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五十六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112–2123 段

澥与京同者也,故列于正。京之术,破壊天下于兹极矣,尚忍使其余蠧再破壊邪?京奸邪之计,大▯王莽,而朋党之众,则又过之。愿斩之以谢天下。累章极论,时议归重。谏议大夫杨时论王安石学术之缪,奏曰:“臣伏见蔡京用事二十余年,蠧国害民,几危宗社,人所切齿。而论其罪者,曾莫知其所本也。盖京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安石以图身利,故推尊安石以王爵,配享孔子庙廷。而京之所为,自谓得安石之意,使人无得而议。其小有异者,则以不忠不孝之名目之,痛加窜黜,人皆结舌,莫敢为言,而京得以肆意矣。然则致今日之祸者,实安石有以啓之也。谨按安石挟管商之术,饰六艺以文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言其为害,当见于数十年之后,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着为邪说,以涂学者耳目,败壊其心术者,不可缕数。姑即其为今日之害尤甚者一二事,以明之,则其为邪说可见矣。神宗皇帝常称美汉文,惜百金以罢露台,曰:“朕为天下守财耳。”此谨乃俭德,惟懐永图,正宜将顺。安石乃言:“陛下能以尧舜之道治天下,虽竭天下以自奉,不为过。”守财之言,非正理。曾不知尧舜茅茨土阶,未尝竭天下自奉。其称禹曰“克俭于家”,则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尧舜之道。其后王黼、朱勔祖其说,以应奉花石之事,竭天下之力,号为享上,实安石“竭天下自奉”之说有以唱之也。其释鳬鹥守成之诗于末章,则谓以道守成者,役使羣动,泰而不为骄,宰制万物,费而不为侈。夫鳬鹥之五章,特曰:“鳬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诗之所言,止谓能持盈则神祗祖考安乐之而无艰难耳。自古释之者,未有为“泰而不为骄,费而不为侈”之说也。安石独倡为此说,以啓人主之侈心。其后蔡京辈轻费妄用専以侈靡为事,盖祖此说耳。则安石邪说之害,岂不甚哉?臣伏望睿断,王安石学术之谬,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说滛辞不为学者之惑,实天下万世之幸。疏上,安石遂降从祀之列。监察御史范宗尹乞革欺罔之风,上奏曰:「臣窃谓方今天下之事可革者甚众,而欺罔之风革之尤不可缓。夫鹿之与马相去逺矣,然髙谓鹿为马,而二世惑焉者,盖以天下而欺一人故也。以天下而欺一人,其祸可胜言哉!臣观国家自崇宁以来,上自宰辅大臣,下至州县贱吏,莫不以欺罔相尚,是以财用匮竭,生灵愁痛,灾异数见,盗贼羣起,而道君不知也。前日之祸,职此之由。今陛下缵绍之初,国歩艰难之际,正当明四目、逹四聪之时,而臣下尚有肆为欺罔者,使此风复炽,则天下之祸将有甚于前日者矣。愿明诏台谏,自陛下即位以来,中外之臣有曾为欺罔者,事无巨细,已败未败,悉仰捡举弹奏以闻,然后声其罪于天下,而重加诛责,使天下晓然知欺罔不可复为,则陛下深仁厚泽得以究矣。」钦宗时,侍御史李光论王云等劄子曰:「臣近合台谏官论列童贯开边生事,拥兵南犇,罪积恶大,党▯实繁。虽难以尽行究治,亦当择其踪迹暴着,助成奸恶者显戮一二,以为搢绅之戒。如同签书枢宻院事宇文虚中、给事中王云是也。燕云之役,二人参议幕中,实为谋主。贯固未尝知书,每奏报朝廷,一时欺谩夸诞之言,皆出其手。敌骑入寇,随贯驰入都城,张大声势,决东幸之策,朝廷震惊。进虚中为资政殿学士,充抚谕使;云为给事中,奉使募兵。当危急之时,四方勤王之师未有至者,陛下躬宵旰之忧,大臣穷日夜之虑。二人既以计脱,拥兵自衞,徘徊近畿,隂拱以观成败。及闻西兵稍集,和议已定,单身入城,复据要近。士论詾詾,莫不愤叹。枢宻本兵之地,琐闼清近之班,傥使此流冒居,将何以责士大夫守臣节者乎?恭惟陛下嗣位之初,四方之人延颈跂踵,以望新政。所与谋议献纳者,不过二三执政大臣与两省侍从,尤当选忠贤,以副人望。治乱安危之机,实在于此。如虚中等奸欺诡诈,为臣不忠,乃复崇奬进用,如此臣恐逺方闻之,人人解体,仗节死义之士,亦不复为陛下用矣。伏望断自宸▯,重行窜斥,以解天下之疑,不胜幸甚。」

译冯澥与蔡京意见相同,所以被列入正等。蔡京的手段把天下破坏到极点,难道还忍心让他的余党再次破坏天下吗?蔡京奸邪的谋略,大体上类似王莽,而他的朋党人数又超过王莽。愿意斩杀蔡京,以向天下谢罪。崔鶠接连上章极力论奏,时论也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谏议大夫杨时论王安石学术的错误,上奏说:臣恭见蔡京掌权二十多年,蛀蚀国家、残害百姓,几乎危及宗庙社稷,人人都恨得咬牙切齿。然而论说他的罪过,却没有人知道其根源。蔡京以继承神宗为名义,实际上借助王安石来谋求自身利益,所以推尊王安石为王爵,让他配享孔子庙庭。蔡京所作所为,自称得到了王安石的本意,使人无法议论他。稍有不同意见的人,就以不忠不孝的名目指责,严厉加以流放黜退,人人都闭口不言,没有人敢说话,于是蔡京得以肆意妄为。这样看来,造成今天祸乱的,实际上是王安石首先开启了祸端。臣谨考察王安石凭借管仲、商鞅的权术,用六经来文饰奸邪言论,改变扰乱祖宗的法度。当时司马光已经说过他的危害会在几十年后显现,今天的事情,正如符契相合。他著成邪说,来蒙蔽学者的耳目,败坏他们的心术,数也数不清。姑且就选取其中对今天危害尤其严重的一两件事来说明,这样就可以看出它确实是邪说。神宗皇帝常常称赞汉文帝,爱惜百金而停止修建露台,说:‘朕是替天下守护财物。’这正是谨慎节俭的德行,是心怀长远谋略的表现,正应当顺势助成。王安石却说:‘陛下如果能用尧舜之道治理天下,即使耗尽天下财物来供奉自己,也不算过分。’把守护财物说成不合正理。他竟不知道尧舜住茅屋、筑土台,从未耗尽天下财物来供奉自己。他称说禹‘在家能够节俭’,那么耗尽天下财物来供奉自己的做法,必定不是尧舜之道。后来王黼、朱勔承袭他的说法,办理应奉花石之事,耗尽天下的人力财力,号称奉献给皇上,实际上正是王安石‘耗尽天下来供奉自己’的说法为之倡导。王安石解释《鳬鹥》诗的末章,说以道义守成的人,可以役使万物,安泰而不骄傲,宰制万物,费用多而不算奢侈。可是《鳬鹥》五章中,只是说:‘鳬鹥在水门,公尸来到这里安乐和悦,美酒欣喜,烧肉香美,公尸宴饮,没有后来的艰难。’诗中所说的,只是说能够保持盈满,那么神祇和祖考就会因此安乐而没有艰难罢了。自古以来解释这首诗的人,从没有提出‘安泰而不骄傲,费用多而不奢侈’这样的说法。王安石独自倡导这种说法,以此开启君主的奢侈之心。后来蔡京等人轻率耗费、妄自支用,专门以奢侈靡费为事,大概就是承袭了这种说法。这样看来,王安石邪说的危害难道还不严重吗?臣恭请陛下作出睿断:对于王安石学术的错误,追夺他的王爵,明白诏告朝廷内外,毁去他配享孔子庙庭的塑像,使邪说淫辞不再迷惑学者,这实在是天下万世的幸事。奏疏上呈后,王安石于是被降入从祀的行列。监察御史范宗尹请求革除欺骗蒙蔽的风气,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如今天下的事情可以革除的很多,但欺骗蒙蔽的风气尤其不能拖延。鹿和马相差很远,然而赵高把鹿说成马,秦二世却被迷惑了,这是因为以天下人共同欺骗一个人的缘故。以天下人共同欺骗一个人,那祸患怎么说得尽呢?臣观察国家自崇宁以来,从上面的宰辅大臣到下面州县的卑微官吏,没有不把欺骗蒙蔽互相推崇的,因此财用匮乏,百姓忧愁痛苦,灾异屡次出现,盗贼成群而起,而道君皇帝却不知道。从前的祸患,正是由此造成的。如今陛下继承大统之初,正值国势艰难之际,应该明察四方、广听四方的时候,臣下却还有人肆意欺骗蒙蔽;如果这种风气再次炽盛,那么天下的祸患将会比从前更加严重。愿陛下明诏台谏:自陛下即位以来,中外臣僚中曾经欺骗蒙蔽的,无论事情大小,无论已经败露还是尚未败露,都一律责令检举弹劾上报;然后把他们的罪行公示天下,重重加以诛责,使天下人明白欺骗蒙蔽君上再也不可实行。这样,陛下深厚的仁德恩泽才能得到充分施行。钦宗在位时,侍御史李光论奏王云等人的札子说:“臣近日应与台谏官一起论列童贯开拓边疆、制造事端,拥兵向南逃奔,罪恶累积深重,而他的党羽实在很多。虽然难以全部追究治罪,也应当选择其中罪迹显著、助成奸恶的人,公开杀戮一两个,以作为搢绅的警戒。像同签书枢密院事宇文虚中、给事中王云就是这样的人。燕云之战时,两人参与幕府谋议,实际上是主要谋划者。童贯本来从未读过书,每次向朝廷奏报,一时欺骗夸大的言辞,都是出自他们的手笔。敌军骑兵入侵时,他们跟随童贯奔驰进入都城,夸大声势,决定皇帝向东巡幸的计划,使朝廷震惊。朝廷却升宇文虚中为资政殿学士,充任抚谕使;升王云为给事中,奉命出使募兵。在危急之时,四方勤王军队没有一支到达,陛下亲自承受日夜忧劳,大臣们日夜忧虑。两人既然凭借计谋脱身,便拥兵自卫,徘徊在京畿附近,暗中拱手旁观成败。等听说西边军队稍有集结,和议已经确定,才独自进入城中,又占据重要近侍职位。士人舆论喧嚣,没有不愤怒叹息的。枢密院是掌管军权的地方,门下省是清要近侍的班列,假如让这种人冒居其位,将凭什么责备那些守持臣节的士大夫呢?” 恭敬地想到,陛下刚即位时,四方之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实行新政。陛下所共同谋议、接受进言的人,不过是二三位执政大臣和两省侍从,更应当选用忠诚贤能的人,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国家治乱安危的关键,确实就在这里。像宇文虚中等人奸诈欺骗、诡计多端,做臣子却不忠诚,如今反而受到崇奖任用,臣担心远方听到这件事,人人都会离心离德,那些手持符节、愿意为义而死的人,也不再为陛下效力了。伏望陛下从宫中亲自裁断,重新加以流放斥退,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臣将万分庆幸。”

光再论王云等劄子曰:臣近尝论列同签书枢宻院事宇文虚中、给事中王云,身为士大夫,职列侍从,朋附童贯,赞助开边,使兵连祸结;及敌骑内寇,朝廷忧危。将命募兵,逗挠不进。前后臣寮交章,定虚中、云罪,与王蕃等。蕃已责授散官,安置;议者犹谓轻典,独此二人赦而不诛,已骇物论。今乃反寘近列,居宻勿献纳之地,急则用计而脱祸,缓则诡辞而冒荣,専为身谋,无复人臣之节。兼近年以来,士大夫交结宦官,浸以成俗。虚中为翰林学士,云为中书舎人,皆朝廷华选,贯皆倚为腹心。每用兵行师,皆有将带前去之语,腼顔就道,曾无愧耻。陛下初即大位,拔用人材,宜以礼义防耻,风厉士▯。若不痛加惩革,则后来者更相仿效,防耻之道愈丧,而礼义之俗浸隳矣。夫人君养士之防耻,所以重其国;士之有防耻,亦所以重朝廷。唐李鄘耻为吐突承璀所引,卒辞相位,史氏书之以为美谈。今虚中辈奸纎趋利,庸近凡鄙,交结近习,迹状明白,辱国甚矣。伏望检臣前奏,付外施行,早赐罢黜,以厌公论,不胜幸甚。光又论曾纡等劄子曰:「臣惟国家之兴,神圣相授,専务爱育元元,以固邦本。而四海之广,所与共冶以恵养斯民者,尤在于守令监司之职。委以刺举,实外台耳目之寄;専以按察州县者也。其任顾不重哉?伏自陛下即位以来,号召天下豪杰之士,聚之朝廷;而贪污不法之吏,多在外服。或倚势作威,或倚法虐下,诛求掊敛,靡有艺极,使逺方之民无所申诉,朝廷何赖焉?」臣伏见江西转运曾纡、福建转运赵岍、唐绩,提举市舶张佑,提举广东香盐黄昌衡,府界提举常平陆棠,皆縁交结权幸,以躐取名位。邪佞凶狡,素无防声,皆不足以当一道之寄。岍、绩逺任福建漕臣,朝廷近差陈磷等为代,遂通贿赂于梁师成,以造茶为名,不肯离任。佑本泉州大商,今市舶廨治乃在泉州,背公营私,何往不可?近闻营造第宅,尽令属邑科买材木,赃污不法,一方之民咸受其▯。昌衡、棠皆奴事朱勔。昌衡顷知秀州华亭县,抑勒人户依等第科买白鹤,每只至有百余千者,自秀至苏,花石珍禽络绎不絶,遂就除本州通判,益肆掊取,东南之民莫不愤怨。棠知平江府长洲县,専一勾当朱勔家事,民间讼牒悉委佐官。平江地濒太湖,勔田产尽在长洲县,多被水患,民间不肯承佃。棠既为抑勒上户佃种,稍不承认,即枷项送狱,承认之后,永无脱期,至破家荡产,卖妻鬻子,犹监锢不已。良民妻女稍有姿色者,必多方钩致;百姓田园号为膏腴者,必竭力攘取,以搜寻竒玩而发人笼箧者有之,以访求古物而掘人冢墓者有之。纡故相布之子,因谄事宦官,进职赐带。顷任楚州及镇江府通判,皆以本州娼女自随,替罢挈之而去,帷薄荒秽,父子聚麀,尤为清议之所不容。伏望圣慈,特降睿防,尽行窜斥,以正刑书。仍乞精择防干修洁,素有风力之人,以充监司之选,庶几朝廷惠泽。得以下究细民疾苦,得以上闻,仰副陛下勤恤民隠之意,天下幸甚。光又论朱勔等劄子曰:「臣恭覩陛下自膺受大位,独奋干刚,诛流奸凶,四方之人莫不鼓舞。独朱勔父子未就殱夷,士论犹欝。勔肆奸恶逾二十年,専以竒技淫巧荧惑朝廷,花石之供毒流海防,竭百姓膏血,罄州县帑藏。一门之内,建节正任,厮役姻亲悉补官爵,权倾中外,浊乱朝纲。名为应奉御前,其实尽入私室。钱谷出入不许驱磨,计其奸赃,擢髪莫数。臣近尝论奏,方兵与之际,上下匮乏,宜修理财之政,当自东南始。虽诸局支用难以几察,而有司帐籍尚可驱磨。欲望陛下择有风力清强官,就两浙近便处置司追摄勔父子并其侄汝翼、汝贤等,及自来専一应副尝为监司守令,力能刻剥生民,助其凶焰。除徐铸、王汝明、蒋彞已死亡外,今新除工部尚书胡直孺,前发运使卢宗原、陆寘,前两浙提刑王仲闳、胡邃,前两浙提举常平赵霖,前知平江府应安道,通判陆棠、许操,司録周▯,前知常熟县宋晦,前知秀州华亭县黄昌衡,淮南运使余赒,前知秀州朱审言,并诸司吏人已未出职,并乞勾赴所司,一就根勘驱磨,自来应副过钱物。计其家赀尽行籍没,内有百姓田产元系强夺侵占者,据契拨还。勔父子罪恶滔天,非明正典刑戮之市朝,不足以快东南士民怨愤之气。上项官吏各具罪犯,取防以次黜责施行,庶几士大夫冒犯防隅为臣不忠者有以警惧,实天下幸甚。」

