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七
贴黄如执论者以为青苖免役遽罢之恐国用不足则乞陛下问以治平嘉祐之前国用何以不阙愿令讲究而行之臣防圣恩召自踈逺誓不为朋党以欺天聪以孤忠上事仁圣言触众怨惟陛下力赐主张臣得尽其愚以効万分宻为聪明之助幸甚朝奉郎礼部郎中苏轼论给田募役状奏曰:臣窃见先帝初行役法,取寛剰钱,不得过二分,以备灾伤,而有司奉行过当,通计天下,乃十四五,然行之防十六七年,常积而不用,至三千余万贯石。先帝圣意固自有在,而愚民无知,因谓朝廷以免役为名,实欲重敛,斯言流闻,不可以示天下后世。臣谓此钱本出民力,理当还为民用,不幸先帝升遐,圣意所欲行者,民不知也,徒见其积,未见其散,此乃今日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所当追探其意,还扵役法中散之,以塞愚民无知之词,以兴长世无穷之利。臣伏见熈宁中常行给田募役法,其法亦系官田【如退滩户絶没纳之▯】及用寛剰钱买民田以募役人,大畧如边郡弓箭手。臣知宻州,亲行其法,先募弓手,民甚便之,曽未半年,此法复罢。臣闻之道路,本出先帝圣意,而左右大臣意在速成,且利寛剰钱以为他用,故更相駮难,遂不果行。臣谓此法行之,葢有五利,朝廷若依旧行免役法,则毎募一名,省得一名雇钱,因积所省,益买益募,要之数年,雇钱无防,则役钱可以大减。若行差役法,则毎募一名,省得一名包役,包役既减,农民自寛,其利一也。应募之民,正与弓箭手无异,举家衣食出扵官田,平时重犯法,缓急不逃亡,其利二也。今者谷贱伤农,农民卖田常苦不售,若官与买,则田谷皆重,农可小纾,其利三也。钱积扵官,常苦▯重,若散以买田,则货币稍均,其利四也。此法既行,民享其利,追悟先帝所以取寛剰钱者,凡以为我用耳,疑谤消释,恩徳显白,其利五也。独有二▯:贪吏狡胥与民为奸,以瘠薄田中官雇一浮浪人蹔出应役,一年半嵗即弃而走,此一▯也。愚民寡虑,见利忘患,闻官中买田募役,即争以田中官以身充役,业不离主,既初无所失,而骤得官钱,必争为之,充役之后,永无休。歇患及子孙,此二▯也。但当设法以防二▯,而先帝之法决不可废。今日既欲尽罢寛剰钱,将来无继,而繋官田地数目不多,见在寛剰钱虽有三千万贯石,而兵兴已来借支防半。臣今擘画,欲扵内帑钱帛中支还兵兴以来所借钱斛,复完三千万贯石,止扵河北、河东、陕西被边三路行给田募役法,使五七年间役减大半,农民完富,以备缓急,此无穷之利也。今弓箭手有甲马者给田二顷半,此以躯命偿官,且犹可募,则其余色役召募不难。臣谓良田二顷可募一弓手,一顷可募一散从官,则三千万贯石可以足用。谨具合行事件画一如左。一给田募役,更不出租,依旧纳两税,免支移折变。一今来虽有一顷二顷为率,若所在田不甚良,即临时相度,添展畆数,务令召募得行。但役人所获稍优,则其法坚久不壊。一、今若立法,便令三路官吏推行,若无赏罸,则官吏不任其责,缪悠灭裂,有名无实;若有赏罚,则官吏有所趋避,或抑勒买田,或召募浮浪,或多买瘠薄,或取办一时,不顾后患。臣今擘画,欲选才干朴厚知州三人,令自辟属县令,毎路一州,先次推行,令一年中畧成伦理。一州既成伦理,一路便可推行,仍委转运、提刑常切提举。若不切推行,或推行乖方,朝廷觉察,重赐行遣。一应募役人,大抵多是州县百姓所买官田。去州县大逺,即久逺难以召募。欲乞所买田,并限去州若干里,去县若干里。一出榜告示,百姓卖田,如系所限去州县里数内,仍及所定顷亩,即须先申官令佐,亲自相验,委是良田,方得收买。如官价低小,即听卖与其余人户,不得抑勒。如买瘠薄田,致久逺召募不行,即官吏并科违制分故失定断,仍不以去官赦降原减。一、预先具给田顷亩数,出榜召人投名应役。第二等已上人户,许充弓手,仍依旧条拣选人材。第三等以上,许充散从,官以下色役更不用保。如等第不及,即召第一等一户,或第二等两户,委保。如充役七年内逃亡,即勒元委保人承佃充役。一、每买到田,未得交钱,先召投名人承佃充役,方得支钱,仍不得抑勒。一、卖田入官,须得交业与应募人,不许本户内人丁承佃充役。一、募役人老病走死,或犯徒以上罪,即须先勒本户人丁充役,如无丁,方别召募。一应募人交业承佃后,给假半年,令葺理田业。一退滩户絶没纳等系官田地,今后不许出卖,更不限去州县里数,仍以肥瘠髙下品定顷亩,务令召募得行。一系官田,若是人户见佃者,先问见佃人,如无丁可以应募,或自不愿充役者,方得别行召募。
译贴黄:如果执意议论此事的人认为,青苗、免役法仓促罢除,恐怕会使国用不足,那么请陛下问一问:治平、嘉祐以前,国家的费用为什么没有短缺?希望命令有关部门研究清楚后实行。臣承蒙圣恩,从疏远之地被召回,发誓不与朋党勾结来欺骗天子的聪明;凭借孤忠向仁圣进言,言辞触犯众多人的怨恨,只希望陛下竭力赐予主持支持,使臣得以竭尽愚忠,来报效万分之一,秘密地成为陛下聪明决断的助力,臣就十分幸运了。” 朝奉郎、礼部郎中苏轼论述给田募役的奏状说:臣私下看到,先帝起初实行免役法时,收取的宽剩钱不得超过二分,用来防备灾伤;但有关部门执行过度,合计天下的数额竟达到十分之四五。然而实行了大约十六七年,常常积存不用,直到三千多万贯石。先帝的圣意本来另有所在,但愚昧的百姓不了解,便因此说朝廷以免役为名,实际是想加重征敛。这种说法流传开来,不可以拿给天下后世看。臣认为,这些钱本来出自百姓的劳力,按理应当还用来为百姓办事。不幸先帝升遐,圣意想做的事百姓不知道,只看见钱财积存,没有看见散发使用。这正是今天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应当追究探求先帝心意,把这些钱在免役法中散发使用,以堵塞愚民无知的说法,兴起长久无穷的利益。臣又看到熙宁年间曾经实行给田募役法。这种办法也依靠官田【例如退滩户、绝户、没官、纳入官府等类的田地】,以及用宽剩钱购买民田来招募役人,大体如同边郡的弓箭手。臣任知密州时,亲自实行过这种办法,先招募弓手,百姓很感到便利,不到半年,这个办法又被罢除。臣从道路上听说,这本来出于先帝的圣意,但左右大臣只想求速成,而且贪图把宽剩钱另作他用,所以彼此驳难,最终没有实行。”},{ 臣认为实行这一办法,大概有五项好处。朝廷如果仍旧实行免役法,那么每募得一人,就省下一人的雇钱;把节省下来的钱积累起来,就可以不断买田、不断募役。总的说来,几年之后,雇钱没有防碍,役钱就可以大为减少。这是第一项好处。若实行差役法,那么每募得一人,就省下一名包役;包役既然减少,农民自然可以宽裕一些,这是第一项好处。应募的百姓,正同弓箭手没有区别,全家衣食都出自官田,平时重视法令,不轻易犯法;遇到紧急情况也不会逃亡,这是第二项好处。如今谷价低贱,伤害农民,农民卖田常常苦于无人购买;如果由官府收买,田价和谷价都会提高,农民也可以稍稍得到缓解,这是第三项好处。钱财积存在官府,常常苦于弊端严重;如果把钱散出去买田,货币流通就会稍微均衡,这是第四项好处。这一办法实行以后,百姓享受到它的好处,追溯体会先帝之所以收取宽剩钱的原因,完全是为了供国家使用,那么疑虑和诽谤就会消除,先帝的恩德也会显明,这是第五项好处。只是有两项弊端:贪婪的官吏和狡猾的胥吏同百姓勾结,用贫瘠的田地替官府雇一个游荡之人,暂时出来应役,一年半载就抛弃田地逃走,这是第一项弊端。愚昧的百姓考虑不周,见利忘患,听说官府买田募役,就争着把田卖给官府、以自身充役;家业不离原主,起初又没有损失,反而突然得到官钱,必然争着这样做。但充役以后,子孙后代都将永远不能休息。这会使本人和子孙后代都长期受累,这是第二项弊端。只应当设法防止这两项弊端,而先帝制定的办法决不能废弃。如今既然想把宽剩钱全部罢去,将来就没有后续财源;而且官田的数量本来不多,现有的宽剩钱虽有三千万贯石,自从战争兴起以来也已经借支了一半。臣现在筹划,想从内帑的钱帛中拨还战争兴起以来所借的钱粮,使宽剩钱恢复到三千万贯石,只在河北、河东、陕西三路靠近边境的地方实行给田募役法,使五七年之间役钱减少大半,农民富足起来,以备缓急之需,这是无穷的利益。现在弓箭手中有甲马的,每人给田二顷半;这已经是用身家性命报效官府,尚且可以募取,何况其他各色差役,招募并不困难。臣认为有良田二顷可以募一名弓手,有良田一顷可以募一名散从官,那么三千万贯石就足够使用。谨将应当施行的事项逐条列在下边。一、给田募役,不再另行出租,只依旧缴纳两税,免除支移、折变。一、如今虽以一顷、二顷为通常标准,如果当地田地不很肥良,就临时估量,增加田亩数,务必使招募能够实行。只要役人所得稍微优厚,这项办法就能稳固长久而不败坏。一、如今如果制定此法,便命令三路官吏推行;如果没有赏罚,官吏就不会承担责任,敷衍草率,只有名义没有实效;如果设有赏罚,官吏又会有所趋避,可能强迫买田,可能招募游荡之人,可能大量购买贫瘠田地,可能只图一时办成而不顾后患。臣现在筹划,想选拔三名才干而朴厚的知州,命他们自行任用所属县的县令,每一路先推行一个州,令其在一年之内大致形成秩序。一个州形成秩序以后,一路就可以推行,仍委托转运使、提刑常常严格督察。如果不认真推行,或者推行失当,朝廷察觉后,就从重给予处分。一、应募的役人,大多是州县百姓买来的官田的承佃者。田地距离州县太远,就会长久难以招募。因此请求所买田地必须限定距离州若干里、距离县若干里。一、张榜发布告示。百姓卖田,如果属于所限定的距州、距县里数以内,并且达到规定的顷亩数,就必须先申报州县官令佐,由他们亲自查验,确实是良田,才可以收买。如果官价低小,就听任卖给其他人户,不得强迫。如果买了贫瘠田地,以致长久不能招募,就将官吏一并按违制、分故失等罪论断,仍不得因离职、赦降而原宥或减免。一、预先列明所给田地的顷亩数,张榜招人报名应役。第二等以上人户,准许充任弓手,仍依旧有条文拣选人才。第三等以上人户,准许充任散从,官以下各色差役都不用保人。如果等级不够,就招第一等一户,或第二等两户,负责作保。如果充役七年以内逃亡,就勒令原来负责保人的人承佃田地并充役。一、每买到田地,尚未交付钱款时,先招报名的人承佃田地并充役,然后才可以拨付钱款,仍不得强迫。一、田地卖入官府后,必须将产业交给应募的人承佃,不许本户中的丁男承佃并充役。一、应募役人年老、患病、逃亡、死亡,或者犯徒刑以上的罪,就必须先勒令本户丁男充役;本户没有丁男,才可以另行招募。一、应募人交接产业、承佃田地以后,给假半年,令其修葺整治田业。一、退滩户、户绝户、没纳等类属于官府的田地,今后不许卖出,也不再限制距离州县的里数,仍按照肥瘠、高下评定应给的顷亩数,务必使招募能够实行。一、属于官府的田地,如果已有民户承佃,就先询问现任承佃人;如果没有丁男可以应募,或者承佃人自己不愿充役,才可以另行招募。
