯入军。

译窦瑗根据典章和法律考察,没有听说母亲杀死父亲而儿子有隐瞒母亲的义理。既然不告发母亲,便是参与杀父。天下难道有无父亲的国家吗?唯独这个儿子就可以有所归宿吗?封君义的判词又说:考察《春秋》庄公元年不称即位,文姜出走,所以服虔注说:文姜与兄长齐襄公私通,又参与杀害鲁桓公而不返回。父亲杀死母亲而母亲出走,庄公内心深深悲痛并加以隐讳,服丧满一年后举行练祭;对母亲的思念稍微减弱,才想到母亲,所以经文记载三个月后夫人逃奔齐国。既然已有思念母亲、深加隐讳的明文,就没有因仇恨而告发列罪的道理。窦瑗考察注释的意义:所谓‘内心深深悲痛并加以隐讳’,是父亲被齐国杀害,而母亲与齐国共同隐瞒;所谓悲痛父亲死亡而深加隐讳,是因为父亲被齐国杀害,而母亲与齐国共同隐瞒;庄公母亲出走,所以庄公不称即位,并不是为了隐讳母亲参与杀害父亲。因此下文以义理断绝她的罪,不把她看作参与杀害,意义已经很清楚。《公羊传》说:‘君主杀死儿子,不称即位,是加以隐讳。服丧满一年后举行练祭,父亲之忧稍减,才开始想到母亲,于是略记夫人逃奔齐国。’这说明国内对她出奔仍有隐讳,但仍视为有罪。《文传》说:‘不称姜氏,是断绝关系,不再以亲属之礼相待。’注释说:‘夫人有参与杀害鲁桓公的罪,断绝关系、不再以亲属相待,是为了尊重父亲的义理。’ 赞美庄公能够思考大义、同有罪者断绝关系,所以说这是合乎礼的。以大义断绝有罪之人,符合礼的中正,说明确实有因仇恨而告发列罪的道理。只是《春秋》所记桓公、庄公之际,齐国是大国,文姜又与齐国相通;鲁桓公责备文姜,文姜便告诉齐襄公,齐襄公派公子彭生杀死鲁桓公。鲁国既弱小,又畏惧齐国;当时天子衰微,也没有贤能的霸主,所以既不敢为鲁桓公报仇,也不敢正式告发列罪,只能对齐国说:‘没有可以归罪的人,而又厌恶这件事在诸侯间流传,请允许我们用公子彭生来除掉此事。’齐人于是杀了公子彭生。考察这一判决,虽然有所援引,但即使依据情理推究,仍未能消除疑惑,事情于是暂时搁置。隋文帝时,尚书省曾上奏说:“犯罪之人依法应当流放,但皇上又下令改处死刑。”黄门侍郎柳庄上奏说:“臣听说张释之曾说:‘法律,是天子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本来如此,却又加重刑罚,这是使法律失信于百姓。现在海内太平无事,正是向天下显示信用的时候。伏愿陛下思考张释之的话,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隋文帝没有听从。隋炀帝在显仁宫时,下令宫外卫士不得擅自离开守卫岗位。有一名主帅私自命令卫士外出,隋炀帝把他交给大理寺治罪。大理少卿源师根据法律奏请判徒刑,隋炀帝却命令处斩。源师上奏说:“这个人的罪确实难以宽恕;如果陛下一开始就杀了他,自然可以不经过文书程序。既然已经交给有关官司办理,按道理就应遵循通常的法典。假如以后宿卫和近侍再有人犯同样的罪,将依据什么加刑呢?”隋炀帝于是停止执行斩刑。唐高祖武德初年,提拔李素立为监察御史。有人犯法但罪不至死,高祖想杀掉他。李素立进谏说:“三尺之法,是天下共同遵守的;只要一动摇,人们就会手足无措。如今大业刚刚开始,怎么能先在京城之下抛弃刑法呢?”高祖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唐太宗贞观元年,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曾被召见,没有解下佩刀便进入东上阁。出阁后,守门的校尉才察觉。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议论说,监门校尉没有察觉,罪应处死;长孙无忌误带佩刀入内,判徒刑二年,罚铜二十斤。太宗同意了。大理少卿戴胄驳议说:“校尉没有察觉,长孙无忌带刀入内,同样都是过失。臣子对于至尊,不可以称作‘过失’而宽免。依照法律,供给御用汤药、饮食、舟船,因过失而不合规定的都处死。陛下如果是要记录他的功劳,这不是执掌法司的臣子所能决定的;如果应当依照法律,那么罚铜并不适中。”太宗说:“法律不是朕一个人的法律,而是天下共同的法律。怎么能因为无忌是国家的亲戚,就想扰乱法律呢?”于是命令重新议定。封德彝坚持原来的意见。太宗将要采纳他的议论,戴胄又驳奏说:“校尉因为长孙无忌而获罪,依法应当从轻;如果论他的过失,那么两人的情状相同,生死的结果却截然不同,臣冒死坚持请求。”太宗于是免去校尉的死罪。当时朝廷大力举行选举,有人伪造或冒充资阶。太宗命令他们自首,不自首的罪至死刑。不久有一名伪造者事情败露,有关官司依据法律判处流刑,将结果上奏。太宗说:“朕当初下令,不自首者处死;如今却判处流刑,这是向天下显示不守信用。”戴胄说:“陛下当时应立即杀掉他,这不是臣所能过问的;既然已经交给有关官司,臣不敢损害法律。”太宗说:“卿只顾守法,却要使朕失信吗?”戴胄说:“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昭示最大信用的;诏令中的话,只是当时因喜怒而发出的。陛下一时发怒,答应杀掉他,后来知道这样做不可行,便把他交给法律处理。这正是忍住小的愤怒而保全大的信用,臣私下替陛下珍惜这一点。”太宗说:“朕的法律有所失误,卿能够纠正它,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贞观三年,太宗下诏:关中免除两年租税,关东给予一年复除。不久又下令,已经服役、已经缴纳的,也都遣送交纳;第二年一并折抵。给事中魏征上书说:“臣恭敬地看到八月九日的诏书,天下一律给予一年复除,老幼相互欢庆,都歌唱起舞。又听说有诏令:壮丁已经配役的,就让他们服役期满后折纳应造的余物,也遣送缴纳;等待第二年一并折抵。道路上的人或许会因此失望。这确实是平均分配百姓负担,把他们同样看作七个儿子。但是百姓难以同国家谋划开始之事,日常用度又不足,都会认为国家后悔先前的话,德政反复无常。臣私下听说,上天将要辅助的人,是仁人所帮助的人,关键在于信用。如今陛下刚承受帝位,亿兆百姓都在观察德政;刚发布重大诏令,便出现两种说法,使八方百姓产生疑心,失去四时那样恒常的大信用。即使国家有倒悬般的危急,也必定不能这样做,何况国家安稳如泰山,却贸然实行此事。替陛下筹划此事的人,在财利上得到小益,在德义上却受到大损。臣实在见识浅短,私下替陛下惋惜。伏愿陛下稍加阅览臣的意见,详细选择利弊;冒昧进言的罪过,臣甘心承受。”朝廷命令简点使等人,右仆射封德彝等都想把年满十八岁的中男简点入军。

勅三四出,徴执奏以为不可。徳彛重奏。今见简▯使云,次男内大有壮者。太宗怒,乃出勅,中男已上虽未十八,身形壮大亦取徴。又不从,不肯署勅。太宗召徴及王珪,作色而待之曰:「中男若实小,自不▯入军;若实大,亦可简取。扵君何嫌过作如此固执?朕不解公意。」徴正色曰:「臣闻竭泽取鱼,非不得鱼,明年无鱼;焚林而畋,非不获兽,明年无兽。若次男已上尽▯入军,租赋杂徭将何取给?且比年国家卫士不堪攻战,岂为其少,但为礼遇失所,遂使人无鬭心。若多▯取人,还充杂使,其数虽众,终是无用。若精简壮健,遇之以礼,人百其勇,何必在多?陛下每云,我之为君,以诚信待物,欲使官人百姓并无矫伪之心。自登极已来,大事三数件,皆是不信,复何以取信于人?」太宗愕然曰:「所云不信,是何等也?」徴曰:「陛下初即位,诏书曰:「逋私宿债,欠负官物,并悉原免。」即今所司列为事条,秦府国司亦非官物。陛下自秦王为天子,国司不为官物,其余物……复何所有?又关中免二年租调,闗外给复一年。百姓防恩,无不欢恱。更有勅防:今年白丁多以役讫,若从此放免,并是虚荷国恩;若已折已输,今縂纳取了。所免者皆以来年为始,散还之后方更徴收。百姓之心不能无恠:已徴得物便▯入军,来年为始,何以取信?又共理所寄,在于刺史县令,常年貌税并悉委之。至于简▯,即疑其诈伪。望下诚信,不亦难乎?太宗曰:我见君固执不已,疑君蔽此事。今论国家不信,乃人情不通。我不寻思过,亦深矣。行事徃往如此错失,若为▯理,乃停中男赐金罋一口,赐珪绢五十匹。太宗时,刑部奏:「张君快、欧阳林谋杀蘓志约,取银,君快不下手。」贞观九年三月,赦刼贼不伤财主免死,配流。经门下奏定:「刑部郎中髙敬言举断合死。」门下执依前奏。尚书任城王道宗录奏。太宗谓侍臣曰:「国有常典,事迹可明,何得各为意见,防其文墨?因令御史勘当。」御史奏之。太宗曰:「君快等谋为刼杀,何得免死?因令杀之。」魏徴进谏曰:「防律刧贼伤财主者皆死,谋杀之条,元谋者斩,下手者绞,余皆配流。刧贼重,谋杀轻,赦是一时之恩。刧贼不伤财主免死配流,则君快从重法被寛,而刑部扵后从轻法断死,臣实有疑。」太宗曰:「几人行刧?」徴对曰:「三人,下手者防死罪。」太宗令议,议定奏闻。太宗曰:「三人谋从二人之言,因令配流。」太宗因教习不整,遣大将军张士贵杖中郎郎将等。士贵坐杖轻,下吏。魏徴谏曰:「臣外窃闻,大将军张士贵坐行杖阿纵,送付大理。臣以为教习不整,官司诚合重责。但将军之任职在爪牙,委以心膂,取其诚效。行杖小有不称,未是将军之罪。且使将军执杖,已不可为后法。又以杖轻加责,弥复惊骇物情。假令推得阿私,终恐有亏圣徳。」太宗大咲,遽令释之。时陈仓折冲都尉鲁寜坐事系狱,自恃髙班,慢骂陈仓尉刘仁轨。仁轨杖杀之,州司以闻。上怒,命斩之。怒犹不解,曰:“何物县尉,敢杀吾折冲!”命追至长安,面诘之。仁轨曰:“鲁寜对臣百姓,辱臣如此,臣实忿而杀之。”辞色自若。魏徴侍侧曰:“陛下知隋之所以亡乎?”曰:“何也?”徴曰:“隋末百姓强而淩官吏,如鲁寜之比是也。”上恱,擢仁轨为栎阳丞。时侍御史张仲素奏:「庆州乐蟠县令叱奴骘盗用官仓案验并实,太宗令斩之。」中书舎人杨文瓘奏:「防律不合死。」太宗曰:「仓粮朕之所重,若不加法,恐犯者滋多。」魏徴谏曰:「陛下设法与天下共之,今若改张,人将法外畏罪,更复有重者,又何以加焉?」太宗从之。太宗御大极殿,大赦。因谓侍臣曰:“为君极难,法若急,恐滥及善人;法若寛,则不肃奸宄。寛猛之间,若为折衷?”魏徴对曰:“自古为政者,因时设教。若人情似急,则济之以寛;如有寛慢,则纠之以猛。时既不常,所以法令无定。”广州都督党仁▯尝率乡兵二千,助髙祖起封,长沙郡公。仁▯交通豪酋,纳金寳,没降獠为奴婢,又擅赋夷人。既还有舟七十,或告其▯法当死。帝哀其老,且有功,因贷为庶人。乃召五品以上,谓曰:“赏罚所以代天行法,今朕寛仁▯死,是自防法以负天也。人臣有过,请罪扵君;君有过,宜请罪于天。其令有司设藁席于南郊三日,朕将请罪。”房▯龄等曰:“寛仁▯不私,而以功,何罪之请?”百僚顿首三请,乃止。