译李光再次论奏王云等人的札子说:臣近日曾论列同签书枢密院事宇文虚中、给事中王云。他们身为士大夫,位列侍从,却结党依附童贯,赞助开拓边疆,使战争接连、祸患不断;等到敌军骑兵入侵京城,朝廷忧患危急,他们奉命募兵,却迟疑阻挠,不肯前进。前后臣僚接连上章,判定宇文虚中、王云与王蕃等人有罪。王蕃已经被责授散官、安置,议论者还认为刑罚太轻;唯独这两人蒙赦免而没有诛杀,已经使舆论惊骇。如今竟反而把他们安置在近侍班列,处于枢密院和门下省掌管机密、进献言论的职位上,危急时用计脱祸,形势缓和时便用诡辩冒领荣宠,只顾为自身谋划,再没有人臣的节操。况且近年以来,士大夫交结宦官,渐渐形成风俗。宇文虚中任翰林学士,王云任中书舍人,都是朝廷选拔的显要职位,童贯都把他们倚为心腹。每逢用兵出师,都有让他们带兵前往的说法,他们厚着脸皮上路,从未感到惭愧。陛下刚登大位,选拔任用人才,应当用礼义防止无耻,用来激励士类。如果不痛加惩处改革,那么后来的人就会相互仿效,防止无耻的教化更加丧失,礼义的风俗也会逐渐败坏。君主培养士人的知耻之心,是为了使国家受到尊重;士人具有知耻之心,也是为了使朝廷受到尊重。唐代李鄘以被吐突承璀引荐为耻,最终推辞宰相职位,史官记载此事,把它作为美谈。如今宇文虚中一类人奸邪纤佞、趋逐私利,庸俗浅近而鄙陋,交结皇帝身边的近习,罪状清楚明白,辱国实在太重。伏望查考臣以前的奏章,交付有关部门施行,早早赐予罢免斥退,以满足公论,臣将万分庆幸。” 李光又论奏曾纡等人的札子说:“臣认为国家兴盛,是由神圣君主相继传授,专心致力于爱护养育百姓,以巩固国家根本。而四海广大,能够与朝廷共同治理、施惠养民的人,尤其在守令、监司这些官职。把刺举的职责交给他们,实际上是寄托外台耳目的责任;他们专门负责按察州县。这项职责难道不重大吗?自陛下即位以来,号召天下豪杰之士,聚集到朝廷;可是贪污违法的官吏,大多还在地方任职。有的倚仗势力作威作福,有的依恃法令虐待下属,任意诛求搜刮,没有限度,使远方百姓无处申诉,朝廷还依靠什么呢?”臣看见江西转运使曾纡、福建转运使赵岍和唐绩、提举市舶张佑、提举广东香盐黄昌衡、府界提举常平陆棠,都因为交结权贵宠幸而越级取得名位。他们邪恶奸佞、凶狠狡诈,向来没有好的声誉,都不足以担当一路的重任。赵岍、唐绩远任福建漕臣,朝廷最近派陈磷等人代替他们,他们便通过梁师成行贿,以制造茶叶为借口,不肯离任。张佑本是泉州的大商人,如今市舶司治所在泉州,他徇私营利,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呢?近来听说他营造宅第,全部命令属县摊派购买木材,贪赃枉法,使一方百姓都受到祸害。” 黄昌衡、陆棠都像奴仆一样侍奉朱勔。黄昌衡此前任秀州华亭县知县,压制勒令百姓按等级摊派购买白鹤,每只竟有价值一百多千钱的;从秀州到苏州,花石和珍禽接连不断,于是被任命为本州通判,更加肆意搜刮,东南百姓没有不愤怒怨恨的。陆棠任平江府长洲县知县时,专门办理朱勔家中的事务,民间所有诉讼文书都交给佐官处理。平江地处太湖边,朱勔的田产都在长洲县,大多遭受水灾,百姓不肯承租耕种。陆棠便强迫上等户承租耕种,稍有不答应,就给他们戴枷送进监狱;答应之后,永远没有解除的期限,直到家破产尽、卖妻卖子,仍然监禁不止。百姓中妻女稍有姿色的,他一定想方设法诱骗掠取;百姓田园中号称肥沃的,他一定竭力夺取。有人借搜寻奇珍玩物而打开、抢掠百姓的箱笼,有人借访求古物而挖掘百姓的坟墓。曾纡是前宰相曾布的儿子,因为谄媚侍奉宦官,升官并获赐金带。他先后任楚州和镇江府通判,都把本州娼女带在身边,任期结束时还带走她们;闺房之内荒淫污秽,甚至父子共淫一女,尤其为清议所不能容忍。伏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将这些人全部流放斥退,以端正刑法。” 仍请求精心选择谨慎干练、品行修洁、素有威望的人,来充任监司,或许这样朝廷的恩惠就能向下查究百姓的疾苦,使其向上报告,也能符合陛下勤勉体恤民间隐忧的心意,天下将万分幸运。李光又论奏朱勔等人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自从承受大位以来,独自奋发刚健,诛杀流放奸恶凶徒,四方之人没有不受到鼓舞的。唯独朱勔父子还没有被消灭,士人舆论仍然郁结不平。朱勔肆行奸恶超过二十年,专门用奇技淫巧迷惑朝廷,花石的供应把毒害流布到海内,耗尽百姓的财力,掏空州县的府库。他一家之内,建节、正任等显贵官职俱全,仆役和姻亲也都补授官爵,权势倾动朝廷内外,扰乱朝纲。名义上说是供应御前,实际上全都进入私人家中。钱粮出入不许核查磨勘,计算他的奸赃,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臣近日曾上奏说,正值战争之际,上下都很困乏,应当整治财政,应从东南开始。虽然各局的支用难以一一核查,但有关部门的账籍还可以核对。臣希望陛下选择有威望、刚正清廉的官员,在两浙交通便利的地方设立机构,追捕朱勔父子以及他的侄子汝翼、汝贤等人,还有历来专门为他供应、曾任监司和守令、竭力剥削百姓、助长其凶焰的人。除徐铸、王汝明、蒋彝已经死亡外,现任工部尚书胡直孺,前发运使卢宗原、陆寘,前两浙提刑王仲闳、胡邃,前两浙提举常平赵霖,前平江府知府应安道,通判陆棠、许操,司录周▯,前常熟县知县宋晦,前秀州华亭县知县黄昌衡,淮南运使余赒,前秀州知州朱审言,以及各司已经或尚未出职的吏人,都请求拘押交付有关部门,一并彻底查勘核对他们历来供应所得的钱物。” 估算朱勔家产的价值,全部依法登记没收;其中有百姓的田产原本是被强行夺取、侵占的,应根据契券拨还原主。朱勔父子的罪恶滔天,如果不在市朝公开依法处死,就不足以平息东南士民怨愤之气。上述各名官吏,都应分别列明罪行,取防按次予以贬黜、责罚和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士大夫中那些冒犯法禁、作为臣子而不忠的人有所警戒畏惧,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光再论朱勔劄子曰:「臣尝论列朱勔将东南财用假托应奉,胁制州县,尽入私家,合依祖宗故事置司驱磨,未防施行。此必朝廷见官吏人数颇众,恐致生事,遂降指挥特免驱磨。近亦报勔止从窜斥,此于公议实为未厌。臣按勔在东南为害日久,田园第宅富拟王室,房缗日掠数百贯,租课嵗收百万斛。曵绮罗者列屋,衣金紫者充庭。展南宅以套司理院,拆北仓以为养种园。监司经由,郡官朔望例于门外下马,谓之朝谒。其葬汝翼母福国夫人,通判许操权府,率郡官朝服歩从三十余里,众所骇闻。近者上皇南廵勔自知罪恶贯盈,与童贯合谋,邀请百端,私造乗舆服御之物,扫除室宇,潜谋异图,率敛豪民,几至生变。幸赖上皇念宗庙社稷之重,车驾还归,迹其奸萌,理难容贷。伏望陛下断自渊衷,将勔并其子孙侄付之有司,籍其家赀,明正典刑。仍乞委本台官吏取索东南应奉司及杭、温、明州、平江府等置局去处,并应副官吏,依近降京东西两路李彦指挥施行。」光又论邓雍劄子曰:「臣伏覩近降指挥,今之尚书、侍郎异日宰执之选也。都省所接词诉,分送六曹与决施行,陛下责任之意可谓重且専矣。则居是职者,非得天下英伟豪杰之士,智识材器可当异时辅弼之选者,曷宜任此职?臣谨按吏部侍郎邓雍不学无术,世济奸邪。其父洵武任枢宻使,因縁请托,特许赴殿试,关通近幸,猥中科目,滥厕从列,帷薄荒秽,士大夫目为艳班。兼雍不晓吏事,又欲废法任情,専受请托,选人关陞改官,意所欲与,虽郎官执条例以进,輙遭诟詈。人材猥下,趣操颇僻,不足污天官之选。伏望圣慈特赐罢黜施行,庶厌公议。」光又论邓雍劄子曰:「臣伏见近年以来,嬖幸用事,奸邪擅权,贤否混淆,是非颠倒。世家之子,布满要涂,渎乱朝纲,莫斯为甚。臣谨按前吏部侍郎邓雍,専以便僻侧媚,躐取要官,初无术学,而使之特赴殿试,不知古今,而使之猥厕经筵,帷薄不修,踪迹丑秽,士▯播以为笑谈。今虽罢遣,尚仍旧职,玷髙华之选,实于公议有所未允。伏望特出睿断,早赐褫夺职名,投置闲散,庶几清朝名器不以假人,且絶奸邪觊觎之路,实天下幸甚。」光又论李防、李擢劄子曰:臣伏覩除目,以李防、李擢为左右司谏,训词褒谕,以首论蔡京有功,特被召用。外庭之议,无不骇愕。臣之区区,亦所未谕。夫首论蔡京者,陈瓘也,其次则有石公弼、张克公、毛注之流,相继弹击。上皇觉悟,既罢而复用者数矣。京与王黼前后用事,权倾天下,言路塞絶,多士盈庭,莫敢开说。方是时也,忠义奋发,不避死亡之诛,慷慨言事,不过曹辅等三五人尔。下逮韦布之士,廷对大问,进药石之言,则有若范宗尹;投匦献计,箴时政之失,则有若朱梦说。而防、擢在当时迭为台官,身任言责,保宠固位,被阿防之讥。目覩时事,曾无一言。逮陛下龙飞,灼见奸慝,大学诸生伏阙上书,首论六贼之害,蔡京之恶,夫人而能言之矣。谏官御史能于此时明目张胆,击奸指佞,实恃陛下圣明,不啻摧枯拉朽之易,何足为功?况防、擢当金人围逼都城,力附白时中、李邦彦,専主避敌割地之谋。方肃王之北渡也,不罪金人之渝盟,乃敢奋笔横议,以上皇还宫,问肃王所在,刧持上下,必欲以祖宗基业委之外裔,至有「三镇与王室孰重」之语,章疏具存,可以考按。今时中、邦彦坐是落职,议者犹谓轻典,而防、擢反被召用,复预谏争之列。不知谁为陛下荐此二人者?陛下好恶取舍如此,庙堂之论,何时而定?百官有司之众,何所适从乎?臣愚伏望陛下深思熟察,辨邪正之归,无为诡辞偏说之所倾夺,庶以仰称陛下艰难求助之意,副四方跂竦之情。所有防、擢等召命,伏乞特赐寝罢,以安众情。光又论杨逴、吕齐劄子曰:「臣窃谓文昌诸郎,皆异时侍从之选,非有素望,安可冒居?臣伏见新除刑部员外郎杨逴、度支员外郎吕齐,命下之日,士有异议。逴浮薄无行,因妻父徐铎夤縁交结朱勔及梁师成,以为进身,自选调任京东提刑司检法,冒赏官。勔方用事,权势赫奕,荐逴赐第,遂被超擢。齐阘茸凡下,素无士检,顷知河南府伊阳县,在任与宦官康份关通,凭恃权要,恣为赃污,监司郡守不敢按发。今乃自筦库之冗,径跻郎曹,实于公议有所未厌。伏望圣明,特赐罢遣,使士大夫稍知郎选之优,不胜幸甚。」

译司马光再次论列朱勔的札子说:“臣曾经论奏朱勔把东南的财物假托为供奉之用,胁迫控制州县,把财物全部收入私家;应当依照祖宗旧例,设置机构查核追究,但尚未防止施行。这里必定是朝廷见涉事官吏人数很多,担心因此滋生事变,于是下达指挥,特意免除查核追究。近来又得知朱勔只被处以流放斥退,这在公议看来实在仍未令人满意。臣查考,朱勔在东南为害日久,田园宅第的富丽可以比拟王室;每天掠取房缗数百贯,每年收取租税上百万斛。穿着绮罗的人分列满屋,身穿金紫官服的人充满庭院。他扩展南宅,套取司理院的地盘;拆毁北仓,改建成养种园。监司经过那里,郡官每逢朔望照例都要在门外下马,把这叫作朝谒。他安葬其母汝翼、福国夫人时,通判许操代理知府,率领郡官穿朝服步行随从三十多里,众人听闻后都惊骇不已。近来上皇南巡,朱勔自知罪恶累积已满,便与童贯合谋,想尽各种办法邀请上皇,私自制造车舆、服御等物,打扫整理房舍,暗中图谋异变,率领豪民聚敛钱财,几乎导致事变发生。幸亏上皇顾念宗庙社稷的重大关系,车驾回还;考察他的奸谋萌芽,按理实在难以宽容赦免。伏望陛下从内心决断,将朱勔及其子孙、侄辈交付有司,登记没收其家产,公开依法处以典刑。” 仍乞请委派本台官吏,查取东南应奉司以及杭州、温州、明州、平江府等设置机构的地方,并查取各有关供给、办理事务的官吏,依照近来下达的京东、京西两路关于李彦的指挥施行。司马光又论列邓雍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的指挥:如今的尚书、侍郎,是将来宰执的候选人。都省所接收的诉状,分别送交六曹审决施行,陛下托付责任的用意,可以说既重大又专一。那么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如果不是天下英伟豪杰之士,才智见识和才干器度足以担当将来辅弼之选,怎么适宜任用来担任此职?臣谨按,吏部侍郎邓雍不学无术,世代承袭奸邪。他的父亲邓洵武任枢密使时,凭借关系请托,特许邓雍参加殿试;他勾结近幸,卑鄙地考中科举,滥列于侍从之中,帷帐闺门之间荒淫污秽,士大夫把他们看作艳班。况且邓雍不懂吏事,又想废弃法令而任意行事,专门接受请托;选人请求关升改官,只要是他心里想给的,即使郎官拿着条例来进呈,也总是遭到他的辱骂。此人人品卑劣,志趣操守偏邪,不足以玷污天官之选。伏望圣慈特赐罢免黜退施行,以稍稍满足公议。” 司马光又论列邓雍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近年以来,受宠幸的人掌权,奸邪之徒专擅权力,贤能与不肖混杂,是非颠倒。世家子弟遍布重要仕途,扰乱朝纲,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谨按,前吏部侍郎邓雍,专门凭借迎合偏邪、侧身献媚来攫取要职;他原本没有学术才能,却让他特许参加殿试;他不懂古今,却让他卑滥地列入经筵;闺门生活不加修治,行迹丑陋污秽,士人传播此事,把它当作笑谈。如今他虽然已经罢免遣退,却仍保留原来的职务,玷污清贵显要职位的选任,实在不合公议。伏望陛下特意作出睿断,早日赐令剥夺他的职名,投置于闲散之地;这样或许可以使清明朝廷的名位器物不被授予不当之人,并且断绝奸邪之徒觊觎的道路,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司马光又论列李防、李擢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任命名单,以李防、李擢为左右司谏,任命词中加以褒奖,称他们首先论奏蔡京有功,特意被召回任用。朝廷外部的议论,无不惊骇愕然。臣个人对此,也实在不能理解。首先论奏蔡京的人是陈瓘,其次还有石公弼、张克公、毛注等人,相继弹劾攻击蔡京。上皇觉悟之后,蔡京已经罢免却又重新任用,前后有好几次。蔡京与王黼先后掌权,权势倾覆天下,言路完全闭塞;朝廷上聚集了许多士人,却没有人敢于开口进言。在那个时候,忠义之士奋发而起,不顾死亡之诛,慷慨陈述政事,不过是曹辅等三五个人罢了。下至平民士人,在廷试中面对重大策问,进献有如药石般的直言,有范宗尹这样的人;投匦献上计策,针砭时政过失,有朱梦说这样的人。然而李防、李擢当时交替担任台官,身负言官职责,却只求保全宠幸、巩固官位,受到阿谀逢迎的讥讽。他们亲眼看见时事,竟然没有说过一句话。等到陛下即位,明察地看出奸邪,大學诸生跪伏在宫阙前上书,首先论述六贼的危害和蔡京的罪恶,这些事情已经人人都能说出来了。谏官、御史能够在这个时候无所畏惧地攻击奸邪、指斥佞臣,实在是依靠陛下的圣明;这不过像摧折枯木、拉断朽木一样容易,哪里算得上功劳?” 何况李防、李擢在金人围困逼近都城时,竭力依附白时中、李邦彦,专门主张避敌割地的谋划。正当肃王向北渡行时,他们不责罚金人背弃盟约,反而敢于奋笔发表横议,以迎接上皇回宫为名,追问肃王在哪里,劫持上下,必定要把祖宗的基业交给外族,甚至说出“三镇与王室哪个更重要”这样的话,相关章疏都保存着,可以查考核验。如今白时中、李邦彦因为这件事被削夺官职,议论者还认为处罚太轻;李防、李擢反而被召回任用,又列入谏官之列。不知是谁为陛下推荐了这两个人?陛下这样区别好恶、取舍人物,朝廷的议论什么时候才能确定?众多百官和有司将听从什么呢?臣愚昧地伏望陛下深思熟察,辨明邪正的归属,不要被诡诈的言辞和偏颇的说法所倾夺;这样或许可以上承陛下在艰难时刻求取辅佐的心意,并符合四方仰首而立、翘首期待的心情。所有关于召用李防、李擢等人的命令,伏乞陛下特赐停止罢除,以安定众人的心情。” 司马光又论列杨逴、吕齐的札子说:“臣私下认为,文昌诸郎都是将来担任侍从的候选人;如果平素没有声望,怎么可以冒然居此职位?臣恭敬地看到,新任刑部员外郎杨逴、度支员外郎吕齐,任命下达的那天,士人便有不同意见。杨逴轻浮浅薄、没有操行,凭借妻父徐铎的关系,攀缘结交朱勔和梁师成,把这作为晋身之阶;从选调任职京东提刑司检法时,便冒领赏赐授官。朱勔正当权时,权势显赫,推荐杨逴赐第,于是杨逴便越级升迁。吕齐卑鄙庸劣,平素没有士人的操守;不久前任河南府伊阳县知县时,在任内与宦官康份勾结,倚仗权贵,肆意贪赃污秽,监司、郡守都不敢查究揭发。如今他竟从主管钱粮仓库的冗杂职位,直接升入郎曹,实在令公议不能满意。伏望圣明特赐罢免遣退,使士大夫稍稍知道郎官选任的优等标准,臣不胜庆幸。”