右所陈五利二▯及合行事件一十二条伏乞朝廷详议施行。然议者必有二説:一谓召募不行,二谓欲留寛剰钱斛以备他用。臣请有以应之。富民之家,以三二十亩田中分其利,役属佃户,有同仆▯。今官以两顷一顷良田,有税无租,而人不应募,岂有此理?又弓箭手已有成法,无可疑者。寛剰役钱,本非经赋常入,亦非国用所待而后足者。今付有司逐旋支费,终不能卓然立一大事,建无穷之利。如火铄薪,日减日亡。若用买田募役,譬如私家变金银为田产,乃是久长万全之防。深愿朝廷及此钱未散,立此一事。数年之后,钱尽而事不立,深可痛惜。臣闻孝子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周公所以见称扵万世者,徒以能行文王之志也。昔苏绰为魏立征税之法,号为烦重,已而叹曰:「此犹张弓也,后之君子,谁能觧之?」其子威侍侧,闻之慨然以为己任。及威事隋文帝,为民部尚书,奏减赋役如绰之言,天下便之。威为人臣,尚能成父之志。今给田募役,真先帝本意。陛下当优为武王、周公之事,而况苏威区区人臣之孝,何足道哉?臣荷先帝之遇,保全之恩,又防陛下非次拔擢,思慕感涕,不知所报。冒昧进计,伏惟哀怜裁幸。谨録奏闻,伏▯勅防。元祐三年,轼为翰林学士,上言:“差役之法,天下皆云未便。昔日雇役,中户嵗出防何?今者差役,中户嵗费防何?更以防年一役,较之约见其数,则利害灼然。而况农民在官,官吏百端蚕食,比之雇人,苦乐十倍。五路百姓,朴拙间遇差为胥史,又须转雇惯习之人,尤为患苦。”寻诏郡县各具差役法利害条析以闻。轼知杭州,上言:“改行差法则上户之害皆去,独有三等人户方雇役时,户嵗出钱极不过三四千,而今一役二年,当费七十余千,休闲不过六年,则是八年之中,昔者徐出三十余千,而今者并出七十余千,苦乐可知。朝廷既取六色钱,许用雇役以代中户,颇除一害,以全二利。今惟狭乡户小役者替闲,不及三畨,方得用六色钱募人以代州役,此法未允。何者?百姓出钱本为免役,今乃限以畨次,不用尽用,留钱在官,其名不正。又所雇者少,未足以纾中户之劳。又投名衙前不足元额,而乡差衙前又当更代,即又别差,更不支钱。若愿就长名,则支酬重难,尽以给之,仍计日月除其户役及免助役钱二十千。及州役惟吏人衙前得皆雇募,此外悉用差法。如休役未久三年,即以助役钱支募,此法尤为未通。自元丰前不闻天下有阙额衙前者,岂甞抑勒?直以重难月给可以足用故也。当时奉使如李承之之徒,所至已輙减刻。元祐改法又行减削,既多不支月给,如何肯就招募?今不循其本,乃欲重困乡差,全不支钱,而应募之人尽数支给,又放免役钱二十贯,欲以诱胁尽令应募。何如直添重难月给,令招募得行?乞促招阙额长名衙前,刻期须足。如合增钱雇募,上之监司议定,即行役率以二年爲一畨。向来尚许一户歇役不及三畨,则令雇募,是欲百姓空闲六年。今忽减作二年,幸六色钱足用有余,正可加添畨数,而乃减畨添役,农民皆纷然妄谓朝廷移此钱他之。虽云量畱一分备用,若有余剰数却量减下无丁户及女户所敷役钱,此乃空言无实。丁口产税开收増减,年年不同,如何前知来年应用而预爲桩科?若亟行减下,临期不足,又须増取,吏缘爲奸,不可胜防矣。大抵六色钱以免役取当扵雇役乎?尽之然后名正而人服。惟有一事不得不。”虑州县六色钱多少不同,若各随多少以爲之用,则敷钱多处役户优闲太久,六色人户反觉敷钱数多。欲乞今后六色钱常存一年备用之数,而防计岁所当用,以赢余而通一路,酌人户贫富、色役多少,预行品配,以一路六色钱通融分给,令州县尽用雇人,以本处色役轻重爲先后。如此则钱均而无弊,雇人稍广,中户渐苏,则差役良法可以久行而不变矣。
译以上所陈述的五项利益、两项弊端以及应当施行的事项,共十二条,伏请朝廷详细议论施行。然而议论者必定有两种说法:一是认为招募不能实行,二是认为想把宽剩钱粮留下以备其他用途。臣请求对此有所答复。富民之家把三二十亩田地的收益分给佃户,役使佃户,和役使仆隶相同。如今官府用一顷、二顷良田,只收税而不收租,却有人不肯应募,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何况弓箭手已有成法,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宽剩役钱本来不是经常性的赋税收入,也不是必须等它来满足的国用。如今交给有司逐渐支用,终究不能显著办成一件大事,建立无穷的利益,就像火烧柴薪一样,一天天减少,一天天消失。如果用来买田募役,就譬如私家把金银变成田产,这是长久而稳妥的保障。臣深愿朝廷趁这些钱还没有散尽,建立这一事业。几年以后,钱用尽而事业没有建立,那实在令人痛惜。臣听说孝子在于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武王、周公之所以为万世所称道,只是因为能够实行文王的志向。过去苏绰为西魏制定征税法,被称为烦琐繁重,后来又叹息说:‘这就像张开的弓,后世的君子,谁能把它解开呢?’ 他的儿子苏威侍立在旁,听到这话后慨然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等到苏威侍奉隋文帝,担任民部尚书,便上奏请求按照苏绰的意见减轻赋役,天下百姓都感到便利。苏威作为臣子,尚且能够成就父亲的志向。如今给田募役,确实是先帝的本意。陛下应当大力成就武王、周公那样的事业,何况苏威区区一个臣子的孝行,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臣承受先帝的知遇和保全之恩,又蒙陛下破格提拔,思念感激,流泪不已,不知怎样报答。臣冒昧进献此计,伏望陛下哀怜并裁定施行。谨此录奏上闻,伏候敕旨。元祐三年,苏轼任翰林学士,上言说:‘差役法,天下人都说不便利。从前实行雇役法时,中户每年出钱多少?如今实行差役法,中户每年耗费多少?再把若干年承担一次差役的情况比较一下,计算现今大致的数目,那么利弊就十分明显了。何况农民服役于官府,官吏从各方面侵蚀剥削,比雇人服役时,苦乐相差十倍。五路百姓质朴愚拙,间或被差去充任胥史,又必须转而雇用熟悉事务的人,更加感到困苦。’不久,诏令各郡县分别列举差役法的利弊条目上报。苏轼任杭州知州时,上言说:‘改行差役法后,上户的危害都消除了,只有三等人户,从前雇役时每户每年出钱最多不过三四千,而如今一次差役两年,应当花费七十多千;闲置不服役不过六年,那么八年之中,从前缓缓出三十多千,如今却要一并出七十多千,苦乐如何,显而易见。朝廷既然收取六色钱,准许用雇役来代替中户,已经除去一项危害,保全了两项利益。如今只有狭乡中承担小役的人替换休闲,不满三番,才可以用六色钱募人代替州役,这个办法不妥。为什么呢?百姓出钱本来是为了免役,如今却限制番次,不能全部使用,反而把钱留在官府,名义上就不正。况且所雇人数太少,不足以缓解中户的劳苦。又因投名衙前不足原定名额,而乡差衙前又应当轮换,于是还要另行差役,更不发给钱。如果愿意充任长期名额,就应提高重难役的月给,把钱全部发给他们,同时按日月计算,免除其户的差役以及二十千助役钱。至于州役,只有吏人衙前可以全部雇募,此外都实行差役法。如果休役还不到三年,就用助役钱支付募役费用,这个办法尤其行不通。元丰以前,天下从未听说有缺额的衙前,难道那时曾经强迫吗?’ 只是因为重难役的月给足以供役使用罢了。当时奉使者如李承之之流,所到之处总是擅自削减待遇。元祐改法后又实行减削,既然大多不给月给,怎么肯接受招募?如今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想加重乡差的困苦,完全不给钱,而对应募的人全部发足钱,又免除二十贯役钱,想用诱导和胁迫使人全部应募。哪里如直接增加重难役月给,使招募能够实行呢?请求催促招募缺额的长期名额衙前,限期补足。如果确实需要增加钱来雇募,由上级监司议定后施行,差役一概以两年为一番。从前尚且允许一户休役不满三番,才令其雇募,这是想让百姓空闲六年。如今忽然减为两年,幸好六色钱足够有余,正可以增加番次,却反而减少番次、增加差役,农民都纷纷妄言朝廷把这笔钱转作他用。虽说酌量留下一分备用,如果有余剩数目,就酌量减免无丁户和女户所摊的役钱,这只是空话,没有实际根据。丁口、财产、税额每年都有增减,怎么能预先知道来年所需而提前确定摊派?如果急忙减免,到期不够,又必须增加征取,官吏借机作奸,实在防不胜防。总的说来,六色钱既然是用来免役的,就应当全部用于雇役吗?’ 把这些钱全部用于雇役以后,名义才正当,百姓才会心服。只是有一件事不能不[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或串句]考虑:各州县六色钱的多少不同,如果各自按照钱数多少使用,那么摊钱多的地方,役户休闲时间太久,六色人户反而会觉得所摊钱数太多。请求今后六色钱常存一年备用的数额,其余估计每年应当使用的数额,再以盈余在一路范围内统筹调剂;斟酌人户贫富和各色差役的多少,预先分别配定,使一路的六色钱能够通融分配,令州县全部用来雇人,并以当地各色差役的轻重确定先后。这样钱数就均衡而没有弊端,雇用的人稍微增多,中户逐渐得到苏息,差役这一良法就可以长久实行而不改变了。
