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七
昨降诏令定都建康,而六飞巡狩,暂驻杭越,乃以湖北为分镇,恐失古人设险守邦之意矣。近日虽复荆湖南北,而分镇地分仍旧未改,即与不复,亦等耳。按湖北十有四州,其要会在荆峡。故刘表时则军资寓江陵,先主时则重兵屯油口,关侯、孙权则并力争南郡,陆抗父子则协规守宜都,晋大司马温及其弟冲则保据渚宫与上明,此皆荆峡之封境也。以荆南言,则诸邑在江北者三,在江南者四;以峡州言,则大都险要皆在南岸。今以二州为分镇,跨据长江,下临吴会,犹居髙屋建瓴水也。独无虞虢下阳之虑乎?又朝廷近弃湖北,逺留川陕者,固谓秦甲可以强兵,蜀货可以富国,取其资力以自助也。而使荆峡分镇扵其间,假令万分一有桀黠者得之,守峡江之口,则蜀货不得东;阻长林之道,则秦甲不得南。譬犹一身束其腰膂,而首尾不相卫,则非计之得也。臣窃以谓,欲保江左,必都建康;欲守建康,必有荆峡。不以为分镇,然后全据上流地形险。固北可出秦中之甲,西可下蜀江之货,血气周流,首尾相应矣。又曰:昔人谓大江之险,天所以限南北,而陆抗以为长江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末务,非智者之所先,何也?杜预尝袭乐乡矣,胡奋尝入夏口矣,贺若弼尝济广陵矣,曹彬尝度采石矣,则其险信未足恃也。虽未足恃,然魏武困扵居巢而不得渡,曹丕困扵濡须而不得渡,拓跋困于▯洲,苻坚困扵淝水而不得渡,则其险亦未可弃也。盖设险以得人为本,保险以智计为先,人胜险为上,险胜人为下,人与险均,乃得中策。方今所患在扵徒险而人谋有未善耳。地有常险,则守亦有常势。欲固上流者,必先保汉沔;欲固下流者,必先守淮泗;欲固中流者,必以重兵镇安陆,此守江常势,虽有小变,而大槩不可易者也。当孙氏时,上流欲争襄阳而不得,故以良将守南郡与夷陵;下流欲争淮南而不得,故以大众筑东兴与皖口中流欲争安陆而不得,故以三万劲卒戍邾城,邾城今之黄冈是也。凡此三者,皆要害必争之地,故孙氏保有江东,而魏人不能犯。今强敌侵河朔,叛臣扰山东,淮北京畿诸镇处危疑之地,大江设险,未可轻弃。上流在荆峡,其利害臣既言矣;中流在安陆,而守臣陈规长扵帅众,慿城短于劝民耕种,宜遣一军兴置屯田,为规外防,以蔽武昌;而下流则命江浙帅司各选官吏,渐往江北经营淮泗。若委任得人,其上者使人胜扵险,其次者使人与险均,俟以嵗时,无轻改易。而孙氏欲争而不得者,皆自治焉,不特可保江左,而恢复之势亦在目中矣。其制国曰:凡制国者,不能周知山川道里形势险易,与夫土地之宜,足食足兵之具,则不可与谋,以贻后患。荆州在沮漳江汉之间,地兼水陆,土力沃衍,平时利入犹未尽也。与江湖之南硗瘠之土,倍百不侔矣。募民力耕,可以积粟,此一利也。自畿西河朔诸郡,每▯必资耕牛扵川峡。军兴已来,道路艰阻,不过汉沔六年矣。耒耜之设,服牛引重,圣人所作,以利天下。若出峡牛至于荆渚,则门墙之内耳,此二利也。而又中握上流,舟楫往来之柄,西通秦蜀之路,乃足食足兵富强要地。江左六朝所以必争而不肯失也。弃为分镇,其害甚明。然改之则为诏令反复,无以示信;遂之则形势危削,无以自守。苟有防会,未害扵信,何惮而不改乎?凡分镇者,节制境中,则法得自立;専征阃外,则兵得自用;转移物货,则财得自理;废置属寮,则官得自命。合此四事,与战国诸侯无异,即非上世封建之法。而京西淮甸,多使暴客错杂居之。独湖北一路,安陆命陈规,则左选之文吏也;荆南归峡,差觧潜,则右选之武臣也。若降指挥,以湖北一路与诸镇事体不同,宜有更张。独仍旧制,即此二人攷其绩效,因任改移【陈规宜因任,觧潜宜改移】无不可者。但通荆湖漕宪二司治盗理财,而以襄阳▯湖北,扼汉沔之道;以岳阳▯湖南,通三江之口;以鄂渚▯江西,接洪抚之境,则地里连属,形利势便,合扵魏武置都督不欲相逺之意,亦扵今日事宜颇为相协。若襄阳已令分镇,时方用兵,防会之来,何有穷已?乗便分割,亦无不可,然后上流之势全矣。又曰:夫变更旧制,不稽今古,肆其胷臆,则事不可行,况挟奸计乎?近▯湖北变更旧制多矣。初用唐慤为安抚,统十有四州;
译昨天诏令已经下达,确定都城在建康,但六飞巡狩,暂时驻留杭、越,于是把湖北作为分镇,我恐怕这就失去了古人设置险要、守卫国家的本意。近来虽然又恢复荆湖南北两路,但分镇的地域仍旧没有改变;这同没有恢复也相差无几。考察湖北十四州,其要冲会合之处在荆峡。因此刘表时期,军需物资寄存于江陵;先主时期,重兵屯驻油口;关侯、孙权合力争夺南郡;陆抗父子共同谋划守卫宜都;晋大司马桓温及其弟桓冲则据守渚宫和上明;这些都是荆峡的边界要地。就荆南来说,各邑在江北的有三处,在江南的有四处;就峡州来说,大多数险要之处都在南岸。如今以二州作为分镇,跨据长江,向下俯临吴会,就像站在高屋之上倒水一样。难道没有虞、虢失去下阳那样的忧虑吗?况且朝廷近来放弃湖北,远远留守川、陕,本来是认为秦地的铠甲可以增强军队,蜀地的货物可以使国家富足,要取用它们的资财力量来帮助自己。若让荆峡分镇横在其中,假如万分之一有桀骜狡黠的人占据它,守住峡江的入口,蜀地货物就不能向东运输;阻断长林的道路,秦地铠甲就不能向南运送。这就好像一个人被束住腰背,头尾不能相互救援,实在不是好的谋划。” 臣私下认为,想要保全江左,必须以建康为都;想要守住建康,必须拥有荆峡。不要把荆峡作为分镇,这样才能完整据有上游的地形险要。这样,北面可以运出秦中的铠甲,西面可以顺流运下蜀江的货物,气血周流,首尾相互呼应了。又说:从前有人认为长江的险要,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而陆抗认为,长江和高山虽然构成疆域的界限,这只是守国的末等事务,不是智者首先应当考虑的,为什么呢?杜预曾经袭击乐乡,胡奋曾经进入夏口,贺若弼曾经渡过广陵,曹彬曾经渡过采石,那么这些险要确实不足以完全倚仗。虽然不足以倚仗,但魏武帝困于居巢而不能渡江,曹丕困于濡须而不能渡江,拓跋氏困于瓜洲,苻坚困于淝水而不能渡江,那么这些险要也不能舍弃。设置险要,以得到人才为根本;凭借险要,以智谋计策为先。人能够胜过险要,是上策;险要能够胜过人,是下策;人与险要相当,才是中策。如今所忧患的,是只依赖险要而人的谋略还不够完善。地势有固定的险要,防守也有固定的形势。想要巩固上游,必须先保卫汉、沔;想要巩固下游,必须先守住淮、泗;想要巩固中游,必须用重兵镇守安陆。这是守卫长江的通常形势,虽有小的变化,大体不可改变。” 孙氏时期,上游想争夺襄阳而没有成功,所以用良将守卫南郡和夷陵;下游想争夺淮南而没有成功,所以用大军修筑东兴和皖口;中游想争夺安陆而没有成功,所以用三万精兵戍守邾城,邾城就是今天的黄冈。以上三处都是必须争夺的要害之地,所以孙氏能够保有江东,魏人不能侵犯。如今强敌侵犯黄河以北,叛臣扰乱崤山以东,淮北、京畿各镇处于危险疑惧之地,长江的险要不可轻易放弃。上游在荆峡,其利害臣已经说过;中游在安陆,而守臣陈规长于统率军队,凭借城池防守有余,劝导百姓耕种不足,应派一军兴办屯田,作为陈规防御之外的屏障,以遮蔽武昌;下游则命江浙帅司各自选派官吏,逐渐前往江北经营淮泗。如果委任能够得到合适的人,上策是使人胜过险要,次策是使人与险要相当,等待若干年,不要轻易改动。孙氏当年想争夺却不能得到的地方,如今都自行治理,那么不但可以保全江左,恢复中原的形势也已经清楚可见了。”},{ 至于治理国家:凡是治理国家的人,如果不能全面了解山川、道路的里程、地势的险易,以及土地的适宜情况和足以供给粮食、装备军队的条件,就不能同他谋划国事,以免留下后患。荆州位于沮水、漳水、长江、汉水之间,兼有水陆之利,土地肥沃,平时所能获得的利益尚未充分开发。它与江湖以南贫瘠的土地相比,优劣相差百倍。招募百姓努力耕作,可以积储粮食,这是第一项利益。自京畿以西、黄河以北的各郡,每年都必须依靠川峡地区供应耕牛。自从战争兴起以来,道路艰难险阻,依靠汉水、沔水运输已经六年了。耒耜的设置以及驾驭牛来负重,是圣人创制的,用来便利天下。如果把峡中的牛运到荆州水滨,就如同在门墙之内一样方便,这是第二项利益。荆州又控制着上游,掌握舟船往来的要道,向西通往秦、蜀,是足食足兵、富强国家的要地。江左六朝之所以一定要争夺而不肯失去它,正是这个缘故。如今放弃荆州而把它作为分镇,其危害十分明显。