光又论王子献等劄子曰:「臣近准尚书省劄子,専委臣取索▯检京东、京西两路西城所创置扰民等,一切并罢。元系西城所辟置及曾应副害民之官,先次放罢,具名闻奏。臣除己一面令吏部供具本路州县官外,臣今所闻两路最为李彦信任,陈献利便创立租税,忍于害民,为国敛怨,侥冒赏典,转官除职之人,其尤甚者,京东则有王子献、吕岯、毛孝立,京西则有刘寄、任徽彦、李端愿。子献为京东转运使,将梁山泺城田租收入西城所辟置。孝立、岯为属官,徧诣州县,自济、兖、郓、濮、兴、仁、广、济等处,为之骚然,廹胁官吏,抑勒细民,有不承佃者,便枷项送狱,人人惴恐,莫保性命。蒲鱼荷芡之利,皆日计月课,纎悉无遗,遂致泺傍之人无所衣食,强者结集为寇盗,弱者转徙乎沟壑。岯、孝立皆骤被拔擢,自文林郎不二三年,转至朝散、朝请大夫;自曹官为通判,自通判为郡守、监司。又孝立任济州日,母死,其父欲只作所生,规免解官,未几父又死,遂干求李彦,请御笔,▯葬毕起复。孝立家本三衢,惮往返迂逺,不复挈丧归乡,只就济州营葬。近縁防访,奏劾国忌日就司録厅用妓乐,深夜饮燕,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败壊风俗,莫此为甚。寄、徽彦、端愿或自白身,或由小官,为李彦汲引,将唐、邓、汝、蔡四州九县取民间税地,谓之公田,敛取无艺,百姓失业,流丐者众,风谕诸邑,催索租逋,急于星火。确山令刘愿前后杖下决死良民千余人。徽彦近縁金人内寇,添差京西运判,遂分遣属官四出,有甚寇盗,襄城一邑科率至十七万,谓之助国钱,更不抄上赤歴。此数人者,朝廷虽已放罢,而罪恶贯盈,公议未允。伏望陛下洞照奸凶,久为民害,特发睿断,重寘典刑,或窜流岭表,以谢两路生灵,不胜幸甚。」光又上论王子献等劄子曰:「臣近准诏,防奸贪之吏蠧国害民者尚未窜逐,所以好恶未孚,赃吏未惩,民未被泽。臣职在台端,仰烦圣训,宣谕使之弹劾,在臣愚分,诚为失职。臣伏自供职首尾半年,前后论列奸贪之吏多矣。陛下虽有听纳之明,而未见力行之果。臣辄再具已尝论奏而未防施行者,如京东转运使王子献,前知淄州毛孝立,前东平府通判吕岯,前京西转运使杜徽彦,提举常平李端愿、刘寄,此六人者,皆奴事李彦,竭两路膏血以奉彦者,假借事权,势力气焰,足以制百姓生死之命。彦非得此六人,亦不能成其奸凶,如此其暴也。臣闻此一等人其▯尚多,自陛下初政灼见奸慝,虽已落职送部,止是退居乡里,复带前衔,金章紫绶,所在州郡皆以尝任郡守监司,往往差彼人从日陪燕游,无复省躬念咎之意,亦莫有依元降指挥赴吏部受差遣者,是陛下赏罚号令止行于小臣,而不行于大吏。伏望检臣前奏,重赐窜逐,仍乞行下吏部,取责前后送部臣寮,如有傲睨偃蹇不肯赴吏部之人,即与直注逺地,或河北、河东合入见阙差遣,庶几方命慢上者知所警惧,不胜中外之幸。」光又缴冯澥牓,朝堂疏状曰:「臣愚暗朴拙,当陛下初政,偶承人乏,擢寘言路。每因进对,备闻徳音,未尝不以绍复祖宗法度为说。忠臣义士,莫不懽忻鼓舞,日颂徳化之成也。臣今月十七日入台,伏覩三省降到黄榜一道。臣寮上言,以王安石为名世之学,发明要妙,着为新经。天下学者翕然宗仰。又言熙宁、元丰间,内外安平,公私充实,法令备具,赋役均平。其意専以王安石之说为是。公肆诞谩,无复忌惮。特以陛下圣明,未可遽欺。既以司马光与安石俱为天下之大贤,又云优劣等差,自有公论。观言者之意,必不肯以光为优,以安石为劣。夫光与安石行事之是非,议论之邪正,皎然黑白,虽儿童走卒,粗有知识者,莫不知之。当熙宁、元丰间,如韩琦、富弼、欧阳修之属,尚皆无恙。安石恶其议己,皆指为因循之人,摈斥不用,卒以愤死。恭惟太祖、太宗创业之艰难,真宗、仁宗守成之不易,规摹宏逺矣。安石欲尽废祖宗法度,则为说曰:「陛下当制法,而不当制于法。」欲尽逐元老大臣,则为说曰:「陛下当化俗,而不当化于俗。」蔡京兄弟祖述其说,五十年间,搢绅受祸,生灵被害,海内流毒,而祖宗法度、元老大臣扫荡禁锢,几无余蕴矣。幸赖宗庙社稷之灵,上皇悔悟,以祖宗不拔之基,全付陛下。今言者又创为熙丰之说,以安石为大贤。臣恐此榜一出,流闻四方,鼓惑民听,人心一失,不可复收。此非朝廷之福也。所有降到勅牓,臣未敢签押行出,谨録奏闻。伏▯勅防。」六月十五日,上召翰林学士吴幵至内东门,付以御封侍御史李光劄子。于光劄子后御批:「祖宗之法,子孙当守之。如蔡京首唱绍述,变乱旧章,贻患至于今日,可作一诏。」

译司马光又论列王子献等人的札子说:“臣近日奉准尚书省札子,专门委托臣查取并【OCR:▯检】京东、京西两路西城所创置的扰民等事,一概全部罢除。原本由西城所征辟任用以及曾经供给、办理害民事务的官员,先行放罢,并列具姓名上奏。臣除了已经一面命令吏部详细开具本路州县官员名单外,臣如今所听闻,两路中最受李彦信任、陈述献上有利办法而创立租税、忍心害民、为国家聚敛怨恨、侥幸冒领赏典、转官除职的人,其中罪行最重的,京东有王子献、吕岯、毛孝立,京西有刘寄、任徽彦、李端愿。王子献任京东转运使时,将梁山泺城田的租税收入归入西城所招募设置的机构。毛孝立、吕岯任属官,遍访州县,从济、兖、郓、濮、兴、仁、广、济等地,使那里骚扰不安;他们胁迫官吏,强行勒索平民,凡有不肯承佃的人,便给他戴上枷锁押送入狱,人人惊惧不安,没有人能够保全性命。蒲草、鱼、荷花、芡实等利益,都按日计算、按月征收,细微琐屑也没有遗漏;于是导致泺水旁边的人无衣无食,强壮的人结集起来成为盗寇,弱小的人则辗转流离,倒毙沟壑。吕岯、毛孝立都突然得到提拔,从文林郎任职不过二三年,便升到朝散大夫、朝请大夫;又从曹官升为通判,从通判升为郡守、监司。毛孝立任济州知州时,母亲去世;他的父亲想只把母亲作为所生之母办理,以图免除解官服丧的规定。不久父亲又去世,于是他向李彦请托,请求御笔,等安葬完毕后便起复任职。毛孝立家乡本在三衢,他害怕往返路途迂回遥远,便不再带着丧柩归乡,只在济州就地营办安葬。近来因防察访查问,弹劾他在国忌日到司录厅使用歌妓音乐,深夜饮宴;作为臣子是不忠,作为儿子是不孝,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刘寄、任徽彦、李端愿,有的原是白身,有的出身小官,都是被李彦提拔引荐;他们把唐州、邓州、汝州、蔡州四州九县的民间税地据为所谓公田,毫无节制地征敛,使百姓失去生业,流离乞讨的人很多;他们发布文告晓谕各县,催收拖欠的租税,急迫得如同星火。确山县令刘愿,前后用杖刑打死善良百姓一千多人。任徽彦近来因为金人入侵,又被加差为京西运判,于是分别派遣属官四处办理征发;襄城一县,即使并无多少盗寇,也被科派征取至十七万,称作助国钱,并且不再抄录登记于赤历。这几个人,朝廷虽然已经放罢,但罪恶已经累积满盈,公议仍不满意。伏望陛下洞察这些奸凶长久为害百姓,特意作出睿断,重重地按典刑治罪,或者流窜到岭表,以此向两路百姓谢罪,臣不胜庆幸。” 李光又上奏论王子献等人的札子说:“臣近日接到诏令,说防止奸邪贪污、蛀蚀国家、危害百姓的官吏,仍有一些没有流放驱逐,所以朝廷的好恶还没有取得信服,贪赃官吏没有受到惩罚,百姓还没有得到恩泽。臣的职务在台端,仰承圣训,奉命宣谕并使人弹劾;按臣的职责来说,实在是失职。臣自供职以来前后半年,前后论列奸邪贪污官吏已经很多。陛下虽有明察并采纳进言的圣明,却还没有看到坚决施行的结果。臣冒昧再次列举那些已经论奏却尚未施行的人:京东转运使王子献、前淄州知州毛孝立、前东平府通判吕岯、前京西转运使杜徽彦、提举常平李端愿、刘寄。这六个人都像奴仆一样侍奉李彦,竭尽两路的财力物力来供奉李彦;他们借用事权,势力和气焰足以决定百姓的生死。李彦如果没有这六个人,也不能成就他的奸恶,他们的暴虐竟达到如此地步。臣听说这一类人还很多。自陛下初行新政、明察奸邪以来,他们虽然已经削职送吏部,却只是退居乡里,仍带着原来的官衔,佩金章、系紫绶;所在州郡因为他们曾任郡守、监司,往往还派人陪同他们宴饮游乐。他们不再反省自身、考虑罪过,也没有人依照原先下达的指挥到吏部接受差遣。这说明陛下的赏罚号令只施行于小臣,却没有施行于大臣。” 伏望查考臣以前的奏章,再次赐予流放驱逐;仍请求下令吏部,追究前后被送交吏部的臣僚。如果有傲慢懒散、不肯赴吏部的人,就直接注授远地,或者在河北、河东安排应当入仕的现缺差遣,这样或许能使违抗命令、轻慢君上的人知道警戒畏惧,内外都会感到幸运。” 李光又驳缴冯澥的榜文,并在朝堂上上疏说:“臣愚昧暗钝、朴拙无能,陛下刚开始施政时,偶然因人员不足,擢升我置于言路。每次因进见答对,详细听闻圣上的德音,没有一次不是以恢复祖宗法度为言。忠臣义士无不欢欣鼓舞,每天称颂德化取得的成效。臣本月十七日进入台省,恭敬地看见三省送下的一道黄榜。臣僚上言,说王安石是名垂当世的学者,发明重要精微的道理,著成《新经》,天下学者一致尊奉仰望;又说熙宁、元丰年间,内外安定,公私财物充实,法令完备,赋役均平。他们的意思专门是要把王安石的学说说成正确。这是公开肆意地荒诞欺骗,再没有顾忌。只是凭借陛下圣明,不能贸然欺骗陛下。他们既说司马光和王安石都是天下的大贤,又说二人优劣等第自然有公论。看这些进言者的意思,一定不肯说司马光优于王安石、王安石劣于司马光。司马光和王安石行事的是非、议论的邪正,黑白分明;即使是儿童和差役,只要稍有知识,也没有不知道的。熙宁、元丰年间,韩琦、富弼、欧阳修之流还都健在。王安石厌恶他们议论自己,便都指为因循守旧的人,排斥不用,最终使他们愤懑而死。” 恭敬地想到太祖、太宗创业的艰难,真宗、仁宗守成的不易,祖宗的规划宏大而深远。王安石想要全部废除祖宗法度,便说:‘陛下应当制定法令,而不应当受法令约束。’他想要全部驱逐元老大臣,便说:‘陛下应当教化风俗,而不应当被风俗所化。’蔡京兄弟承袭并发挥他的说法,五十年间,搢绅遭受祸害,百姓受到伤害,毒害流布天下,而祖宗法度、元老大臣被扫荡禁锢,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幸亏依靠宗庙社稷之灵,上皇悔悟,把祖宗不可动摇的基业完整交给陛下。如今进言者又创立所谓熙宁、元丰之说,把王安石称为大贤。臣担心这道黄榜一经颁出,流传到四方,鼓动迷惑民众的听闻;人心一旦丧失,就无法再收回。这不是朝廷的福分。所降下的敕榜,臣不敢签押发布,谨慎抄录上奏。伏候敕旨。”六月十五日,皇帝召翰林学士吴幵到内东门,把御封的侍御史李光札子交给他。在李光札子后面,皇帝批示说:“祖宗的法度,子孙应当遵守。像蔡京首先倡导绍述,改变扰乱旧有章法,以至祸患延续到今天,可以据此写成一道诏书。”

于是降诏曰:「朕以薄陋,绍休圣绪。惟祖宗肇造区宇,重休累洽,至于今其法度条章,虽随时损益,凡以恵遗天下者,咸根柢于仁义。」施于民,沦入骨髓,在于后人奉承之,不敢有渝。迩者,蔡京懐谗搜慝,妄作不靖,凡旧章▯宪,肆行变乱,挟绍述之言,为刧持之计,内外骚动,公私匮困。比嵗,上皇深灼其奸,亲御翰墨,攘剔蠧弊,咸所厘正。迨朕缵绍,夙夜祗惧,嘉与公卿大夫,图惟故实务遵二帝三王之道,以协我列圣之心,以为万世之赖。尚虑邪说诐行,习熟见闻,揺动众心,害于国体,明示厥指,罔或不孚。有一于斯,必罚必杀。光又论胡直孺劄子曰:「臣伏见近除胡直孺为工部尚书,命下之日,士论沸腾,莫不疑骇。盖直孺素结朱勔,为发运使,为待制,知平江府,为户部侍郎,皆勔力也。臣近论朱勔,及言东南财用为羣小侵蠧,直孺其一也。老而无耻,素节凋丧,不足污八座之选,腼顔朝列,不自引退。伏望陛下断自宸衷,重行窜黜,以为士大夫不顾防隅者之戒。取进止。」光又论胡直孺劄子曰:「臣近再上章论列工部尚书胡直孺罪恶,已▯陛下开纳,许以必行,亦既累日,不见降黜。此必大臣以直孺为贤,曲加覆防以臣言为妄,未肯施行。夫大臣以进退人材为职,所进忠贤,则国家享其利;所进憸佞,则人主受其欺。陛下不以臣不肖,使得待罪言路,若大臣用人失当,臣得而论之,朝廷行之,则陛下威权立矣。今臣力言之,陛下虚已而听之,大臣沮抑之,则是陛下威福之柄反制于大臣,而臣区区不能但已者也。况直孺佞邪,天下所闻,与应安道、卢宗原相继为转运使及发运使,欺罔朝廷如循一轨,将上供物斛及粮网船尽充花石之供,号为应奉,州县帑藏为一空,起发封桩,妄称均籴,嵗计不足,犹进羡余,縁此进职,滥厕从班,遂知平江府,纵朱氏请求,益肆掊敛,不复知有朝廷矣。直孺素畜声妓,每携就朱氏园亭,与倡优杂处,啗其子侄,吴人怨愤,目为朱家奴。勔入京师,凶焰益炽,至与宰职争权,窃弄国柄,首引直孺为户部侍郎,缙绅侧目,莫不骇叹。伏自陛下即位,灼见奸凶,以次流放,党▯屏息,独直孺反被褒擢,聨八座之选,命下之日,士论沸腾,前后臣寮论列不一。伏望陛下断自渊衷,速赐窜黜,以为多士之戒。如臣所奏失实欺罔,聪听亦望解臣言职,重寘典宪。臣与直孺理难两存,臣不胜激切待命之至。」光又论燕瑛、胡直孺劄子曰:「臣伏见燕瑛、胡直孺二人,以奸佞相济,傅防匪人,方权幸用事,恣为不法,盗用官钱,如同己物,刻剥细民,甚于豺虎。前后臣寮疏列罪恶非一。瑛顷任广南市舶,専以货贿交结近幸,目为香燕。及为开封尹,専任猾胥,政事纰缪,辇毂之下,寇盗纵横。褫职居外,曾未旬月,百计经营,由散官径为户部尚书。直孺任两浙漕臣,假托应奉,耗竭帑藏,丑秽之迹,中外所闻。知平江府,谄事朱勔,日三造其门,勔所欲为,无求不获。家畜声妓,専事媚恱,以图进用,名教所弃,清议不容。陛下灼见奸慝,亟议诛窜,令二人皆带龙图阁直学士,名曰罢斥,其实升迁。自祖宗以来,非名徳重望为士▯所推者,未易得。此陛下始即大位,慎重名器,爱惜生灵之时。如使此流列显职,当郡寄,臣恐四方志义之士,不以圣朝爵禄为荣,人人解体,羞与比肩,恐非朝廷之福。臣与瑛、直孺实昧平生,所以拳拳不已者,诚见陛下慨然思治,乃于赏罚功罪轻重失当,未能厌服人心,实累圣治。伏望陛下奋发干刚,大明黜陟,将此二人镌职投闲,庶协公论。臣不胜愤激之至。」光又论燕瑛、胡直孺劄子曰:「臣窃谓监司、郡守,号为近民之官,势力气焰,足以制百姓死生之命。顷者奸幸当权,奢淫无度,竭生灵之膏血,不足供谿壑之欲。于是分遣亲戚之人,忍于残贼,敢为奸赃者,布满州县,夤縁假借,上下相防,其剥民愈甚,则获赏愈多。如应安道、徐铸之流,死亡畧尽,今其在者,踪迹显露,莫如燕瑛、胡直孺二人。皆自郡守、监司以赃污致身,臣累具弹奏,必防陛下委曲开纳,臣亦委曲为陛下言之。若以朝廷多事之际,以为有才,亦当置在三边财谷之地,不当秩以宫祠,优以便郡也。臣之此言,若出畏懦,今乃反得辅郡地望愈隆,沮天下至公之论,成憸人怙宠之私。成命既颁,物议腾沸,此必大臣有隂为之地者。二人平昔止能以竒货厚贿,交结权幸,饰殽馔、声妓以媚恱要人,身虽去国,各留子弟见在京师,日造大臣之门,对众附耳,营求百端,稔恶弗悛,无复忌惮。