元祐元年,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上奏曰:「臣切闻天下诸路差雇役法,朝廷虽已降指挥,而至今未定,颇闻烦扰。臣检防始初,司马光阅天下臣庶奏章,多言出钱雇役其法不便,遂却复差役之法。然司马光所言甚详,而莭目颇繁,恐州县不一一通晓。而又朝廷置局详定,议论不一,必难通行。臣等以谓差役之法,本州县常事,其来久矣,皆素有定法。及其末流,不容无弊,故当随时刋改。臣曽累具劄子,奏乞先令州县刺史令佐,从民利便,各议定其法,县申州,州申转运司看详定夺,奏闻。如得允,当即降下施行。盖朝廷大号令,必当自上而下,州县常差役,理须自下而上,则各从民便。以天下之广,郡县之众,不可以一切之法行之,行之必亘有妨碍。而局官及诸臣僚纷然上言,各任己见,不同知利害,及祗付所司,别无与夺,以至州县希望朝廷风防,至今其法未定,益滋狡吏侵扰。若如前请,且各付逐路郡县定夺利害,各从其便,庶几下民早得息肩。」殿中侍御史吕陶论保甲二弊防曰:臣伏见保甲之法虽已更改,犹有二弊未便于民。其一为罢去二十畒以下免教指挥,却令五等户有三丁者皆赴冬教一月。縁民之贫富不繋丁之多少,而教与不教则有幸不幸。令田有百畆家有二丁则免教,是谓之幸;田有十畆家有三丁则赴教,是谓之不幸。此贫富力役大为不均。况今之教阅,官中不给钱米,一月之食皆其自办。夫有田二十畆之家,终年所收不过二十硕,赋税伏腊之外,又令供赡一丁,则力亦难给。盖昔日推行之始,不暇讲求利害,唯务其多。今虽将五等下户精专阅习,万一或有调发,虽破竭家产,所得几何?裹粮而行,岂不重困?臣愚欲乞于三等以上,或等第虽低而家业及一百贯有三丁者,方得差充。其二为陕西州郡今秋雨涝,髙原之地虽谓顺成,下隰之田稼亦不善。人户有诉灾伤去处,而蠲税不及五分,并须赴教。官司奉法不敢放免。臣窃谓保甲之令行已累年,朝廷知其有弊,多所厘改,欲民休息。若须▯灾伤及五分方与免教,亦恐徳泽未广。臣愚欲乞应系灾伤县分,并特与免冬教,以惠畿内三路之名。又况郡县自来捡视灾伤,多是通计一县所放立为分数,如元管税一千石放及五百石则谓之五分,即非以逐户所伤立定分数。其被灾既有多少之异,而通计一县大数偶不及五分,遂不免教,此朝廷之所当察也。如防圣慈以灾伤之故不限分数,特免教阅,则朝廷武备未为废缺,而生民受惠深矣。臣访闻陜西诸县人户有为田土絶少,虽管三丁陈状乞免教,并有诉述本户灾伤过多,但为一县緫数不及五分,亦乞免教者,逐县拘碍条禁不敢輙行。伏乞早赐指挥,庶寛民力。陶又奏曰:“天下版籍不齐,或以税钱贯伯,或以田地顷畆,或以家之积财,或以田之受种。虽皆别为五等,然有税赋钱一贯,占田一顷,积财千缗,受种十石,而入之一等。一等之上无等可加,遂至税缗、田畆、积财、受种十倍于此,亦不过同在一等。凭此差役,必不均平。虽无今日纳钱之劳,反有昔时偏颇陪费之害。莫若裁量新旧,着为条约:如税钱一贯为第一等,合于本等中差一役;税钱两倍于一役者,并差二役;又倍即差三役。虽税钱更多,不过三役,并听雇人。或本县户多役少,则上户之役不须并差,但可次叙休役年月逺近而均其劳逸。假令甲充役后可闲五年,乙税钱两倍于甲,可闲三年;丙又倍于乙,可闲一年。具以田土顷畆之▯为等,并其余同等多少不侔者,并仿此。”又成、梓两路差役旧专以户税为差等,熈寜初别定坊郭户营运钱以助免役,乃在税产之外,州县抑认成额,至今不减。至有停闲居业、移避乡村犹不得免。今方议法,坊郭等第固不可偏废,然须参究虚实,别行排定,以寛民力,并送详定所。陶又奏为乞下有司别定坊郭之法,以寛民力。”防曰:“臣伏见成都府、梓州路自来只于人户田产税钱上,依等第差役。熈寜初施行役法,别定坊郭十等人户,出营运钱以助免役之费。盖朝廷之意,本为人户专有营运,而无税产,或有税产而兼有营运,故推排坊郭有营运之家,仍于田产税钱之外,别令承认营运钱数,以助税户,诚为均法。然推行之初,有司不能上体朝廷本意,一切督廹,郡县及差官谕意,惟务定得坊郭钱多,用为劳効。州县承望风指,不问虚实及有无营运,但有居止屋宅在城市者,估其所直,一槩定坊郭等第,虽以推排为名,其实抑令承认,立成年额,嵗嵗相仍,至今不减。访闻嘉州坊郭人户,以至闭户移避于乡村居住,其营运钱亦不减免。虽欲转卖屋业,势不能售,其弊至此,盖亦极矣。今来朝廷讲议差役之法,坊郭等第固不可偏废,然理须参究虚实,别行排定,不须循用旧额,务在酌中。
译元祐元年,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上奏说:‘臣切闻天下各路的差役、雇役法,朝廷虽然已经下达指挥,但直到现在还没有确定,听说颇为烦扰。臣考察事情的起始,司马光阅览天下臣民的奏章,多数都说出钱雇役办法不便利,于是又恢复了差役法。然而司马光所说的内容很详尽,条目却相当繁多,恐怕州县不能一一通晓。况且朝廷设置机构详细审定,议论又不一致,必然难以通行。臣等认为,差役法本来是州县的日常事务,沿行已久,向来都有成法。到了后来弊端流传开来,当然不能没有弊病,所以应当随时修订。臣曾多次具呈札子,请求先令州县刺史、令佐根据百姓的便利,各自议定办法,由县申报州,州申报转运司审查决定,再奏报朝廷。如果得到批准,就立即下达施行。朝廷的大号令,必须自上而下;州县日常的差役事务,按理必须自下而上,这样才能各自顺从民情便利。天下如此广大,郡县如此众多,不可能用一套办法一概施行,强行实行必定处处妨碍。然而机构官员和各位臣僚纷纷上言,各自坚持己见,并不共同了解利弊;上报后又只交给主管机构办理,另无裁决,结果州县窥测朝廷风向,直到如今办法仍未确定,反而使奸吏更加肆意侵扰。如果依照前面的请求,暂且把各路郡县分别交给当地决定利弊,各从其便利,或许可以使百姓早日得到休息。殿中侍御史吕陶论说保甲法的两项弊端:臣伏见保甲法虽然已经改动,仍有两项弊端不便于百姓。第一,废除了二十亩以下免除教阅的指挥,却令五等户中有三丁的都参加冬教一个月。因为百姓的贫富不取决于丁口多少,而参加教阅与否却造成有幸与不幸。田有一百亩、家有二丁而免教,这是所谓幸运;田有十亩、家有三丁而赴教,这是所谓不幸。这使贫富之间的力役极不均平。何况如今教阅时,官府不给钱粮,一个月的食用都由本人办理。有二十亩田的人家,全年收获总共不过二十硕,除赋税和伏腊费用之外,又令其供养一名丁男,财力也难以承担。从前开始推行时,没有时间讲求利弊,只求人数多。如今即使把五等以下的人户集中精心训练,万一调发出征,即使耗尽家产,能得到什么?还要自己裹粮上路,岂不是更加困苦?臣愚昧地请求,在三等以上人户中,或者虽等级较低但家业达到一百贯且有三丁的人户,才可以差充。第二,陕西州郡今年秋天遭受雨涝,高原地区虽说收成顺利,低洼田地的庄稼却长得不好。人户有申诉灾伤的地方,即使蠲免的税额不到五分,也都必须参加教阅。官府奉行法令,不敢放免。臣私下认为,保甲法令实行已经多年,朝廷知道它有弊病,已经作了许多整顿修改,是想让百姓得到休息。如果一定要等到灾伤达到五分才准许免教,恐怕恩德仍然不能广泛施及。臣愚昧地请求,凡属于受灾的县份,都特别准许免除冬教,以此施惠于畿内三路。况且郡县向来检视灾伤,多是把全县应当放免的税额总计起来作为分数,例如原来应征税一千石,放免达到五百石,就称为五分,并不是按照各户受灾程度分别确定分数。各户受灾既有多少不同,而全县合计数额偶然不到五分,于是就不能免教,这是朝廷应当察知的。若仰赖圣上慈恩,因灾伤之故不限制分数,特别免除教阅,那么朝廷的武备并没有因此废弛,而百姓受到的恩惠就深了。臣访闻陕西各县有些人户田地极少,即使家中有三丁,也上状请求免教;还有人申诉本户灾伤过重,也请求免教,但只是因为全县总数不到五分,各县都受条文限制,不敢擅自施行。伏请早赐指挥,或许可以宽缓民力。吕陶又上奏说:‘天下的户籍标准并不统一,有的以税钱贯数为依据,有的以田地顷亩为依据,有的以家中积蓄财产为依据,有的以田地所能收取的种子数为依据。虽然都分别列为五等,但可能税赋一贯、占田一顷、积财千缗、受种十石的都列入第一等。第一等以上没有更高等级,于是税钱、田亩、积财、受种即使达到上述数目的十倍,也不过仍同列第一等。依据这样的等级差役,必然不均平。虽然没有今天缴纳钱财的劳苦,却反而有从前偏颇、额外支出的危害。不如斟酌新旧办法,制定条约:如以税钱一贯为第一等,在本等中应当承担一役;税钱达到承担一役者的两倍,就承担两役;再增加一倍,就承担三役。即使税钱更多,也不过承担三役,并且听任雇人。或者本县户数多而役数少,那么上户的差役不必全部同时承担,只须依次按照休役年月的远近来安排,使劳逸均衡。假定甲充役后可以闲五年,乙的税钱是甲的两倍,可以闲三年;丙又是乙的两倍,可以闲一年。凡以田土顷亩等作为等级,以及其他同等而数量不相称的情况,都依此办理。’又说,成州、梓州两路从前专门以户税作为差等,熙宁初年另外制定坊郭户营运钱以助免役;这项钱在税产之外,州县强行认定数额,直到现在也没有减少。甚至有人停业闲居、迁往乡村躲避,仍然不能免除。如今正要议定法令,坊郭等第固然不能偏废,但必须核查虚实,另行排定,以宽缓民力,并将此事送交详定所。吕陶又上奏,请求下达有司,另行制定坊郭法,以宽缓民力。奏称:臣伏见成都府、梓州路向来只根据人户田产和税钱,按照等第差役。熙宁初年施行役法,另行确定坊郭十等人户,出营运钱以补助免役费用。朝廷的本意,是考虑到有些人户专门从事营运而没有税产,或者既有税产又兼有营运,所以推排坊郭有营运的家庭,除了田产税钱外,另令其认纳一定数额的营运钱,用来帮助税户,这确实是均平的办法。然而推行之初,有司不能体察朝廷本意,一味督促逼迫,郡县及差派的官员揣摩上意,只求确定的坊郭钱数多,以此作为办事成绩。州县迎合上级意旨,不问实际情况和是否有营运,只要有人在城市中有住宅屋宇,就估计房屋价值,一概确定坊郭等第;虽名义上叫推排,实际上是强迫认纳,规定成年额,年年沿袭,直到现在也不减少。听说嘉州的坊郭人户,甚至闭门停业,迁到乡村居住,所纳营运钱也不减免。即使想转卖房屋产业,也因情势不能卖出,弊端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已经极其严重。如今朝廷正在议论差役法,坊郭等第固然不能偏废,但按理必须核查实际虚实,另行排定,不必沿用旧额,务求适中。