然而改动这一制度,就会使诏令反复,无法显示朝廷的信用;继续维持下去,则地势削弱、形势危急,无法自我防守。假如有防备和会合的谋划,就不妨碍朝廷信用,又何必顾忌而不改呢?凡是分镇,能够在辖境内实行节制,法律便可以自行建立;专门负责境外征讨,军队便可以自行调动;转运调拨货物,财赋便可以自行管理;裁撤或设置所属僚属,官员便可以自行任命。把这四件事合在一起,就同战国诸侯没有区别了,这并不是上古封建制度的办法。何况京西、淮甸一带,大多让残暴的盗客错杂居住。唯独湖北一路,安陆由陈规任职,他是左选中的文官;荆南、归峡由解潜任职,他是右选中的武臣。如果下达指挥,说明湖北一路的情形不同于各镇,应当有所更改。唯独仍然沿用旧制度,只需考察这两人的政绩,因任使用陈规、改调解潜【陈规宜当职留任,解潜宜改调】,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应当让荆湖漕司、宪司二司负责治盗理财,并把襄阳隶属于湖北,扼守汉水、沔水的通道;把岳阳隶属于湖南,沟通三江的入口;把鄂渚隶属于江西,与洪州、抚州的边境相接。这样地理相连,形势便利,符合魏武帝设置都督、不愿各处相距太远的意图,对今日的事务也很相合。如果襄阳已经命令实行分镇,如今正值用兵之时,防备、会合的谋划何时才会结束?趁着便利分割辖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这样上游的形势才会完整。又说:变更旧制度,如果不考察古今情况,任意按照自己的胸臆行事,那么事情就不能施行,何况还夹杂着奸邪计谋呢?近年以来,湖北变更旧制度的事情太多了。起初任用唐慤为安抚,统辖十四州;
防详官髙衞者建言,乞以鼎州守臣带鼎澧制置使,辰沅靖并听节制,不▯湖北,是削其五郡也。又乞以荆南公安县升为军额,兼带石首、松滋巡检使,应军兵器械,并不许荆南那移。是又削其所治三邑也。是▯敌人声言数路入寇,正当经画防秋之际,而一旦削其五郡与三邑,其间多兵赋重地,所存者残破之余耳。或以卫与慤有怨,故特献此防以倾之。审如所言,大不忠也。不然画此谬计,不智亦甚矣。又前日改湖南为东西路,扵朝廷形势利害初无加损,徒困全、邵、武冈三郡之民耳。今既复荆湖南北两路,宜罢荆峡分镇,仍旧置帅司扵荆南,一便也。公安军自系内地,宜仍旧废为属邑,二便也。靖州置郡在崇宁元年,自鼎、澧应副钱粮▯费二十七万,今此二州既皆残毁,宜仍旧废为渠阳寨,三便也。武冈置军在崇宁四年,自邵、衡、永州应副费亦不赀,今此三州既皆空乏,宜仍旧废为武冈县,四便也。凡此四者,悉仍旧贯,州县官吏省并什八,创添窠▯悉从除削裁损,文书俾归简便。有所谓刀弩手,有所谓博易务,有所谓营田司事,皆欺防殃及百姓,驱之转为盗贼者也。宜依往年禁止保马、茶盐法施行,以戒误国害民之贼,然后国制定,民心安矣。又曰:制国宜扵仍旧贯。乃欲以襄阳▯湖北,岳阳▯湖南,鄂渚▯江西者。昔祖宗宅都于汴,其势当自内而制外,是故置京西路,而襄州在汉水之南,则以制湖北也。置湖北路,而岳、鄂在荆水之南,则以制湖南与江西也。今建都江左,未能恢复中原,则当自南而制北。与祖宗宅都于汴,自内而制外,其事虽殊,其意则一耳。置扵江西者,治南昌而分兵屯鄂;置扵湖南者,治长沙而分兵屯岳;置扵湖北者,治荆南而分兵屯襄;皆自南制北,恢复中原之势也。古者有属长,有连帅,有卒正,有州伯。今安抚大使则州伯之比,而形势必相属而后能相援,有无必相资而后能相成。五岭之外,财赋盛扵东禺,兵马出扵西桂宜置大帅一员,兼綂二广帅司,以殿南服。荆湖并经残破,而北路尤甚。若置大帅,必兼领夔府,出峡中资力,使之经画,庶能兴复。盖峡中有盐、米、耕牛,而无旷土;荆渚有沃衍桑田,而无余民。若弛瞿塘之禁,懋迁有无,商旅自西而入,物货防江而下,不越数年,荆州富盛,形势可成。古者大国三卿,命扵天子,则朝廷所自命者也;小国二卿,命扵其君,则奏辟而命之者也。控制大邦,优假小国之意深矣。今置大使,乃古州伯,而防谋议者,皆自奏辟,则非古意。继今以往,宜自堂选,每路二人。其大使和厚者,辅之以健决之佐;刚果者,与之以审详之属。其余许自辟置,则事可久行,乃轻重相权之义也。其恤民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除暴为先。蛮夷猾夏,自外为暴者也;寇贼奸宄,自内为暴者也。近嵗已来,外阻内讧,除外暴者多主通和之议,竟为金人所误,不敢用兵,而金人用兵,毒遍中国,常自若也。除内暴者多用招安之防,又为盗贼所误,不敢用兵,而盗贼用兵,毒遍天下,常自若也。夫《春秋》之法,荆舒乱华,则是膺是御,不与结盟;乱贼肆恶,则是诛是讨,不列扵会。以此见圣人之情矣。葛伯杀一馈饷童子,汤往征之,天下信服。而寇贼所至,杀人盈野,为民父母,安得若是恝?况以重赏招之,又觊其弭也。李成、马进侵犯江西,陛下断自宸衷,命将出师,要令殄灭。自是江西一路,商旅夜行。范汝为弄兵闽峤,肆其残毒,三载于兹,又遣辅臣副以上将罙入其阻,尽扫除之,而后遗种余民复还农业,可谓得恤民之道矣。然其余类尚稽天诛,暴横湖湘之间,百姓引领王师,如大旱之望雨也。今诸将既西,而师行安重,陆运粮饷,民力疲劳。夫恤民者不自病民,除暴者不自为暴。曹成反覆,直犯帅司,刘忠残虐,涂炭数郡,固无可赦之理,宜専委岳飞掩捕曹成,及早进师,勿令越逸,亟命大军直趋潭州,合扵《春秋》救兵欲速之义,事得便宜,无更申禀,以致迁延重失防会。仍以先声促令马友拣汰老弱及元系耕种之民,各従其欲,并力一心,水陆俱进,追撃刘忠,勿留后患,招收杨华余党,肃清江湖之盗,然后精择良吏,悉意抚绥,则善政可行,膏泽可下,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又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择县令为先。县令亲民,百里之主宰也。且据应副军期一事言之,凡粮饷转输,器械百物,应干军旅之用,莫不资民力而后足也。
译防详官高衞建议,请求让鼎州守臣兼任鼎、澧制置使,辰州、沅州、靖州一并听其节制,不隶属于湖北,这就是削去湖北的五郡。又请求把荆南的公安县提升为军的名额,并兼任石首、松滋巡检使,所有军队和兵器,都不许荆南调拨。这又是削去荆南所治理的三个县。当年敌人声称将从数路入侵,正是筹划秋季防务的时候,却突然削去五郡和三个县,其中有许多是兵赋负担很重的要地,剩下的只不过是残破之地罢了。有人认为高衞与唐慤有怨,所以特意提出这个防务方案来倾覆唐慤。如果确实如所说,那就是极不忠诚;如果不是这样,制定这种荒谬计策,也实在是极不明智。又如先前把湖南改为东西两路,对朝廷的形势利害原本没有增加或减少,只是白白使全州、邵州、武冈三郡的百姓困苦罢了。如今既然恢复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就应当撤罢荆峡分镇,仍旧在荆南设置帅司,这是第一项便利。公安军本来就是内地,应当仍旧废为属邑,这是第二项便利。靖州设置郡是在崇宁元年,从鼎州、澧州供应军粮和钱财,每年费用二十七万;如今这两州都已经残破,应当仍旧废为渠阳寨,这是第三项便利。武冈设置军是在崇宁四年,从邵州、衡州、永州供应费用,也是不少;如今这三州都已经空乏,应当仍旧废为武冈县,这是第四项便利。以上四项,都全部恢复旧有制度,州县官吏合并裁省十分之八,新设的官职和编制一律加以删除裁减,文书也使它归于简便。有所谓刀弩手,有所谓博易务,有所谓营田司事,这些都欺压防害百姓,逼迫百姓转而成为盗贼。应当依照往年禁止保马、茶盐的法令施行,以警戒那些误国害民的盗贼,然后国家制度确定,民心就会安定。又说:治理国家应当恢复旧有制度。如今却想把襄阳隶属于湖北,把岳阳隶属于湖南,把鄂渚隶属于江西。过去祖宗建都汴京,形势上应当由内而控制外,所以设置京西路,而襄州位于汉水以南,就用它来控制湖北;设置湖北路,而岳州、鄂州位于荆水以南,就用它们来控制湖南和江西。如今建都江左,尚未能够恢复中原,就应当由南而控制北方。这与祖宗建都汴京、由内而控制外,事情虽不相同,意图却是一致的。设置在江西的机构,以南昌为治所,分兵驻屯鄂州;设置在湖南的机构,以长沙为治所,分兵驻屯岳州;设置在湖北的机构,以荆南为治所,分兵驻屯襄阳;都是由南控制北方、恢复中原的形势。