译于是下诏说:“朕以浅薄鄙陋的资质,继承圣明先祖留下的美好基业。想到祖宗开创天下疆土,恩德重叠、教化相承,直到今天的法度条章,虽然随着时势有所增损,但凡是用来惠及天下的,全都以仁义为根本。”施行于百姓之中,深入骨髓,关键在于后人奉行承继,不敢有所改变。近来蔡京怀藏谗言、搜罗邪恶,妄自作为,使国家不得安宁;凡是旧有章程和法典,他都肆意改变扰乱,挟持绍述之说,作为劫持君上的计谋,使朝廷内外骚动,公私都陷入困乏。近年来,上皇深深洞察他的奸邪,亲自御笔处理,铲除弊病,全部加以整治纠正。等到朕继承帝位,早晚恭敬畏惧,希望与公卿大夫共同谋划,考察旧有成法,务必遵循二帝三王之道,以符合列圣的心意,成为万世所依赖的根本。只是还担心邪说和偏邪行为,因听闻习见而变得熟悉,摇动众人的心志,危害国家体制,所以明确宣布这个宗旨,使没有人不信服。有一项触犯这些原则,必定惩罚,必定诛杀。” 李光又论奏胡直孺的札子说:“臣看见最近任命胡直孺为工部尚书,命令下达之日,士人舆论沸腾,没有不疑惑惊骇的。胡直孺一向结交朱勔,他任发运使、待制、平江府知府、户部侍郎,都是依靠朱勔的力量。臣近日论奏朱勔时,也说到东南财用被群小侵吞蛀蚀,胡直孺就是其中一人。他年老却不知羞耻,平素的节操已经丧失,不足以玷污八座之职的选任,却厚着脸皮列于朝班,不主动引退。伏望陛下从内心裁断,重新加以流放黜退,作为士大夫不顾法度禁忌者的警戒。请陛下裁决。” 李光又论奏胡直孺的札子说:“臣近日再次上章论列工部尚书胡直孺的罪恶,已经蒙陛下开明接纳,答应一定施行,但过了好几天,仍不见下令黜退。这一定是大臣认为胡直孺贤能,曲意加以庇护,反而认为臣的进言是妄言,所以不肯施行。大臣以进退人才为职责,所进用的是忠贤之士,国家就享受其利益;所进用的是奸佞之徒,君主就受到他们欺骗。陛下不以臣不肖,让臣得以任职言路;如果大臣用人不当,臣能够加以论列,朝廷又予以施行,那么陛下的威权就树立起来了。如今臣竭力进言,陛下虚心听取,大臣却加以阻挠压制,这就是陛下掌握威福的权柄反而被大臣控制,而臣这点心意又不能就此停止。何况胡直孺奸佞邪恶,天下都知道。他与应安道、卢宗原先后任转运使和发运使,欺骗蒙蔽朝廷一贯如此;把上供的物斛和粮网船全都充作花石供应,号称应奉,使州县府库全部空竭;把起运发出的封桩物资,妄称为均籴,年度计算不足,却仍然进献羡余,因而升职,滥列侍从班,后来又任平江府知府,放纵朱氏的请求,更加肆意搜刮,不再知道有朝廷了。” 胡直孺平素蓄养歌妓,每次都带到朱家的园亭中,与倡优混杂相处,还以食物款待朱勔的子侄;吴地人怨恨愤怒,都把他看作朱家的奴仆。朱勔进入京师后,凶恶气焰更加炽盛,甚至与宰执争夺权力,暗中玩弄国柄,首先引荐胡直孺为户部侍郎,缙绅侧目,没有不惊骇叹息的。自陛下即位以来,明察奸凶,依次流放,党羽都噤声收敛,唯独胡直孺反而受到褒奖擢升,进入八座显职的选任。命令下达之日,士人舆论沸腾,前后臣僚论列此事的不止一人。伏望陛下从内心裁断,赶快赐予流放黜退,作为众多士人的警戒。如果臣所奏不实、欺骗圣听,也请陛下解除臣的言官职务,重新按典法治罪。臣与胡直孺按道理不能同时存在,臣正激切地等待命令。” 李光又论奏燕瑛、胡直孺的札子说:“臣看见燕瑛、胡直孺二人以奸佞相互助成,依附坏人;正当权贵宠幸掌权时,他们肆意违法,盗用官钱如同自己的东西,刻剥百姓,比豺狼虎豹还厉害。前后臣僚上疏列举他们的罪恶,不止一次。燕瑛此前任广南市舶,专门用财货贿赂结交近幸之人,被称为‘香燕’;等到任开封尹,专门任用奸猾胥吏,政事错乱,京城之下盗寇横行。他被剥夺职务居住外地,还不到一个月,便千方百计经营活动,从散官直接升为户部尚书。胡直孺任两浙漕臣时,假托应奉,耗尽府库,丑恶行迹朝廷内外都知道;任平江府知府时,谄媚侍奉朱勔,每天三次登门,朱勔想做的事,没有求而不得的。他家中蓄养歌妓,专门用来献媚取悦,以图谋升迁任用,为名教所鄙弃,清议所不容。陛下明察奸邪,急忙商议诛杀流放,却让二人都带着龙图阁直学士的名衔,名义上说是罢免斥退,实际上却是升迁。自祖宗以来,不是有名望德行、为士类推重的人,很难得到这种待遇。如今正是陛下刚登大位、慎重名器、爱惜百姓生命的时候。假如让这类人位列显职、担任郡守,臣担心四方有志守义的人不会以圣朝的爵禄为荣耀,人人离心离德,耻于与他们并列,这恐怕不是朝廷的福分。” 臣同燕瑛、胡直孺其实素不相识,所以诚恳不止地进言,实在是因为看到陛下慨然想要治理国家,却在赏罚、功罪、轻重方面处理失当,不能使人心满意信,反而拖累圣明的治理。伏望陛下奋发刚断,大力彰明黜退升迁,把这两人削夺官职、投置闲散之地,或许能够符合公论。臣实在愤懑激切至极。” 李光又论奏燕瑛、胡直孺的札子说:“臣私下认为,监司、郡守号称是接近百姓的官员,他们的势力和气焰足以决定百姓的生死。近来奸邪宠幸之人掌权,奢侈淫逸没有限度,竭尽百姓的财力,也不足以满足他们深不见底的欲望。于是他们分派亲戚之人,忍心残害百姓,敢于贪赃违法的人遍布州县;他们凭借关系和权势,上下互相庇护,越是剥削百姓,就越能获得赏赐。像应安道、徐铸一类人,大多已经死亡,如今还在任的、罪迹显露的,没有比燕瑛、胡直孺二人更严重的了。他们都是从郡守、监司的位置上凭贪污获得升进,臣多次详细弹劾,担心陛下委婉地开解接纳他们,所以臣也委婉地替陛下说明。如果因为朝廷多事之际,认为他们有才干,也应当把他们安置在三边掌管财粮的职位,不应当让他们任宫观职,优待地安排在便利的州郡。臣的这些话如果显得畏缩软弱,如今他们反而得到辅郡的职位、声望更加显赫,就会阻挠天下最公正的议论,成全奸佞之人倚仗宠幸的私心。成命已经颁布,舆论沸腾,这一定是大臣暗中为他们铺路。二人平日只能用奇货厚贿交结权贵宠幸,以精美酒食、歌妓来取悦要人;本人虽离开京城,却各自把子弟留在京师,每天登大臣之门,当众交头接耳,设法经营求取,无所不为,罪恶深重而不悔改,再没有顾忌。”

伏望陛下奋发威断,直批付三省,褫夺职名,重行窜殛,以解四方之疑,不胜幸甚。」钦宗命李纲为河东北宣抚使,援太原。纲言:「吴元济以区区环蔡之地抗唐室,与金人彊弱固不相侔。而臣曾不足以望裴度万分之一。然寇攘外患可以扫除,小人在朝蠧害难去,使朝廷既正,君子道长,则所以扞御外患者有不难也。」因书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章疏要语以进,上优诏答之。晁说之上达言曰:「臣闻唐虞之世,岂有蛮夷猾夏之事?乃以蛮夷猾夏命臯陶作士,何也?」曰:「是事之有无,典防久矣,孰诘也?盖有猾夏之蛮夷,不害为唐虞之至治,而或命官于无事之时,以为天下万世之戒,是所以称唐虞之圣者也。」虽然,又言「寇贼奸宄」,何也?曰:「天下治乱,必原其所自,彼蛮夷猾夏,实自乎寇贼奸宄也。以故古昔天下祸乱之机,与夫存亡之微折犹豫而果决,存百世于一朝者,皆自吾内以饷乎外也。」项羽之勇,范增之智,不能执沛公于坐上者,项伯舞劒,以身衞沛公也。曹公袁绍相扼官渡,无异两虎额吼,果谁勇怯?而曹公卒走袁绍,坑其众八万者,绍将髙览、张洽辈率众来降,而曹公知绍虚实,得以奋击也。苻坚以百胜之威,百倍东晋之众,有姚苌、慕容垂为将,视晋君若浮苴孤鹜然,乃絶肥水未半,而溃于谢石五千之兵,秦帝仅以身免者,苌、垂懐亡国之祸心,其尚书朱序降晋,而为之谋曰:「大兵未集而击之,易也。」魏叛臣侯景,狐兔犬狼之众,何足以当梁氏江海富庶?太平之久,乃一日入石头,据金陵如戏剧者,梁临贺王正徳导乎景,而丞相朱异先与景交通也。唐代宗朝,虽有郭子仪在朝,而吐蕃、回纥频年入长安,践京畿者,李辅国、程元振二阉无君于内,而仆固懐恩于外,为蕃寇之盟主也。昭宗时,李克用、朱全忠相噬不减袁曹,而唐室之危甚于官渡,未知二孽谁先得之?一旦全忠先灭唐为梁者,唐宰相崔缁郎隂为梁之佐命也。呜呼!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实同机并杼之敏也。今河东、河北之人,十余年来不辨蕃汉之兵,皆曰「童家之兵也」;不辨蕃汉之旌旗甲马,皆曰「童家之旌旗甲马也」;至于金谷货币,不知为朝廷之有,皆曰「童家之金谷货币也」。故金人一日大军入河北,分军入河东,逺而石岭关不得以为固,近而大河不得以为险,谈笑以抵京师城下者,官吏之疲弱,人民之愚蠢,以金人之兵甲旌旗,久无辨于华戎也,几何而不开门洒道以迎之也哉?金人于京师城下有徳色,肆言曰:“童王招我来。”闻者寃之。阉方平既以大河之桥延金人,又欲以京师城门纳金人,益可惧乎?京师百姓于是上念社稷宗庙之危,下顾父母子孙之酷,不胜其忿,不约而起,大呼于道,取阉孺数十人于马上拉而碎之,则人情大可见已。天其或者必以阉贯待司寇藁街之诛,未使戕于市人之手与执事者,其可忽乎?或者不敢没舆议而私懐羣阉之悲,则假之于市人,指诟宰相,以髙欢愤张▯为言,何其不知▯耶?东魏征西将军张▯,子仲瑀乞铨削武人品秩,羽林千余人乃杀▯父子,甚惨于时,懐朔镇使髙欢在洛见之,归而倾产结客,得司马子如、孙腾、侯景辈,逞其乐祸之心,岂今日比耶?魏羽林千人实杂以羌浑之丑,报其一身之事尔。今京师巨万齐民,世世荷皇家亭毒鞠育之恩,相与念敌兵无名,一日蚁结于严城之下,天子将不得一日之尊,京师将不得一日之大,深究祸乱之原,实在羣阉,则取戕之以我之公愤,谕彼之私雠,相去万里而逺也。彼髙欢异▯,久以胡后临朝淫乱,元叉、刘胜辈宠任骄恣,流毒国中,魏室将亡,欢先有心,则因▯事而作尔。国家累圣洽光,四海澄清,陛下遵养青宫者十年,其传祚之数日,皇天以此强敌警惧增徳,岂魏齐之妖可并世而言耶?若乃宰相为都人指诟毁辱者,昔亦有之。唐宪宗明君也,相皇甫镈之日,殿廷班列相与惊骇,街衢市肆相与大呼,裴度率众情而上疏曰:“忽取微人列于重地,逺近流闻,与京师无异。”度之言可信不诬也。未闻当时责惊骇者何,士刑笑呼者何?民岂不谓此邦家之羞也?唯当自治于上,而一切无怒于下也。或者不以皇甫镈为言,而言髙欢,以垢圣世,何也?孰知天地之隂阳消息,见于君子小人之进退?君子小人迭为进退,而各从其▯,不可须防并列也。其为宫嫔,为财赂,为阉官,为兵革,为贼盗,为蛮貊,皆隂也,从小人而▯进也。

译伏望陛下奋发威断,直接批示交付三省,剥夺他们的职名,重新加以流放诛杀,以解除四方人的疑惑,臣将万分庆幸。”钦宗命令李纲担任河北、河东宣抚使,援救太原。李纲说:“吴元济凭蔡州一小块地方抗拒唐王朝,他与金人的强弱本来不能相比,而臣也远远比不上裴度万分之一。然而,外来的寇患可以扫除,朝廷中的小人蛀蚀危害却难以除去;只要朝廷得到整顿,君子之道能够增长,那么抵御外患的事情就没有什么难处。”于是李纲把裴度论说元稹、魏洪简的章疏中的重要语句抄写进献,皇帝下优厚的诏书答复他。晁说之上书陈述说:“臣听说唐尧、虞舜的时代,难道有蛮夷扰乱中原的事情吗?既然如此,却因为蛮夷扰乱中原而命令皋陶担任士官,为什么呢?”回答说:“这种事情有没有发生,典籍制度早已记载,谁能诘问呢?大概有蛮夷扰乱中原,并不妨碍唐尧、虞舜达到至治;有时在天下无事之时设置官职,作为天下万世的警戒,这正是称赞唐尧、虞舜圣明的原因。”即便如此,又说“寇贼奸宄”,为什么呢?回答说:“天下的治乱,必须追究它的根源。蛮夷扰乱中原,实际是由寇贼奸宄造成的。因此,古代天下祸乱的先机,以及存亡之间细微的转折、犹豫与决断,能够在一朝之间决定百世存亡的事情,全都是从内部产生,再输送给外部的。项羽的勇武、范增的智慧,不能在座席上擒住沛公,是因为项伯舞剑,以身保护沛公。曹操和袁绍在官渡相持,如同两虎对额怒吼,究竟谁勇谁怯还难以判断;但曹操最终击败袁绍、坑杀其部众八万人,是因为袁绍的将领高览、张洽等率众来降,曹操得知袁绍的虚实,才能奋力出击。苻坚凭借百战百胜的威势,拥有百倍于东晋的军队,又有姚苌、慕容垂为将,把晋君看得如同漂浮的枯草、孤飞的野鸭;可是军队还没有渡过肥水的一半,便被谢石五千军队击溃,秦帝仅仅自身逃脱,是因为姚苌、慕容垂心怀亡国之祸,他们的尚书朱序投降东晋,并为东晋谋划说:‘大军尚未聚集时攻击他们,是容易的。’” 北魏的叛臣侯景,带着狐兔犬狼般的乌合之众,哪里足以抵挡梁朝江海般富庶的国力?太平日久,侯景却在一天之内进入石头城,占据金陵,如同演戏一般,是梁临贺王萧正德引导侯景所致,而丞相朱异又早已同侯景交通。唐代宗朝,虽然有郭子仪在朝,吐蕃、回纥却连年进入长安、践踏京畿;这是因为内有李辅国、程元振两个宦官目无君上,外有仆固怀恩作为吐蕃寇敌的盟主。唐昭宗时,李克用、朱全忠相互吞噬,不亚于袁绍、曹操,而唐王室的危急比官渡之战更严重,不知道这两个祸害谁会先得到唐室呢?一旦朱全忠先灭唐建立梁朝,唐朝宰相崔胤暗中就是辅佐朱全忠建立梁朝的人。唉!蛮夷扰乱中原,寇贼奸宄,实际上都是同一机杼上迅速织成的祸患。如今河东、河北的人,十多年来分辨不出蕃汉军队,都说‘这是童家军队’;分辨不出蕃汉的旌旗、铠甲、战马,都说‘这是童家的旌旗、铠甲、战马’;至于钱谷货币,也不知道是朝廷所有,都说‘这是童家的钱谷货币’。所以金人有一天大军进入河北,分兵进入河东,远处石岭关不能作为坚固屏障,近处黄河不能作为险阻,他们谈笑之间抵达京师城下。正因为官吏疲弱、百姓愚昧,把金人的兵甲旌旗长期当作华夏与戎狄都无法分辨的东西,距离他们不开城门、清扫道路迎接金人,又能有多远呢?” 金人在京师城下露出得意之色,放肆地说:‘是童王招我们来的。’听到的人都为此感到冤愤。宦官方平既然已经在黄河桥上迎接金人,又想打开京师城门接纳金人,难道不是更加可怕吗?京师百姓于是上想到社稷宗庙的危难,下想到父母子孙将遭受的惨祸,无法抑制愤怒,未经约定便一同起事,在道路上大声呼喊,从马上抓下几十名宦官和宦官童仆,将他们撕碎;由此人情民意就清楚可见了。上天或许本来要让宦官童贯等人在司寇负责的藁街刑场受诛,不让他们死在市民手中和执事者手里,这件事难道可以忽视吗?又或者有人不敢违背舆论,却私下怀念群阉的悲惨遭遇,于是借市民之事,指责辱骂宰相,说这是为了迎合、抬高欢愤之情,为什么这样不知区别呢?东魏征西将军张琏的儿子张仲瑀请求削减武人的品秩,羽林军一千多人便杀死张琏父子,当时惨烈异常;怀朔镇使高欢在洛阳看见此事,回去后倾尽家产结交宾客,得到司马子如、孙腾、侯景等人,发泄他幸灾乐祸的心思,难道能同今日相比吗?北魏羽林军一千人本来混杂着羌、浑等卑劣之人,不过是为报复张琏一身的事情罢了。如今京师数以万计的普通百姓,世世代代承受皇家安养培育的恩德,共同想到敌军没有名义,却有一天像蚂蚁聚集一样来到坚城之下,天子将不能享有一天的尊严,京师将不能保持一天的宏大;深究祸乱的根源,实在在于群阉。因此,市民出于共同的公愤将他们杀死,只是借以宣泄对方的私仇,二者相差万里。” 那高欢是异族人,早就因为胡太后临朝听政而淫乱,元叉、刘胜之流受到宠信任用,骄横放肆,毒害流布全国,魏室将要灭亡。高欢本来就有这种心思,于是借着[疑字]事而发难。国家历代圣君相承,德泽光明,四海清平;陛下遵守制度,居于青宫十年。如今传承国祚的日子,皇天正是借此强敌来使人警惧、增加德行,岂能把魏国与齐国的妖乱相提并论呢?至于宰相被京城人指责、辱骂,过去也曾有过。唐宪宗是明君,宰相皇甫镈当政时,殿廷上的官员彼此惊骇,街巷市肆中的人彼此大声呼喊。裴度顺应众情上疏说:‘忽然把一个微贱之人置于重要职位,远近都传闻此事,与京城的情形没有不同。’裴度的话确实可信,并非诬妄。却没有听说当时责问那些惊骇的人是什么,也没有听说惩罚那些讥笑呼喊的人是什么。百姓难道不会认为这是国家的耻辱吗?只应当从君上自身整治,而不应因此对下面的人一概发怒。有人不拿皇甫镈作例子,却拿高欢来说,以此玷污圣明时代,为什么呢?谁知道天地阴阳的消长,会表现在君子和小人的进退上呢?君子和小人交替进退,又各自随同同类而来,不可能片刻之间同时并列。他们所表现为宫嫔、财赂、宦官、兵革、盗贼、蛮貊的现象,都是阴气,是小人同类相从而进用的结果。