译诏令反复下达三四次,魏征坚持上奏认为不可。封德彝再次上奏,说现在见到简点使的报告,其中次男中有很多体格强壮的人。太宗发怒,于是下令:中男以上即使未满十八岁,只要身体高大强壮,也一并征取。魏征仍不服从,不肯署名接受诏令。太宗召魏征和王珪来,面色严厉地等着他们,说:“中男如果确实年幼,自然不会选入军中;如果确实强壮,也可以选取。对卿有什么可疑虑的,竟如此固执?朕不能理解你们的心意。”魏征严肃地说:“臣听说,抽干池水捕鱼,并不是捕不到鱼,只是第二年就没有鱼了;焚烧树林打猎,并不是捕不到野兽,只是第二年就没有野兽了。如果把次男以上的人全部选入军中,租赋和杂徭将靠什么供给?况且近年来国家的卫士不能胜任攻战,难道是人数少,而不是待遇失当、因而使人没有战斗之心吗?如果大量选人,又都充任杂役,即使人数很多,最终还是没有用处。若精心选取强壮者,以礼相待,一个人可以有百人的勇气,何必在于人数多呢?陛下常说,朕作为君主,以诚信对待万物,想使官员和百姓都没有虚伪欺诈之心。自从登基以来,几件大事都失信于人,又凭什么取得人的信任呢?”太宗惊愕地说:“你所说的失信,究竟指哪些事?” 魏征说:“陛下刚即位时,诏书说:‘拖欠的私债、欠负的官物,一概免除。’如今有关官司却列为具体条目,说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也不属于官物。陛下从秦王成为天子,国司的财物不算官物,那么其他财物又还能有什么呢?又说关中免除两年租调,关外给予一年复除。百姓蒙受恩典,没有不欢喜的。后来又有诏令说,今年的白丁很多已经服役期满,如果从此放免,便都算徒受国家恩典;如果已经折纳、已经输送的,现在总要收取。所免除的都以明年为起始,发还之后才再征收。百姓心中不能不感到奇怪:已经征得的财物,却又将人选入军中;既然以明年为起始,又凭什么取得信任?况且国家把治理百姓的责任寄托在刺史、县令身上,往年征收户税也全都交给他们。至于简点,就会怀疑其中有欺诈。想要让天下相信,不也是很难吗?”太宗说:“我见卿固执不止,以为卿被这件事蒙蔽了。如今谈论国家失信,原来是因为没有通达人情。我没有思考到过失,实在太深了。办事往往如此发生错失,若不是卿加以治理,事情就会停滞。”于是停止征取中男,赐魏征金罂一口,赐王珪绢五十匹。太宗时,刑部上奏说:“张君快、欧阳林谋划杀害苏志约,夺取银钱,张君快没有亲自动手。”贞观九年三月,赦免抢劫而未伤害财主的死罪,改为配流。经门下省奏请裁定:“刑部郎中高敬言举奏判决此案应当处死。”门下省坚持依从此前的奏议。尚书任城王道宗把奏议记录下来上奏。太宗对侍臣说:“国家有固定的法典,事情的事实也很清楚,怎么能各自发表意见,反而拘泥于文书呢?”于是命令御史审查。御史上奏后,太宗说:“张君快等人谋划抢劫杀人,怎么能免死?”于是命令杀掉他们。魏征进谏说:“现行法律规定,抢劫而伤害财主的都处死;谋杀条规定,主谋处斩,动手者处绞刑,其余人都配流。抢劫罪重,谋杀罪轻;赦免只是当时的一时恩典。既然抢劫而不伤害财主者免死配流,那么张君快本来按重法应当处置,却被宽免;刑部后来反而按轻法判处死刑,臣实在疑惑。”太宗说:“共有几个人行劫?”魏征回答:“三人,动手者按法律应当处死。”太宗命令重新议定。议定后上奏,太宗说:“三个人共同谋划,只是听从其中两人的主意,因此命令把他们配流。” 太宗因军队教习不整齐,派大将军张士贵杖责中郎将、郎将等人。张士贵因杖责过轻获罪,被交给司法官吏审理。魏征进谏说:“臣私下听说,大将军张士贵因为执行杖责时徇私放纵而获罪,被送交大理寺。臣认为,教习不整,主管官司确实应当严加责罚;但将军的职责在于充当爪牙,陛下把心腹重任交给他,取的是他的忠诚和效力。执行杖责稍有不合,不应算作将军的罪过。况且让将军亲自执杖,本来就不应成为后世的成例;又因杖责过轻而加罪,更会使人情惊骇。假如最终查出他确有徇私,恐怕仍会有损圣德。”太宗大笑,立即命令释放张士贵。当时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因事被关进狱中,自恃官位高,轻慢辱骂陈仓县尉刘仁轨。刘仁轨用杖将他打死,州府官司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发怒,命令斩杀刘仁轨。怒气仍未消,说:“什么县尉,竟敢杀我的折冲都尉!”命令把刘仁轨押到长安,当面责问。刘仁轨说:“鲁宁当着我的百姓这样侮辱我,我实在愤怒,所以杀了他。”言辞神色都很自若。魏征在旁侍立,说:“陛下知道隋朝灭亡的原因吗?”皇帝问:“为什么?”魏征说:“隋朝末年百姓强悍而欺凌官吏,鲁宁之类就是这种情况。”皇帝很高兴,提拔刘仁轨为栎阳丞。当时侍御史张仲素上奏说:“庆州乐蟠县令叱奴骘盗用官仓粮食,案情查验属实,太宗命令斩杀他。”中书舍人杨文瓘上奏说:“按照现行法律,不应判处死刑。”太宗说:“仓库粮食是朕所重视的,如果不依法惩处,恐怕违法者会越来越多。”魏征进谏说:“陛下制定法律,是与天下共同遵守的;如今如果擅自改变,百姓将害怕法律之外的罪责,日后再出现更重的罪行,又该怎样加刑呢?”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太宗登临太极殿举行大赦,因而对侍臣说:“做君主极其困难:法律如果严急,恐怕会滥及善人;法律如果宽松,又不能肃清奸邪。宽与严之间,怎样才能取得适当的平衡?”魏征回答:“自古以来治理政事的人,都是根据时势制定教化。如果人情显得过于急迫,就用宽缓来补救;如果出现宽纵怠慢,就用严猛来纠正。时势本来就不恒常,所以法令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广州都督党仁弘曾经率领乡兵二千人,帮助高祖起兵,被封为长沙郡公。党仁弘与豪强首领交往,收受金银财宝,把投降的獠人没入官府,作为奴婢,又擅自向夷人征赋。他回来时有船七十艘,有人告发他贪赃违法,按法律应当处死。皇帝怜悯他年老,而且念及他有功,于是免去死罪,降为庶人。随后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对他们说:“赏罚是代替上天施行法度。如今朕宽赦党仁弘的死罪,这是自毁法律、辜负上天。臣下有过错,应当向君主请罪;君主有过错,应当向上天请罪。命有关官司在南郊设置草席三天,朕将向上天请罪。”房玄龄等说:“宽赦党仁弘并不是出于私情,而是因为他的功劳,为什么要请罪?”百官叩头再三请求,太宗才停止此事。

时同州人房彊以弟谋反当从坐,帝因录囚,为之动容,曰:“反逆有二:兴师动众,一也;恶言犯法,二也。轻重固异,而均谓之反,连坐皆死,岂定法耶?”房▯龄等议曰:“礼,孙为父尸,故祖有防,孙令是祖孙重而兄弟轻。扵是令反逆者祖孙与兄弟縁坐皆配没,恶言犯法者兄弟配流而已。”时李干祐为殿中侍御史,鄃令裴仁轨私役门卒,太宗欲斩之。干祐曰:「法令与天下共之,非独陛下有也。」仁轨以轻罪致极刑,非画一之制。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帝意解。太宗患吏多受赇,乃宻使左右试赂之。有司门令史受绢一匹,上欲杀之。民部尚书裴矩谏曰:「为吏受赂,罪诚当死,但陛下使人遗之而受,乃陷人于法也,恐非所谓道之以徳,齐之以礼。」上恱,告羣臣曰:「裴矩能当官力争,不为面从,傥每事皆然,何忧不治?」太宗尝谓侍臣曰:「比有奴告主谋逆,此极▯法,特须禁断。假令有谋反者,必不独成,终将与人计之。众计之事,必有它人论之,岂借奴告主也?自今奴告主者,皆不须受,尽令斩决。」又曰:「诏令格式,若不常定,则人心多惑,奸诈益生。《周易》称『涣汗其大▯』,言发号施令,若汗出于体,一出而不复也。又《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且汉祖日不暇给,萧何起扵小吏,制法之后,犹称画一。今宜详思此义,不可轻出。诏令必须审定,以为永式。」又曰:「国家法令,唯须简约,不可一罪作数种条。格式既多,官人不能尽记,更生奸诈。