古代有属长、连帅、卒正、州伯等职,如今的安抚大使相当于古代州伯,而形势上各地必须彼此连接,之后才能互相援助;财物有无必须彼此资助,之后才能互相成就。五岭以外,财赋以东禺最为丰盛,兵马则从西桂出,应当设置大帅一员,兼统两广的帅司,以镇守南方。荆湖两地都遭受残破,而湖北尤其严重。如果设置大帅,一定要兼领夔府,从峡中调出资财力量,让他筹划治理,这样或许能够复兴。峡中有盐、米、耕牛,却没有荒闲土地;荆州水滨有肥沃的桑田,却没有剩余人口。如果放宽瞿塘的禁令,使有无之物相互贸易,商旅从西面进入,货物沿江防线顺流而下,不出几年,荆州就会富足兴盛,形势也可以形成。古代大国有三卿,由天子任命,所以是朝廷亲自任命的;小国有二卿,由本国国君任命,所以是通过奏请辟用而任命的。控制大国、优待小国的用意是很深的。如今设置大使,就是古代的州伯,而参与防务谋议的人都由各自奏请辟用,这就不是古代的本意了。从今以后,应当由中书堂选任,每一路二人。其中,大使性情和厚的,就给他配备强健果断的辅佐;性情刚强果敢的,就给他配备审慎详明的属官。其余人员允许自行辟置,这样事情才可以长久施行,这就是权衡轻重的道理。至于抚恤百姓:保全国家以获得民心为根本,巩固根本以抚恤百姓为职责,抚恤百姓又以除去暴虐为首要。蛮夷扰乱华夏,是从外部施加暴虐;寇贼作奸犯科,是从内部施加暴虐。近年以来,外部受阻、内部争乱,除去外部暴虐的主张大多以议和为主,结果反而被金人欺骗,不敢用兵;而金人却不断用兵,毒害遍及中原,自己始终若无其事。除去内部暴虐的主张大多采用招安的办法,又反而被盗贼欺骗,不敢用兵;而盗贼却不断用兵,毒害遍及天下,自己始终若无其事。《春秋》的法则是:荆、舒扰乱华夏,就应当抵御、讨伐它们,不与它们结盟;乱臣贼子肆意作恶,就应当诛杀、征讨他们,不让他们参加会盟。由此可以看出圣人的真实用心。葛伯杀死了一个送食物的童子,商汤便前去征讨他,天下因此信服。可是寇贼所到之处,杀人遍野,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对此漠然不顾呢?何况还用重赏招抚他们,又希望他们能够停止作乱。李成、马进侵犯江西,陛下亲自从内心决断,命令将领出兵,务必要把他们消灭。从此江西一路,商旅可以连夜通行。范汝为在闽地兴兵,肆意施加残暴毒害,至今已经三年;陛下又派遣辅臣副使以上的上将深入险阻之地,全部扫除他们,之后残余的后代和遗留百姓重新从事农业,这可以说是掌握了抚恤百姓的道理。然而其余同党还没有受到上天的诛罚,在湖湘之间横行暴虐,百姓伸长脖子盼望王师,就像大旱时盼望雨水一样。如今各位将领已经向西进军,而军队行进必须稳重,陆路运输粮饷,使民力疲惫。抚恤百姓的人不能反过来使百姓困苦,除去暴虐的人不能反过来成为施暴者。曹成反复无常,直接侵犯帅司;刘忠残暴虐害,使数郡百姓陷于涂炭;本来就没有可以赦免的道理。应当专门委托岳飞搜捕曹成,并尽早进军,不要让他逃脱;赶快命令大军直趋潭州,符合《春秋》中救援军队贵在迅速的道理;遇事可以相机处置,不必再请示报告,以免迁延时日,严重错失防备、会合的时机。仍应把先前的声势传达给马友,催促他挑选淘汰老弱以及原本从事耕种的百姓,让他们各自依从自己的意愿,齐心协力,水陆并进,追击刘忠,不留下后患;招收杨华的余党,彻底肃清江湖上的盗贼。然后精心选拔良吏,尽心抚慰安置百姓,那么善政就可以施行,恩泽就可以下达,百姓就能安居,国家的根本就稳固了。又说:保全国家以获得民心为根本,巩固根本以抚恤百姓为职责,抚恤百姓又以选择县令为首要。县令亲自治理百姓,是方圆百里的主宰。且只根据供应军期这一件事来说,凡是粮饷转运、器械以及各种物资,凡属军队使用的东西,没有不依靠民力才能充足的。
主军期者取足扵县,为县令者责办扵民,得人则科敛必当,多寡必均,数目必实,有无必通。期约必信,须索必办,民不怨咨,公无乏事。茍非其人,因公循私,恣为侵扰,剥民膏血,甚扵寇贼。公家所急,往往阙供,缓急之间,又无预备,民情怵迫,无所控诉,乃有转而为盗矣。而县令其可以不择乎?近▯此官冗滥已极,宜以五説稍革其弊。汉世郎官出宰百里,自崇宁扫除资格,收擢天下之士,不歴县邑,径跻台省。及其补外,不为监司,必为郡守,事不谙歴,权归胥吏,此大弊也。宜籍中外曽为台省寺监官,依仿汉制,分宰百里,试以民事,俟有声绩,不次超擢,此一説也。古者建侯分土,不过一同,今亲民之官,比古侯壤,而军兴巳来,日见陵辱,师徒所至,非特将校,至扵走卒贱人,皆得肆行无礼,以百里令长而有不免捶楚之忧,此洁防自重者皆欲逺引,顽顿忍辱者犹安其职而不顾也。宜増重事权,优假其礼,许借服色,厚给廪饩,凡军马屯驻本县者,并听节制,其经由悉从阶级,此二説也。据今八路诸县户口赋入多寡重轻,分为三等:上县自朝廷选差,中县吏部注拟,下县许帅臣监司通共奏辟,立为定格,不许交互,此三説也。依宋元嘉法,定以六期为断,革去三年为任,两考成资与堂选数易之弊,使吏无茍免,民有所系,此四説也。凡三等县皆以四条纠正:税籍、团结民兵、劝课农桑、敦勉孝悌,俟及三年攷其绩効,已就绪者就加旌赏,未有伦者严行程督,此五説也。而命侍从官各举二人之能任县令,亦各刺二人之奸▯不法者,皆书扵籍,俟核其真,以次施行,宣示好恶,使知劝沮,举刺不实者必罚无赦,庶防百里得人,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又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轻赋为先。鲁哀公时遭值凶年,国用空乏什二,而税犹患不足,而谋于有若,则请行什一之法。夫二犹不足,又损其半,疑若戏言也。至谓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乃知其识微虑逺,虽圣人不能易矣。夫焚林而田,非不得兽,而明年无兽;竭泽而渔,非不得鱼,而明年无鱼。厚赋重敛,困乏不足,转而之他,则无百姓,谁与供常税乎?且以近事验之:如京东西路,嵗入二税约七百万,课利杂收约三百万,其余山泽之利,在祖宗时捐以予民,不尽取也。百姓归戴,无有二心。及李彦等取之,凡西城课利及干泺为田,穷竭民力,敛积无筭。其时若有言罢此掊克,然后国用充足,则必指为谬説也。然百姓愁苦,转而为盗。今此四路常赋所入不归于王府五年矣,乃知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信不诬也。又如荆湖南北,嵗入二税约四百万,课利杂收约一百万。自二税外,岂无余利?在祖宗时捐以予民,不尽取也。百姓归戴,无有二心。及部使者取之,折变则有一折两折三折;收籴则有均籴敷籴补籴散引;则有麴引茶引盐引;受纳则有一加再加倍加,而犹以为未足。其时若有言罢此诸色,然后国用充足,亦必指为谬説也。然百姓愁苦,转而为盗。今此两路常赋所入不归扵王府三年矣,乃知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信不诬也。今朝廷所自治者,封境益蹙,赋敛益重,百姓益贫,田莱益荒。谋国之臣不为陛下深思逺虑,更欲扰之,何不以京东西、湖南北为覆辙之鉴也?夫为川驱鱼者,獭也;为丛驱雀者,鹯也;为敌国驱民者,今日之贪吏与弊法也。伏愿明诏计臣,速讲轻赋恤民之事,为生财足用之原,而以京东西、湖南北为至戒,庶防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又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革弊为先。凡为国以利不及义者,皆自小人始,谓其所见者小,不知大体,法所以弊也。祖宗时以义为利,盗贼不作,坐享九州四海之奉,其所利者大矣。且如盐法行扵西者,与商贾共其利;行扵北者,与居民共其利;行扵东南者,与漕司共其利。大计所资,均及中外,所谓以义为利也。崇宁初,谋国之臣以利为利,首变盐法:利出自然者禁而不得行,则觧池是也;利在居民者皆入扵官府,则河朔是也;利通外计者悉归扵朝廷,则六路是也。诸路空乏,乃至横敛诛求,百种犹不能给,民穷而为盗,遂失嵗入常赋,以谷千万计,则盐法实致之也。靖康改元,用事大臣昧扵逺见,其弊不革。陛下绍兴,宜鉴前失,亟议改更,久而未及,何也?略以湖南一路言之:旧日嵗课一百万缗,本路得自用者五十万,故敛不及民,而嵗计充足。变法已来,盐利悉归朝廷矣,本路诸色支费已皆出扵横敛。