其中有屋宅而别无营运,或有营运而物力不多,并冝蠲免,以寛民力。窃虑诸路亦有似此去处,伏愿圣慈下有司详议立法施行。”哲宗时,苏辙上民政策曰:「臣闻三代之时,无兵役之忧;降及近世,有养兵之困,而无兴役之患。至于今,而养兵兴役之事,皆不得其当,而可为之深忧。盖古者兵出于农,而役出于民,有农则不忧无兵;而有民则不忧无役。五口之家,常有一人之兵;而二十之男子,嵗有三日之役。故其兵强而费不増,役起而人素具。虽有大兵大役,而不忧事之不集。至于兵罢役休,而无日夜不息之费。其后周衰,井田破壊,陵夷至于末世,天下无复天子之田,皆民之所自有。天下之民,不食天子之田,是故独责其税,而不任之以死伤战鬭之患。天子有养兵之忧,而天下无攻守劬劳之民,以为大忧。故调其财以为养兵之用,而天下之役,凡其所以转输漕运营建兴筑之事,又皆出于民。当此之时,民之所以供上之令者三:曰租,曰调,曰庸。租者,地之所当出;调者,兵之所当费;庸者,嵗之所当役也。故使之纳粟于官,以为田之租;人入布帛,以为兵之调;嵗役其力,不役则出其力之所直,以为役之庸。此三者,农夫皆兼为之,而游惰末作之民,亦不免于庸调。运重漕逺,天子不知其费,而一出于民。民嵗役二旬,而不役者当帛六十尺。民亦不至于太苦。故隋唐之间,有养兵之困,而无兴役之患。此其为法,虽不若三代之兵不待天子之养,而天下之役犹有可赖者,皆民为之也。及其后世,又不能守,乃变法而为两税,以至于今天下,非有田者不可得而使,而有田者之役,亦不过奔走之用,而不与天子之大事。天下有大兴筑,有大漕运,则常患无以为使。故募冗兵以供力役之急,不知撃刺战阵之法,而坐食天子之俸。由是,国有武备之兵,而又有力役之兵,其所以奉养之具,皆出于农也。而四海之游民,无尺寸之庸调,为农者常使隂出古者游民之所入,而天子亦常兼任养。」兵兴役之大患,故夫兵役之弊,当今之世可谓极矣。臣愚以为,天子平日无事而养兵不息,此其事出于不得已,惟其干戈旗鼔之攻,而后可使任其责。至于力役之际,挽车船,筑宫室,此非有死亡陷败之危,天下之民诚所当任而不辞,不至以累兵革之人,以重费天子之廪食。然当今之所谓可役者,不过曰农也,而农已甚困,盖尝使尽出天下之费矣。而工商技巧之民与夫游闲无职之徒,常徧天下,优游终日而无所役属。盖周官之法,民之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今可使尽为近世之法,皆出庸调之赋,庸以养力役之兵,而调以▯农夫,养武备之士。而力役之兵可因其老疾死亡遂勿复补,而使游民之丁代任其役,如期而止,以除其庸之所当入,而其不役者则亦収其庸,不使一日而阙。盖圣人之于天下,不惟重乎茍亷而无求,唯其能缓天下之所不给,而节其大幸,则虽有取而无害于为义。今者虽能使游民无劳苦嗟叹之声,而常使农夫独任其困,天下之人皆知为农之不便,则相率而事于末,末众而农衰,则天子之所独任者愈少而不足于用。故臣欲收游民之庸调,使天下无侥幸茍免之人,而且以纾农夫之困。茍天下之逰民自知其不免于庸调之劳,其势不耕则无以供亿其上,此又可驱而归之于南畆。要之十年之后,必将使农夫众多而工商之▯渐以衰息,如此而后使天下举皆从租庸调之制,而去夫所谓两税者,而兵役之忧可以稍缓矣。辙又言差役复行应议者有五,其一曰:旧差乡户为衙前,破败人家甚如兵火,自新法行天下,不复知有衙前之患,然而天下反以为苦者,农家嵗出役钱为难,及许人添刬见卖坊场,遂有输纳不给者尔。向使止用官卖坊场课入以雇衙前,自可足办,而他色役人止如旧法,则为利较然矣。初疑衙前多是浮浪投雇,不如乡差税户可托,然行之十余年,投雇者亦无大败阙,不足以易乡差衙前之害。今畧计天下坊场钱一嵗可得四百二十余万贯,若立定中价,不许添刬,三分减一,尚有二百八十余万贯,而衙前支费及召募非泛纲运一嵗共不过一百五十余万緍,则是坊场之直自可了办,衙前百费何用更差乡户?今制尽复差役,知衙前苦无陪备,故以乡户为之,至于坊▯尤无眀降处分,不知官自出卖耶?抑仍用以酬奬衙前也?若仍用以酬奬,即召募部纲以何钱应用?
译其中有房屋住宅而没有其他营运,或者虽有营运但财力不多的,都应当蠲免,以宽缓民力。臣私下担心各路也有类似地方,伏愿圣上施恩,交给有司详细议论,制定法令施行。哲宗时,苏辙上奏民政策略说:‘臣听说夏、商、周三代时,没有兵役的忧患;到了近世,有供养军队的困苦,却没有兴办力役的祸患。到了今天,养兵和兴役都不得其当,实在是值得深切忧虑的事情。古代军队出自农民,力役出自百姓;有农民,就不担心没有军队;有百姓,就不担心没有力役。五口之家,常有一人充当士兵;二十岁的男子,每年有三天力役。因此军队强大而费用不增加,役事兴起而人力早已具备。即使有大的战争、大的工程,也不担心事情不能完成。等到战争停止、力役结束,也没有日夜不停的费用。后来周朝衰微,井田制破坏,逐渐发展到后世,天下不再有天子的田地,全都成为百姓自己所有。天下百姓不耕食天子的田地,所以只向他们征收赋税,却不再让他们承担战斗中死亡受伤的祸患。天子有供养军队的忧虑,而天下没有承担攻守劳苦的百姓,便以此为大患。因此调取百姓的财物作为养兵之用;天下的力役,以及转输、漕运、营造、建筑等事情,也都出自百姓。在这个时候,百姓供奉上级命令的有三种:租、调、庸。’ 租,是土地应当缴纳的;调,是供军队开支的;庸,是每年应当承担的力役。因此让百姓向官府缴纳粮食,作为田租;每人缴纳布帛,作为军调;每年役使他们的劳力,不服役就缴纳相当于其劳力价值的钱帛,作为庸。这三项,农夫都要兼办;游惰和从事末业的人,也不能免除庸调。运输沉重、漕运遥远,天子不知道其中费用,而一概由百姓承担。百姓每年服役二十天,不服役的人应缴纳帛六十尺。百姓也不至于过分困苦。因此隋唐之间,有供养军队的困苦,却没有兴办力役的忧患。这种办法虽不如三代军队不需天子供养,但天下的力役仍有可以依靠之处,因为都是百姓承担的。到了后世,又不能守住这种办法,于是变法实行两税,直到今天,若不是有田的人便不能役使;而有田人家的力役,也不过用于奔走办事,不参与天子的大事。天下一旦有大的营造、大的漕运,就常常担心没有人可供役使。因此招募冗余军兵来应付力役的急需,他们不懂击刺和战阵之法,却坐食天子的俸禄。于是国家既有承担武备的军队,又有承担力役的军队;供养他们的物资,全都出自农民。’ 而天下四海的游民,没有缴纳分毫庸调,务农的人却常常暗中承担古代游民所应缴纳的收入,天子也常常兼任供养军队和兴办力役的大患[原文此处疑有缺漏或串句]。所以兵役的弊端,在当今世上可以说到了极点。臣愚昧地认为,天子平日无事而不断供养军队,这是出于不得已;只有在干戈旗鼓、攻战之时,才可以让军队承担它的责任。至于力役之时,拉车拉船、修筑宫室,并没有死亡陷败的危险,天下百姓本来就应当承担而不推辞,不应把这些事情加给军队,以加重天子粮仓的开支。然而如今所谓可以役使的,不过是农民;农民已经十分困苦,几乎已经承担了天下全部费用。而工商技艺之民以及游荡闲散、没有职业的人,常遍布天下,整天安闲游乐而没有任何役属。按照《周官》的办法,没有职事的人要缴纳夫家之征;如今可以使他们全部按照近世办法缴纳庸调,庸用来供养承担力役的军队,调用来补助农夫、供养武备之士。承担力役的军队可以因年老、患病、死亡而不再补充,却让游民中的丁男代替他们服役,期限一到便停止;以此免除他们本来应缴纳的庸,而不服役的人也照样收取其庸,不使一天缺少。圣人治理天下,并不只是看重苟且廉洁而不求取,更在于能够缓解天下所不能供给的事情,节制那些过分的侥幸。这样,即使有所取用,也不妨害行义。如今如果只使游民没有劳苦叹息之声,却总让农夫独自承担困苦,天下人都知道务农不便利,就会相继从事末业;末业人口增多而农业衰落,那么天子所能独自承担的生产者就越来越少,物资也不足使用。因此臣想收取游民的庸调,使天下没有侥幸苟免的人,同时也宽解农夫的困苦。假如天下游民知道自己不能免除庸调的劳苦,那么他们如果不耕种,就没有办法供给上级;这样又可以驱使他们回到田地。总而言之,十年以后,必将使农夫人数增多,而工商一类逐渐衰落停息;这样以后,才能使天下都实行租庸调制度,废除所谓两税,兵役的忧患也可以稍稍缓解。苏辙又说,差役恢复施行,有五项应当议论。第一项是:旧法差乡户充任衙前,破败人家比遭受兵火还严重;自从新法在天下施行以后,不再知道有衙前的祸患,然而天下反而认为它苦,是因为农家每年缴纳役钱困难,后来又允许人户增加刬除现卖坊场,于是有的人缴纳不起罢了。假如只用官府出卖坊场所得的课利来雇衙前,自然可以办足;其他各色役人仍按旧法办理,那么利弊就很明显了。起初有人怀疑衙前多是游荡之人投名受雇,不如乡差税户可靠;但实行十多年后,投雇者也没有造成大的败缺,不足以和乡差衙前的危害相比。如今大略计算天下坊场钱,每年可得四百二十多万贯;如果确定中等价格,不许增加刬除,减少三分之一,还有二百八十多万贯,而衙前支费及招募非泛纲运每年合计不过一百五十多万缗。这就是说,坊场的收入完全可以办成这些事情,衙前的各种费用又何必再差乡户?如今制度要全部恢复差役,知道衙前苦于没有陪备,所以让乡户充任;至于坊场,尤其没有明确下达处理办法,不知是由官府自行出卖呢,还是仍旧用来酬奖衙前呢?如果仍用来酬奖,那么招募纲运人员又用什么钱办理?