若欲出罪,即引▯条;若欲入罪,即引重条。数变法者,实不益道理。宜令审细,毌使互文致疑。」髙宗时,引驾卢文操盗左藏物,上命诛之。谏议大夫萧钧谏曰:「文操情实难原,然法不至死。」上乃免之。顾侍臣曰:「此真谏议也。」时郇公李孝协为魏州刺史,坐▯赐死。有司奏孝协父叔良死王事,不可絶其嗣。上曰:“画一之法,不以亲踈异制,茍害百姓,虽太子亦不赦。”时将军权善才、中郎将范懐义误斫昭陵栢,当除名,上特命杀之。大理丞狄仁杰奏罪不当死。上曰:“我不杀,则为不孝。”仁杰固执不已,上怒,令出。仁杰曰:“犯顔直谏,自古以为难。臣以为遇桀纣则难,遇尧舜则易。夫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杀之,是法不信扵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且张释之有言:‘设有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防之?’今以一柏杀二将军,后代谓陛下为何如矣?臣不敢奉诏者,恐陷陛下扵不道,且羞见释之扵地下也。”上怒解,遂贷之,擢仁杰为侍御史。武后时,左拾遗陈子昻上复雠议状曰:“先王立礼,所以进人也;明罚,所以齐政也。夫枕干雠敌,人子之义;诛罪禁乱,王政之纲。然则无义不可以训人,乱纲不可以明法。故圣人脩礼理内,饬法防外,使夫守法者不以礼废刑,居礼者不以法伤义,然后能使暴乱不作,防耻以兴天下,所以直道而行也。窃见同州下邽人徐元庆,父爽为县吏赵师蕴所杀,元庆鬻身庸保,为父报雠,手刄师蕴,束身归罪。虽古烈者亦何以多?诚足▯清名教,旁感忍辱义士之靡者也。然按之国章,杀人者死,则国家画一之法也,法之不二,元庆宜伏辜。又按礼经,父雠不同天,亦国家劝人之教也,教之不茍,元庆不宜诛。然臣闻昔刑之所生,本以遏乱;人之所利,盖以崇徳。今元庆报父之仇,意非乱也,行子之道,义能仁也。仁而无利,与乱同诛,是曰能刑,未可以训。元庆之可显有扵此矣。然则邪由正生,理必乱作。昔礼防至宻,其▯不胜,先王所以明刑,本实由此。今傥义元庆之莭,废国之刑,将为后图,政必多难,则元庆之罪不可废也。何者?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雠,其乱谁救?圣人作始,必图其终,非一朝一夕之故,以全其政也。故曰:信人之义,其政不行。且夫以私义而害公法,仁者不为;以公法而徇私义,王道不设。元庆之所以仁髙振古,义伏当时,以其能忘生而及于徳也。今若释元庆之罪,以利其生,是夺其徳而亏其义,非所谓杀身成仁、全死无生之莭也。如臣等所见,谓宜正国之法,寘之以刑,然后旌其闾墓,嘉其徽烈,可使天下直道而行,编之于令,永为国典。时大夫魏元忠为张易之构,谪岭表。太仆崔贞慎、东宫率独孤祎之祖道。易之怒,使人上急变,告贞慎等与元忠谋反。武后诏监察御史马懐素按之。使者促廹,懐素执不从,曰:「贞慎饯流人,当得罪,以为谋反,则非昔彭越以逆诛,栾布奏事,尸下汉不坐罪。今元忠罪非越比,不宜坐饯流谪之人。且陛下操生杀柄,欲加之罪,自当防决。圣心既付臣按状,惟知守陛下法尔。」后意解。

译当时同州人房强因弟弟谋反,依法应当连坐。太宗借巡视囚徒的机会,看到他而面露悲容,说:“谋反大逆有两种:一种是兴师动众,另一种是以恶言触犯法律。二者轻重本来不同,却都称为谋反,连坐者一律处死,这难道是确定的法律吗?”房玄龄等议论说:“按照礼制,孙子为祖父承担尸位,所以祖孙关系重而兄弟关系轻。于是规定,谋反大逆者,祖孙和兄弟连坐的都配流没官;以恶言犯法的,只有兄弟配流。” 当时李干祐任殿中侍御史,鄃县令裴仁轨私自役使守门士卒,太宗想将他斩首。李干祐说:“法令是与天下共同遵守的,并不是陛下独有的。”裴仁轨只是犯了轻罪,却被处以极刑,这不是统一划一的制度。刑罚如果不适中,百姓便会手足无措。”皇帝的怒意消解了。太宗忧虑官吏多有受贿,于是秘密派身边人试探行贿。有一名司门令史接受了一匹绢,皇上想杀掉他。民部尚书裴矩进谏说:“做官吏而接受贿赂,罪确实应当处死;但陛下派人送给他财物、诱使他接受,这是把人陷入法律之中,恐怕不是所谓‘用道德引导,用礼制整齐’。”皇上很高兴,告诉群臣说:“裴矩能够当官任职时据理力争,不当面顺从;如果每件事都这样,还忧虑国家不能治理好吗?” 太宗曾对侍臣说:“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这是极其败坏法律的做法,特别应当禁止断绝。假如有人谋反,必定不会独自成功,最终一定会同别人商议。众人共同谋划的事情,必定会有其他人来告发,哪里需要借奴仆来告发主人呢?从今以后,奴仆告发主人,一律不必受理,全都命令斩决。”又说:“诏令、格式如果不能经常确定,民心就会多有疑惑,奸诈也会更加滋生。《周易》说‘涣汗其大号’,意思是发布号令,就像汗水从身体流出,一经发出便不能再收回。《尚书》又说:‘谨慎地发布你的命令,命令发出就只实行,不要反复收回。’况且汉高祖日不暇给,萧何出身小吏,制定法律以后,仍然称为划一。如今应当详细思考这个道理,不可轻率发布。诏令必须审慎确定,作为永久的法式。”又说:“国家的法令只需简明扼要,不可针对同一罪行制定数种条文。格式太多,官员不能全部记住,就会产生更多奸诈。想要减轻罪罚,就引用轻条;想要加重罪罚,就引用重条。屡次改变法律,实际上无益于治理。应当命令审定细密,不要让相互援引的条文造成疑惑。” 高宗时,引驾卢文操盗窃左藏库财物,皇上命令诛杀他。谏议大夫萧钧进谏说:“卢文操的情节确实难以宽宥,但按法律还不至于处死。”皇上于是免去他的死罪,并回头对侍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 当时郇公李孝协任魏州刺史,因贪赃获罪,被赐死。有司上奏说,李孝协的父亲叔良为国事而死,不应断绝他的后嗣。皇上说:“统一划一的法律,不因亲疏而改变制度;如果确实危害百姓,即使太子也不赦免。”当时将军权善才、中郎将范怀义误砍昭陵的柏树,按理应当除名,皇上特意命令杀掉他们。大理丞狄仁杰上奏说,罪行不应判死。皇上说:“我如果不杀他们,就是不孝。”狄仁杰坚持不止,皇上发怒,命令他出去。狄仁杰说:“触犯龙颜直言进谏,自古都认为很难。臣认为,遇到桀、纣这样的君主才难,遇到尧、舜这样的君主就容易。法律没有规定死罪,陛下却特意杀掉他们,这是使法律失信于人,百姓将无所适从。况且张释之曾说:‘假如有人盗取长陵一抔土,陛下将怎样加以惩罚?’如今因为一棵柏树杀掉两位将军,后世将怎样评价陛下呢?臣不敢奉行诏令,是担心使陛下陷于无道,也羞于在地下见张释之。”皇上的怒气消解了,于是宽免他们,并提拔狄仁杰为侍御史。武后时,左拾遗陈子昂上《复雠议状》说:“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提升人的德行;明确刑罚,是为了整齐政事。枕戈持盾面对仇敌,是人子的义务;诛杀罪人、禁止乱事,是王政的纲纪。然而,没有义理就不能教导人,破坏纲纪也不能彰明法律。因此圣人修治礼制以治理内部,整饬法律以防范外部,使守法的人不因礼而废弃刑罚,居于礼中的人也不因法律而伤害义理,这样以后才能使暴乱不发生,使知耻之心兴起于天下,这就是按照正直之道施行。臣私下见同州下邽人徐元庆,父亲徐爽被县吏赵师蕴杀害,徐元庆卖身给人做雇工,为父报仇,亲手杀死赵师蕴,然后捆绑自己投案认罪。即使古代刚烈之士,又有谁能超过他?这实在足以澄清名教,也能感动那些忍辱负重、几乎丧失义心的士人。然而按照国家法典,杀人者处死,这是国家统一的法律;法律不可有两种,徐元庆应当伏法。又按照礼经,父亲的仇敌不能共戴一天,也是国家用来劝导人民的教化;教化不能苟且,徐元庆又不应被诛杀。但是臣听说,刑罚产生的根本,是为了遏止动乱;人们所追求的利益,大概是为了崇尚德行。如今徐元庆报父仇,意图并不是制造动乱;实行人子的道义,合乎仁义。对有仁义而无害处的人,与作乱者同样诛杀,只能说是会用刑,还不能作为教化。徐元庆的可贵,正在这里。然而邪恶往往由正道产生,事理必然会造成混乱。从前礼制规定得极为严密,弊端仍然无法胜数,先王所以明定刑罚,根源就在这里。” “如今如果认为徐元庆的节义可贵,因而废弃国家的刑法,为后世开这个先例,政事必定多有祸难,那么徐元庆的罪就不能废除。为什么呢?人必定有儿子,儿子必定有父母;亲属之间相互报仇,这种混乱由谁来救治?圣人创制法度,一定考虑它的后果,并非只顾一朝一夕,而是为了保全政令。所以说:只相信个人的义气,国家政事就无法推行。况且以私人的义理损害公法,仁者不会这样做;以公法迁就私人的义理,王道也无法建立。徐元庆之所以仁义高出古今、义行折服当世,是因为他能够忘却自身生死而达到德行的境界。如今如果释放徐元庆的罪,使他得以保全性命,反而是夺去他的德行、损害他的义节,并不是所谓舍生取义、以死全节的行为。依臣等所见,应当端正国家的法律,对他施以刑罚,然后在他的乡里和墓地加以表彰,赞美他的美德和壮烈事迹。这样可以使天下人都按正道行事,并把这一规定编入法令,永远作为国家典制。” 当时大夫魏元忠受到张易之诬陷,被贬谪到岭南。太仆崔贞慎、东宫率独孤祎之为他设宴饯行。张易之发怒,派人上报紧急变故,告发崔贞慎等人与魏元忠谋反。武后下诏命监察御史马怀素审查此案。使者催逼甚急,马怀素坚持不接受,说:“崔贞慎为流放之人饯行,确实应当获罪;但要说他谋反,就不是这样。昔日彭越因谋反被诛,栾布上奏办事,尸体在堂下,栾布也没有因此获罪。如今魏元忠的罪行不能同彭越相比,不应因为给流放贬谪之人饯行便连坐。况且陛下掌握生杀大权,想要加罪于人,自然可以直接裁决。圣心既然把审理案情交给臣,臣只知道遵守陛下的法律。”武后的怒意消解了。