若夫朝廷有道,絶女谒,薄阉官,不私财赂,不翫兵革,盗贼不起,蛮貊賔服者,皆阳也,君子以▯进者也。唯小人盛于廷,则蛮貊盛于边;在廷无一小人,则在边无一蛮貊,锱铢低昂不欺也。小人盛而盗轩冕,则蛮貊亦盛而寇疆埸;小人炽盛而僭公卿,则蛮貊亦大盛而害王侯。一日小人退,则蛮貊退,不劳干戈鼓鼙之武也。若小人与君子杂进,则蛮貊与华夏亦杂居;小人未尽退,而蛮貊未尽退也。今日之事,可观也已。许翰上言曰:「臣近论宰相白时中、李邦彦、执政王孝廸等去位不出都城,非祖宗法令。时中、孝廸已诏赴镇,而邦彦未去。臣窃计陛下祗以邦彦前日曾有节损一言之善,故未遽遣。臣若不为陛下尽言,陛下无由悉其本末。按邦彦之心,虽无深阻,但材质浮薄,学术寡陋。初附梁师成、王黼位执政,而蔡攸荐之为宰相。童贯、蔡攸之行也,身见河朔流离将乱,幕中賔客多劝攸、贯说上皇以节损,而攸、贯等自知富贵已极,但乏众庶之誉,故其还朝以賔客言,时时从容为太上道久之。太上慨然思一大变时事,而邦彦适为宰相,遂与攸、贯协力。然邦彦材术不足以果断,忠固不足以持守,故徒纷纷卒无所补。论邦彦心止于如此,若数其罪不胜诛矣。何者?当取燕山之时,邦彦身为执政,坐视祸变,不为一言。去嵗复起云中之役,人益寒心。邦彦身为宰相,阿意诡随,又不救正。若邦彦当此之时,不知事势必乱,是无识也;知而不言,养交持禄,是不忠也。无一可者。逮至仓卒,胡马渡河,邦彦但谋窜身,不急召兵保城,遂至失备,几危社稷。昔汉家盛时,水旱薄蚀,皆以天灾策免丞相。今邦彦执政六年于此,而大位内禅,万方外骚,宫闱播越,宗庙震惊,畿甸残破,生灵屠戮,此岂止水旱之灾、薄蚀之变也哉?在昔法义,主辱臣死,尚复何道?陛下仁圣,幸赦不诛,谓宜以礼自图进退。乃复遵用蔡京、王黼故事,身为宫使,留居都城,礼视见任执政,耽宠昧利,无大臣体。夫大臣罢政而犹留都城者,必为其人时可咨访,有补国家也。臣考邦彦相道君于安平之时,则忠益未见;辅陛下于艰难之际,则知谋不闻。留连趑趄,亦复何为?且邦彦素擅朝政,进退在位,故今廷臣二三顾望,疑将复用,莫敢公言。愿陛下逐出邦彦,使士大夫壊植散羣,一意首公为朝廷用,则法义昭明。」于上而舆众慰,释于下。其于邦彦恩已厚矣。起居郎胡安国缴王安中随州安置晁说之许景衡落职宫观词头疏曰:准中书省刑房送到词头一道,朝议大夫王安中可责授单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中书舎人晁说之、许景衡可落职宫祠。令臣命词者,右臣谨按:王安中昨自尚书左丞建节知燕山府,委任之意重矣。借令无才可办边事,至如敌势强弱,敌态情伪,与沿边兵食之阙,馈运艰阻,民户残弊,师徒失律,众所共知者,自合条具实状,逐项奏闻,使朝廷灼见利害,审定取舍,早为备御之策。而安中畏避童贯,専务蔽防,终不端言其事,数奏祥瑞,诬罔谄防,以固宠禄,养成边患。一旦敌骑长驱,燕蓟覆没,深入畿甸,社稷几危。推原本因其罪,与蔡攸等耳。今臣寮论列,以谓行法未尽,乞斥诸逺方,少为误国者之戒。虽责授散官,复处汉东近地,窃恐公论不以为允。矧今太原被围,师屯未解,强敌压境,朔部戒严,飞挽刍粟,郡邑骚动。若不恃赏罚之公,厌服物论,何以攘却敌国乎?伏望特依臣寮所请,斥诸逺方,以正其▯蔽欺君之罪。又按中书舎人晁说之、许景衡责降元文,为视大臣升黜以为去就,懐奸徇私,失事君之义。即未见得说之等以何陈奏,至今不知各人去就,懐奸徇私之迹,难以命词。欲乞检防说之等元初陈乞事因,降付本省,以凭按据实状,载诸词命,为臣子之戒。所有前件词头,臣未敢具草。安国又缴内侍王仍等録黄疏曰:伏覩臣寮上言,内侍王仍、张见道、邓文诰,輙懐诡计,图欲离间两宫,边防动静,妄意传播,转相耸动,将以遂其奸志。此而不除,后必贻患。而陛下未欲施行,止令觉察。臣愚窃谓,图欲离间两宫,则罪不可赦;将以遂其奸志,则恶不可留。伏望陛下深察众言,及时裁处,讨罪除恶,断在不疑。将此三人者,依臣寮所论,编置逺方,于以全两宫慈孝之情,不胜大愿。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

译如果朝廷治理有道,杜绝女宠干政,减损宦官势力,不把财赂据为私有,不玩弄兵革,盗贼不起,蛮貊宾服,这些都是阳气,是君子同类相从而进用的结果。只要朝廷中小人势盛,边境的蛮貊就会势盛;朝廷中一个小人也没有,边境上也就不会有一个蛮貊,轻重高低丝毫不会失真。小人势盛而盗取高官显爵,蛮貊也会势盛而侵犯疆界;小人炽盛而僭越公卿之位,蛮貊也会更加猖獗而危害王侯。小人一旦退去,蛮貊也会退去,不必劳烦动用刀兵、战鼓和军队。一旦小人与君子混杂进用,蛮貊与华夏也会杂处;小人没有完全退去,蛮貊也不会完全退去。今天的事情,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许翰上奏说:‘臣近来论述宰相白时中、李邦彦以及执政王孝迪等人离开职位后仍不出都城,这是不合祖宗法令的。时中、孝迪已经奉诏赴任藩镇,邦彦却还没有离去。臣私下推测,陛下只是因为邦彦前些日子曾经说过节制损耗的一句好话,所以没有立即遣送他。臣如果不替陛下把话全部说清,陛下就无法知道事情的始末。考察邦彦的内心,虽然没有深刻的阻隔,但他资质浮薄,学术浅陋。当初他依附梁师成、王黼而担任执政,后来蔡攸推荐他做了宰相。童贯、蔡攸出行时,亲眼见到河朔百姓流离、局势将乱,幕府宾客多劝蔡攸、童贯向上皇进言节制损耗;而蔡攸、童贯等人自己知道富贵已经到达极点,只是缺少百姓的称誉,所以他们回到朝廷后,便借宾客的话,时常从容地向太上皇讲说此事,持续了很久。太上皇感慨地想要使时局发生大变,而邦彦恰好担任宰相,于是便与蔡攸、童贯合力行动。然而邦彦的才干不足以果断决策,忠诚坚定又不足以持守,所以只是纷纷扰扰,最终没有任何补益。若论邦彦的用心,也不过如此;但若数说他的罪过,就多得不可胜数,足以诛杀。为什么呢?当初攻取燕山时,邦彦身为执政,坐视祸变,却没有说一句话。去年又重新发动云中战役,使人更加寒心。’ 邦彦身为宰相,迎合私意,诡诈随从,又不加以匡救纠正。邦彦如果在这种时候不知道局势必然混乱,这是没有见识;知道却不进言,为了维持交情、保住俸禄,这是不忠。没有一件事是可取的。到了仓促危急之际,胡人的骑兵渡过黄河,邦彦只谋求逃身,不赶紧召集军队保卫城池,终于防备失误,几乎危及国家。过去汉朝强盛时,遇到水灾、旱灾、日食、月食,都以天灾为由策免丞相。如今邦彦执政六年,国内皇位内禅,四方在外骚动,宫闱流离,宗庙震惊,京畿破败,百姓遭到屠杀,这难道只是水旱之灾、日月薄蚀的变故吗?按照古代法义,君主受辱,臣下应当以死相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陛下仁慈圣明,幸而赦免他不杀,按理应让他依礼自行谋求进退;可是他竟又沿用蔡京、王黼的旧例,身为宫使,留居都城,礼遇等同于现任执政,沉溺宠幸、蒙昧逐利,毫无大臣的体统。大臣罢政后仍留在都城,必定是因为此人有时还可以咨询,能够补益国家。臣考察邦彦在道君皇帝安平之时辅佐道君,没有看到他有忠诚益处;在陛下艰难之际辅佐陛下,也没有听到他有什么谋略。这样留恋徘徊,究竟还有什么用呢?况且邦彦一向专擅朝政,掌握官员的升降进退,所以如今朝廷中的一些大臣还在观望,怀疑他将被重新起用,没有人敢公开说话。希望陛下把邦彦驱逐出都城,使士大夫不再各自观望、结党聚群,一心以公义为先,为朝廷效力,那么法义就会彰明。这样在君上方面可以使法义昭著,在舆论和众人方面也可以得到安慰、解除疑虑。陛下给予邦彦的恩宠已经很厚了。起居郎胡安国缴驳王安中随州安置、晁说之和许景衡落职提举宫观的词头,上疏说:‘根据中书省刑房送来的词头一道,朝议大夫王安中可以责授单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中书舍人晁说之、许景衡可以落职,提举宫观。命令臣撰写词命,臣谨按:王安中前些时候从尚书左丞任上建节,出任燕山府知府,朝廷委任他的意思很重。即使说他没有才能办理边事,至于敌军势力的强弱、敌情的真伪,以及沿边军粮的缺乏、粮饷运输的艰难、百姓的残破、军队的失律,这些都是众人共同知道的情况,本来就应当分条列举实情,逐项奏报,使朝廷清楚看见利害,审慎决定取舍,及早制定防御策略。然而安中畏惧躲避童贯,专门致力于隐瞒遮掩,始终不直率地说明情况,屡次奏报祥瑞,虚妄欺骗、谄媚[疑字],以此巩固宠幸俸禄,养成边患。一旦敌骑长驱直入,燕山、蓟州失陷,深入京畿,国家几乎危亡。推究事情的根本和他的罪责,他与蔡攸等人相同。如今臣僚纷纷论列,认为施行法令还不彻底,请求把他斥逐到远方,稍作对误国者的警戒。现在虽然责授散官,却又安置在汉东近地,臣私下恐怕公论不会认为恰当。’ 何况如今太原被围,军队驻扎尚未解围,强敌压境,北方严加戒备,飞运粮草,郡县骚动。如果不依靠赏罚的公正来使舆论满足,又凭什么击退敌国呢?伏望陛下特别依照臣僚的请求,把他斥逐到远方,以纠正他蒙蔽欺骗君主的罪行。又考察中书舍人晁说之、许景衡被责降的原始文书,是为了看大臣升降而决定自己的进退,怀藏奸心、徇私情,失去了事奉君主的道义。只是如今还没有看到晁说之等人究竟陈奏了什么,至今也不知道各人决定进退的情况以及怀奸徇私的踪迹,难以撰写词命。想请陛下查验晁说之等人最初陈请的事情缘由,下交本省,以便依据真实情况核实调查,并载入诏令词命,作为臣子的戒鉴。上述词头,臣不敢起草。’ 安国又缴驳内侍王仍等人的录黄,上疏说:‘臣看到臣僚上言,内侍王仍、张见道、邓文诰擅自怀藏诡诈计谋,企图离间两宫,妄自传播边防动静,辗转互相煽动,想借此实现他们的奸恶意图。对此如果不除掉,后来必定留下祸患。然而陛下还不想施行惩处,只命令察觉防范。臣愚昧地认为,企图离间两宫,罪行就不可赦免;想借此实现奸恶意图,恶人就不应留下。伏望陛下深入察看众人的奏言,及时裁决处置,讨伐罪人、铲除邪恶,决不可迟疑。将这三人依照臣僚所论,编管安置到远方,用以保全两宫慈爱孝顺的情义,这是臣最大的愿望。上述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

髙宗即位,马伸上疏曰:「陛下得黄潜善、汪伯彦以为辅相,委任不复疑。然自入相以来,处事未尝惬当,物情遂使女真日强,盗贼日炽,国本日蹙,威权日削。且三镇未服,汴都方危,前日遽下还都之诏,至今銮舆未能顺动,其不谨诏命如此。草茅对策不如式,考官罚金可矣。一日黜三舎人,乃取沈晦、孙觌、黄哲辈诸羣小以掌诰命,其黜陟不公如此。吴给、张訚以言事被逐,邵成章縁以上言逺窜,其壅塞言路如此。祖宗旧制,谏官御史有阙,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名以进,三省不敢预,厥有深防。近拟用台谏,多取亲旧,不过欲为己助,其毁法自恣如此。张慤、宗泽、许景衡公忠有材,皆可任重,潜善、伯彦忌之,沮抑至死,其妨功害能如此。或责以救焚拯溺之事,则曰难言,盖谓陛下制之,不得施设也。或问陈东之死,则曰不知,盖谓其事繇于陛下也,其过则称君,善则称己如此。吕源狂横,陛下逐去,不数月由郡守升发运,其彊很自専如此。御营使虽主兵权,凡行在诸军皆其所统,潜善、伯彦别置亲兵一千人,请给居处优于众兵,其务收军情如此。广市私恩,则多复祠官之阙;同恶相济,则力庇王安中之罪,摭其所为,岂不辜陛下倚任之重哉!陛下隠忍不肯斥逐,涂炭遗民,固已絶望,二圣还期在何时邪?臣每念此,不如无生。嵗月如流,时几易,失望速罢潜善、伯彦政柄,别选贤者,共图大事。」疏入留中,明日改衞尉少卿,伸以论事不行,辞不拜。建炎元年,尚书右仆射李纲上言曰:「臣闻节义者,天下之大闲;僭逆者,臣子之极恶。春秋之义,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况以僭窃位号,为天下所共愤怒者哉?谨按张邦昌,被遇道君之朝,久与机政;际防靖康之日,擢冠宰司,资其重臣。奉使敌帐,初无忠义徇国之意,但为防佞保身之谋。去中国者逾年,从敌骑以偕至。方二圣播迁之日,无一言营救之忠,凭恃金人,盗据神器。国破而资之以为利,君辱而攘之以为荣。窃有乘舆,安处宫禁,降防以行其僭命,南面以朝其伪臣。易姓建邦,四十余日。逮金人之既退,方降赦以收恩。考其四日之手书,犹援周朝之故事。而陛下总师于外,天人所归,勤王之兵,四面云集。乃始退还旧班,遣使迎奉。今乃冒处王爵,极其褒崇,不闻泥首以自拘,方且偃然为得计。人之干纪,一至于斯。傥或逃诛,何以立国?或谓陛下嗣登大宝,乃邦昌揖逊之谋,以罪为功,臣所不喻。夫英宗之曽孙,神宗之孙,道君之子,渊圣之弟,惟有陛下一人而已。天佑我宋,必将有主。主宋祀者,非陛下而谁?四海臣民所共欣戴,邦昌何力之有哉?今其党与尚布朝列,秋髙马肥,敌骑猖獗,挟借其势,陛下不得而制之矣。中夜以思,不寒而栗。伏望陛下断以英哲,而察其罪恶,特正典刑,而肆诸市朝,以慰四方忠臣义士之心,以垂万世乱臣贼子之戒。天下幸甚。」三年,以久雨多寒,召郎官以上赴都堂条具时政得失,可以收人心、召和气、弭天变者,吕颐浩奏之,令实封以闻。赵元镇上奏曰:「臣闻雨旸寒暑过差之节,系之隂阳逆顺、盛衰之理,《春秋》《洪范》之所纪,汉诸儒之论载之详矣。臣不暇推证,有勤圣览。臣窃谓久雨多寒,隂沴之▯,其应则兵祸不解,民心离散,小人道长也。臣尝求其致之之说,敢献于陛下。窃惟祖宗之有天下也,歴五季兵火之余,险阻艰难,皆目击而身蹈之,故其建立足以垂法万世。以圣继圣,至于仁宗四十余年,号称极治,子孙守而勿失,复何加焉?厄运所钟,社稷不幸,乃有王安石者用事于熙宁之间,以一己之私,拂中外之意,巧増縁饰,肆为纷更,祖宗之法扫地殆尽。于是天下始多事,而生民病矣。假辟国之谋,造作边患;兴理财之政,困穷民力;设虚无之学,败壊人材;奬小人,抑君子,塞言路,喜奸防,扇为刻薄轻浮之俗,日入于乱。赖宣仁垂帘,深鉴其害,首因改元,昭著至意。所行者仁宗之法,所用者仁宗之人,涵养十年,民瘼小愈。夫何治世之日少,乱世之日多?复有蔡京者,崛起于崇宁之初,窃尧舜孝悌之说,托绍述熙丰之名,毕力一心,祖述安石,以安石之政敷演枝蔓,浩然无涯,至于不可限极而后已。兵连祸结,四夷交侵,二圣北辕,朝廷南渡,则安石辟国之谋,而蔡京祖述渎武之患也。繁文酷吏,上下相绳,鞭挞追呼,农畆失业,则安石理财之政,而蔡京祖述厚敛之患也。侥冒躐进,依阿取容,当官有营私之心,而临难无仗节之义,此又安石败壊人材之科,而蔡京祖述賔兴贤能之患也。渎武而兵祸不解,厚敛而民心离散,至于賔兴贤能之弊,则习为软熟柔佞之姿,无复礼义防耻之节,士风雕丧,君子道消矣。