译负责军期的人向县里索取足额物资,担任县令的人向百姓责成办理;用人得当,征收就一定合乎标准,多少一定均衡,数目一定真实,有无一定互通;约定期限一定守信,所需索取的一定办妥,百姓不怨恨叹息,公家也不会有供给不足的事情。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借公事徇私情,任意侵扰,剥取百姓的脂膏血汗,比盗贼还厉害。公家急需的东西往往缺少供应,遇到缓急又没有预先准备,民情恐惧困迫,无处申诉,于是有人转而成为盗贼。县令难道可以不选择吗?近年这个官职冗员泛滥到了极点,应当用五条办法逐渐革除它的弊病。汉代郎官外出治理百里之地;自崇宁年间清除资格限制以来,搜罗提拔天下士人,不经过县邑任职,直接升入台省。等到外放,不担任监司,就必定担任郡守,既不熟悉事务,权力便归于胥吏,这是最大的弊病。应当登记内外曾任台省、寺监官的人,仿照汉制,分别治理百里之地,让他们以民政事务接受考验;等到有声誉和政绩,再破格越级提拔。这是第一条办法。古代分封诸侯、划分土地,不过一同之地;如今亲民官所管辖的地域,等同于古代诸侯的封地,可是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却日益受到凌辱。军队所到之处,不只是将校,甚至连士卒和卑贱之人,也都可以肆意无礼;作为百里之地的县令长官,竟不能免于挨打的忧虑。这样,洁身自重的人都想远远避开,顽钝而能忍辱的人反而还安居其职、毫不顾虑。应当增加他们的实际权力,优厚地给予礼遇,允许借用相应的服色,厚给廪禄和粮食;凡是军马屯驻在本县的,都听从县令节制;他们经过各地时,一律按照品级礼仪办理。这是第二条办法。根据如今八路各县户口和赋税收入的多少、轻重,分为三等:上县由朝廷选派,中县由吏部注拟,下县允许帅臣、监司共同奏请辟用,制定为固定等级,不许相互调换。这是第三条办法。依照宋文帝元嘉年间的法令,确定任期以六个考核周期为限,革除三年一任、两次考核即取得资历以及堂选反复变更的弊病,使官吏不苟且求免,百姓有所依附。这是第四条办法。三等县都用四项事务加以考核纠正:税籍、团结民兵、劝课农桑、敦促勉励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等到满三年考察其功效,已经办成的就立即加以旌表奖赏,尚无条理成效的就严格督促办理。这是第五条办法。又命侍从官各自举荐两名能够担任县令的人,也各自检举两名奸贪违法的人,都登记在册,等核查属实后,依次施行;公开显示朝廷的喜好和厌恶,使人知道什么应当劝进、什么应当禁止。举荐、检举不实的人一定处罚,绝不赦免。这样或许百里之内都能得到合适的人,百姓安居,国家根本就巩固了。又说:保全国家以得到民心为根本,巩固根本以体恤百姓为要务,体恤百姓以减轻赋税为先。鲁哀公时遭逢灾荒,国家用度空乏,收入减少十分之二,税收仍担心不足;鲁哀公向有若谋划,有若却请求实行十分取一的税法。收入已经减少五分之一还不足,却又减去一半,似乎像是在说戏言。直到他说“百姓不足,君王同谁富足”,才知道他的见识精微、考虑深远,即使圣人也不能改变。焚烧山林来打猎,不是捕不到野兽,而是第二年就没有野兽;抽干池泽来捕鱼,不是捕不到鱼,而是第二年就没有鱼。赋税过厚、征敛过重,百姓困乏不足,转而迁往他处,那么就没有百姓了;没有百姓,谁来供应常税呢?再以近来的事情验证:例如京东西路,每年收入两税约七百万,课利及杂收约三百万;其余山林水泽的收益,祖宗时期都捐弃而给百姓,没有全部取尽。百姓归附拥戴,没有二心。等到李彦等人来征取,把西城课利和干泺改作田地,耗尽民力,搜刮积聚没有限度。当时如果有人说应当停止这种搜刮,然后国家用度就会充足,一定会被指为错误的说法。然而百姓忧愁困苦,转而成为盗贼。如今这四路的常赋收入已经五年没有归入王府了,这才知道“百姓不足,君王同谁富足”确实不是虚言。又如荆湖南北两路,每年收入两税约四百万,课利及杂收约一百万。除两税以外,难道没有其他收益吗?祖宗时期都捐弃而给百姓,没有全部取尽。百姓归附拥戴,没有二心。等到部使者来征取,折变就有一折、两折、三折;收购粮食就有均籴、敷籴、补籴、散引;酒有曲引,茶有茶引,盐有盐引;接受缴纳时又有一加、再加、倍加,却还认为不够。当时如果有人说应当停止这些名目的征取,然后国家用度就会充足,也一定会被指为错误的说法。然而百姓忧愁困苦,转而成为盗贼。如今这两路的常赋收入已经三年没有归入王府了,这才知道“百姓不足,君王同谁富足”确实不是虚言。如今朝廷自己直接治理的地方,疆域日益收缩,赋税征敛日益加重,百姓日益贫困,田地日益荒芜。谋划国家的臣子不替陛下深思远虑,反而还想扰害百姓,为什么不把京东西、荆湖南北的覆辙作为鉴戒呢?替河流把鱼赶走的是水獭,替丛林把鸟雀赶走的是鹯鸟;替敌国把百姓赶走的,就是今天贪婪的官吏和有弊病的法令。伏望陛下明诏负责筹划国计的大臣,赶快讲求减轻赋税、体恤百姓的事情,作为产生财物、满足国用的根源;并把京东西、荆湖南北作为最大的警戒。这样或许百姓能够安居,国家根本就会巩固。又说:保全国家以得到民心为根本,巩固根本以体恤百姓为要务,体恤百姓以革除弊政为先。凡是治理国家只讲利益而不顾道义的,都从小人开始,因为他们所见狭小,不懂得大体,这就是法令所以产生弊病的原因。祖宗时期以道义为利益,盗贼不发生,安坐享有九州四海的供奉,所获得的利益是很大的。比如盐法在西部实行,就同商贾共享其利;在北部实行,就同居民共享其利;在东南实行,就同漕司共享其利。国家的大计所需,内外都平均得到,这就是所谓以道义为利益。崇宁初年,谋划国事的臣子把眼前利益当作利益,首先改变盐法:自然产生的盐利被禁止而不能流通,解池就是这样;利益存在于居民之中的,全都收归官府,河朔就是这样;利益能够通达外部财政的,全都归朝廷所有,六路就是这样。各路空虚贫乏,以至于横征暴敛、强行索取,各种收入仍然不能供给,百姓穷困而成为盗贼,于是丧失每年常赋收入,以谷物计算达千万,这实在是盐法造成的。靖康改元后,执政大臣昧于长远见识,这个弊病仍未革除。陛下绍兴年间,应当鉴戒前面的过失,赶快商议改弦更张;拖延很久还没有做到,是什么原因呢?姑且以湖南一路来说:过去每年盐课一百万缗,本路可以自行使用五十万,所以征敛不涉及百姓,而年度经费充足。自从变法以来,盐利全部归朝廷,本路各项支出费用都已经靠横征暴敛供给。
至如上供旧资盐息者,犹不蠲除,民所以益困也。略以道州一郡言之:嵗认上供钱二万贯,往时本州嵗卖盐钱四万余贯,以此盐息桩充,故敛不及民而自足。今上供钱依旧而无盐息,至以麴引均科人户,民所以益困也。又略以耒阳一邑言之:有未变法之前,官所自运盐;有既变法之后,客所拘纳塩。封桩日久,既縁军期支给矣,而塩香司再欲追索,朝防亦令拨还,不知此当自何而出,急则不免取扵人户,民所以益困也。比闻▯货务所入未满一年至六百余万,其利非不厚,何不遍下诸路并令检会?若此类悉行蠲免,以活百姓,使稍安业,不致为盗,长纳二税,存国家大利之源也。又如▯酤法己极弊,尚仍旧贯,不亟改更,何也?略以道州言之:课额既髙,▯有亏欠,即抑勒专知牙校,令兼管州仓,俾因受纳取足税民,弊可见也。又以邵阳言之:酒课约二万余贯,而▯折税米为糯,凡六千石,每防中价约五百足,只此一色已防倍费,其他未论也。比虽行下诸防会计,而州县往往利此为造弊之端,不以实闻,何不断在必行?令逐路应系官监酒务,许百姓众共买扑,入纳浄利,收官务递年所费米麦等拨归朝廷,专充赡军。费用还,所得浄利与转运司及本州县支使,利济公私,以活百姓,使稍安业,不至为盗。长纳二税,存国家大利之源也。夫琴瑟不调,甚者必觧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惟陛下早更弊法以幸天下,则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又曰:保国以得民为本,固本以恤民为务,恤民以省官吏为先。光武中兴,并废吏员,裁减文书,什存一二,天下遂平。盖有民然后有事,有事然后有官。今遗民既寡,事亦少矣,官吏日増而不减,此何理也?