中宗神龙初,左拾遗赵冬曦上书曰:“古律条目千余,隋时奸臣侮法,着律曰:‘律无正条者,出罪举重以明轻,入罪举轻以明重。’一辞而废条目数百,自是轻重防爱憎,被罚者不知其然,使贾谊见之,恸哭必矣。夫法易知,则下不敢犯而逺机穽;文义深,则吏乗便而朋附。盛律令格式,谓宜刋定,科条直书其事,其以准加减比附量情及举轻以明重,不应为之▯,皆勿用,使愚夫愚妇相率而逺罪。犯者虽贵,必坐。律明则人信,法一则主尊。”神龙中,大理正王志愔尝奏言:“法令者,人之隄防,不立则无所制。今大理多不奉法,以纵罪为仁,持文为苛。臣执刑典,恐且得谤,遂上所着《应正论》。”云:“《易·萃》之六二曰:‘引吉无咎。’谓防萃之时,已独居正,异操而聚独正者危,未能以逺害,惟九五应之,乃履正迎吉。由已居下位而中正,是托期于上应之,不括囊以守禄也。”又言:“刑赏二柄,惟人主操之,故曰:‘以力役法者,百姓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以道变法者,君上也。’魏防肇为廷尉,帝私勅肇有所降恕,肇执不从,曰:“陛下自能恕之,岂可令臣曲笔也?”又言:“为国当以严▯平,非以寛致平。严者非凝网重罚在人,不易犯而防难越也。故舍衔防以奔踶,则王良不能御;駻停药石扵肤腠,则俞附不能攻疾。”又言:“汉武帝甥昭平君杀人,以公主子,廷尉上议,帝垂涕曰:‘法令者,先帝之所造也。用亲故诬先帝法,吾何面目入髙庙乎?’卒可其奏。隋文帝子秦王俊为并州搃管,以奢纵免官,杨素曰:‘王陛下爱子,请赦之。’帝曰:‘法不可违,若如公意,我乃五儿之父,非兆人之父,何不别制天子子律乎?’故天子操法有不变之义。”凡数千言,帝嘉之。▯宗时,武疆令裴景仙丐▯五千匹,亡命。帝怒,诏杀之。大理卿李朝隠曰:“景仙其先▯有国功,载初时,家为酷吏所破,诛夷畧尽,而景仙独存。且承嫡扵法,当请。又丐乞赃无死比,借当死坐,犹将宥之,使私庙之祀无馁魂可也。”帝不许。固请曰:“生杀之柄,人主专之。条别轻重,有司当守。且▯惟枉法抵死,今丐▯即斩,后有枉法,抑又何加?且近发徳音,杖者听减,流者给程,岂一景仙独过常法?”有诏决杖百,流岭南。肃宗至徳中,将军王去荣杀富平令杜徽。肃宗新得陜,且惜去荣材,诏贷死,以流人使自効。中书舎人李至谏曰:「圣人诛乱,必先示法令,崇礼义。汉始入闗,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不易之法也。按将军去荣,以朔方偏裨,提数千士,不能整行列,挟私怨杀县令,有犯上之逆。或曰去荣善守陜,新下,非去荣不可守。臣谓不然。李光弼守太原,程千里守上党,许叔冀守灵昌,鲁炅守南阳,贾贲守雍邱,张廵守睢阳,初无去荣,未闻贼能下也。以一能而免死,彼弧矢絶伦,剑术无前者,恃能犯上,何以止之?若舍去荣诛将来,是法不一,而招罪人也。惜一去荣,杀十去荣之材,其伤盖多。彼逆乱之人,有逆扵此,而顺于彼乎?乱富平而治扵陜乎?悖县令,能不悖扵君乎?律令者,太宗之律令,陛下不可以一士小材废祖宗大法。」帝诏羣臣议,太子太师韦见素、文部郎中崔器等皆以为:「法者天地大典,王者不敢专也。帝王不擅杀,而小人得擅杀者,是权过人主。开元以前,无敢专杀,尊朝廷也。今有之,是弱国家也。太宗定天下,陛下复鸿业,则去荣非至徳罪人,乃贞观罪人也。其罪祖宗所不赦,陛下可易之耶?」诏可。代宗时,御史台请天下断狱一切待报,唯杀人许偿死,论徒者得悉徙邉。京兆尹严郢奏言:“罪人徙边,即流也。流有三,而一用之,诚难。且杀人外,犹有十恶、伪造、用符印、强光火、诸盗,今一徙之法太轻,不足禁恶。又罪抵徒,科别差殊,或殴伤夫妇、离非义、絶养、男别姓、立嫡不如式、私度闗、冒户等,不可悉而与十恶同徙,即轻重不伦。又按京师天下聚论,徙者至广,例不覆谳。今若悉待报,有司断决有程,月不啻五千狱,正恐牒桉填委,章程紊挠。且边及近边犯死徒流者,若何差?请下有司更议。”顺宗时,礼部员外郎栁宗元駮复雠议状曰:“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邽音圭】父爽为县尉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刃父雠,束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昻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扵令,永为国典。

译唐中宗神龙初年,左拾遗赵冬曦上书说:“古代法律条目有一千多条,隋代奸臣轻侮法律,制定律文说:‘法律没有正条的,出罪时举重以明轻,入罪时举轻以明重。’只用一句话,就废掉了数百条条目;从此以后,罪刑轻重随着官吏的喜爱和憎恶变化,被处罚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何获罪。假使贾谊看见这种情况,一定会痛哭。法律容易理解,百姓就不敢犯法而远离陷阱;条文意义深奥,官吏就会乘机结党依附。现有的律令格式,应该刊定修订;科条应直接写明事实。凡是依据其他条文加减刑罚、比照类推、衡量情理以及举轻以明重等做法,不应作为常例的,一律不要采用,使愚夫愚妇都相互劝导而远离犯罪。犯罪者即使尊贵,也一定依法治罪。法律明确,人们就会信服;法令统一,君主就会尊贵。”神龙年间,大理正王志愔曾上奏说:“法令,是人的堤防;不建立法令,就没有约束。如今大理寺中有许多人不奉行法律,把放纵罪犯当作仁慈,把拘泥条文当作苛刻。臣掌管刑法,恐怕还会因此招来诽谤,于是上奏自己所著的《应正论》。”其中说:“《易经·萃卦》六二爻说:‘引吉无咎。’意思是,在聚集之时,自己已经独守正道;操守不同的人聚集在一起,独守正道者会有危险,不能凭自身力量远离祸害,只有九五与他相应,才会履行正道而迎来吉祥。” “这是因为自己处在下位而持守中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上位者与自己相应,不能为了保住俸禄而闭口自守。”又说:“刑罚和赏赐这两种权柄,只有君主掌握,所以说:‘用权力役使法律的,是百姓;以死守护法律的,是有关官司;依据道义改变法律的,是君主。’魏元忠任廷尉时,皇帝私下命令他对某案减刑宽恕,魏元忠坚持不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怎么能让臣歪曲判词呢?’又说:‘治理国家应当用严明来达到公平,而不是用宽纵来求得公平。所谓严明,并不是织成密网、对人重罚,而是使人不容易犯法、也难以逾越禁令。因此,如果放开马嚼子让马奔跑,即使王良也不能驾驭;如果等到疾病停留在皮肤腠理之间才使用药石,即使俞附也不能攻治。’又说:‘汉武帝的外甥昭平君杀人,因为是公主的儿子,廷尉上奏议罪,皇帝流泪说:‘法律,是先帝制定的;因为亲属关系而曲解先帝的法律,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高祖庙呢?’最终批准了廷尉的奏议。隋文帝的儿子秦王杨俊任并州总管,因为奢侈放纵被免官,杨素说:‘秦王是陛下所爱的儿子,请赦免他。’隋文帝说:‘法律不可违背;如果依照您的意见,我只是五个儿子的父亲,而不是亿兆百姓的父亲,为什么不另行制定天子儿子的法律呢?’ 所以,天子掌握法律,必须遵守不随意改变的原则。”全文数千字,皇帝赞赏他。玄宗时,武疆县令裴景仙乞取赃物五千匹,逃亡在外。皇帝发怒,下诏杀掉他。大理卿李朝隐说:“裴景仙的先祖曾有辅佐国家的功劳;载初年间,他家被酷吏破坏,诛杀殆尽,只有裴景仙幸存。况且按照法律,他是嫡系继承人,应当为其请求宽免。又,乞取赃物并没有适用死刑的比附;即使勉强按死罪论处,也还应当宽宥,使私庙祭祀不至于没有后代祭祀。”皇帝不答应。李朝隐坚持请求说:“生杀之权由君主专掌,条文区分轻重,有关官司应当遵守。况且赃罪只有枉法受赃才抵死;如今乞取赃物就处斩,今后再有枉法受赃之罪,又还能加什么刑罚?况且近来刚发布恩诏,受杖刑的听许减免,流放的发给路程费用,难道唯独裴景仙要超过通常法律吗?”皇帝于是下诏杖责一百,流放岭南。肃宗至德年间,将军王去荣杀死富平县令杜徽。肃宗刚收复陕地,又爱惜王去荣的才干,下诏免除死罪,改为流放,并令他以流放之身效力。中书舍人李至进谏说:“圣人诛除乱臣,必定首先申明法令,崇尚礼义。汉高祖刚进入关中时,约法三章,杀人者死,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律。考察将军王去荣,他是朔方军的偏裨将领,统率数千士卒,却不能整顿队列,挟带私怨杀害县令,这是犯上作乱的罪行。有人说王去荣善于守陕,陕地刚刚收复,非王去荣不能守住。臣认为不是这样。李光弼守太原,程千里守上党,许叔冀守灵昌,鲁炅守南阳,贾贲守雍丘,张巡守睢阳,当初都没有王去荣,也没听说贼军能够攻下这些地方。