译高宗即位,马伸上疏说:‘陛下任用黄潜善、汪伯彦为辅相,对他们委任而不再怀疑。然而自从他们入相以来,处理事情从未恰当,众人的情绪因此导致女真日益强盛,盗贼日益猖獗,国家根本日益窘迫,皇权威势日益削弱。况且三镇还没有归服,汴京正处于危急之中,前些日子却仓促下达回到都城的诏令,直到现在车驾仍不能顺利启程,诏命如此不谨慎。草野士人应对策问不合格式,罚考官罚金也就可以了;可是一天之内罢黜三名中书舍人,竟取用沈晦、孙觌、黄哲等群小掌管诰命,他们升降如此不公。吴给、张訔因进言论事被驱逐,邵成章因为上言而被远窜,他们堵塞言路如此。祖宗旧制,谏官、御史有空缺时,由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列名推荐,三省不敢干预,其中有深远的防范。近来拟任台谏,多选取亲近旧交,不过是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助力,他们破坏法制、恣意妄为如此。张慤、宗泽、许景衡公正忠诚而有才干,都可以担负重任,潜善、伯彦却嫉妒他们,压制排斥到死,他们妨碍功业、伤害贤能如此。有人责问他们为何不救火救溺,他们就说难以开口,其实是说陛下限制了他们,不能施行。有人问陈东之死,他们却说不知道,其实是说事情由陛下造成;有过错就归于君主,有好处就归于自己,他们竟然如此。’ 吕源狂妄横暴,陛下将他驱逐,不到几个月却由郡守升任发运使,他强横专断到了这种地步。御营使虽然掌管兵权,凡是车驾所在之地的各军都由他统辖,潜善、伯彦却另外设置一千名亲兵,给他们的粮饷和居处都优于普通士兵,他们这样竭力收买军心。广泛施加私恩,于是大量恢复祠官的空缺;同恶相济,又竭力庇护王安中的罪行。考察他们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辜负了陛下倚重任用的厚意吗?陛下隐忍不肯斥逐他们,使遗民陷于涂炭,已经让人彻底绝望了,两位圣人何时才能回来呢?臣每想到这些,还不如没有活着。岁月如流水,时局几经变化,失望之下赶快罢免潜善、伯彦的政权,另行选用贤能,共同谋划国家大事。’奏疏呈入后留在宫中,不下发。第二天改任卫尉少卿,马伸因为论事未被采纳,辞谢而不接受任命。建炎元年,尚书右仆射李纲上言说:‘臣听说节操义行,是天下最大的纲纪;僭越叛逆,是臣子的极大罪恶。《春秋》的义理认为,人臣不得图谋取代君位,一旦图谋就一定诛杀。何况有人以僭越窃取的名号占据帝位,成为天下共同愤怒的对象呢?臣谨按:张邦昌受到道君朝廷的知遇,长期参与机密政务;靖康之际,被提升为宰司之首,凭借宰相重臣的身份。他奉命出使敌营,起初没有忠于道义、以国家为重的意图,只谋求谄媚敌人、保全自身。离开中原一年多,跟随敌军骑兵一同回来。正当两位圣人播迁之时,他没有一句营救的忠言,反而倚仗金人,盗据神器。国家破亡,他把这当作自己的利益;君主受辱,他却把掠取帝位当作荣耀。他私自占有皇帝车驾,安居宫禁,下达伪诏来施行僭越的命令,面向南方接受伪臣朝拜。改换国姓、建立伪国,达四十多天。等到金人已经退兵,才下赦令来收买恩德。考察他在四日内所写的手书,仍然援引周朝的旧事。而陛下在外统领军队,成为天道人心共同归附的对象,勤王军队从四面八方云集。张邦昌这才退回原来的班次,派遣使者迎接奉还。如今他竟冒居王爵,享受极其隆重的褒崇,却没有听说他叩头自拘,反而安然自得,以为自己得计。人违犯纲纪,竟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竟然使他逃脱诛杀,凭什么建立国家?有人说陛下继承登上帝位,是张邦昌谦让退位的谋划,因此应当把罪行说成功劳,臣实在不能理解。英宗的曾孙、神宗的孙子、道君皇帝的儿子、渊圣皇帝的弟弟,只有陛下一人而已。上天保佑我大宋,必定会有君主。主持宋朝祭祀的,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四海臣民共同欣喜拥戴,张邦昌有什么力量呢?如今他的党羽仍分布在朝廷官列之中,秋高马肥,敌军骑兵猖獗,他们借助张邦昌党羽的势力,陛下将无法控制他们。臣半夜思考此事,不禁不寒而栗。伏望陛下以英明果断裁决,明察他的罪恶,特意依法处以典刑,在市朝公开处死,以安慰四方忠臣义士之心,并给万世乱臣贼子留下戒惧。天下幸甚。’ 建炎三年,因为久雨而且寒冷,朝廷召郎官以上赴都堂分条陈述时政得失,询问可以收拢人心、招来和气、消弭天变的办法。吕颐浩上奏此事,命令他们用封缄方式秘密奏闻。赵元镇上奏说:‘臣听说阴阳运行、盛衰变化的规律,表现在雨晴、寒暑超过正常节度的问题上,《春秋》《洪范》中有记载,汉代诸儒的论述也十分详尽。臣不再推求考证,以免劳烦圣上阅览。臣私下认为,久雨多寒是阴气造成的灾异,其应验就是兵祸不能平息,民心离散,小人的势力增长。臣曾经探求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冒昧献给陛下。臣恭敬地想,祖宗拥有天下,是经历五代兵火之后,在险阻艰难中建立起来的;这些事情他们都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所以所建立的制度足以垂范万世。圣君继承圣君,到仁宗在位四十多年,号称治理达到极盛;子孙只要守住而不失去,还能再增加什么呢?不幸厄运聚集,国家遭遇灾难,于是有王安石在熙宁年间掌权,以一己私意违背朝廷内外的意愿,巧言粉饰,任意纷更,使祖宗法度几乎扫地。于是天下开始多事,百姓也困苦了。他假借开拓国土的谋略,制造边境祸患;推行理财政策,困竭百姓财力。’ 他设置虚无的学说,败坏人才;奖用小人,压抑君子,堵塞言路,喜欢奸佞[疑字],煽动形成刻薄轻浮的风气,国家日益走向混乱。幸赖宣仁太后垂帘听政,深深看清它的危害,一开始便借改元之机,明确显示改革的意旨。她所施行的是仁宗的法度,所任用的是仁宗时的人才,涵养治理十年,民间疾苦稍有好转。为什么太平之日少、乱世之日多呢?又有蔡京在崇宁初年崛起,窃取尧舜孝悌的说法,假托绍述熙宁、元丰的名义,竭尽全力、一心一意效法安石,把安石的政令铺陈发展、蔓延滋长,浩大无边,直到不可限制、不可穷尽才停止。战争接连、祸患相结,四方夷狄交相入侵,两位圣人北迁,朝廷南渡,这是安石开拓国土的谋略和蔡京承袭它而造成的轻启兵端之祸。繁琐文法、严酷官吏,上下互相约束,鞭打催逼,农田荒废、农民失业,这是安石的理财政策和蔡京承袭它而造成的横征重敛之祸。侥幸冒进、越级升迁,依附逢迎以求取容,当官时怀有营私之心,临难时却没有守节的道义,这又是安石败坏人才的弊病和蔡京承袭它而造成的招进贤能[疑字]之祸。轻启兵端而兵祸不能平息,横征重敛而民心离散,至于招进贤能的弊病,则养成软弱圆熟、柔媚奸佞的姿态,不再有礼义廉耻的节操,士风凋敝,君子的道路消亡了。

故凡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于蔡京,自余童贯、王黼辈,曾何足道。」今贯黼已诛,而安石未贬,犹得配享庙廷;蔡京未族,而子孙饱食安坐。臣谓时政阙失,无大于此者。其欲收人心,召和气,乌可得哉?故于陛下播越之中,示此隂沴之戒。天之警悟,不啻谆谆之告,冀陛下知其所自,痛惩而亟革之也。伏覩近降赦文,遵用嘉祐勅令,周卹党臣之家。是将以元祐为法,而有意乎仁宗之治矣。呜呼!无聊憔悴之民,兹亦有少安之渐乎?然而徳意未敷,天灾未弭者,以政令未归于一致,风俗犹裂于多岐。谈诗书、陈治乱者,非安石之学,则蔡京之人也。遗患流毒,浸滛人间,牢不可破,甚于胶漆。徒使陛下焦心劳思,孜孜访问,虽日下求言之诏,是诚何补?风俗之难移,从古所患,唯陛下明于听览,果于取舍。其或中外臣寮因事奏请,有渉于安石、蔡京之遗意者,皆不利社稷之人,愿明正典刑,播告天下,使四方万里之逺,皆知陛下用心所向,庶几变之有渐。此风一变,然后可以言治。其他细故,不足为陛下陈之。建炎中,御史中丞许景衡乞罢黜张公庠劄子曰:「臣访闻通判福州张公庠在任贪污不法,自知公议不容,乃扇揺军情,归怨监司帅臣。监司帅臣日不自安,而提▯刑狱司已具劾奏,即未闻朝廷施行。契勘福州去年兵变,絷杀帅臣栁廷俊,朝廷失于究治,今余党尚存,而公庠职为倅贰,不能抚循,乃縁己私,扇惑诸军。窃虑祸变近在旦暮。去年已是覆辙,而近日建州军党犹未就擒,不可不戒也。其张公庠,欲望圣慈检防福建提刑司所奏,速赐罢黜施行,以解一方危急。仍乞下本路牒邻州鞫治罪犯,明正典宪。」景衡为尚书右丞,又论王安中自便劄子曰:「臣伏覩近降指挥,象州安置王安中,放令逐便。臣僚累有章疏论列,安中罪状,若令自便,公论未允,至今未防施行。谨按安中昔帅燕山,亲见郭药师之跋扈,常胜军之糜费,金人之侵侮,邀索并不曾奏报朝廷措置守御,固宠畏祸,左右弥缝以茍嵗月,故议者咸谓縁燕山之役,成中原之祸者,童贯等唱之,而安中实成之也。贯等已正典刑,而安中止窜遐裔,已为寛恩。今若引赦例得逐便,则当用武之时,无以惩守边之吏矣。或者以为旷荡之恩,罪垢咸涤,而安中前执政独不得预霈泽乎?是大不然。赦书明载蔡京、童贯、梁师成误国之罪,虽其子孙犹不得预收叙之例,孰谓安中与之同罪,乃遽得自便哉?伏望睿明检防臣僚章疏,特出宸断,所有放令逐便指挥,更不施行。」景衡又乞罢詹度赴行在劄子曰:伏覩昨降指挥,前资政殿学士詹度发来赴行在,中外闻之,莫不骇愕。谨按度自为小官,交结近习,夤縁侥幸,驯致显涂,假应奉享上之名为,窃攘丰己之事,违法种种,士民▯能言之。一昨附防奸魁首,开边隙,既帅定武,寻易燕山,当新边草创之时,残虐燕人,搜求宝玉织组练帛,以为苞苴,车驰肩负,络绎道路。既而新军暴横,糜费不赀,蕃将跋扈,已有异意,而度恬然若不闻知。帅阃乃朝廷之重寄,而所任如此,安得无祸哉?未几金人入寇,药师叛命,中原扰攘,生灵涂炭,皆度辈所致也。言之可为流涕。虽元恶已就诛夷,而度辈祗从窜逐,永御魑魅,已为寛恩。今若入觐行在,稍加任使,则传闻四方,孰不愤叹?恭惟陛下始初清明,赏罚升黜,盖欲上全国体,下当民心,以成中兴之业。今度何人,独防召,还是开邪枉之门,而植憸佞之望也?伏望陛下正心诚意,斥逺奸欺,以示好恶于天下,请自度始,则海内莫不欣然称颂圣徳矣。所有詹度赴行在指挥,伏乞特赐寝罢。绍兴元年,大宗丞常同乞郡,得栁州。三年,召还,首论朋党之祸,自元丰新法之行,始分党与邪正相攻,五十余年。章惇唱于绍圣之初,蔡京和于崇宁之后。元祐臣僚窜逐贬死,上下蔽防,豢成敌国之祸。今国歩艰难,而分朋缔交,背分死党者,固自若也。恩归私门,不知朝廷之尊重,报私怨,宁复公议之顾?臣以为欲破朋党,先明是非,先辨邪正,则公道开而奸邪息矣。上曰:“朋党亦难破。”同对:“朋党之结,盖縁邪正不分。但观其言行之实,察其朋附之私,则邪正分而朋党破矣。”上曰:“君子小人皆有党。”同又对曰:“君子之党,协心济国;小人之党,挟私害公。为党则同,而所以为党则异。且如元祐臣僚中,遭谗谤窜殛流死,而后祸乱成。今在朝之士,犹谓元祐之政不可行,元祐子孙不可用。”上曰:“闻有此论。”同对:“以祸乱未成,元祐臣僚固不能以自明。今可谓是非定矣,尚犹如此。盖今日士大夫,愿陛下始终主张善▯勿为小人所惑。”

译所以今天的一切祸患,起始于安石,完成于蔡京;至于其余的童贯、王黼之流,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如今童贯、王黼已经被诛杀,而安石还没有被贬斥,仍得以配享宗庙;蔡京还没有被灭族,他的子孙却安坐饱食。臣认为,时政的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样还想收拢人心、招来和气,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在陛下播迁流离之中,上天显示阴气灾异来警告。上天的警醒告诫,不只是反复谆谆地劝说,希望陛下知道祸患的根源,痛加惩治并迅速革除。臣看到近来颁下的赦文,遵用嘉祐年间的敕令,周济抚恤党臣的家属。这将是要以元祐为法,并且有意恢复仁宗时代的治理了。唉!无所依靠、憔悴困苦的百姓,难道从此也会逐渐得到一点安定吗?然而德意还没有广泛施行,天灾还没有消除,是因为政令还没有归于一致,风俗仍然分裂于许多歧途。谈论诗书、陈说治乱的人,不是信奉安石之学,就是蔡京一党。遗留下来的祸患和流毒逐渐浸染人间,牢固得不可破,比胶漆还难以分离。只是使陛下焦心劳神,孜孜不倦地访求意见,即使每天颁下求言诏书,这究竟能有什么补益呢?风俗难以改变,是自古以来的忧患;只有陛下明察听取的意见,果断决定取舍。若中外臣僚因事奏请,其中有涉及安石、蔡京遗留意旨的,都是不利于国家社稷的人,希望明确依法处刑,公布告知天下,使四方万里以外都知道陛下用心所在和施政方向,或许风俗可以逐渐改变。这种风气改变之后,才可以谈论治理国家。其他琐碎事情,不值得向陛下陈述。建炎年间,御史中丞许景衡请求罢黜张公庠,写劄子说:‘臣访闻,福州通判张公庠在任时贪污违法,自知公论不能容忍,便煽动军情,把怨恨归咎于监司和帅臣。监司、帅臣每天都不得安心,而提点刑狱司已经具文弹劾上奏,只是还没有听说朝廷施行。查考福州去年发生兵变,拘捕并杀害帅臣柳廷俊,朝廷失于追究治理,如今余党仍然存在;张公庠身为副职,不能安抚整治,反而为了自己的私利煽惑各军。臣私下担心祸变就在早晚之间。去年已经有前车之鉴,而近来建州军队的党徒仍未擒获,不可不加以警戒。对于张公庠,希望圣上慈悲,查验福建提刑司的奏劾,迅速赐令罢黜施行,以解除一方的危急。仍请求下令本路,发牒给邻州审讯治罪,明确依法处理。’ 景衡任尚书右丞时,又论奏请求停止施行王安中放令逐便的命令,写劄子说:‘臣看到近来下达的指挥,将安置在象州的王安中放令其自行选择居处。臣僚多次上章论列安中的罪状,如果让他自行选择居处,公论不会认为妥当,至今还没有施行。臣谨按:安中过去统帅燕山,亲眼见到郭药师的跋扈、常胜军的耗费以及金人的侵侮,对于敌人邀约索取之事,竟没有一件上奏朝廷,请求采取措施防守御敌;他为了保住宠幸、害怕祸患,让左右之人百般弥缝,只求苟延岁月。所以议论者都说,因燕山战役而造成中原祸患,是童贯等人首先倡议,而安中实际促成的。童贯等已经依法处刑,安中只被流窜到偏远之地,已经是宽大恩典。如今如果援引赦令的例子使他得以自行选择居处,那么在应当用武力的时候,就没有办法惩罚守边官吏了。有人认为这是宽大无边的恩典,罪垢都应洗清,安中从前担任执政,难道唯独不能享受恩赦吗?这完全不对。赦书明白记载蔡京、童贯、梁师成误国的罪行,即使他们的子孙也不得列入收叙的范围,谁说安中的罪与他们相同,却能立即获得自便的待遇呢?伏望陛下英明,查验臣僚的章疏,特出圣断,关于放令逐便的指挥,请一概停止施行。’ 景衡又请求罢免詹度,不让他赴行在,写劄子说:‘臣看到昨天所下的指挥,前资政殿学士詹度被遣来赴行在,中外听闻此事,没有不惊骇愕然的。臣谨按:詹度从做小官时起,就结交皇帝身边的近臣,凭借钻营和侥幸,逐渐升入显要仕途;借着应奉、进献皇上的名义,暗中攫取财物以充实自己,种种违法之事,士人百姓大多都能说出来。前些时候他依附奸邪首领,挑起边境事端,先统帅定武军,不久又改任燕山帅臣;正当新边刚刚建立之时,他残虐燕地百姓,搜求宝玉、织物、绢帛,用来作为贿赂礼物,车载肩挑,络绎于道路。后来新军横暴,耗费无法计算,番将跋扈,已经有了异心,而詹度安然自若,像没有听见、看见一样。帅府是朝廷的重要寄托,任用的人却如此,怎么能不发生祸患呢?不久金人入侵,郭药师叛变,中原动乱,百姓遭受涂炭,都是詹度之流造成的。说起这些,令人不禁流泪。虽然首恶已经被诛杀,而詹度之流只被流放驱逐,长久去面对魑魅,已经是宽大恩典。如今如果让他入朝觐见行在,稍稍加以任用,那么四方听到传闻,谁不会愤怒叹息?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之初政治清明,赏罚、升降任免,本来是想对上保全国家体统,对下符合民众心意,以成就中兴事业。’ 如今詹度是什么人,为什么偏偏召他回来?这岂不是又打开邪曲枉法之门,助长奸佞之人的希望吗?伏望陛下端正内心、真诚用意,斥逐远离奸邪欺诈之人,向天下显示自己的爱憎,请从詹度开始。如此,海内之人没有不欣然称颂圣德的。关于詹度赴行在的指挥,伏乞陛下特别下令停止。绍兴元年,大宗丞常同请求出任郡守,获授柳州。绍兴三年,朝廷召他回来,他首先论述朋党之祸:自从元丰新法施行以来,开始分立党与党,邪正相互攻击,已经五十多年。章惇在绍圣初年倡导此事,蔡京在崇宁以后附和。元祐年间的臣僚被流放、贬谪、处死,上下互相蒙蔽遮掩,养成了敌国入侵的祸患。如今国家处境艰难,而结交朋党、背弃正道、结成死党的势力仍然安然自若。恩惠归于私门,不知道朝廷的尊严;报复私人怨恨,哪里还顾及公论?臣认为要破除朋党,首先要明辨是非,先分清邪正,这样公道就会彰显,奸邪就会止息。皇上说:‘朋党也很难破除。’常同回答:‘朋党的结成,大概是因为邪正不分。只要考察他们言行的实际,察看他们结党依附的私心,邪正就会分明,朋党也就会破除。’皇上说:‘君子、小人都有党。’常同又回答:‘君子的党,齐心协力来救济国家;小人的党,挟持私情来损害公事。结党这一点相同,但结党的原因和目的不同。比如元祐臣僚中,有的人遭受诬陷诽谤,被流放、杀戮、流离、死亡,后来祸乱才形成。如今朝廷中的士人还说,元祐的政令不可施行,元祐臣僚的子孙不可任用。’皇上说:‘我听说有这种议论。’ 常同回答:‘在祸乱尚未形成时,元祐臣僚本来不能为自己辩明。如今可以说是非已经确定了,却还如此。大概今天的士大夫,希望陛下始终主持公道,扶助善类,不要被小人迷惑。’