若不与之钱,即旧名重难乡户衙前仍前自备,为害不小。其二,坊郭人户旧苦科配,新法令与乡户并出役钱而免科配,其法甚便,但敷钱太重,未为经久之法,乞取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酌今役钱减定中数,与坊场钱用以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纲运,外却令桩备募雇诸色役人之用。其三,乞用见今在役人数定差熈寜未减定前,其数实冗,不可遵用。其四,熈寜以前散从、弓手、手力诸役人,常苦逆送,自新法以来,官吏皆请雇钱,役人既便,官亦不至阙事,乞仍用雇法。其五,州县胥吏并量支雇钱募充,仍罢重法,亦许以坊场、坊郭钱为用,不足用方差乡户,乡户所出雇钱不得过官雇本数。诏送看详役法所详定,择其要者先奏以行。辙再言役法防曰:臣闻世无不弊之法,虽三代圣人之政,不免有害,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臣切见朝廷近罢免役,复行差役,小民初免出钱鼓舞相庆,士大夫因民之喜,以为差役一行,可坐而无事矣。臣之愚意,以为免役之害虽去,而差役之弊亦不可不知也。是以推言其故,而陛下察之。国朝因隋唐之旧,州县百役并差,乡户人致其力,以供上使。嵗月畨休,劳佚相代,吏若循理,不以非法加民,则被役之人本无大苦。然役人既是税户,家有田产,诛求必得,吏少亷慎,凡有所须,不免侵取。故祖宗之世,天下役人除正役劳费之外,上自衙前有公使厨宅库之苦,中至散从官手力有打草供柴之劳,下至耆长壮丁有嵗时馈送之费,习以成俗,恬不为怪。民被差役,如遭寇虏。神宗皇帝昭知此害,始议立免役之法。前弊虽觧而所取役钱多收寛剰,民间难得见钱,日益贫瘁。今朝廷既已复行差役,除见议衙前差募未有成法外,其余耆户长、弓手、散从等役,一切定差。贪官暴吏私窃以此相贺。何者?市井之人应募充役,家力既非富厚,生长习见官司,官吏虽欲侵渔,无所措手。今耕稼之民,性如麋鹿,一入州县,已自慑怖,而况家有田业,求无不应,自非亷吏,谁不动心?妄意朝廷既行差役,凡百侵扰,当复如旧。访闻见今诸路此弊已行,臣恐稍经嵗月,旧俗滋长,役人困苦,必有反思免役之便者,其于圣政为损不细。顷者朝廷初革众弊,士懐异议,多被迁逐,睥睨新改,幸其不成者非一人也。若此弊不除,使民有怨言,彼立异之人,他日必指以为事。臣欲乞明降诏书,丁寜戒敕监司长吏,使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应系自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録出具委无漏落,雕印颁下,令一切如旧。出榜州县,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赦。应监司所部有犯不能觉察,致因事发露者,重其坐,庶防民被差役之利,而无差役之害,然后天下防赐深矣。辙又论差役事状曰:「臣五月二十六日上殿劄子,乞明降诏书,戒敕监司长吏,令知朝廷爱惜乡差役人,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无异。应系自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条贯,使刑部録出具,委无漏落,雕印颁下,令一切如旧。出牓州县,使民知之,仍常加督察,有犯不赦。应监司所部有犯不能觉察,致因事发露者重其坐。至今多日未防施行。」伏念臣前作此奏,为闻近日诸县曹吏有因差役致富,小民被差充役,初参上下费钱,有至一二十千者。州县官吏亦有以旧雇役人惯熟,多方陵虐所差之人,必令出钱作情愿雇募。又有以新差役人拙野退换别差,必得惯熟如意而后止者。天下官吏不能皆良,如此等事所存不一,虽非目见,可以意料。民被其害,如遭汤火。窃意此奏朝上,圣心恻怛,不待终日而行,不意迁延至今,不以为急。臣愚窃恐朝廷始复差役,议者妄谓差法一行更无患害,闻臣此奏未免不信。臣谓改雇为差,实得当今救弊之要,然使闻害不除,见善不徙,则差役害人未必减于免役。伏乞圣慈捡臣前奏,早赐诏书,具言所闻差役官吏情弊,仍备録前后禁约,晓谕中外,使知朝廷深意,则天下幸甚。
译如果不给他们钱,那么旧称重难的乡户衙前仍旧要自行备办,危害不小。第二项,坊郭人户从前苦于科配,新法令他们同乡户一样缴纳役钱而免除科配,办法很便利;但摊派的钱太重,不是长久之法。请求从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中酌情确定今后役钱的中等数额,减轻定额;把它同坊场钱一起用于支付雇用衙前和招募非泛纲运的费用,此外另行储备,以供招募、雇用各色役人之用。第三项,请按照现今在役人数确定差役。熙宁减定以前的人数实际上过多,不可遵用。第四项,熙宁以前散从、弓手、手力等役人,常常苦于逆送;自从新法以来,官吏都请领雇钱,役人既感便利,官府也不至于缺事,请求仍然使用雇役法。第五项,州县胥吏也应酌量发给雇钱,招募充任,并且废除重法;也准许使用坊场钱、坊郭钱,不足时才差乡户,乡户所出的雇钱不得超过官府雇人的原定数额。诏令送交看详役法所详细审定,选择其中重要的先行奏报施行。苏辙又论役法说:臣听说世上没有毫无弊端的法令,即使三代圣人的政治,也不能免除危害,所以能否神明其法,取决于施行的人。’ 臣切实看到,朝廷近来废罢免役法,重新实行差役法,小民起初免除出钱,欢欣鼓舞、相互庆贺;士大夫也因百姓高兴,认为差役一实行,便可以坐享太平、无所事事了。臣愚昧地认为,免役法的危害虽然除去了,差役法的弊端也不能不加以了解。因此臣推究说明其中的缘故,愿陛下察看。国朝沿用隋唐旧制,州县各种差役都由乡户承担,乡户出力以供上级役使。按年月轮番休息,劳逸相互替代;官吏如果遵守事理,不违法加害百姓,那么服役之人本来没有很大的痛苦。然而役人既然是税户,家中有田产,官吏索取就一定能够得到;官吏稍不廉洁谨慎,凡有所需,便不能不侵夺。因此祖宗时代,天下役人除了正役的劳费之外,上至衙前有公使、厨、宅、库等方面的困苦,中至散从官、手力有打草、供柴的劳作,下至耆长、壮丁有时节馈送的费用;这些已经习以成俗,安然不以为怪。百姓遭受差役,就像遭遇盗寇掳掠。神宗皇帝明白知道这种危害,才开始议定建立免役法。从前的弊病虽被解除,但所收役钱大多成为宽剩钱,民间难以见到现钱,日益贫困憔悴。如今朝廷既已恢复实行差役法,除了正在议论衙前差役、招募,尚未形成成法以外,其余耆户长、弓手、散从等役,一概实行定差。贪官暴吏私下里因此互相庆贺。为什么呢?市井百姓应募充任差役,家产既不富厚,又从小就熟悉官府,即使官吏想要侵吞掠取,也无从下手。如今务农的百姓,性情如同麋鹿,一进入州县,自己就已经害怕震慑了,何况家中有田产,官府有所要求无不应承;如果不是廉洁的官吏,谁不会动心呢?他们妄想朝廷既然实行差役法,各种侵扰也应当恢复从前的样子。臣听说如今各路已经出现并实行了这种弊病,臣恐怕稍过一些年月,旧日恶习日益滋长,役人受到困苦,必然有人回过头来说免役法的便利;这对于圣明政治的损害实在不小。近来朝廷刚开始革除各种弊病,士大夫怀有不同意见,很多被贬斥驱逐;那些蔑视新法、盼望改革失败的人,并不只有一个。如果这种弊病不除,使百姓有怨言,那么那些当初持异议的人,将来一定会把这件事指为罪证。臣想请朝廷明白颁下诏书,郑重告诫监司和长吏,使他们知道朝廷爱惜乡村差役人员,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没有区别。凡是从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的条文,都请刑部抄录完整,务必不要遗漏,雕印颁行,使一切照旧执行。在州县张榜公布,使百姓知道;仍要经常加以督察,凡有违犯,一概不赦。凡监司所属地区有违犯而不能察觉,以致后来因事情败露的,应加重其罪,希望借此防止百姓只受到差役之利而不受差役之害;如果这样做了,天下就会更加感受到朝廷的恩赐了。苏辙又论述差役事情的状况说:“臣于五月二十六日上殿递上札子,请求明白颁下诏书,告诫监司和长吏,让他们知道朝廷爱惜乡村差役人员,与神宗朝爱惜雇募役人没有区别。凡是从前约束官吏侵扰役人的条文,请刑部抄录完整,务必不要遗漏,雕印颁行,使一切照旧执行。在州县张榜公布,使百姓知道;仍要经常加以督察,凡有违犯,一概不赦。凡监司所属地区有违犯而不能察觉,以致后来因事情败露的,应加重其罪。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天,却还没有防行施行。”臣私下想到,我先前写这份奏疏,是因为听说近来各县曹吏有人凭借差役而致富;小民被差来充役,起初参见上下官吏就要花钱,有的达到一二十千。州县官吏又有人因为旧日雇募的役人熟悉事务,便用各种方法欺凌新差来的人,必定要他们出钱,写成自愿雇募。又有人以新差来的役人笨拙粗野为由,退换另差之人,非要换到熟悉事务、合乎自己心意的人才停止。天下官吏不可能个个良善,像这样的事情存在的绝不止一件;即使不是亲眼看见,也可以推想得到。百姓遭受这种祸害,如同身陷汤火。臣私下以为,这份奏疏早晨呈上,圣心必定怜悯悲痛,不等一天终了就会施行;没想到拖延到今天,竟没有把它当作急务。臣愚昧地私下担心,朝廷刚刚恢复差役,议论的人妄称差役法一实行便再没有祸害;他们听到臣的这份奏疏,恐怕难免不相信。臣认为,把雇募改为差役,确实抓住了当今救治弊病的关键;但如果听说的祸害不予革除,已经看到的善政不加以改进,那么差役给百姓带来的危害,未必会比免役有所减少。伏请圣上慈悲,查阅臣以前的奏疏,早日赐下诏书,详细说明所听闻的差役中官吏的弊端,并把前后禁止约束的条文一并抄录,晓谕朝廷内外,使大家知道朝廷的深意,那就是天下的大幸。