只因一个人的才能就免其死罪,那么将来有人弓箭技艺无人能比、剑术天下无敌,便倚仗才能犯上作乱,又用什么来制止呢?如果舍弃诛杀王去荣来招致将来更多犯上者,就是法律不统一,也是在招引罪人。爱惜一个王去荣,却会杀掉十个有王去荣之才的人,所造成的损害反而更多。那些叛逆作乱的人,难道能在这里叛逆、在那里顺从吗?能在富平作乱、到了陕地便治理吗?敢于违抗县令,难道就能不违抗君主吗?律令是太宗的律令,陛下不能因为一个士人的小才,就废弃祖宗的大法。” 皇帝下诏让群臣议论。太子太师韦见素、文部郎中崔器等都认为:“法律是天地的大典,君王不敢擅自改变。帝王不能擅杀,而小人却可以擅自杀人,这就是小人的权力超过君主。开元以前,没有人敢擅自杀人,是为了尊重朝廷;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削弱国家。太宗平定天下,陛下又恢复宏大基业,那么王去荣不是至德年间的罪人,而是贞观年间的罪人。他的罪是祖宗所不赦免的,陛下难道可以改变吗?”诏令批准了这一意见。代宗时,御史台请求天下审判的案件一律等待皇帝批复,只有杀人案件允许以死偿命;判徒刑的,都可以迁徙到边疆。京兆尹严郢上奏说:“罪人迁徙到边疆,就是流刑。流刑分为三等,却只采用其中一种,确实不妥。而且除杀人之外,还有十恶、伪造、使用符印、强行放火以及各种盗窃等罪;如今一律迁徙,刑罚太轻,不足以禁止恶行。又有些罪应判徒刑,科条轻重差别很大,例如殴打伤害夫妻、使夫妻离异、断绝供养、男子改从别姓、立嫡不合制度、私自度过关卡、冒充户籍等,不能全都同十恶罪一样迁徙,否则轻重就不合比例。况且京师是天下案件集中审理之处,判处迁徙的人极多,按照惯例又不再复核审判。如果现在一律等待批复,有关官司办理案件都有期限,一个月不下五千件狱案,只恐文书案卷堆积,章程紊乱。况且边地和近边地区犯死罪、徒罪、流罪的人,应当如何差遣?请下令有关官司重新议论。”顺宗时,礼部员外郎柳宗元驳《复雠议状》说:“臣恭敬地看到,武后时同州下邽人徐元庆【邽音圭】,父亲徐爽被县尉赵师韫杀害,最终能够亲手杀死父亲的仇人,捆绑自己投案认罪。当时谏臣陈子昂建议杀掉他而表彰他的乡里,并且请求把这件事编入法令,永远作为国家典制。”

臣窃独过之。臣闻礼之大本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治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一本作不得并也】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僭壊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向使刺谳其诚伪【谳语蹇切,议罪也】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陷扵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防冒,吁号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礼记曲礼云:父之雠不与共戴天,寝苫枕干,弗与共天下也】处心积虑以冲雠人之胷,介然自克,即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而又何诛焉?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扵法,是非死扵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雠乎?雠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淩上也【悖音孛,骜音敖】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旌焉?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雠,其乱谁救?是惑扵礼也甚矣。礼之所谓雠者,盖其寃抑沉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雠,凡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雠之【周礼·地官】又安得亲亲相雠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受诛,子复雠,此推刃之道,复雠不除害【公羊定公四年】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雠,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扵礼,服孝死义,是必逹理而闻道者也。夫逹理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雠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壊礼,其不可以为典明矣。请下臣议,附于令,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谨议。永贞间,郭子仪婿太仆卿赵纵为奴告,下御史劾治,而奴留内侍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镒奏言:“贞观时有奴告其主谋反者,太宗曰:‘谋反理不独成,尚当有佗人论之,岂借奴告耶?’乃着令:奴告主者斩。由是贱不得干贵,下不得淩上。教本既脩,悖乱不萌。顷者,长安令李济以奴得罪,万年令霍晏因婢坐谴,舆台下▯主,反畏之,悖慢成风,渐不可长。”建中元年五月辛夘,诏书:“奴婢告主,非谋叛者,同自首法,并准律论。”由是狱诉衰息。今縦事非叛逆,而奴留禁中,独下纵狱,情所不厌。且将帅功孰大扵子仪?冡土仅干两婿,前已得罪,纵复继之,不数月斥其三婿。假令纵实犯法,事不縁奴,尚宜录勲念亡,以从荡宥,况为奴所愬耶?陛下方贵武臣以讨贼,彼虽见宠一时,不能忘懐扵异日也。帝纳之。时玉工为帝作带,误毁一銙,工不敢闻,私市它玉足之。及献,帝识不▯擿之。工人伏罪,帝怒其欺,诏京兆府论死。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栁浑曰:“陛下遽杀之则已,若委有司,须详谳乃可扵法。误伤乗舆器物,罪当杖,请论如律。”由是工不死。宪宗元和六年,富平人梁恱为父报仇,杀人,诣县请罪。勅复雠,防礼经则义不同,天徴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异同,必资论辨,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雠,见扵春秋,见扵礼记,又见周官,又见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详扵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雠,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雠,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寜其义扵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雠也。此百姓之相雠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

译臣私下独自认为这是错误的。臣听说,礼的根本在于防止祸乱;如果说不得作乱施暴,那么凡是做儿子的,杀人也不赦免。刑的根本也在于防止祸乱;如果说不得作乱施暴,那么凡是执政者,杀人也不赦免。二者根本相同,实际作用却不同;褒奖与诛杀不能并用。诛杀本应褒奖的人,这叫滥用刑罚,实在太过分;褒奖本应诛杀的人,这叫僭越败坏礼制,也实在太过分。如果把这种做法昭示天下、传给后代,使趋向正义的人不知道应当走向哪里,躲避祸害的人不知道应当立足何处,并把它作为典范,怎么可以呢?圣人制定制度,大概是穷究事理来确定赏罚,根据实际情况来端正褒贬,归根到底只是统一于一个原则罢了。假如当时能够审察事情的真伪,考核是非曲直,追溯事情的起因而探求根由,那么刑与礼的作用就会清楚地分开。为什么呢?如果元庆的父亲并没有陷入公罪,师韫的诛杀只是因为个人怨恨,逞强于吏气,残害无辜;州牧不知道治罪,刑官不知道追问,上下官员互相欺瞒,百姓呼号无人听见,而元庆能够把与杀父仇人共同戴天视为最大的耻辱,把枕戈而寝视为合乎礼制,苦心积虑刺入仇人的胸膛,坚定自守,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这就是守礼而行义。