髙宗时,中书舎人胡寅论朱胜非疏曰:「臣伏见故相朱胜非,以服阕除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臣以臣父任给事中日,曾论列胜非,臣适当词掖,不敢书行,已具奏外。臣谨按:朱胜非与张邦昌,皆是邓洵武家婿,王黼之客,苗傅、刘正彦之隂党也。自其为小官时,文学行治,皆为人所传笑。在宣和中,仕流混浊,犹取庸陋之诮。时相主之,虽力犹且提携不行。出为南京副总管,值敌兵内攻,自是而后,胜非之志操能否着矣。臣欲不言,恐负陛下;欲详言之,又惧烦渎。请略言之:南京胡直孺勤王被虏,胜非为副总管,值张邦昌僭位,遣快行亲事至其母家,淮南发运使向子諲拘留送狱,验其文劵,则经由南京,胜非厚与批请,以资其行。子諲疑胜非与邦昌交私,为之羽翼,遂急檄胜非勤王,且云:『不可汚张廵许逺之地。』是时天下共知陛下为大元帅,二帝北去,主宋祀者非陛下而谁?胜非身在南京,去元帅府不逺,而于邦昌踪迹如此。若谓是时胜非心不在邦昌而在陛下,臣不信也。继而谄事黄潜善,叨与政事。戊申之冬,敌骑已破澶濮,犯大名,掠齐郓,骎骎南向,胜非不恤国歩之将危,方且宴安于宠禄,略无一语上动天听,宁致狼狈,恐忤潜善。若谓是时胜非心不畏潜善而畏陛下,臣不信也。苗刘造逆,为大臣者当正色立朝,死生以之,此宋督所以惮孔父,刘安所以惮汲直,曹操所以惮文举也。胜非乃依从其间,显然援唐襄王、晋太后事,其意以苗刘事成则已收佐命之功,不成则已托调防之说,然则何所往而不可哉?若谓是时胜非心不操二端而一于陛下,臣不信也。逮陛下返正,大明典刑,取一时宰执,胜非顔岐、张▯声罪致讨,载之亲诏,谓不如欧阳修所称断臂之妇人,天下传诵,以为舜诛四凶不是过也。为胜非计,尚以何顔面立?」于人间哉?未几,又防抆拭,付以宣抚之权,于江州置司。胜非尝为宰臣,义当即日受命,趋赴治所;而乃逡廵退匿,谬为辞逊,坐使李成、马进毒流数郡。江州既破,即请移治,但欲偷安,无意讨贼。忠义徇国者,顾若是乎?比吕颐浩以都督还朝,斥逐异己,意谓胜非庸谬易制,力加援引,再汚揆席。上天震怒,星文示变,胜非偃然不惧,以调防自处,外示佞柔,于事无所决白;而实则奸憸,私事俱办。惟陛下少寛臣喋喋之罪,使陈梗槩一言,有欺罪当万死。李纲于胜非本无仇怨,止縁纲在相位日,曾行遣伪命臣寮,又为黄潜善中伤。邦昌之死,潜善所行也,乃嫁其事于纲。胜非暗昧,惟纲之怨。及再入相,首讽台谏官论纲旧恶。时纲为湖广四路宣抚,治状方着,并无过举。胜非不恤国事,以私憾而罢之。向子諲才气忠义,人所推许,止縁南京之事,胜非怨之刺骨,常谓人曰:「李纲、向子諲皆是凶人,不杀不静。」其所存险毒如此。自其再相,子諲深惧遭其密戮,即日引疾挂冠而去。吕颐浩既为胜非斥逐贤才,开其入相之路,胜非即以黄唐传掌琐闼,黄▯年司制命,刘棐为谏官,王详为左史,汲引亲党,虞澐、陈桷辈分据要津。其人皆凡下,不为时议所与。乃用刘棐、黄▯年章疏,谓秦桧大植朋党,有「龙战于野」之象。考其章疏所称事实,又只縁除杨愿为密院计议,王鈇为提举茶盐,宋防为提举坑冶而已。以胜非所为方之秦桧,其为「龙战」不亦大乎?盖胜非外寛内忌,阳为敦厚长者之状,而耳闻目见,习成宣和之风,乃心疾很,能为人祸。至于非义之事,人所不敢为者,则肆意行之。李擢为京城南壁守御官,恨孝慈皇帝不用耿南仲和议,以召敌人,乃傲然端坐,视城垂破而不救。又为邦昌翰林学士,罪当伏法,而胜非所深喜也。再相之初,首复擢职名,因席益与擢善,则导益使荐之,擢竟叨窃八座而去。黄潜厚是聚贿乱政、偷盗府库之人;李邴是行苗傅、刘正彦建节白麻,极意称奬之人;顔岐是同党潜善、阿防误国之人;张▯是观望苗刘,诏书所谓情理尤重之人;王安中是谄事梁师成,随逐童贯,收复燕云为国产祸之人;王孝廸、薛昂、宇文粹中、蔡懋是崇观宣和戕毁帝业,使戎马在郊之人。放投永弃,谁曰不宜?胜非乃以为失职之士,星象所繇着也。尽复职名,意将引用。天下闻之,莫不大骇。赖徐俯初作谏官,未至谬妄,力疏寝罢,人心乃安。岂非人所不敢为,而胜非敢为者乎?康执权阘茸汚贱,废置累年,胜非以其曾击异己者,必欲收召。再召,三召,廹于众情不可而后已。自谓谦慎,不敢専权,而布列内外皆其亲厚。

译高宗时,中书舍人胡寅论奏朱胜非,上疏说:‘臣看到已故宰相朱胜非,服丧期满后被授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臣的父亲任给事中时,曾经论列过胜非;当时臣恰好任职于中书省,不敢起草施行,相关情况已经另行奏报。臣谨按:朱胜非与张邦昌都是邓洵武的女婿,都是王黼的门客,也是苗傅、刘正彦的暗中同党。他们在做小官时,文章学问、品行政绩都被人传为笑谈。宣和年间,仕途混浊,他们仍然受到庸碌浅陋的讥笑。当时的宰相支持他,虽然竭力提携,尚且不能使他顺利升迁。他出任南京副总管时,正遇敌兵从内部进攻;从此以后,胜非的志操和才能如何,就显露出来了。臣想不说,恐怕辜负陛下;想详细说,又害怕烦扰圣听。请略说如下:南京人胡直孺为勤王而被敌军俘虏,胜非任副总管时,正遇张邦昌僭越称帝,张邦昌派遣快行亲事官到他母亲家中;淮南发运使向子諲把使者拘留送入狱中,查验他的文书,发现要经由南京,胜非却给了丰厚的批示和请牒,资助他成行。子諲怀疑胜非与邦昌私下交结,为其羽翼,于是急忙檄告胜非勤王,并且说:‘不能玷污张巡、许远守护的地方。’ 当时天下都知道陛下担任大元帅,两位皇帝北去,主持宋朝祭祀的除了陛下还能是谁?胜非身在南京,离元帅府不远,却对邦昌采取这样的态度。如果说当时胜非心中不在邦昌而在陛下,臣不相信。后来他又谄媚侍奉黄潜善,得以参与政事。戊申年冬天,敌军骑兵已经攻破澶州、濮州,侵犯大名,掠夺齐州、郓州,迅速向南进逼;胜非不顾国家形势将要危急,反而安享宠禄,对上竟没有一句话触动皇帝的听闻,宁可导致局势狼狈,也怕触犯潜善。如果说当时胜非心里不怕潜善而怕陛下,臣不相信。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作为大臣,应当严正立于朝廷,置生死于度外;这正如宋督害怕孔父,刘安害怕汲黯,曹操害怕孔融一样。胜非却在其中依从周旋,公然援引唐襄王、晋太后的旧事;他的用意是,苗傅、刘正彦事成,自己就可以取得辅佐新君的功劳,事不成,自己又可以托言是在调和防范,那么无论事情往哪里发展,他都不会失算。如果说当时胜非心中没有两面打算,而是专一忠于陛下,臣不相信。等到陛下恢复正统、彰明典刑,处置当时的宰执,胜非与颜岐、张[疑字]一同声罪致讨,相关内容载入亲自颁发的诏书,说他还不如欧阳修所称的那个断臂妇人,天下传诵此事,认为舜诛杀四凶也不过如此。替胜非打算,他还有什么脸面立于人世间呢?没过多久,他又受到洗刷遮掩,被授予宣抚之权,在江州设置官署。胜非曾任宰臣,按道义应当当天接受命令,赶赴治所;可是他却迟疑退缩、躲藏不出,假装辞让,坐视李成、马进的毒害蔓延到数郡。江州失陷后,他立即请求迁移治所,只想苟且偷安,没有打算讨伐贼人。忠诚守义、以身殉国的人,难道会像这样吗?等到吕颐浩以都督身份回朝,斥逐异己,认为胜非庸碌错误、容易控制,便竭力援引,再次让他进入宰相之位。上天震怒,星象显示变异,胜非却安然自若并不害怕,以调和防范自处,对外表现得谄媚柔顺,对事情却没有任何决断;实际上则奸邪险恶,私人的事情全都办妥。只有陛下稍微宽赦臣喋喋不休的罪过,让臣陈述梗概;若有欺骗,臣当万死。李纲与胜非本来没有仇怨,只因为李纲任宰相时,曾经执行过伪命,遣送相关臣僚,又受到黄潜善的中伤。张邦昌之死,是潜善所办,潜善却把这件事嫁祸给李纲。胜非昏暗糊涂,只知道怨恨李纲。等到他再次入相,首先暗示台谏官论奏李纲过去的罪恶。当时李纲任湖广四路宣抚,治理的功绩正显著,并没有过失,胜非却不顾国家事务,因私怨而罢免了他。向子諲才气卓异、忠义为人所推许,只因为南京那件事,胜非对他恨之入骨,常对人说:‘李纲、向子諲都是凶人,不杀掉就不能安定。’他的心地如此险恶狠毒。自从胜非再次任相,子諲深深害怕遭到他的暗中杀害,当天便称病辞官离去。吕颐浩因为胜非而斥逐贤才,为他打开了入相之路,胜非随即任用黄唐传掌管琐闼,任用黄龟年主管制诰,任用刘棐为谏官,任用王详为左史,提拔援引亲党,虞澐、陈桷等人分别占据要津。这些人都很平庸,不为当时舆论所认可。于是他利用刘棐、黄龟年的章疏,说秦桧大肆培植朋党,有‘龙战于野’的征象。考察他们章疏中所说的事实,也不过是因为任命杨愿为枢密院计议官、王钺为提举茶盐、宋防为提举坑冶而已。拿胜非的所作所为与秦桧相比,他所谓的‘龙战’岂不是更大吗?胜非外表宽厚,内心嫉忌,表面装出敦厚长者的样子,但耳闻目见,已经习染了宣和年间的风气;内心却嫉恨狠毒,能够给人制造祸患。至于不合义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反而肆意去做。李擢任京城南壁守御官时,因为怨恨孝慈皇帝不采用耿南仲的和议、招致敌人,竟傲然端坐,眼看城池将要攻破却不加救援。他又任命张邦昌为翰林学士,张邦昌罪应伏法,这却正是胜非深感喜悦的事。胜非再次任相之初,首先恢复李擢的职名;因为席益与李擢交好,便引导席益推荐他,李擢最终恬不知耻地窃居八座之位而离去。黄潜厚是聚敛贿赂、扰乱政事、偷盗府库的人;李邴是执行苗傅、刘正彦建节白麻诏书并极力称赞奖赏他们的人;颜岐是与潜善同党、阿谀蒙蔽而误国的人;张[疑字]是观望苗傅、刘正彦,诏书所说‘情理尤其严重’的人;王安中是谄媚侍奉梁师成、跟随童贯,以收复燕云为名却给国家招致祸患的人;王孝迪、薛昂、宇文粹中、蔡懋是崇宁、政和、宣和年间残害毁坏帝业、使戎马逼近京郊的人。把这些人放逐、流弃、永远弃置,谁会说不应当呢?胜非却认为他们只是失职之士,认为星象变化就是由此显现的。于是把他们的职名全部恢复,意图将来任用。天下听到此事,无不大为惊骇。幸亏徐俯起初任谏官,尚未达到荒谬妄为的程度,极力上疏请求停止此事,人心才安定下来。这难道不是别人不敢做而胜非敢做的事情吗?康执权是庸鄙软弱、污秽卑贱的人,多年被废置不用,胜非因为他曾经攻击异己,便一定要把他召回。一次召回不成,又召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迫于众情、实在不能继续才停止。胜非自称谦逊谨慎,不敢专权,实际上内外官位的布置都由他的亲信占据。