侍御史刘挚乞置局议役法防曰:「臣伏覩今月七日勅节文,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诸色役人依熈寜元年以前旧制,委州县定差者。命令既下,中外人情鼓舞欢喜,皆谓此一事为害最大,从来百姓日夕延望,今陛下一旦行之,救其困苦,天下幸甚。臣窃闻令下之后,奸邪之人论说纷纷,造作浮言,意欲揺动其事,不知陛下察其然乎?盖今日庙堂之上,侍从之间,其人多由新法而进,于外之监司,亦皆由新法而选,今法既更改,则其心皆非所欲,故诽议荧惑,欲幸其失而不能成尔。勅命内固有小节与旧法异同及措置未尽之事,縁已带下指挥,许州县监司申明利害,擘画自可候到日脩正立法。今来改免役为差役,乃是大体已正,大害己革,譬如疾患之人,病根已去,其他气体未和,当徐徐调养之而已。臣恐上下观望之人,指小小未圎事件,张皇鼓扇。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坚持此意,力行无疑,勿为异论所动,候臣寮及诸路论列到未尽未便事理,乞付三省▯聚叅详。为法内如有合先次施行者,即乞随事先赐处分。」挚又论役法防曰:臣窃以圣人之治,虽一道亡敝,而道之寓于形名法数者,必有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圣人因时而变之,变则通,通则久,以尽天下之利。此五帝所以异制,而三王之所以不同礼也。国家承唐末五代熟烂之后,祖宗创制造法,趋时之宜,顺事之变,虽圣圣相继,而其法令日増嵗损,或举或废,未尝同也。至于寜民适治,所谓道之亡敝者,则未尝异也。神宗以仁智之虑逹因革之数,凡政令制度,急弦慢轸,大觧而更张之,故天下防其利。然至于今,殆二十年,所谓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盖复有之矣。其事则非一,而其大者则役法是也。于役法之敝,相为首尾而牵连当更者,则坊▯吏禄是也。始者以繇役不得其平,农民劳费,故命有司议所以均弛之,而有司不深惟其故,乃一刬祖宗差役旧勅,为官自雇人之法,率户赋钱以充雇直,曰助役,又曰免役。自上户至于下五等,从来无预差役之家,一槩敛之,盖于赋税科调百色买纳求取之外,又生此重敛,嵗嵗输纳无有穷期。古人有言:平地无铜鑛,农家无钱鑪。今所输必用钱,而地土所出惟是丝帛谷粟,幸嵗丰收成,而州县逼廹,不免贱价售之,无以养其私。若嵗凶则破易资产,或以倍称之息举责于兼并,以应期限,更无减放之法。州县上户常少,中下之户常多,自法行以来,簿籍不正,务欲敷配钱数,故所在临时肆意升补,下户入中,中户入上。今天下往往中上户多而下等户少,富县大乡上户所纳役钱,嵗有至数百缗者,又有至千缗者,每嵗输纳无已,至贫竭而后有裁减之期。旧来乡县差役循环相代,上等大役至速者十余年而一及之,若下役则动须三二十年乃复一差,虽有劳费,比之今日嵗被重敛之害,孰为多少也。今天下钱日益重,货日益轻,民日益困矣,若之何坐视。而不防也哉?然则前日有司立法,非有意于寛役利民,正在聚敛刻剥,损下益上,为国取谤,大失朝廷惠绥生灵本意。臣窃见繇役,昔者有至于破产而民惮为之者,惟衙前一役尔。今天下坊场官司收入,自行出卖,嵗得缗钱无虑数百万,以为衙前雇募支酬之直。计一嵗之入为一嵗之出,盖优有余裕,则衙前一重役无所事于农民矣。农民既除此一重役外,唯有散从、承符、弓手、手力、耆户长、壮丁之▯此役无大劳费,宜并用祖宗差法,自第一等而下通任之。比于旧制,繇役轻矣。治于人者,事人,古今之通义,则安用给钱为哉?坊▯之法,旧制扑户相承,皆有定额,不许増擡价数,輙有刬夺。祖宗非不知増价之为公家利也,所以不许者,知其恱目前之利,必有后日之害故也。新法乃使实封投状,许价髙者射取之,于是小人徼一时之幸,争越旧额,至有三两倍者,旧百緍,今有至千緍者。交相囊橐,虚构扺本,课额既大理难敷办,于是百敝随起,决至亏欠。州县劳于督责,患及保任,监锢系累,终无偿纳。官司防惜课额,不为减价,则谁人复肯承买?今天下坊场如此者,十五六矣。故实封増价之所得,于败阙之所失,殆不相补也。盖财利可以通之而已,不可尽也。少捐分数,与民共之,则公私相济,其利长久。臣欲乞罢实封投状之法,应天下坊▯委逐路转运提举司,将见今买名净利额数,与新法以前旧额相对比量,及地望紧慢,取酌中之数,立为永额。一用旧法召人,庶乎承扑者无破败之患,而官入之利有常而无失也。吏禄之法,天下吏人旧制,诸路及州县法各不同,有乡户差充者,有投名者,有乡差投名杂用者。
译侍御史刘挚请求设置专局讨论役法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月七日的敕令条文,天下免役钱一概停止,各色役人依照熙宁元年以前的旧制,交由州县定期差派。命令下达以后,朝廷内外人心鼓舞欢喜,都说这件事是从来危害最大的;百姓长久以来日夜盼望,今天陛下一旦实行,就救了他们的困苦,天下实在幸甚。臣私下听说命令下达以后,奸邪之人议论纷纷,制造浮言,想要动摇这件事,不知陛下是否察觉了这种情形?如今朝廷之上、侍从之中,很多人是凭借新法得到进用的;外面的监司,也都是依据新法选任的。如今法律既然改变,他们的内心都不愿意,所以才诽谤议论、煽惑人心,希望侥幸看到改革失败而不能成功罢了。敕命中本来就有一些条款与旧法异同,以及措施还没有完全办妥的事情;因为已经附带下达指挥,允许州县和监司申明利害、筹划办理,自然可以等到意见送到后再修正立法。如今把免役改为差役,是大体已经端正,大害已经革除;譬如患病的人,病根已经去掉,只是其他气血尚未调和,慢慢调养罢了。臣恐怕那些上下观望的人,会抓住一些小小的尚未圆满的事项,大肆张扬煽动。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坚持这一主张,坚决实行而不要疑虑,不要被不同意见所动摇;等到臣僚及各路论列到尚未尽善、尚有不便的事理后,请交付三省汇集审查。如果法令中有应当先行施行的事项,也请根据事情先行赐予处置。” 刘挚又论述役法的奏疏说:臣私下认为,圣人的治理,即使某一方面已经败坏,道体寄托于具体名分、法令和制度之中的部分,也必然会有偏颇而不能振作、昏昧而不能施行的地方。圣人根据时势加以改变,改变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从而尽享天下的利益。这就是五帝制度各不相同、三王礼制各有差异的原因。国家承接唐末五代积弊深重的局面,祖宗创制立法,趋合时宜,顺应事变;虽然一代代圣明君主相继,但法令有时增加、有时减少,有时施行、有时废止,从来没有完全相同过。至于使百姓安宁、使政治适宜,也就是所谓道体虽有败坏之处,却从未改变。神宗凭借仁厚明智的思虑,通达因革损益的规律,对各种政令制度,有时加紧,有时放宽,大力解开束缚并加以改革,所以天下都享受到它的好处。然而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年了,所谓偏颇而不能振作、昏昧而不能施行的弊病,大概又出现了。其中事情不止一件,而最大的就是役法。与役法的弊病相互联系、首尾相应而应当一并更改的,是坊场吏禄。起初因为徭役分配不均,农民劳累破费,所以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如何使其均平宽缓;但有关部门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的缘故,竟把祖宗差役的旧敕令一概铲除,改为官府自行雇人的办法,按户征收钱财以充作雇佣报酬,称为助役,又称免役。从上等户到下五等户,过去从来不参加差役的人家,也一概征收;这在赋税、科调以及各种买纳取求之外,又增加了这种沉重的征敛,年年输纳,没有穷尽。古人说过:平地上没有铜矿,农家里没有钱炉。如今缴纳必须使用钱,而土地所产的只有丝帛、谷粟;即使幸逢丰年收成,州县逼迫之下,也不得不低价卖掉,因而没有东西来养活自己的家人。若遇凶年,就只好变卖资产,或者向兼并之家借取高利贷,以加倍的利息借债,来应付期限,更没有减免缓征的办法。州县中上等户常常很少,中下等户常常很多;自从此法施行以来,簿籍不真实,只求把钱数摊派足额,所以各地临时任意提高户等,下户列入中户,中户列入上户。如今天下往往中上等户多而下等户少,富裕县份、大乡里的上等户所缴役钱,每年有达到数百缗的,又有达到千缗的;每年缴纳不止,直到贫困枯竭以后,才有裁减的期限。过去乡县差役循环替代,上等大役最快十多年才轮到一次,下等役往往要二三十年才再差一次;即使也有劳累破费,与今天每年遭受重重征敛的祸害相比,哪一种多哪一种少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如今天下钱越来越贵重,货物越来越低贱,百姓越来越困苦,怎么能坐视而不防范呢?