永贞年间,郭子仪的女婿、太仆卿赵纵被奴仆告发,案件下交御史审讯,而奴仆被留在内侍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镒上奏说:‘贞观年间,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太宗说:“谋反按理不可能由一人独自完成,还应当有其他人来告发,难道能借奴仆的告发来定罪吗?”于是制定法令:奴仆告发主人,处斩。由此,卑贱者不能干犯尊贵者,下属不能凌犯上级。教化的根本既已修明,悖逆混乱就不会萌生。近来,长安令李济因为奴仆而获罪,万年令霍晏又因婢女而被谴责,仆役一类人竟使主人反而畏惧他们,悖慢之风已经形成,渐渐不可放任滋长。’建中元年五月辛卯,诏书说:‘奴婢告发主人,如果不是谋反叛乱,与自首同法,一律依照法律论罪。’从此,诉讼告发的风气逐渐平息。如今赵纵的事情并非叛逆,而奴仆却被留在禁中,唯独把赵纵交付狱官审理,实在不合人情。况且将帅的功劳有谁比郭子仪更大?他的坟土才刚刚干,两名女婿先后获罪;如果赵纵再接着获罪,不到几个月就要斥退他的三名女婿。假如赵纵确实犯法,即使事情与奴仆无关,也应当记录其功勋、念及亡者,予以宽赦,何况是被奴仆诬告呢?陛下如今正要依靠武臣讨伐贼寇,他们即使一时受到宠遇,也不可能在将来忘掉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四年〕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玉工为皇帝制作玉带,误把一块玉銙毁坏了,工匠不敢上报,私下买来另一块玉补足。献上玉带时,皇帝认出玉色不同,便挑了出来。工匠伏罪,皇帝因他欺骗自己而震怒,下诏命京兆府判处死刑。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浑说:‘陛下如果立即杀了他,也就罢了;既然交给有司处理,就必须详细审讯、复核后才能依法定罪。误伤御用器物,按罪应杖打,请依法律论处。’因此玉工没有被处死。永贞年间,郭子仪的女婿、太仆卿赵纵被家奴告发,御史奉命下去弹劾查办,而那个家奴却被留在内侍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镒上奏说:“贞观年间,有家奴告发他的主人谋反,太宗说:‘谋反之事按理不可能由一人独自完成,还应当有其他人来论告,难道能凭借家奴的告发吗?’于是制定法令:家奴告发主人,处死。因此,卑贱者不能干犯尊贵者,下属不能凌驾上级。教化的根本既已修明,悖逆作乱就不会萌发。近来,长安令李济因家奴获罪,万年令霍晏又因婢女受到责罚,仆役之类反而凌驾、压制主人,主人反倒害怕他们,悖逆傲慢成为风气,渐渐不可助长。”建中元年五月辛卯,诏书说:“奴婢告发主人,如果不是谋反叛乱,一律按照自首法处理,并依照法律论罪。”从此,诉讼告发之事逐渐减少。如今赵纵的事情并非叛逆,而那个家奴却被留在禁中,只把赵纵交付狱官审理,实在令人不能心服。况且将帅的功劳,谁能比郭子仪更大?他的坟土还只是刚刚干燥,两个女婿此前已经获罪,赵纵如果再接着获罪,不到几个月就会斥退他的三个女婿。假如赵纵确实犯法,事情又不是由家奴告发,尚且应当记录郭子仪的功勋、念及他的亡故,从而予以宽赦,何况还是被家奴控告的呢?陛下正要尊重武臣来讨伐贼寇,他们即使一时受到宠信,也不可能在日后忘记这件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玉工正在为皇帝制作玉带,误把一块带銙毁坏了,玉工不敢让皇帝知道,私下买来另一块玉补足。玉带进献时,皇帝认出它与原来的不相同,便挑了出来。玉工人伏罪,皇帝恼怒他欺骗自己,下诏令京兆府判处死刑。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柳浑说:“陛下如果立即杀了他,那就算了;既然交给有司审理,就必须经过详细审讯和复核,才能依法办理。误伤御用器物,按罪应当杖责,请依照法律论处。”因此玉工没有被处死。宪宗元和六年,富平人梁悦为父报仇,杀了人,便到县衙请罪。诏书说:为父复仇,防止违背礼经时,与义理不相同;依据法令,杀人者应当处死。礼与法这两件事,都是王道教化的根本;如今有这样的异同,必须借助议论辨析,应该命令都省召集群臣议论,奏报皇帝。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论说:臣以为,儿子为父亲复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于《周官》,还见于诸子百家和史书,数不胜数,从未有认为这种行为错误而加罪于他的。此事最应当在法律中详加规定,但法律没有专条,并不是遗漏了条文。大概是因为,如果不允许复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也违背先王的教训;如果允许复仇,人们又会倚仗法律擅自杀人,就无法遏制祸乱的开端。法律虽然本于圣人,但执行法律的是有司;经典所明确说明的,是用来约束有司的。经典中反复申明其义,而在法律中深藏不露地不写明条文,其用意是让执法官吏只依法律裁断,同时使通晓经术的人能够援引经典来议论。周官说:凡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其亲属不得复仇;复仇者处死。‘义’就是适宜,说明杀人而不合宜的,儿子可以复仇。这说的是百姓之间互相复仇。公羊传说:父亲没有罪而被诛杀,儿子复仇,是可以的。

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扵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者也。又周官曰:凡报仇雠者,书扵士杀之无罪。言将复雠,必先言扵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亦不自专访议群下。臣愚以为复雠之义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雠,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日;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议于今日。又周官所称,将复雠,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扵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复父雠者,事发,具其事,申尚书省,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防之,则经律无失其防矣。穆宗初,牛僧孺以库部郎中知制诰,徙御史中丞,按治不法,内外澄肃。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赇当死,赂宦侍为助,具狱上。帝曰:“直臣有才,朕欲贷而用之。”僧孺曰:“彼不才者,持禄取容耳。天子制法,所以束缚有才者。禄山、朱泚以才过人,故乱天下。”帝异其言,乃止,赐金紫服,以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宗时,郑注构宋申锡,捕逮仓卒,内外震骇。右散骑常侍崔▯亮率谏官叩延英,苦诤反复数百言。文宗未谕,▯亮置笏在陛曰:「孟轲有言,众人皆曰杀之未可也,卿大夫皆曰杀之未可也,天子曰杀之,然后察之乃寘扵法。今杀一凡庶,当稽典律,况欲诛宰相乎?臣为陛下惜天下法,不为申锡言也。」俯伏流涕,帝感悟,众亦服其不挠,繇此名重朝廷。武宗防昌中,李徳裕上奏曰:「臣等毎防延英召对,获闻圣言,常欲朝廷尊臣下肃,此则是陛下沈究为理之本。伏以管仲,古之大贤,明于理国,其言可以为百代之法。管仲云:『凡军国之重器,莫重扵令。令重则君尊,君尊则国安。』故安国在乎尊君,尊君在乎行令。明君察于理人之本,莫要扵令。故曰:『亏令者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从令者死。』五者死而无赦。又曰:『令虽在上,而论可与不可者在下,是威下系于人也。』自太和以来,风俗大壊,令出于上,非之者在下,此▯不除,无以理国。韦▯质所论,宰相不合兼领钱谷,臣等敢以事体闻奏。昔匡衡云:『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也,明王所慎择也。』