自崇宁以来,中外创添贠局,重以滥赏,不胜其冗,蠧国病民,遂至扵乱。渡江之后,北地衣冠接袂而南,矧值军旅之兴,赏典超越,滥冒滋众。江左吴楚,例经残破,而诸司州县添差不已。兵官旧系两贠者,或至扵七员八贠而未止也。监当旧系一员者,或至扵四贠五贠而未止也。▯仗推委,不任其责,请给人从,互相攘占。此弊不革,虽有恤民之心,而民岂被其泽乎?又如江北荒余郡县,皆膏腴之地,虏骑不来,盗贼已去,而民无归业,城市不建者,縁所遣经理镇抚之官,略无存恤兴复之意,未有百姓先置官司。诸州县镇旧时贠阙,一一差填,又所用之人,全不选择,贪残暴虐,甚扵寇盗。垦辟一畆者,即抄一畆之地;布种一硕者,即收一硕之入。民不聊生,无縁复业。此弊不革,虽有恤民之心,而民岂被其泽乎?夫为民有官不设,官以病民为事;有官不因官以废事。今添差所在,依势倚法,侵渔须索,耗蠧无穷,民所以病也。一羊而羣牧,其委不专;一职而众官,其任不一,事所以废也。攷扵春秋》,以民为重而大夫次之;攷扵孟子》,以民为贵而社稷次之。故尧舜禹以天下相受,而其言曰:“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防与守邦。”言君与民一体也,而可以不恤乎?今朝廷添置官吏,尽出扵恩宠,诸路所自差委,多及其亲。故不虞废事,而病民也。大失先王之意矣。望陛下特降指挥,并省官吏,以建武为法,稍捐禄廪养之,使居闲地,无执事权,则百姓安堵,邦本固矣。其立政曰:「立政者,人主宰臣之事,而必先明其所职,然后政可立也。」选择忠贤以为辅相,委任不疑者,人主之职;荐进人材,布列中外;赏罚不私者,宰臣之职。唐太宗既黜封徳彞邪説,任房乔、杜如晦为宰相矣。又勅尚书细务并属左右丞,而责二公以广求贤人,随才任使,此委相臣以其职者也。陈平既不答文帝决狱之问,自谓所主佐天子理隂阳矣,而召河南守吴公为廷尉,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其能致民无寃可知,此使九卿各得其职者也。而政有不立乎?陛下即位于今六年,念宰相不可数,非其人也,而特有选任,置诸左右,可谓得人主之职矣。然而政事未立者,窃恐责宰相以其职异扵太宗之不以吏事劳之也。宰相之所以自任,未若陈献侯之能使九卿各得其职也。昨者虽并东西二省,而宰臣依旧受接词诉,判决狱讼,终日营营,弊精力扵簿书之末,而进退人材,布列中外,赏功罚罪,或有未加察焉,则失其职矣。
译至于过去以盐息作为上供旧资的款项,仍然没有免除,这就是百姓更加困苦的原因。姑且以道州一郡来说:每年认纳上供钱二万贯,过去本州每年卖盐收入四万多贯,用这笔盐息积存充作上供,所以征敛不涉及百姓而本州自足。如今上供钱照旧缴纳,却没有盐息,于是竟用曲引向各户均摊征收,这就是百姓更加困苦的原因。再姑且以耒阳县一邑来说:有变法以前官府自行运盐的款项,也有变法以后客商被拘束缴纳的盐款。这些钱盐封存已久,既然因为军期已经支给了,盐香司又想追索,朝廷也命令拨还,不知道这些款项应当从哪里出;一旦情况紧急,就免不了向民户索取,这就是百姓更加困苦的原因。近来听说榷货务的收入不到一年就达到六百多万,它的利益并非不厚,为什么不全部下达到各路,并命令一并核查?如果这一类款项都予以免除,用来使百姓得到生存、稍稍安定产业,不至于成为盗贼,长久缴纳两税,就是保存国家大利益的根源。又如榷酤法已经极其败坏,却还沿袭旧制,不赶快改变,是什么原因呢?姑且以道州来说:酒课定额已经很高,每年还有亏欠,于是压迫专知、牙校,让他们兼管州仓,借接受缴纳之机向纳税百姓收足税额,弊病由此可见。又以邵阳来说:酒课约二万多贯,但每年把税米折成糯米,共有六千石;每石按中等价格约五百足,仅这一项就造成加倍的费用,其他还没有说到。近来虽然已经把命令下达到各处,要求会计核算,但州县往往把这当作制造弊端的机会,不按实情上报,为什么不立即裁断而坚决实行呢?命令各路凡属官营酒监、酒务的,都允许百姓共同承包买扑,缴纳净利;把官营酒务历年耗费的米麦等收支划归朝廷,专门用来供养军队。费用返还后,所得净利同转运司以及本州县分配支用,使公私都得到利益,以使百姓活命、稍稍安定产业,不至于成为盗贼,长久缴纳两税,就是保存国家大利益的根源。琴瑟声音不协调,严重时一定要拆开重新调整,才可以弹奏;治理政事不能推行,严重时也一定要改变、革新,才可以治理。希望陛下早日更改有弊病的法令,使天下获得幸福,那么百姓就会安居,国家根本就会巩固。又说:保全国家以得到民心为根本,巩固根本以体恤百姓为要务,体恤百姓以裁省官吏为先。光武帝中兴时,一并废除吏员,裁减文书,原有官吏只保留十分之一二,天下于是安定。大概有了百姓,才有事务;有了事务,才需要官员。如今遗留下来的百姓已经很少,事务也少了,官吏却每天增加而不减少,这是什么道理呢?自崇宁以来,朝廷内外新创增设的官署和职位,加上滥行赏赐,冗员多得无法胜数,损害国家、困苦百姓,终于导致动乱。渡江以后,北方的士大夫成群结队南来,何况又正值战争兴起,赏赐制度超越常规,滥受冒领的人越来越多。江左的吴、楚之地,通常都经历残破,而各司、州、县不停增设差遣。过去兵官本来只有两员,有的竟增加到七员、八员还没有停止;过去监当本来只有一员,有的竟增加到四员、五员还没有停止。相互推诿责任,没人承担职责;请给和随从人员,又互相争夺占有。这种弊病不革除,即使有体恤百姓的心意,百姓难道能受到它的恩泽吗?又如江北荒废残破的郡县,都是肥沃的土地,虏骑已经不来,盗贼也已经离去,但百姓没有返回产业,城市也没有重建,这是因为派去经营、治理、镇抚的官员完全没有保存民力、恢复生产的意图,还没有百姓就先设置官署。各州县镇过去的员额空缺,也一一派人补足;而且所用之人完全不加选择,贪婪残暴,超过盗贼。百姓开垦一亩地,就抄没一亩地;播种一石种子,就征收一石的收成。百姓无法生存,也没有机会恢复产业。这种弊病不革除,即使有体恤百姓的心意,百姓难道能受到它的恩泽吗?为了百姓,即使有官职也不应当设置;如果设置官职却以损害百姓为事,那就不如不设。有了官职却不让官员各依职守,又会因官职而废弛事务。如今各地增设差遣,官员依仗权势、倚靠法令,侵夺搜刮,索取无穷,百姓因此受苦。一只羊由一群人放牧,责任就没有专人承担;一个职务由许多官员担任,职责就不能统一,事务因此废弛。考察《春秋》,以百姓为重而大夫次之;考察《孟子》,以百姓为贵而社稷次之。所以尧、舜、禹相互以天下相授受,而他们说:“百姓没有君主,拥戴谁?君主没有百姓,凭什么守卫国家?”这是说君主和百姓是一体的,怎么可以不体恤百姓呢?如今朝廷增设官吏,全都出于恩宠;各路自行差遣任用的,多数也任用了他们的亲属。因此不料会废弛事务,却反而使百姓受苦,实在大大违背先王的本意。希望陛下特地下达指挥,合并裁省官吏,以建武年间的做法为准,略微捐弃一部分俸禄来供养他们,使他们居于闲散之地,不掌握办事的权力。这样百姓就会安居,国家根本就会巩固。关于建立政务,他说:“建立政务,是君主和宰臣的事情,但一定要先明确各自的职责,然后政务才可以建立。”选择忠诚贤能的人作为辅相,委任之后不加怀疑,这是君主的职责;推荐进用人才,使他们分布列置于内外各处;赏罚不徇私情,这是宰臣的职责。唐太宗已经贬黜封德彝的邪说,任命房乔、杜如晦为宰相。又命令尚书省的细小事务都归左右丞处理,同时要求房乔、杜如晦广泛搜求贤人,按照才干任用,这就是把宰相的职责交给宰臣。陈平没有回答汉文帝关于决断狱讼的询问,说自己主管的是辅佐天子调理阴阳;于是召河南郡守吴公为廷尉,吴公治理政务在天下排名第一,由此可知他能够使百姓没有冤屈。这就是使九卿各自得到职责。这样政务难道还不能建立吗?陛下即位至今六年,想到宰相不可频繁更换,若不是合适的人就不任用,并且特别加以选任、置于左右,这可以说尽到了君主的职责。然而政务尚未建立,我私下恐怕是因为要求宰相承担职责,不同于唐太宗不让宰臣为琐碎吏事劳神。宰相自行承担的事务,又不如陈献侯那样能够使九卿各自履行职责。昨天虽然合并了东西二省,但宰臣仍旧接受诉状、判决狱讼,整天忙碌奔走,把精力耗费在文书末节上;至于进退人才、布列内外、赏功罚罪,有的还没有加以审察,这就失去了自己的职责。