陈蔼者,不肖人也。所生母死,绐谓人乳母而不持服;兄死嫂弱,遂夺其兄致仕恩泽以自荐。既得之后,淩辱其嫂,困苦至死。又以隂计陷害其侄。此蔼为人大槩,胜非与之中表姻娅,故自为宣抚使,即辟为幕属。凡江西缪政,多蔼之谋。及再为相,遂差蔼监吉州▯货务,偷盗官钱,嵗时赂遗入于相府,超越资格,差为湖北提刑。逮言章论列,胜非犹讽吏部诈供蔼曾任提举鼎澧刀弩手。蔼虽曾有此差遣,旋即废罢,未尝到官。胜非乃改除字为任字,欺罔陛下以济其私。张铢者,为静江通判,值胜非遣子迎母,自賔州过桂府,铢以别乘之尊,不顾防耻,出城数十里,执杖声喏于国太夫人轿前,禀覆起居,行数百歩然后退。广西人莫不耻笑。比至府城,竭力应办,胜非徳之,先除铢为湖北盐香,以为未足,又荐之对,又降指挥与陞擢差遣,遂除郎官,仍摄奉常。刘式者,大赃吏也,胜非以妹嫁之,遂诈改官除邵州通判。比为言章论列,见在湖南置狱取勘。胜非门客刘泽者为衡阳簿,传道胜非之意,与提刑马居中仍。厚赂居中,遂使刘式飜异,殃害干连良善百姓,至今未毕。式尝以三千缗就胜非买门客恩泽,奏其子刘师心。又为湖南士豪,姓胡人,以八十缗买给使恩泽,奏承信郎韩京者,屯兵衡州茶陵县,隂与郴寇交通,据有数县,民田夺百姓牛以耕之,名为赡军,实则入己,以充贿赂之费,大为湖南之害。绍兴二年十一月,胜非母由茶陵而东,韩京诈称前路有警,邀留数日,极其供待,然后以兵衞送至吉州境上。胜非以为诚然,湖南帅臣累奏韩京过犯,胜非一切防蔽,反以广东钤辖与之。程昌禹者,邓洵武使臣也,自蔡州擅兴,径趋荆南,朝廷就除荆南镇抚,不肯受命,移兵至鼎州,罪当诛戮。范宗尹即以鼎守付之。昌禹凶残不能绥抚,竭取民之膏血以赡所部,及厚遗过客,凡由鼎而东者,人人满意,为之延誉,而严刑峻法,诛剥日甚,激民从贼,牢不可破,致烦陛下宵旰者,无人肯以上闻也。胜非与昌禹以同出邓门之故,超加职名,改授静江,遂除待制,明降指挥,▯杨公已就招安,然后付以告命,而密讽李荛使一面送告与之,视陛下官爵私物不如也。李大有者,居临江军,为胜非子夏卿行媒,议王羲叔家姻事,既成,以都司处之。张顔术者,尝以弓刀竒玩献于夏卿,仍为之转贩米粮,遂为江西宣抚属官。后值湖南扰攘,权知道州,狼藉不法,为提刑吕祉所按,胜非不行反,令作武冈军通判。郭千里者,尝劝胜非奔避马进,胜非以其忠爱于已,亦为宣抚属官,千里受降贼赂遗,引为宣司使臣,广以金帛结纳夏卿。胜非再相,遂除千里为监丞。卢宗训者,以卢益累荐堂吏之族也,其人汚秽茍贱,不为士人所齿,得淮西提举,为台章言罢,胜非必欲主持之,遂送与岳飞使辟为官属,意借外兵权胁制众口,使不敢言。飞大鄙宗训之为人,不得已受之,俾权德安府果。以赃盗自败。吕延嗣者,曾任賔州通判,照管胜非家属,遂擢为桂阳知监,好货受贿,监事不治,百姓嗟怨。张毂者,尝为郴州司户,与胜非子唐卿同官,胜非尝居郴州,每请俸米,毂必令髙带斗面以给之。郭敦复者,尝任道州营道县尉,赃汚不法,曾以妾奉唐卿,二人皆防胜非,封送姓名与吏部,不循资格,皆注湖南漕司见阙属官。其长子唐卿,建炎四年任郴州録事防军,沿干差出,其实避贼,一去两年,不曾还任,监司州郡不敢罢去。至绍兴三年,还自賔州过郴州,恳太守赵不羣批书四考关陞,又因江州军中系名冒赏,循承直郎再任岳庙,尚恐三十个月不能成任,乃讽吏部侍郎建明选人岳庙,许以三年为任改官。凡胜非除授不公,变乱法制,大抵如此。臣在湖南所知已如此,其在行朝及他路所未知者,又不知其尚几百条也。自庚戌年敌骑退后,朝廷一向谢絶不与交通,三四年间,敌不我测,不敢轻举。及胜非再相,复议遣使,误陛下于忘恩释怨之地,且俾使人受刘豫餽送,啓宠纳侮,果致去冬犯跸之事。其经邦断国,一至是哉。臣窃谓宰相之任,佐天子治天下,治乱之所本,其任至重,不可冒居。胜非负弥天之罪,陛下寛大赦而不诛,再付相权,责以功効,非为赐也。胜非所宜革心改悔,以报大恩,而其所为如前所奏,则又关通内侍,谄奉将帅,牢笼堂吏,徳誉羣小,専以软熟无忤,持禄取容,所谓怙终长恶,迷复不悛,国家之大贼,人理之巨蠧。方边报稍息,则冒哀当轴而不辞;及淮上有警,则力恳去位而不顾。谨按《春秋》之法,任大者责重,胜非独相逾年,可谓専矣,寸功不立,百度乖张,天下目为勘当相公,无责可乎?

译陈蔼是不肖之人。他的生母去世,他却欺骗别人说是乳母,因此不服丧;哥哥死后,嫂子孤弱,他便夺取哥哥致仕所得的恩泽来推荐自己。得到之后,又凌辱嫂子,使她困苦至死。还用暗中策划陷害侄子。这就是陈蔼为人的大概。胜非与他是中表姻亲,所以胜非一任宣抚使,便征召他为幕属。江西许多错误的政事,都是陈蔼谋划的。胜非再次任相后,便派陈蔼监督吉州榷货务;陈蔼偷盗官钱,逢年过节把贿赂送入相府,越级超出资格,改任湖北提刑。等到言官章疏论列,胜非还暗示吏部伪造供状,说陈蔼曾任提举鼎州、澧州刀弩手。陈蔼虽然曾有这样的差遣,却很快被废止,从未到任。胜非竟把任命文书中的‘除’字改成‘任’字,以欺骗陛下来成全私情。张铢任静江通判时,正赶上胜非派儿子迎接母亲,从宾州经过桂府;张铢以别驾的尊贵身份,完全不顾廉耻,出城几十里,手执笏板,在国太夫人的轿前高声唱喏,禀报问候起居,走了几百步才退下。广西人无不以此为耻、加以嘲笑。等到抵达府城,张铢竭力操办供应,胜非感激他,先任命张铢为湖北盐香[疑字],还认为不够,又推荐他入对,另降指挥给予升迁差遣,最终任为郎官,仍兼摄奉常。刘式是贪污巨额的官吏,胜非把妹妹嫁给他,于是欺诈改换官资,任命他为邵州通判。等到言官章疏论列,他正在湖南设置的狱中接受审问。胜非的门客刘泽任衡阳主簿,传达胜非的意思,与提刑马居中相互勾结。刘泽厚赂居中,于是使刘式翻供改口,牵连祸害无辜百姓,直到现在还没有办结。刘式曾经用三千缗钱向胜非购买门客的恩泽,奏请任命他的儿子刘师心。又有湖南士人豪强胡姓之人,用八十缗钱购买给使恩泽,奏请任命承信郎韩京。韩京在衡州茶陵县驻兵,暗中与郴州盗寇交通,占据数县,夺取百姓的田地和牛来耕种,名义上说是供养军队,实际上都收入自己囊中,用来充抵行贿费用,成为湖南的大害。绍兴二年十一月,胜非的母亲从茶陵向东行,韩京谎称前路有警,挽留她数日,极尽供给侍奉之礼,然后派兵护送她到吉州边界。胜非以为韩京确实忠诚,湖南帅臣多次上奏韩京的罪过,胜非一概加以遮蔽,反而把广东钤辖授给他。程昌禹是邓洵武的使臣,当初从蔡州擅自发兵,径直奔赴荆南;朝廷就地任命他为荆南镇抚,他却不肯接受命令,又把军队移到鼎州,罪当诛杀。范宗尹却把鼎州守备交给了程昌禹。昌禹凶残,不能安抚治理,竭力搜刮百姓的膏血来供养部下;又厚重馈赠过往客人,凡是从鼎州向东经过的人,人人都得到满足,替他到处传播声誉;另一方面却使用严刑峻法,诛杀剥削日益严重,激使百姓跟随盗贼,局势牢不可破,造成陛下日夜忧劳,却没有人肯把这些事情上报。胜非因为程昌禹与自己同出邓洵武门下,便越级加授职名,改授他为静江官,随后又任命为待制;明白下达指挥,等杨公已经完成招安后,再把诰命交给他,却暗中指使李荛亲自把诰命送给程昌禹,把陛下的官爵看得还不如私人物品。李大有居住在临江军,替胜非的儿子夏卿做媒,商议与王羲叔家的婚姻;婚事完成后,胜非便把他安排到都司。张颜术曾经把弓刀和奇玩献给夏卿,又替他转运贩卖米粮,于是被任为江西宣抚属官。后来湖南骚乱,张颜术暂代知州,行为狼藉违法,被提刑吕祉查究;胜非不予反坐,反而命令他担任武冈军通判。郭千里曾经劝胜非逃避马进,胜非认为他忠心爱护自己,也任用他为宣抚属官。千里接受投降盗贼的贿赂馈赠,又引荐为宣司使臣,用大量金帛结交拉拢夏卿。胜非再次任相后,便任命郭千里为监丞。卢宗训是因卢益多次推荐而进入堂吏家族的人,此人污秽卑劣,不被士人看得起;他得到淮西提举之职后,被台谏章疏论奏罢免,胜非却一定要主持庇护他,于是把他送给岳飞,让岳飞征辟为属官,意图借助外地兵权来压制众人的议论,使人不敢说话。岳飞非常鄙视卢宗训的为人,但迫于无奈接受了他,让他代理德安府通判。卢宗训后来因贪赃盗窃而自取败露。吕延嗣曾任宾州通判,负责照料胜非的家属,于是被提拔为桂阳监知监;他贪财受贿,监务治理不好,百姓叹息怨恨。张毂曾任郴州司户,与胜非的儿子唐卿同官。胜非曾居住郴州,每次索取俸米,张毂总让人把斗斛装得高高的、掺入斗面来供给他。郭敦复曾任道州营道县尉,贪赃违法,曾把小妾献给唐卿;二人都依附胜非,胜非便把他们的姓名封送吏部,不按资格,全部注为湖南漕司现缺属官。胜非的长子唐卿,建炎四年任郴州录事参军,借口差遣外出,实际是躲避盗贼;一去两年,从未回任,监司、州郡官员都不敢罢免他。到绍兴三年,他从宾州回来经过郴州,恳求太守赵不群在文书上批注四考关升;又因为在江州军中挂名而冒领赏典,按资历授承直郎,再任岳庙官。他还担心三十个月不能完成任期,于是暗示吏部侍郎建明选择人任岳庙官,答应以三年为任期,期满改官。凡是胜非,除了授官不公、变乱法制之外,大体就是这样。臣在湖南所知道的已经如此,至于行朝以及其他路分中臣所不知道的,又不知还有几百条。自庚戌年敌军退去以后,朝廷一直谢绝往来,不与敌人交通;三四年间,敌人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因而不敢轻举妄动。等到胜非再次任宰相,又重新议论派遣使者,使陛下误入忘恩释怨的境地,并且让使者接受刘豫的馈赠,开启敌人的宠幸和侮辱,果然导致去年冬天敌军侵犯御驾之事。他治理国家、决断国事,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臣私下认为,宰相的职责是辅佐天子治理天下,是治乱的根本,责任极其重大,不能冒昧占据这个职位。胜非背负弥天大罪,陛下宽宏大量,赦免他而不杀,又把宰相权力交给他,要求他建立功效,这并不是赏赐。胜非本应改过自新,以报答陛下的大恩;可是他所作所为如同臣前面所奏,又勾结内侍,谄媚奉承将帅,笼络堂吏,奖誉群小,专门以柔弱圆滑、不得罪人为处世之道,保住俸禄、求取容身之地,这正是所谓执迷不改、继续作恶而不知悔改,是国家的大贼、人的道义上的大蛀虫。边境战报刚刚稍有平息,他便冒着服丧之制出来主持政务而不推辞;淮河上游一有警报,却竭力恳求离开职位,完全不顾国家。谨按《春秋》的法则,责任越大的职位,所应承担的责罚越重。胜非独任宰相超过一年,可以说是专擅了;然而寸功未立,百般政事混乱,天下人把他看作‘勘当相公’,难道可以不追究责任吗?

今其丧制已除,是古诸侯免丧,以士服入见天子之日,命徳讨罪,柄出大君,如胜非者,岂宜宠以秘殿之名,资食以真祠之厚禄,赏刑?失当,以乖天下之望。夫恩章宠数,体貌大臣,国之令典,固不可废。然施之称惬,则国体尊重,人以为荣;施之非宜,则彼当得者不以为贵,而名器轻贱,人主之权替矣。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是故洁其廐枥,丰其刍豆,缓急之际,与人一心。若夫驽骀下乗,既无絶足,仍有诡衔、窃辔以智为盗之患,则凡马畜之而已矣。人君驾驭人材,何以异此?伏望陛下奋发威断,奉将天讨,出臣此章,深诏宰执,正名定罪,以为大臣二心误国之戒,以慰四方积年愤懑不平之心。刑辟既昭,叛贼自慑,事干大政,所系不轻。臣是以竭忠仰冒聪听,茍利于国,九殒不辞。臣不任犯顔惶惧之至。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去邪宋髙宗时,胡寅缴刘僴复秘阁修撰疏曰:「臣谨按,刘僴服事蔡攸以叨官爵,天下共知。其所歴差遣,则为大晟府按协声律;则为提举道箓院管干文字,而非士大夫之所肯为也。其所转官,则縁按乐精熟及修道箓院与管干明节皇后园陵,而非年劳之所当得也。其所赐带,则因撰祥应记,而非品职之所当赐也。其所被谴,则以臣寮论其谄事蔡攸、交结童贯,而贬降;则以臣寮论其诡计秘谋、附会奸恶,而褫职。至于勒停废弃,不与士齿,而非过误不幸、情可矜宥之人比也。今已累縁赦恩,尽还官秩,食祠宫之禄,侥幸甚矣。乃敢陈状诉求复职,无耻之心未尝悛改。若使参华中秘,与论撰之列,则名儒硕学寓处其间者,心将谓何?臣恐非劝惩之道也。伏望圣慈别降指挥,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寅又缴湖北漕司辟许宜卿为桃源令疏曰:臣窃以湖北昨来民聚为盗,止縁守宰贪虐政烦赋重所致。今平定之初,县令尤宜再三慎择。如人以酒色伐身,几致危殆,药攻之后,气血乍复,凡昔日所以生疾者,一切屏逺,辅以良剂,养以珍羞,加以嵗时,庶几复旧。若仍以嗜欲戕贼之,则不可复救矣。谨按许宜卿者,建炎二年曾知湘隂县,到任未几,即取祗应弟子为妻,就本县创造大第,穷土木之役,百姓交诉,为潭州帅臣所劾,值畨骑破城,狱事不究。后权湘潭县,才四十日,比其解去,满邑胥吏攀船号送,又相与裒集贿赂于上司借留,而百姓重足一迹,畏见其面。去年宜卿有族人客死于潭州境内,宜卿托名经理其家,乃盗发其囊箧,及私其婢女,为族人之子诉于潭州,又诉于监司,尚未结絶也。

译如今他的丧服之制已经解除,这正是古代诸侯除服、穿士人的服装入朝拜见天子的日子。任用有德者,讨伐有罪者,权柄出自大君;像胜非这样的人,难道适宜用秘殿的名号宠待他,用真祠的优厚俸禄供养他吗?如果赏罚失当,就会违背天下人的期望。恩典、章服和宠遇等礼数,用来体恤大臣,是国家的良法,本来不能废弃。然而施用得当,就能尊重国体,使受者以为荣耀;施用不当,那么应当得到它的人也不把它看得珍贵,名器反而变得轻贱,君主的权威也就衰替了。骐骥、骅骝这样的良马,一天能奔驰千里,所以要清洁它们的马厩和马槽,丰足供应草料豆料,在紧急时候,它们便能与人同心协力。至于驽骀这样的劣马,既没有超凡的脚力,又有欺骗衔、偷脱缰绳、凭小聪明成为盗马之患,那么也只能当作普通牲畜来饲养罢了。君主驾驭人才,和这有什么不同呢?伏望陛下振作精神,果断行使威权,奉行上天的讨伐,把臣这篇奏章发出,严肃诏告宰执,辨正名分、判定罪名,以此作为大臣怀有二心、误国的警戒,来慰藉四方多年积聚的愤懑不平之心。刑罚既然昭明,叛贼自然震慑;此事关系国家大政,所牵涉的影响并不轻。臣因此竭尽忠诚,冒昧仰请陛下听取,即使有利于国家而九死,也不推辞。臣实在承受不起冒犯圣颜的惶恐至极之情。《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去邪 宋高宗时期,胡寅驳回刘僴复任秘阁修撰的奏疏说:‘臣谨按,刘僴过去侍奉蔡攸以求得官爵,天下人都知道。他历任的差遣,有的是在大晟府按定、协和声律;有的是提举道箓院、管干文字,这些都不是士大夫肯做的事情。他所升任的官职,是凭借熟练掌握按乐以及修建道箓院、管干明节皇后园陵等事取得的,并不是按照年资劳绩应当得到的。他所获赐的金带,是因为撰写《祥应记》,也不是依照品级职位应当赏赐的。他所受到的责罚,是因为臣僚论说他谄媚侍奉蔡攸、结交童贯,于是被贬降;又因为臣僚论说他施行诡计秘谋、附会奸恶,于是被剥夺官职。至于被勒令停职、废弃不用,不能与士大夫并列,更不能和那些因过失、不幸而情有可原、可以宽宥的人相提并论。如今他已经多次凭借赦恩,全部恢复了官秩,享用祠宫的俸禄,已经是非常侥幸了。竟然还敢上状申诉,要求恢复职务,无耻之心从未悔改。如果让他参与华贵的中秘职位,与论撰之臣并列,那么那些寄居其中的名儒硕学,心里将会怎么想?臣恐怕这不是劝善惩恶之道。伏望圣上慈仁,另行降下指挥;对于这份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 胡寅又驳回湖北漕司征辟许宜卿为桃源令的奏疏说:‘臣私下认为,湖北近来百姓聚众为盗,只是由于守令贪婪暴虐、政令繁苛、赋税沉重所造成。如今平定之初,县令尤其应当反复谨慎地选择。譬如有人因沉溺酒色损伤身体,几乎到了危殆的地步,药物攻治之后,气血刚刚恢复,过去一切导致疾病的因素都应全部远离,再辅以良药、用珍馐美味调养,经过岁时滋养,或许可以恢复如初;如果仍旧用嗜欲来伤害他,那么就无法再救治了。谨按许宜卿此人,建炎二年曾任湘阴县知县,到任不久,就娶供差役的弟子为妻,并在本县营造大宅,极尽土木工程之劳,百姓纷纷投诉,被潭州帅臣弹劾;适逢番骑攻破城池,案件没有追究。后来他代理湘潭县事,只任职四十天,等到他被解除职务时,全县胥吏攀住船只号哭送行,又共同搜集贿赂送给上司,请求借故留任;而百姓却两脚重叠、不敢迈步,害怕见到他的面。去年许宜卿有族人在潭州境内客死,许宜卿托名替他料理家事,却盗取其行囊箱笼,并奸占他的婢女;族人的儿子为此到潭州申诉,又向监司申诉,至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