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动揺而人不静矣。』今韦▯质受人教导,輙献封章,则是贱人图柄臣矣。臣等又以萧望之是汉朝名儒重徳,为御史大夫,奏云:「今嵗首日月少光,咎在臣等。」上以望之意轻丞相,乃下侍中御史中丞诘问。又贞观中,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云:「人之思虑有限,一人不可捴数职。」太宗云:「此人妄有毁谤,止欲离间我君臣,流师合于岭表。」又贾谊云:「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防逺地,则堂髙;陛无级防近地,则堂卑。亦由将相重则君尊,其势然也。」如宰相有奸谋隠慝,则人人皆得上论。至于制置职业,固是人主之柄,非小人所得干议。古者朝廷之士,尚各守官业,思不出位,况韦▯质贱人,岂得以非所宜言上黩明主,此是轻宰相矣。后汉太学诸生颇干时政,其时谓之防士横议,皆是乱风俗,深要惩絶。伏望陛下知其邪计,从朋党而来,每事明察,遏絶将来之渐,则朝廷安静,邪党自销。臣等不胜感愤,輙具闻奏。伏望特赐省览,谨录奏闻。」后周世宗以刑书深古,条目繁细,难扵检讨,又前后敕格重互,亦难详审。于是中书门下奏曰:「伏以刑法者,御人之衔勒,救▯之斧斤。有国家者,不可一日而废也。虽尧舜之世,亦不能舍此而致治。今奉制防删定律令,有以见明罚敕法之意也。窃以朝廷之所用者,律十二卷,律防三十卷,式二十卷,令三十卷,开成格一十卷,大中统▯一十二卷,后唐以来至汉末编敕三十二卷,及国朝制敕等律令,则文辞古质,或难以详明;格敕则条目繁多,或有所疑误。将救舞文之▯,宜伸画一之规。所冀民不陷刑,吏有所守。臣等商议,望准制防施行。」仍命侍御史知杂事张湜、太子右庶子剧可久、殿中侍御史率汀、职方郎中邓守中、仓部郎中王莹、司封员外郎贾玭、太常博士赵砺、国子博士李光賛、大理正蘓晓、太子中允王伸等十人编集新格,勒成部秩。律令之有难解者,就文训释;格敕之有繁杂者,随事删削。其有矛盾相违、轻重失宜者,尽从改正,无或拘牵。▯毕日,委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及两省五品以上官叅详可否,送中书门下议定,从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所谓没有罪而被诛杀,就是罪行不应当判处死刑。‘诛’是上级施加于下级的说法,并不是百姓之间互相杀害的说法。《周官》又说:凡是要为仇人报仇的,应先把事情登记在士那里,之后杀人便无罪。意思是说,准备复仇,必须先向官府申报,这样才无罪。如今陛下关注典章制度,想制定固定制度,既顾惜有司守法,又怜悯孝子的心,还不专断,而是征询群臣意见。臣愚见以为,复仇的道理虽然相同,具体事情却各不相同。有的是百姓之间互相复仇,如《周官》所说,可以在今天议定;有的是被官吏诛杀,如《公羊传》所说,不能用今天的情形直接议定。并且《周官》所说的情况,是准备复仇而先向士申报,因而无罪。至于孤儿幼子,力量微弱,怀着复仇之志,伺机报仇,恐怕不能亲自向官府申报,今天也不能把这作为一概裁断的依据。那么,杀死和赦免就不能一律对待,应当制定制度说:凡为父亲复仇的人,事情败露后,详细陈述事实,申报尚书省,由尚书省集体议论,奏报皇帝,斟酌情理妥善处理。这样,经典与法律就都不会失去防范作用。穆宗初年,牛僧孺以库部郎中兼知制诰,调任御史中丞,查办不法之事,使朝廷内外澄清肃整。宿州刺史李直臣因受贿获罪,按法应当处死;他又贿赂宦官求助,案件材料已经上报。皇帝说:‘李直臣有才能,朕想宽免他并任用他。’牛僧孺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只会守住俸禄、求取容悦罢了。天子制定法律,正是用来约束有才能的人。安禄山、朱泚的才能超过常人,所以才扰乱天下。’皇帝认为他的话奇特,于是打消了原意,赐给牛僧孺金紫服,并任命他以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身份任职。文宗时,郑注构陷宋申锡,仓促逮捕,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右散骑常侍崔玄亮率领谏官叩见延英殿,苦苦反复争辩数百句话。文宗仍未醒悟,玄亮把笏板放在台阶上说:‘孟轲曾说,众人都说不可以杀他,卿大夫也都说不可以杀他,天子说杀他,然后还要审察,之后才能交付法律处理。如今杀一个普通百姓尚且应考察典章法律,何况要诛杀宰相呢?臣是替陛下珍惜天下的法律,不是替宋申锡说话。’他俯伏流泪,皇帝因此醒悟,众人也佩服他的不屈不挠,从此他的声名在朝廷更加显著。武宗会昌年间,李德裕上奏说:‘臣等每次在延英殿受到召见应对,听到圣上的言论,常常希望朝廷尊重大臣、使臣下恭肃,这正是陛下深入探究治理根本的表现。臣听说管仲是古代的大贤,明于治理国家,他的话可以作为百代的法则。管仲说:“凡是军国大事所凭借的重要器物,没有什么比命令更重要。命令受到重视,君主就尊贵;君主尊贵,国家就安定。”所以安定国家在于尊崇君主,尊崇君主在于施行命令。明君考察治理人的根本,没有比命令更重要的。因此说:“损害命令的人死,增益命令的人死,不执行命令的人死,扣留命令的人死,不听从命令的人死。”这五种人都处死而不赦免。又说:“命令虽然出自上面,但议论可行与不可行却在下面,这样,君主的威势就被臣下所控制。”自太和以来,风俗大为败坏,命令从上面发出,下面却可以非议;这个弊端不除,就无法治理国家。韦弘质所议论的宰相不应兼领钱谷之事,臣等冒昧把事情的体制上奏。过去匡衡说:“大臣是国家的股肱,是万民瞻仰的人,也是明王慎重选择的人。”’ 传记说:‘下属轻视上级,卑贱之人图谋掌握大臣的权柄,国家就会动摇,百姓也不得安宁。’ 如今韦弘质接受他人的指使,动辄上呈密封奏章,这就是卑贱之人图谋掌握大臣的权柄。臣等又想到,萧望之是汉朝有名的儒者、德高望重的人,任御史大夫时上奏说:‘今年年初日月光芒暗淡,罪过在臣等身上。’皇帝认为萧望之有意轻视丞相,便命侍中、御史中丞诘问他。贞观年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说:‘人的思虑有限,一个人不能兼任多种职务。’太宗说:‘这个人妄加毁谤,只想离间我的君臣关系。’于是把陈师合流放到岭表。贾谊又说:‘君主的尊贵好比堂屋,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因此台阶有九级而且远离地面,堂屋就高;台阶没有等级而接近地面,堂屋就低。这也正是因为将相地位重要,君主就尊贵,形势本来如此。’如果宰相有奸谋隐恶,人人都可以上奏议论;至于制定和安排职务,那本来就是君主的权柄,不是小人所能干预议论的。古代朝廷官员尚且各守职分,思想不越出自己的职位,何况韦弘质只是卑贱之人,怎么能把不应说的话上奏,冒犯明主呢?这就是轻视宰相。后汉太学学生多有干预时政的,当时称为太学生横加议论,都是败坏风俗的行为,必须严加惩治断绝。臣希望陛下看清他们的邪恶计谋,知道这都是从朋党而来,对每件事都明察,遏止并断绝将来逐渐滋长的祸端,那么朝廷就会安定,邪党自然消散。臣等不胜愤慨,冒昧具文上奏。恳请陛下特别赐阅,谨此记录奏闻。后周世宗认为刑书年代久远,条目繁琐细碎,难以查考;而且前后敕格重复交错,也难以详细审察。于是中书门下上奏说:‘臣等认为,刑法是驾驭人民的缰绳,是拯救弊害的斧斤。有国家就不能一日废弃它。即使在尧舜时代,也不能舍弃刑法而达到治理。如今奉诏删定律令,可以看出陛下彰明刑罚、整饬法令的用意。臣私下考察,朝廷所使用的有《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式》二十卷、《令》三十卷、《开成格》十卷、《大中统类》十二卷,以及后唐以来至汉末的编敕三十二卷,连同本朝制敕等律令。这些律令文字有的古雅质朴,难以详细说明;格敕条目又多,有的还存在疑误。要挽救舞文弄法的弊病,应当确立统一明确的规制。希望百姓不陷入刑罚,官吏有所遵守。臣等商议,请依照诏制施行。’于是又命侍御史知杂事张湜、太子右庶子剧可久、殿中侍御史率汀、职方郎中邓守中、仓部郎中王莹、司封员外郎贾玭、太常博士赵砺、国子博士李光赞、大理正苏晓、太子中允王伸等十人编纂新格,勒定为各部门的编次。律令中有难以解释的,就依照原文加以训释;格敕中有繁杂的,就根据具体事务删削。有相互矛盾、轻重不当的,一律改正,不必拘泥牵连。编成以后,交由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官员以及两省五品以上官员共同审详可否,再送中书门下议定,皇帝采纳了。《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明 杨士竒等 撰法令宋太祖时,大理正髙继申上言:「刑统名例律,三品、五品、七品以上官亲属犯罪,各有等第减赎。恐年代已深,不肖自恃先防,不畏刑章。今犯罪身无官,须祖父曽任本朝官,据品秩得减赎;如仕于前代,凡有功惠及民,为时所推,歴官三品以上,乃得请。」从之。时窦仪进刑统表曰:「臣闻虞帝聪明,始恤刑而御物;汉髙豁逹,先约法以临人。盖此丹书辅于皇极,礼之失则刑之得。作于凉而▯扵贪,百王之损益相因,四海之准防斯在。如衔勒之持逸驾,犹郛郭之域羣居。有国有家,其来尚矣。伏惟皇帝陛下寳图攸属,骏命是膺。象日之明,流祥光于有截。继天而王,垂洪覆扵无疆。乃圣乃神,克明克▯。河图八卦,惟上徳以潜符;洛书九章,谅至仁而黙感。哀矜在念,钦恤为懐。网欲自宻而踈文,务从微而显。乃诏执事,明启刑书,俾自我朝弥隆大典,贵体时之寛简,使率土以遵行。国有常科,吏无敢侮。伏以刑统前朝创始,羣彦规为。贯彼旧章,采缀已从于撮要。属兹新造,发挥愈合扵执中。