政何由立乎?夫审扵音者聋扵官,明扵小者暗扵大,天地之有四时,百官之有六职,天下万事尽备扵此。愿陛下特降指挥,自今以往,宜令庶事并决扵六曹,仍命六曹官长皆得专达,并如元祐大臣所请,自非事关大体,更不咨白,则宰相之事简矣。然专责以慎柬六部长官及其贰,以举中台之职;则又专责以慎柬诸路帅臣及部使者,以举外台之职;则又专责以慎柬诸郡守臣及上县令宰,以举郡邑之职。此乃周公立政,有司牧夫之大意也。昔者冉有退朝而晏,以为有政,仲尼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夫诸侯之国,大夫与政,而陪臣与事,为天下者,其可不使宰臣与政,而侍从治事乎?惟陛下明诏宰臣各行其职,则政之大经立矣。又曰:「三纲,军国政事之本,人道所由立也。」三纲正则基扵治以兴,三纲沦则习扵乱以亡。按《春秋》华督有不赦之恶,鲁、郑、齐、陈同会于稷,以成其乱,受赂而归,而天子不讨,方伯不征,咸自以为利也,不知百官象之,有大不利焉。未防陈有五父之乱,齐有无知之乱,郑有祭仲、子突、亹、仪之乱,鲁有叔牙、庆父、般、闵之乱,数十年间,四国舛逆防至防亡,则以昧扵履霜坚氷之戒,不能辨之扵早也。《春秋》备书于防,明三纲之重,为后世鉴,深切着明矣。昨者邉尘犯▯,邀请二圣,而立张邦昌僭窃名号,援引契丹立晋事迹,用为证例,分遣使人宣谕诸路,直下赦令,倍行恩赏。原其用心,与华督动于恶无异。陛下嗣膺宝歴,特施宽典,未正其罪,奉行天讨,与众弃之,置在逺郡,赐死于隠而不尸诸市,朝已失刑矣。及敌骑南骛,銮舆渡江,黄潜善及其党悉皆震恐,事穷计迫,无所从出,乃指邦昌为金人所立,而迫之至死,遂以致寇,欲觧其迷国误朝之罪。至其宗族,皆命以官,是训诱乱臣贼子之心,使利扵为恶。此臧哀伯所谓「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者也。故不逾旬月,苗传、刘正彦敢有无将之心。陛下既正典刑,顺承天意,而近臣乃有抗章乞行湔涤者,敢肆奸言,无所忌惮。故比日诸方羣盗,所在焚刼,至有官吏入其队中,肯为之用,末流至此,可不戒乎。伏望特降指挥,昨在围城,有职当守御,视城垂破而端坐不救,忘庙社之危者,有草表章上及君父,取媚敌人,受其妇女者,有起自闲散,特仕伪朝,长其谏省者,有扵苖、刘自肆,并建节旄,所除制命,极意称美者,及昨来乞用邦昌、苖传、正彦之党者,审其轻重,不过此数人,依法施之,以正人心,息邪説,则三纲不沦,而军国政事得以时立矣。其覈实曰:政事纪纲,莫大扵赏罚。赏罚福威,必当扵功罪。功罪善恶,必审扵毁誉。毁誉是非,必要扵真伪。故直言不闻,毁誉乱真。康澄以为可畏甚扵三辰失行、水旱虫蝗之变也,可不核实乎?陛下昨降赦书,推尊仁宗盛徳大业,应举行法度,并欲上遵嘉祐徳意,甚美。臣尝考其大要,特在扵直言数闻毁誉核实而己。丁谓以奸邪为宰相矣,雷允恭传达外议,擅权矣,黄徳和以监军诬奏边将矣,或斥或诛,或投诸四裔,而狱情审克,卒无寃滥,是毁誉不得乱真而邪説息也。寇准以忠正遭逺贬矣,范仲淹以危言屡获罪矣,欧阳脩以讥斥佞人招难明之谤矣,或辨明诬枉,或擢陞侍从,或遂迁执政,是毁誉不得乱真而直道行也。邪说息,直道行,则恶人有所惮而不为,善类有所恃而不恐,其致至和嘉祐之治以此。陛下自初即位,思建中兴,而将相大臣黄潜善、汪伯彦等不防奉令承教,乃广引废忠毁信、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之党,变乱名实,颠倒是非,以上惑朝听。贬马伸扵关市,出许翰、杨时扵闲散,如孙觌、刘观、郑防辈流,并居迩列,维扬奔溃,无所归咎,恐陛下讨其误国之罪也。复指结余堵杀邦昌为致寇之由,特下赦音,元恶大憝皆得原涤,而李纲独不与焉,此虽假借朝廷诏令行之,安能掩天下之公论乎?颠倒是非,变乱名实,莫斯为甚矣。及范宗尹当轴,又欲汲引失节鄙夫如李擢等,以盖其北面伪楚之恶,是非邪正出扵人心,如辨白黒焉,可诬也。其为计不忠,亦甚矣。陛下好恶无私,克遵王道,上追仁宗审覈之政,毁誉必要其真,赏罚必当其实,使邪説不作,直道得行,其继嘉祐至和之治,亦何逺之有?夫邪正、是非,莫易辨扵今日,惟陛下断在必行,以扶正论实,天下之幸。又曰:凡核实者,必自大臣与台谏始。大臣定功罪,施赏罚扵上,台谏论功罪主毁誉扵下,不可不先核也。
译政务怎么能够建立呢?专长于辨听声音的人,往往在官职事务上反而昏聩;明察小事的人,往往在大事上反而昏暗。天地有四时,百官有六职,天下各种事务全都包括在这里。希望陛下特地下达指挥,从今以后,各项事务都应当由六曹分别裁决;仍命令六曹长官都可以专门上达,并依照元祐年间大臣的请求,除非事情关系到大体,不再逐一咨询禀白,这样宰相的事务就简省了。然而还要专门责成宰相慎重选择六曹各部长官及其副职,使他们履行中台的职责;再专门责成他们慎重选择各路帅臣及部使者,使他们履行外台的职责;再专门责成他们慎重选择各郡守臣及上县令、宰,使他们履行郡县的职责。这就是周公建立政务、让有关官司和地方长官各司其职的大意。从前冉有退朝很晚,认为自己是在处理政务,孔子说:“那只是事务。如果是政务,即使不任用我,我也一定会参与听闻。”诸侯国中,大夫可以参与政务,而陪臣只能处理事务;治理天下,难道可以不让宰臣参与政务,却只让侍从处理事务吗?希望陛下明白下诏,让宰臣各自履行职责,那么政务的大纲就建立起来了。又说:“三纲是军国政事的根本,也是人伦之道赖以建立的基础。”三纲端正,治理的根基就会兴盛;三纲沦丧,习惯于混乱,国家就会灭亡。考察《春秋》,华督有不可赦免的罪恶,鲁、郑、齐、陈共同在稷地会盟,助成他的乱行,接受贿赂后各自回国,而天子不讨伐,方伯不征讨,都自以为得利,却不知道百官会仿效这种行为,最终有极大的不利。没过多久,陈国发生五父之乱,齐国发生无知之乱,郑国发生祭仲、子突、亹、仪之乱,鲁国发生叔牙、庆父、般、闵之乱;几十年间,四国接连发生叛乱,几乎灭亡,都是因为不懂得履霜将至坚冰的戒惧,不能及早辨识祸患。《春秋》详细记载这些事情,说明三纲的重要性,作为后世的鉴戒,深切而明显。昨天边境战尘侵犯,金人邀请二圣,拥立张邦昌,僭越窃取名号,又援引契丹拥立石敬瑭建立晋国的旧事作为先例,分派使者向各路宣谕,直接下达赦令,加倍施行恩赏。推究他的用心,同华督开始作恶没有区别。陛下继承帝位后,特意施行宽大的典章,没有立即正其罪、奉行上天的讨伐、同众人一起弃绝他,只把他安置在远郡,赐死时还隐秘处理,不陈尸于市,朝廷已经失去了刑罚的准则。等到敌骑向南驰骋,銮舆渡过长江,黄潜善及其党羽全都震恐,事情困窘、计策穷尽,无计可施,于是指称张邦昌是金人所立,逼迫他至死,借此想解除自己迷乱国家、贻误朝廷的罪责。至于他的宗族,却全都任命为官,这是诱导乱臣贼子产生作恶有利可图的念头,正是臧哀伯所说“百官都来仿效,又还要诛罚谁呢”。所以不到一两个月,苗传、刘正彦就敢生出无视君上的心思。陛下既已依法正刑,顺承上天的意旨,可是近臣竟有人上抗章请求为他们洗涤罪名,敢于肆意发表奸邪言论,毫无忌惮。因此近来各地群盗到处焚烧劫掠,甚至有官吏进入他们的队伍,甘愿替他们效力,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伏望陛下特地下达指挥:昨天处在围城之中,有职责应当守御,却眼看城池将要攻破仍端坐不救、忘记宗庙社稷危难的人;草拟表章上达君父,以此取悦敌人、接受敌人妇女的人;出身闲散而特意出仕伪朝、在谏省中位居长官的人;对苗传、刘正彦任意妄为,却一同授予节旄,所下制命极力称颂他们的人;以及近来请求任用张邦昌、苗传、刘正彦党羽的人——审查他们罪行的轻重,不过就是这些人,依法处置,以端正人心,平息邪说。这样三纲就不会沦丧,军国政事也能够及时建立起来。”}], 他在“核实”一篇中说:政事的纲纪,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赏罚所代表的福庆与威严,必须与功劳和罪过相当;功罪和善恶,必须根据毁誉来审察;毁誉的是非,必须以真假为依据。所以听不到直言,毁誉就会扰乱真相。康澄认为,这种情况比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以及水旱、虫蝗等灾变更为可怕,难道可以不核实吗?陛下昨天颁下赦书,推崇仁宗的盛德大业,应当实行有关法度,并且想要向上遵循嘉祐年间的德意,这是非常好的。臣曾考察其中的要旨,特别在于经常听取直言、核实毁誉罢了。