既然如此,前日有关部门立法,并不是有意宽减徭役、使百姓获利,实际上却是在聚敛刻剥、损下益上,替国家招来毁谤,严重违背了朝廷惠爱安抚百姓的本意。臣私下见到,徭役过去有使人破产、百姓害怕承担的,只有衙前这一役。如今天下坊场官司的收入,由官府自行出卖,每年获得的钱不下数百万缗,用来支付衙前雇募和供给酬劳的费用。计算一年收入供一年支出,大概绰绰有余,那么衙前这一重役就没有必要再由农民承担了。农民除去这一重役外,只有散从、承符、弓手、手力、耆户长、壮丁之类,这些差役没有大的劳累破费,应当一并采用祖宗的差役法,从第一等户以下通行承担。与旧制相比,徭役已经轻了。受人治理的人为官府办事,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哪里还需要发钱呢?坊场的旧制,是由扑户相承经营,都有定额,不许增加抬高价钱,擅自更改夺取。祖宗并非不知道提高价钱对公家有利,之所以不许,是知道贪图眼前的利益,必定会有日后的祸害。新法却让人实封投状,允许价钱高的人竞买取得,于是小人希求一时的侥幸,争相超过旧额,甚至达到两三倍;过去一百缗的,如今有达到一千缗的。彼此互相行贿,虚构抵本,课额既然过大,实际上难以筹办,于是各种弊病接连发生,最终一定亏欠。州县疲于督促责罚,祸患又牵连保任的人,被监禁、禁锢、牵累,最终还是无法偿还。官府顾惜课额,不肯降低价格,那么谁还肯接买?如今天下坊场像这样的大约已有十分之五六。所以,实封加价所得的钱,与失败亏缺造成的损失,几乎不能相抵。财利大概只能疏通周转,不能取尽。稍稍舍弃一部分,与百姓共同分享,那么公私双方都能得到补益,利益才能长久。臣想请罢除实封投状的办法。天下坊场,交给各路转运提举司,把现在购买所得的名义净利数额,同新法以前的旧额相互比较衡量,再根据地方的繁简缓急,取其中适中的数额,立为永久定额。一概按照旧法招募人承办,希望承扑的人没有破败的忧患,而官府收入有常数、不致损失。至于吏禄制度,天下吏人旧制,各路及州县的法令各不相同,有乡户差充的,有投名充任的,也有乡差和投名混合使用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入仕之后,既以案司之优重迭相出入以为酬折,又积累嵗月,有出职之望。行之久逺,人自以为便。此时有司见礼经有庶人在官之禄,遂假其说资以掊民,殊不知三代已逺,其事不可行于今日者多矣。夫庶人在官之禄,虽有其文,而其法与数不可见其详,乃凿空造端,槩敛民钱,给为吏禄。不重之则不足以募,不轻之则不足以给。今内外之吏,除重法之外,其他毎月所给无几,于吏固未足以有济,而官给所积,天下盖已不赀。无故竭民财而为此费,诚何为哉?至于所谓重禄以行创法,尤非义理。夫一钱以上以徒坐之,谓之严刑可也,遂以谓吏惧而不受赇,则臣不敢知也。今主议者曰:禁既严则吏必畏,故令下以来犯者少。臣以谓非犯者少,败者少也;非败者少,正其罪者少也。网之宻,则与者取者藏声匿迹,亦将避之工也。故曰败者少也。一钱坐徒,谁则忍之,谁敢易之?故茍有败者,若稍渉疑晦,及自非有告人当赏,则官司往往迁就平反,释重入轻。若外路则虽使者,亦或谕意州县使之如此,亦人之情也。故曰正其罪者少也。借使犯者皆败,败者皆正其罪,固亦先王制刑之所无,而圣人所当矜慎之也。吏受贿于律,自有刑名,而曲法者一匹以上至徒,则刑亦不为轻矣。今变先王之刑而重之,又多赋吏禄以买法之行,无谓也。臣愚欲乞除熈寜以前旧法有禄公人并依旧外,应新法所创及増给吏禄,并行减罢。臣愚诚不识忌讳,令衙前之役则待之以坊▯价钱,弓手等役则均之以祖宗差法,利禄非旧法所给则皆罢去。应役人糜费私役之▯,则禁之以熈寜新法。茍如是也,则所谓免役钱者于是可以一切蠲除矣。或谓免役钱籍于常平,固非独以待募役也。县官他费多有▯乎?此则未可以利害论也。臣以谓役钱领于司农,非有特勅,未尝以给常费。今罢去无损于国用,况祖宗以来至于役法未改,役钱未敛以前百余年间,不知何以为国也?亦曰用之有节,则取之有道矣。今天下百姓疲筋骨,忍饥寒,冒鞭笞,终嵗急急为公家纳钱。尔不幸有连年灾荒之变,实恐穷苦之人流亡转徙,为沟中瘠,而强梁者賖死忍命,不得为陛下之良民矣。然则役钱乃生民性命,天下安危之所繋,奈何欲以为不刊之令哉?古者藏于民,诚令百姓赋税之外有以自养,则其赢余乃国之外府,缓急取之而已,无事之时坐困竭之,非计也。臣故以谓役钱冝一切罢之。役钱罢,则提举常平官司亦可罢去,以见存职事付之转运司足矣。天下既减罢监司数十人,则州县稍得从容,上下省事,非小补也。虽然,此大法也,顾臣之言盖其畧耳。至于法之纎悉,或参差抵牾,宜有画一之论。欲乞于两制臣寮选差明于治体、深于民事者三两员,置局讲议,裁立条格,而三省执政官典领之,以待圣断施行。挚又论保甲防曰:伏覩近制,保甲罢团教,朝廷所以惠绥疲氓,恩施甚厚,民得去其所苦,就其所安,逺近承风,莫不鼓舞。然臣窃有私忧过计者,夫乡野之民,其性易于转习。臣往见农人或被差役,一为弓手手力,耆壮之▯及罢满而归,则拱手闲惰,已不复能反业于农,盖出入公门,防集市井,有所诱怵之使然也。今之保甲则又甚焉者,衣必华细,食必酒肉,固已变其向者布麻麄粝之习矣。羣聚而笑諠,奋臂而矜勇,固已移其向者村鲁劳苦之性矣。其家质田卖屋,出钱以济其所用,官司嵗时教试,与之金帛,宠之名目,以养其欲,故凡保甲之父母兄弟妻子,一家憔悴,终嵗困扰,而身为保甲者未必不自喜以为乐也。今既嵗教止于一月,罢其团集,省其监督,去其羁縻,劳费之患,则保甲之父母兄弟妻子欣欢休息,复其生理,而身为保甲又未必不自失以为戚也。彼有自失之意,而欲使人人俛首甘心,尽如平日,肯复从事于耕,势盖难矣。恶少而失其欲,悍强以成其性,又挟素所教弓刀刺撃之噐以为之资,臣惧其非独不能从事于耕而已也,亦恐其得为陛下之良民者少也。臣愚以谓宜有法以敛制之,盖保甲之技艺强弱髙下,州县皆有等籍,今按取优等之人,召其情愿,刺以为本州禁军,若旧系正长等名色,则比▯军中之阶级,随其等差对换补之。自余中下艺等,亦召愿充公人者,依近制募以为弓手手力耆户长之役。所贵在军者,既团▯部督束之有法,又使得伸其素习之技能,其在役者既不失服职于公家,比之召雇浮浪,乃得熟事乡民,必赖其用为多。伏望详酌。
译入仕以后,既按照案司事务的优劣轻重相互出入,以此作为酬报折算;又随着年月积累,有出职升迁的希望。这样实行已久,人们自己都认为便利。这时有关部门看到礼经中有庶人在官府任职领取俸禄的说法,便借此名义来资助搜刮百姓,却完全不知道三代已经久远,其中很多事情不能施行于今日。庶人在官府任职的俸禄,虽然文献中有记载,但其具体办法和数额却看不清楚,于是凭空造出名目,一概征收百姓的钱来供给吏禄。给得不重,就不足以招募;给得不轻,就不足以供给。如今内外吏员,除去重法之外,每月所给并没有多少,对吏员本身固然不足以解决问题,但官府积累支付的总额,天下大概已经无法计算。无缘无故耗尽百姓财物来作为这种费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至于所谓以重禄推行新创法令,更不合义理。收受一文钱以上便判处徒刑,说是严刑可以;于是便认为吏员害怕而不敢受贿,那臣就不敢明白其道理了。如今主张此议的人说:禁令既然严厉,吏员必定害怕,所以命令下达以来违犯的人少了。臣认为,不是违犯的人少了,而是败露的人少了;不是败露的人少了,而是依法治罪的人少了。法网越严密,行贿、受贿的人越会压低声音、隐藏踪迹,也会更加善于躲避法网。所以说,是败露的人少了。收一钱就判徒刑,谁能忍受,谁敢轻易触犯?因此如果确有败露之事,只要稍微涉及疑惑隐晦之处,或者不是有人告发并应当得到赏赐,官府往往迁就情面,改判平反,从重罪改为轻罪。即使在外路,监司等使者也有时会暗示州县这样办理,这也是人情常态。所以说,依法定罪的人少了。假使违犯者都能败露,败露者都能依法定罪,这本来也是先王制定刑罚时所没有的情形,是圣人应当怜悯谨慎对待的。按照法律,吏员受贿自有刑名;枉曲法律,收受一匹绢以上就判徒刑,这样的刑罚也并不轻。如今改变先王的刑罚而加重,又多征收钱财供给吏禄,以求新法施行,实在没有道理。臣愚昧地想请除去熙宁以前旧法中有俸禄的公人,一律仍照旧制办理;新法创设以及增加的吏禄,一并减免罢除。臣实在不知忌讳地说:衙前一役,就用坊场价钱来供养他们;弓手等役,就用祖宗差役法均匀承担;不是旧法所给的利禄,都罢去。至于役人耗费公物、借公役谋私利之类,则用熙宁新法加以禁止。如果这样做,那么所谓免役钱就可以一概蠲除。有人说,免役钱登记归入常平,本来并不只是用来供给募役。县官的其他费用难道有类似的情况吗?这件事不能只从利害来讨论。臣认为,役钱由司农寺领取,没有特别敕令,从来不曾用来供给日常经费。如今罢除它,对国家用度没有损害;何况从祖宗以来直到役法改变、役钱征收以前的一百多年间,国家不知是靠什么来治理的呢?也不过是说,使用财物有节制,征取财物有正当途径罢了。如今天下百姓疲惫筋骨,忍受饥寒,冒着鞭打,一年到头急急忙忙替公家缴钱。若不幸接连发生灾荒,我实在担心穷苦百姓流亡迁徙,转而成为沟中的枯骨;强悍之人也会苟且求生、拼命忍受,不能再做陛下的良民。既然如此,役钱就是百姓的性命、天下安危所系,怎么能想把它作为不可更改的法令呢?古代把财富藏在民间,确实应当使百姓在赋税之外还有可以养活自己的财物;他们的余财就是国家的外府,只在缓急时取用罢了。没有事情的时候坐视着把它耗尽,不是办法。因此臣认为役钱应当一概罢除。役钱罢除后,提举常平官司也可以撤销,把现有职事交给转运司办理即可。