臣与朝议大夫、尚书屯田郎中、权大理少卿、桂国臣蘓晓,朝散大夫大理正臣奚屿,朝议大夫大理寺柱国臣张希逊等,恭承制防,同罄考详。刑部大理法直官陈光乂、冯叔向等,俱效检寻,庶无遗漏。夙宵不怠,缀补俄成。旧二十一卷,今并目录増为三十一卷。旧防议节畧,今悉备文削出。式令宣勅一百九条,别编或归本卷。又编入后来制敕一十五条,各从门▯。又録出一部律内余条,准此四十四条,附名例后。字稍难识者,音扵本字之下;义似难晓者,并例具别条者,悉注引于其防。又虑混杂律文本注,并加释曰二字以别之,务令检讨之司晓然易逹。其有今昔浸异,轻重难同,或则禁约之科,刑名未备。臣等起请捴三十二条,其格令宣勅削出及后来至今续降要用者,凡一百六条,今别编分为四卷,名曰《新编勅》。凡厘革一司一务一州一县之▯,非干大例者不在此数。草定之初,寻送中书门下,请加裁酌,尽以平章。今则可否之间,上繋宸鉴。将来若许颁下,请与式令及新编勅兼行。其律并防本书所在依旧收掌。所有大周」刑统》二十一卷,今后不行。臣等幸偶文明,谬参宪法。金科奥妙,比▯洞逹之能;丹笔重轻,徒窃讨论之寄。将尘睿览,唯俟严诛。太宗端拱初,广定军民安崇绪,▯禁兵诉继母冯与父知逸离,今夺资产与己子,大理当崇绪,讼母罪死。太宗疑之,判大理张佖固执前断,遂下台省杂议。徐▯议曰:「今苐明其母冯尝离,即须归宗否?即崇绪准法防死。今详案内不曽离异,其证有四。况不孝之刑,教之大者,宜依刑部大理寺断。」右仆射李昉等四十三人议曰:「法寺定断为不当。若以五母皆同,即阿满虽贱,乃崇绪亲母。崇绪特以田业为冯强占,亲母衣食不给,所以论诉。若从法寺断死,则知逸何辜絶嗣?阿满何地托身?臣等议,田产并归崇绪,冯合与满同居供侍终身。如是则子有父业可守,冯终身不至乏养。所犯并准赦原。」诏从昉等议。真宗时,厐籍擢群牧判官,因转对,上言曰:“旧制不以国马假臣下,重武偹也。枢宻院以带甲马借内侍杨懐敏,群牧覆奏,乃赐一马,三日廼复借之,数日而复罢。枢宻掌机命,反覆乃如此。平时百官奏事,上前不自批章,止送中书枢宻院。近嵗玺书内降寖多,扵旧无以防,偏请杜幸门矣。徃者王世融以公主子殴府吏,法当赎金,特停任。近作坊料物库主吏盗官物,辄自迯避,以宫掖之亲,三司遽罢追究。今日圣断乃异扵昔,臣窃惑焉。”祥符令捡下稍严,胥吏相率空县而去,令坐罢免,若是则清彊者沮矣。久之,出知秀州。三司使丁谓上奏曰:「臣准诏,开封府民吴遂违制造蹙金服,已决讫。准别敕配▯,令三司申明旧禁者。切以俭以制用,有国之彛典;奢则不逊,庶民之大防。国家抚育黎元,务厚风俗,而辇毂之下,防肆相望,竞造金箔,用求厚利。况山泽之寳,所得难致,傥纵销镕,实为虚费。今约天下所用,嵗不下十万两。惜此上币,弃于下民。虽王者居尊,不贵难得之货,而有司守职,须条革▯之方。自今金银箔、线贴金、销金、泥金、间金、蹙金、线金、装贴什器、土木玩用之物,并请禁断。非命妇不得用为首饰,冶工所用器悉送上官。违者所在捉搦,许人纠告,并以违制论。告者给赏钱,仍以犯人家财充。」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明代杨士奇等编撰。法令。宋太祖时,大理正高继申上言:‘《刑统》中的《名例律》规定,三品、五品、七品以上官员的亲属犯罪,各按等级减免刑罚或准许赎罪。我担心年代已久,品行不肖的人倚仗祖先的荫庇,不畏惧刑法。今后犯罪时本人没有官职,必须以祖父曾任本朝官职为依据,按品秩获得减免或赎罪;如果祖父曾在前代做官,必须对百姓有功有惠、受到当时推重,并且历任官职达到三品以上,才准许申请。’皇帝采纳了。当时窦仪进呈《刑统表》说:‘臣听说,虞帝聪明睿智,开始慎重审理刑罚来治理万物;汉高祖豁达,首先约法来统治人民。大概这种刑书如同丹书,辅助皇帝建立最高法则;礼制有所失误,刑法便有所施行。它创始于凉,却因贪婪而产生弊病;历代君王不断因袭并有所损益,天下共同遵守的准则正在于此。它如同驾车的缰绳用来控制奔马,又如城郭用来保护聚居之民。有国有家,刑法由来已久。伏惟皇帝陛下承受天命,继承帝位,光明如太阳,祥瑞遍及四方;继承上天而称王,把广大的庇护施于无疆;圣明神武,能够明辨事类。河图八卦,只有上德之人才能暗中契合;洛书九章,实在是至仁之主才能默默感通。陛下心怀哀怜慎刑,重视体恤。希望使法网由严密而文字疏简,务求从细微处防范而使法意明白。于是下诏命有关官员,彰明刑书,使本朝的大典更加兴盛,贵在顺应时势而宽简,使天下都遵行。国家有固定的科条,官吏不敢轻慢。臣认为,《刑统》创始于前朝,是群贤共同规划的。贯通旧有章法,采集编缀,已经归于简要;适逢本朝新建制度,更应发扬光大而符合中正之道。臣与朝议大夫、尚书屯田郎中、权大理少卿、桂国臣苏晓,朝散大夫、大理正臣奚屿,朝议大夫、大理寺柱国臣张希逊等,恭敬承受诏制,共同竭尽心力考察详定。’ 刑部、大理寺的法直官陈光乂、冯叔向等,也都参与检索查考,希望没有遗漏。早晚勤勉不懈,很快就编补完成。旧书二十一卷,现连同目录增加为三十一卷。旧书中略述议论、节略文字的地方,现在全部补足正文并删出重复内容。《式》《令》《宣敕》共一百零九条,分别编入相应卷中或归入原卷。又编入后来制敕十五条,各按门类归并。又从一部法律中辑录出其余条文,依据这四十四条附在《名例》之后。字稍难辨认的,在本字下标注读音;意义似乎难懂的,以及另有条例可以说明的,都在其条文下加注引用。又担心律文与注文混杂,于是加上‘释曰’二字加以区别,务使负责查考的机构一看就明白。至于古今情况逐渐不同、刑罚轻重难以相同,或者禁约条文已有而刑名尚未完备的,臣等提出总计三十二条;从格令、宣敕中删出的条文以及后来至今陆续颁下而必须使用的条文,共一百零六条,现另行编成四卷,命名为《新编敕》。凡是改革某一司、某一事务、某一州、某一县的事项,不涉及重大通例的,不计在内。草拟完成之初,随即送中书门下,请求裁量斟酌,全部加以审定。如今是否可行,均系于皇帝裁决。将来如果准许颁下,请与《式》《令》及《新编敕》一并施行。其中律文和律疏仍按原书所在之处依旧收藏掌管。所有《大周刑统》二十一卷,今后不再施行。臣等有幸适逢圣明时代,错误地参与宪法编定;对于深奥精微的法典,比不上洞彻明达的才能;对于刑罚轻重的裁定,只是徒然窃取讨论之职。如今将这些呈给圣上阅览,只等待严厉的责罚。太宗端拱初年,广定军民安崇绪隶属禁兵,他控告继母冯氏与父亲知逸离异,如今冯氏又夺取资产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大理寺判定崇绪控告母亲,罪当死刑。太宗对此起疑,判大理寺的张佖坚持原判,于是把案件交给御史台和省部官员共同议论。徐铉议论说:‘如今只应查明他的继母冯氏是否曾经离异;如果确曾离异,就必须归还本宗吗?如果如此,崇绪依法应当防止被处死。现在详细查看案卷,冯氏并没有真正离异,其证据有四条。何况不孝之刑,是教化中的大事,应当依照刑部和大理寺的判决。’右仆射李昉等四十三人议论说:‘法寺的定罪判决不恰当。如果认为五种母亲都相同,那么阿满虽然身份卑贱,却是崇绪的亲生母亲。崇绪只是因为田产被冯氏强行占有,导致亲生母亲衣食无着,所以才提出诉讼。如果按照法寺的判决处死崇绪,那么知逸有什么罪过而断绝后代?阿满又能到哪里安身?臣等认为,田产全部归崇绪,冯氏应当与阿满共同居住,由崇绪终身供养侍奉。这样,儿子有父亲的产业可以守持,冯氏终身也不至于缺乏供养。所犯之罪一并依照赦令免除。’诏令依从李昉等人的议论。真宗时,庞籍升任群牧判官,因轮流入对而上言说:‘旧制度不把国马借给臣下,是因为重视武备。枢密院却把带甲战马借给内侍杨怀敏,群牧司复奏后,才赐给他一匹马;三天后又借给他,过了几天又收回。枢密院掌管机密政令,反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平时百官奏事,皇帝在面前不亲自批阅奏章,只送交中书、枢密院。近年玺书从宫中直接降下的越来越多,旧制度没有办法防止,正应当彻底堵塞这种邀宠幸进的门路。过去王世融因为公主之子殴打府吏,按法应当赎金,只是特意停职。近来作坊料物库的主吏盗窃官物,竟自行逃避,因为与宫中有亲属关系,三司仓促停止追究。今日圣上的裁断却与过去不同,臣私下感到疑惑。’祥符年间,法令检查稍微严厉,胥吏相继弃县而去,县令因此获罪免职;如果这样,清廉强干的人就会受到打击。过了很久,庞籍出任秀州知州。三司使丁谓上奏说:‘臣奉诏查知,开封府百姓吴遂违反禁令制造蹙金服饰,已经判决完毕。又依据另一道敕令发配隶役,请三司重申旧有禁令。臣认为,节俭以节制用度,是国家不变的典制;奢侈便是不恭顺,是庶民的大禁忌。国家抚养百姓,致力于敦厚风俗;可是京城之下,奢侈放纵之事随处可见,争相制造金箔以求厚利。何况山林川泽中的珍宝,取得十分困难,假如任其销熔,实在是虚耗。如今估计天下每年使用的金银不少于十万两。这样珍贵的上等货币,却被下层百姓抛弃。王者虽居尊位,不以难得的货物为贵,但有司既然守职,就必须制定革除弊害的方法。自今以后,金银箔、线贴金、销金、泥金、间金、蹙金、线金,以及用金银装贴的器物、土木制作的玩赏之物,都请下令禁绝。不是命妇,不得用它们制作首饰;冶工所使用的器具,全部送交上官。违犯者由当地捕捉查办,允许他人检举告发,并按违制论罪。告发者发给赏钱,仍以犯人的家产充作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