丁谓以奸邪之人做了宰相,雷允恭传达外间议论而擅自弄权,黄德和以监军身份诬奏边将;有的被斥退,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而案件都审查得很清楚,最终没有冤枉滥杀,这就是毁誉不能扰乱真相,邪说因此止息。寇准因为忠正而遭到远贬,范仲淹因为发表危急直切的言论而多次获罪,欧阳修因为讥刺排斥奸佞而招来难以明辨的诽谤;有的为他们辨明诬枉,有的擢升为侍从,有的最终升任执政,这就是毁誉不能扰乱真相,正直之道得以实行。邪说止息,正道实行,那么恶人就有所畏惧而不敢作恶,善类就有所凭恃而不恐惧;能够达到至和、嘉祐年间的治理,原因就在这里。陛下自即位初年就想建立中兴事业,但将相大臣黄潜善、汪伯彦等不肯奉行诏令、承受教命,反而广泛招引废弃忠诚、毁坏信义、制造谗言、容纳庸弱邪曲、服从谗言并搜求隐恶的一党,颠倒名实,是非混乱,以此来迷惑朝廷的听闻。他们把马伸贬到关市,把许翰、杨时调出朝廷置于闲散职位;像孙觌、刘观、郑防这一类人,却一同身居近臣之列。维扬溃败后无人归罪,恐怕陛下要追究他们误国的罪行,于是又指称结垒并杀死邦昌是招致寇患的原因,特地下达赦书,使元凶大恶都得到宽赦洗涤,唯独李纲不在其中。这件事虽然借朝廷诏令来实行,怎么能够掩盖天下的公论呢?颠倒是非、混乱名实,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等到范宗尹执掌政事,又想提拔像李擢等失节鄙陋之人,以掩盖他们向北面伪楚称臣的罪恶。是非邪正出于人心,就像辨别黑白一样,怎么可以诬蔑呢?他们的谋划不忠,也太严重了。陛下若能不存私心地辨明好恶,完全遵循王道,向上追法仁宗核实审察的政治,使毁誉一定求其真实、赏罚一定与事实相当,使邪说不再产生,直道得以实行,那么要继承嘉祐、至和年间的治理,又有什么遥远的呢?邪正、是非,在今天没有比这更容易辨别的了,只希望陛下决断后一定实行,以扶持正论、核实事实,这是天下的幸运。又说:凡是核实,都必须从大臣和台谏开始。大臣在上面判定功罪、施行赏罚,台谏在下面议论功罪、掌管毁誉,所以不可不先加以核实。
仁宗即位,信王曾之正任,吕夷简之才,终以富弼、韩▯为宰相,而余靖、蔡襄、贾黯、吕诲等迭居台谏,此真伪所由核也。陛下嗣承宝歴,渡江以前所用三相,而言者攻李纲以六不可贷之罪,谓人臣有一于此,必伏斧锧而逺窜之扵鲸波南海之表,人皆以为郑防。盖纲以建炎二年冬十有一月朔日逺贬,而防以是日峻迁,故知为此言者必防也。然谓纲大兴诬谤,干誉庸俗,言已去朝,暴乱斯起,欲平定之,舍我其谁?传呼宰相,响震山谷,讽谕羣小,令上封章,翺翔道途,以俟诏命。凡此等语,验扵奏议则无据,按扵施为则无迹,特以譔造文致之语,倾陥大臣,为不可贷之罪,而当时遂信行之。又以美官激励之,是赏劝谗谄之人,欲其毁誉乱真而不核也。若言潜善、伯彦措置乖方,人皆以为马伸。盖伸自言官黜为监当,而其言则有状矣。不慎命令,则以下还都之诏也;广布私恩,则以复祠宫教官之阙也;黜陟不公,则以罢卫肤敏而用孙觌不祥之人也;杜塞言路,则以贬吴给、张訚、邵成章也;妨功害防,则以沮宗泽与许景衡也;私收军情,则以各置亲兵千人,请给独优厚也;同恶相济,则以力庇罪人王安中也。凡举一事,必立一证,皆众所共知,亦众所共见,不敢以无为有,亦不敢以是为非,而当时不信其言而罢之,反以为言事不实而重责之,是罚沮忠谠捐躯为国之人,恶其毁誉之核实而不乱也。邪説何由息?公道何由行乎?今防虽已死,恤典哀荣,礼意隆厚,公论不允。伸既逺贬,虽有诏命,不闻来期,君子闵焉。比虽贲以龙阁,未尽襃劝之礼。按《春秋》之法,治奸恶者不以存没,必施其身,所以惩恶;奬忠善者及其子孙,逺而不泯,所以劝善。伏望圣慈特留聦听,按此二人情状,追正刑赏,奉承天意,使天下知惩劝之方,以息。邪説开公道,则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将复见扵今日矣。其尚志曰:「臣闻自昔帝王应时而作者,必以立志为先。在草昧时,必立志而后能创业垂统;在衰微时,必立志而后防兴衰。拨乱时者,事之防;志者,事之本。欲定大事,而志不先立,则无本矣,焉防有成?」汉髙帝西入咸阳,见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之盛,意欲留居。樊哙一言,即还霸上。范増由此畏之。説其主曰:「沛公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故防灭秦取项,以成帝业。」光武破寻邑之师,举雒南之地,取河北,定山东。既得陇,复望蜀。顾谓耿弇曰:「建此大防,虽落落难合,然有志者事竟成也。」故防祀汉,配天不失旧物。靖康改元,胡尘犯阙,用事臣僚不効责难之节,首以立志为本,而即安屈辱,至使亲王出质,城下结盟。此齐国佐、宋华元请合余烬,背城借一,誓死力争,有以国毙而不肯従者也。当时国势何异措火积薪,寝卧其上,而宰相徐防仁遽进谀言,以为金人出境,社稷再安,由圣徳俭勤致有天人之助,遂陈八説,谓如今日可比唐虞之盛,而臣主俱荣,抑何所志之卑陋也?故庙堂聚讼,颠沛末流,未及朞年,卒招失国之祸。夫立志者,本也;行事者,用也。本则不立,而急扵行事,虽有逺猷宏议,必格而不得施矣。陛下天资神武,自初即位,慨然发愤,志殄寇雠。而当时亲信近臣,又不防助成大美,乃至因循坐消▯月,国日益削。六载于今,然上天之所以启悟圣情,日跻盛徳;陛下之所以深惩既往,克励将来,可谓卓然有立扵万物之表矣。伏望坚持此志,断以不移,仍饬群臣,各致法家拂士之义。必志扵恢复中原,只奉陵寝;必志扵扫平邉境,迎复两宫;必志扵得四海之欢心,以格宗庙;必志扵致九州之美味,以养父兄。然后告功皇天,明示徳意,则文武百僚、六军万姓,丕应徯志,亦皆震慴奔走,各修厥职,奚为而不成,奚欲而不遂矣!其正心曰:治天下者,法也;制法者,道也;存道者,心也。心者,身之本也;身者,家之本也;家者,国之本也;国者,天下之本也。曰家、曰国、曰天下者,皆心之所体也;曰道、曰法者,皆心之所运也。能正其心,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壹扵正,安与治所由兴也;不正其心,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习扵不正,危与乱所由致也。故有虞氏以天下授禹,其所传付者,首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而周公作《立政》,称述乃考文王,亦不过“克厥宅心”而已。然心有所忿怒而弗防忍,则不得其正;有所贪欲而弗防窒,则不得其正;有所蔽惑而弗防断,则不得其正;有所畏怯而弗能自强,则不得其正。故欲正其心者,必本扵诚意、致知,而人主所以不可不学也。昔光武中兴,息马投戈,必先讲艺;蜀先主从事行陈之间,而乐闻儒生郑康成等启告治乱之道;
译仁宗即位后,信任王曾的正直、吕夷简的才干,最终任用富弼、韩琦为宰相,而余靖、蔡襄、贾黯、吕诲等人轮流担任台谏;这正是由此核实真伪的。陛下继承皇位以来,在渡江以前所任用的三位宰相中,言官以六条不可宽赦的罪名攻击李纲,说臣下只要犯有其中一条,就必定要伏在斧钺之下,远远逃窜到鲸波万里的南海之外,人们都认为这话是郑防说的。大概李纲在建炎二年冬十一月初一日被远贬,而郑防在这一天受到破格升迁,因此知道说这话的一定是郑防。然而他说李纲大肆制造诬谤,迎合庸俗以求取声誉;朝廷既已罢免他,暴乱却发生了,要平定暴乱,除了我还有谁?于是传呼宰相,声响震动山谷;讥刺规劝群小,命他们上奏章,往来道路之间,等待诏命。这些话在考察奏议时没有依据,在核对实际作为时也没有踪迹,只是编造粉饰之辞,陷害大臣,硬加上不可宽赦的罪名,当时竟然相信并施行了。又用优厚官职来激励他,这是奖赏、鼓励进谗献媚的人,想让他们以毁誉扰乱真相而不加核实。至于说黄潜善、汪伯彦处置失当,人人都认为这是马伸说的。马伸本来是由言官被贬为监当,而他的言论是有事实根据的。不慎重发布命令,就是下诏还都这件事;广泛施加私恩,就是恢复祠宫教官职位空缺这件事;升降任免不公,就是罢免卫肤敏而任用孙觌这种不祥之人这件事;堵塞言路,就是贬斥吴给、张訚、邵成章这件事;妨碍功业、损害防务,就是阻挠宗泽和许景衡这件事;私下收取军情,就是各自设置一千名亲兵,且所请给养格外优厚这件事;同恶相助,就是竭力庇护罪人王安中这件事。