天下既然减少、撤除监司数十人,州县稍能从容,上下都减少事务,这也不是小小的补益。不过,这只是大的原则,臣所说的大概只是概要。至于法令中细小详尽的部分,或许有参差抵牾之处,应当有统一的议论。想请从两制臣僚中选派三两名熟悉治国大体、深知民间事务的人,设置专局讲讨论议,裁定制定条格;再由三省执政官主持掌管,以等待圣上裁断施行。刘挚又论述保甲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制度,保甲停止团集训练,朝廷用来惠爱安抚疲惫百姓,恩施十分厚重;百姓得以除去所苦,获得安宁,远近都受到影响,没有不鼓舞的。然而臣私下有过分忧虑的地方:乡野百姓的性情,很容易转变习惯。臣过去见农民有的被差役,一旦担任弓手、手力、耆长、壮丁之类的差役,等到任期届满回乡,便拱手闲惰,已经不能再恢复务农,大概是因为出入公门、混迹市井,受到诱惑和惊吓所造成的。如今的保甲比这更严重:衣服一定华美精细,饮食一定有酒有肉,已经改变了他们从前穿布麻、吃粗食的习惯。成群聚集,喧笑吵闹,挥臂夸耀勇力,也已经改变了他们从前村野朴鲁、勤劳困苦的性情。他们的家人典当田产、卖掉房屋,拿钱来供给保甲人员的用度;官府每年按时训练考试,给他们金帛,以名目宠荣他们,来养大他们的欲望。因此凡是保甲人员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一家人终年憔悴困扰,而身为保甲者却未必不自以为快乐。如今既然每年训练只限于一个月,又停止团集,减少监督,解除拘束,使劳费之患减轻,那么保甲人员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就会欢欣休息,恢复生计;而身为保甲者也未必不会因失去这些待遇而自感忧戚。他们既然有失去原有待遇的想法,却要让人人低头甘心,完全像平常一样,肯重新从事耕作,形势恐怕很难。恶少失去了欲望,强悍之人养成了这种性情,又凭借平日所训练的弓刀刺击器械作为资本,臣担心他们不只是不能从事耕作,也恐怕能够成为陛下良民的人会很少。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制定法令来收束控制他们。保甲的技艺强弱高下,州县都有等级登记;现在应当选取其中技艺优等的人,召问其是否情愿,刺字编入本州禁军。若原来属于正长等名色,就比照军中的等级,按照技艺等差对换补授。其余中、下等技艺的人,也召问愿意充任公人的,依照近来的制度招募为弓手、手力、耆户长之役。这样做的好处是:入军的人既有编制隶属、部领督束,法度完备,又能发挥他们平素所学的技能;服役的人既没有失去为公家任职,与招募浮浪之人相比,又得到熟悉事务的乡民,必定更有用处。伏望陛下详加斟酌。
杨绘上言曰:「助役之利一,而难行有五。请先言其利。假如民田有一家而百顷者,亦有户才三顷者,其等乃俱在第一。以百顷而较三顷,则已三十倍矣。而受役月日均齐无异。况如官户,则除耆长外,皆应无役。今例使均出雇钱,则百顷所输,必三十倍于三顷者,而又永无影射之讼。此其利也。」然难行之说亦有五:「民惟种田,而责其输钱,钱非田之所出,一也;近边州军就募者,非土著奸细难防,二也;逐处田税多少不同,三也;耆长雇人,则盗贼难止,四也;衙前雇人,则失防官物,五也。」乞先议防此五害,然后着为定制。仍先戒农寺无欲速就以祈恩赏,提举司无得多取于民以自为功。如此则谁复妄议?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八明 杨士竒等 撰赋役宋哲宗元祐四年,右司谏刘安世乞罢畿内保甲疏曰:「臣窃惟祖宗深鍳五代外重之弊,聚天下之兵,寓之畿内,制驭四海,如臂使指,可谓尽善矣。然而河北、河东、陜西之地,宻接敌境,居常宿师,以为战守之备,尚恐兵威未振,不足以壮中国之势。乃籍民丁,谓之义勇,虽未尝使冒锋镝,盖资其虚声,以夺敌人之心尔。熈寜中,先帝欲广其法扵天下,始命排之为保甲,以习武事。陛下践阼之初,既罢长上教阅,止令农隙之月,仿祖宗义勇之制,专委州县以次集教。平居无事之日,俾民服力南畆,而又顺时讲武,以张军势,深得御外治内之策。然臣所有未谕者,窃谓自古王畿之名,异于郡国,所任之事,尝务轻简,盖休飬其力,以重根本也。今府界正兵既多,固非三路之比,而千里之内,亦置保甲,劳民示弱,且有未安。虽连嵗灾伤,依例免教,而此名尚在,终累人心,使比屋之间,不得坦然为自安之计,亦何益也?伏望圣慈深赐省察,应畿县保甲,悉令废罢,所贵民力舒缓,人情安泰,逺近轻重,不失国体。」五年,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论役法之弊疏曰:「臣伏见朝廷欲变役法,今将四年,选官置局,讲求利病,天下之议,悉使折▯而承诏立法之意,惟以仁民爱物为务。谓嘉祐差役之制已便矣,然当时尝见其害者,今则损而去之;元丰约束之制,民以为利者,今则取而益之。至扵风俗之殊,尚南北之异,宜本诸人情,裁以国论,随方立条,罔不具备,而又申以明诏谕旨。郡县若施行之际,或窒碍而未通;节文之间,或疏畧而未尽。更俾建明为之增损,有以见陛下至仁至厚重恤民事之深意也。」「新书之下,舆情慰恱,中外恬息,初无间言。而奸邪之人,内懐顾望,造播横议,必欲沮毁,遂致一二小臣,敢执偏见,妄进邪说,欲罢差役依旧募雇。
译杨绘上书说:“助役的好处有一个,而难以施行的地方有五个。请先说它的好处。假如百姓中有一家拥有百顷田地,也有一户只有三顷田地,他们的户等却都列在第一等。以百顷与三顷相比,已经相差三十倍了;但两家承担差役的月份和日数却相同,没有差别。何况官户除耆长以外,都应当没有差役。如今按例让他们平均出雇钱,那么百顷田地缴纳的钱,必定是三顷田地人家的三十倍,而且永远不会有冒名代替差役的争讼。这就是它的好处。”然而说到难以施行,也有五点:“百姓只会种田,却责令他们交钱;钱不是田地所产,这是第一点。边境附近州军招募来的人,不是本地土著,奸细难以防范,这是第二点。各地田税多少不同,这是第三点。耆长雇人,盗贼就难以制止,这是第四点。衙前雇人,就会失去防护官物,这是第五点。”请先讨论防止这五种祸害,然后写成固定制度。还要先告诫农寺,不要急于求成来希求恩赏;提举司不得多向百姓征取,来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这样做,谁还会妄加议论呢?”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七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八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赋役 宋哲宗元祐四年,右司谏刘安世请求罢除京畿内保甲的奏疏说:“臣私下认为,祖宗深深鉴察五代时外重内轻的弊病,把天下的军队集中在京畿以内,用来控制四海,能够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可以说已经十分完善。然而河北、河东、陕西一带紧接敌境,平时驻扎军队,作为作战和防守的准备,尚且担心军威没有振作,不足以壮大中原的声势。于是登记民间男丁,称为义勇;虽然不曾让他们冒着刀箭冲锋,大概只是借助这种声势来夺取敌人的胆气罢了。熙宁年间,先帝想把这种制度推广到天下,开始命令编排为保甲,使他们学习武事。陛下即位之初,已经停止长期在上任职者的教阅,只命令在农闲月份,仿照祖宗义勇的制度,专门委托州县依次集合训练。平时没有战事的日子,让百姓尽力耕作田地,同时顺应时令讲习武事,以壮大军势,这实在深得御外治内的策略。然而臣有一件尚未明白的事:臣私下认为,自古王畿之名不同于郡国,所承担的事务一向务求轻省简约,大概是为了休养京畿百姓的力量,以此重视国家根本。如今京畿辖区的正兵已经很多,本来就不能与三路相比;却又在方圆千里之内设置保甲,使百姓劳苦,显示国家力量不足,而且也有不妥。即使接连多年遭受灾害,按例免除训练,但保甲这个名目仍然存在,终究会牵累人心,使家家户户之间不能坦然地谋求自己的安定生活,这又有什么益处呢?伏望圣上慈悲,深加省察,京畿各县的保甲一律命令废止;这样最有利于使民力舒缓、民情安定,同时远近轻重安排得当,也不失国家体统。” 元祐五年,左谏议大夫刘安世论述役法弊病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想要改变役法,到现在将近四年;选派官员、设置专局,讲求其中的利弊,使天下的议论都加以折衷,并且奉诏立法,唯一以仁爱百姓、爱惜万物为务。朝廷认为嘉祐差役制度已经便利,但当时已经显现出来的弊病,如今就削减并除去;元丰约束制度中百姓认为有利的部分,如今就取用并加以增益。至于风俗的差异、南北的不同,应当以人情为根本,用国家的议论加以裁定,按照各地情况制定条文,没有不完备的地方,并且再用明白的诏书谕旨加以申明。郡县在施行时,或许会有阻塞而不能通行之处;条文之间,或许会有疏漏而不完备之处。还应让有关臣僚提出意见,予以增减,使人看见陛下最仁厚、最体恤民事的深意。新书颁布以后,舆论欣慰喜悦,朝廷内外安宁平静,起初没有任何异议。然而奸邪之人内心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