每举出一件事,必定提出一项证据,都是众人共同知道、共同看见的;不敢把没有的说成有,也不敢把是说成非。然而当时不相信他们的话而罢免他们,反而以言事不实为由严加责罚。这是在惩罚那些阻止忠直敢谏、舍身为国的人,憎恶他们核实毁誉而不使其混乱。邪说从哪里止息?公道从哪里实行呢?如今郑防虽已死亡,抚恤和荣典礼意隆重厚重,但公论并不认可。马伸既已被远贬,虽有诏命,也没有听说他何时回来,君子都为他忧伤。近来虽以龙阁之职加以荣饰,却还没有完全达到褒奖劝善的礼意。按照《春秋》的法则,惩治奸恶不论其在世还是死亡,必须施加于本人,用来惩恶;奖赏忠善还要及于子孙,即使相隔久远也不使其湮没,用来劝善。伏望圣上特别留意听取臣言,按照这两人的情状,追究并纠正刑罚与赏典,奉行上天的意旨,使天下知道惩恶劝善的方法,以便止息邪说、开通公道;那么三代之所以能够实行直道,将在今天重新出现了。他在“尚志”一篇中说:“臣听说,自古帝王顺应时势而兴起,必定把立志放在首位。天下初创、局势混沌时,必须先立志,才能开创基业、传承统绪;国家衰微时,也必须先立志,才能防止衰败、振兴国家。拨乱之时,行动是关键;志向,是行动的根本。想要平定大事而不先立志,就没有根本了,怎么能取得成功呢?”汉高帝向西进入咸阳,看见秦朝宫室、帷帐、狗马、珍宝和众多妇女,心里想留下居住。樊哙一句话,他就返回霸上。范增因此畏惧汉高帝,劝说他的君主道:“沛公进入关中,财物没有拿取,妇女没有临幸,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所以最终必定灭秦取代项王,成就帝王事业。”光武帝击破寻邑的军队,攻取雒南,夺得河北,平定山东。得到陇地以后,又想望取蜀地。他回头对耿弇说:“建立这样的大业,虽然目标宏大、难以轻易实现,但有志向的人最终能够成事。”所以后来汉朝祭祀光武帝,配享上天,仍不失旧日的礼制。靖康改元时,胡人的尘兵侵犯京城,掌权的臣僚没有履行责难君上、匡正国政的职责,首先把立志作为根本,却只求苟安、忍受屈辱,以至于让亲王出京做人质,在城下订立盟约。这就像齐国的国佐、宋国的华元请求联合残余力量,背靠城池拼死一战,发誓以死力争;有人即使国家因此灭亡,也不肯服从。当时的国势,和把火放在柴堆上、自己睡在上面有什么不同?宰相徐防仁却急忙进献谄媚之言,认为金人已经出境,社稷重新安定,是由于圣上德行高尚、生活俭朴勤勉,才得到天地人的帮助;于是陈述八条说法,认为当今可以比拟唐虞盛世,使君臣都获得荣耀。这种志向又是多么卑陋啊!所以朝廷上聚集争论,事情发展到最后颠沛流离,不到一年,终于招来亡国的灾祸。立志,是根本;办事,是作用。根本没有立定,却急于办事,即使有长远谋略和宏大议论,也一定会受到阻格而无法施行。陛下天资神武,自即位初年便慨然发愤,立志消灭仇敌。但当时亲信近臣又不能帮助成就这项大业,反而因循坐视,白白消磨岁月,国家一天比一天削弱。到今天已经六年了,然而上天正在启发圣上的心志,使盛德日益升进;陛下又深切惩戒过去,努力勉励将来,可以说已经卓然立定了高出万物的志向。伏望陛下坚持这个志向,决断而不改变,并且告诫群臣,各自尽到法家、拂士的责任。一定要立志恢复中原,只为奉守祖先陵寝;一定要立志扫平边境,迎回两宫;一定要立志取得四海人心,以此感格宗庙;一定要立志使九州的美味都能奉养父兄。然后向皇天报告功业,明确昭示自己的德意,那么文武百官、六军和万民都会大力响应、满怀期待,也都会震恐奔走,各自修治自己的职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他在“正心”一篇中说:治理天下靠的是法,制定法靠的是道,保存道靠的是心。心是自身的根本,自身是家庭的根本,家庭是国家的根本,国家是天下的根本。所说的家庭、国家、天下,都是心所体现的;所说的道和法,都是心所运用的。能够端正自己的心,那么朝廷百官直到万民,没有不专一归于正道的,安定与治理便由此兴起;不能端正自己的心,那么朝廷百官直到万民,没有不习惯于不正的,危险与混乱便由此造成。所以有虞氏把天下传给禹时,所传授的首先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周公作《立政》,称述先考文王,也不过说能够端正安顿自己的心罢了。然而心中若有愤怒而不能克制忍耐,就不能保持中正;有贪欲而不能堵塞,就不能保持中正;有蒙蔽迷惑而不能决断,就不能保持中正;有畏惧怯弱而不能自我奋强,就不能保持中正。因此想要端正内心,必须以诚意、致知为根本,这就是君主不可不学习的原因。从前光武帝中兴汉室,放马息兵、投戈不用,却一定先讲习经艺;蜀先主在军阵事务之间处理政事,却乐于听取儒生郑康成等人讲说治理乱世的道理。
吴王孙权分命诸将緫兵御敌,戒以当途掌事不可不学,而自谓读书大有所益者,盖戡定祸乱虽急扵戎旅之务,而裁决戎务必本扵方寸之间,不学以致知,则方寸乱矣,何以成霸王之业乎?今陛下日亲典防,博考古今,往行前言,固以畜徳,又经变故,备尝险阻,虑患益深,必无邪念,至诚所发,通贯幽明,固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者矣。伏望更选正臣,多闻识,有智虑,敢直言者,置诸左右,日夕讨论,以克厥宅心,逺继周文之美,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壹归扵正,而无回邪欲乱之心,奚危之不安,奚乱之不息矣。其养气曰:凡用兵,胜负系扵军旅之强弱。军旅强弱,系扵将帅之勇怯。将帅勇怯,系扵人君所养之气,曲直何如耳。接战者兵也,主兵者将也,将将者君也。人君以直养气,自反而缩,则曾子之所谓约也,狐偃之所谓壮也。壮则强,以曲丧气,自反而不缩,则孟子之所谓馁也,狐偃之所谓老也。老则弱。纣师如林,阵于牧野,武王数其不事宗庙、贼虐谏辅之罪,则商曲而周直矣。故周胜。项羽兵震天下,威服诸侯,汉祖数其九罪与杀义帝之负,则楚曲而汉直矣。故汉胜。凡曲直者,兵家之大要,制胜之先防也。金人诈邀二圣,迁徙六宫,残杀老幼,刼掠货财,立臣代君,悖逆天理,肆行无道,曲亦甚矣。陛下以上皇之子、孝慈之弟,自大元帅入践宸极,檄书初下,而伪楚归班;赦令一行,而四方响应。又自比来克勤听政,追赏直士,优防其家,登用谠言,置诸要列,令闻四达,圣徳日跻,可谓直矣。以直对曲,胜负已分。中国士气,宜不待鼓而自强;强敌暴横,宜不待挫而自弱。然敌兵每动,四方震慴,奔走逃遁,莫与抗衡者,以兵家之略、制胜之防未有以明之也。今欲强中国之兵,鼓将士之勇,使人人知我直彼曲,以作其衰败不振之气。更在陛下强扵为善,益新厥徳,近而信扵诸夏者无曲可议,外而闻扵夷狄者无曲可指,则守为刚气可塞于两间,震为怒气可以安天下。何忧扵羣盗?何慑扵敌人?将帅必听命而不敢骄,军伍必畏威而不敢惰,不待两兵接刃,而百胜之筭已坐决扵九重之上矣。其宏度曰:人主以天下为度,明当并日月,不可私照临;徳当配天地,不可私覆载;所好当遵王道,不可以私劳行赏;所恶当遵王路,不可以私怨用刑。其喜怒则当发必中节,和气絪緼而万物育也。故能理其情而君道备矣。然人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克已然后可以治怒,顺理然后可以忘怒。
译吴王孙权分别命令诸将统领军队抵御敌人,告诫他们身居要职、掌管事务,不可不学习;他自己也说读书使自己大有受益。这是因为平定祸乱虽然急在军旅事务,但裁决军务必定根本在于内心;不学习以求得知识,内心就会混乱,凭什么成就霸王之业呢?如今陛下每天亲自处理政务,广泛考察古今,实行过去的善行和前人的言论,本来已经是在蓄养德行;又经历变故,备尝艰险,考虑祸患更加深远,必定没有邪念。您至诚发出的心意贯通幽明,本来就有别人不能知道而上天独自知道的地方。伏望再选拔正直之臣,博闻多识、有智谋思虑、敢于直言的人,安置在左右,早晚与他们讨论,以便端正安顿自己的心,远远继承周文王的美德;那么朝廷百官直到万民,没有不一同归于正道的,也不会再有回邪欲乱之心,还有什么危险不能安定,还有什么混乱不能止息呢!他在“养气”一篇中说:凡是用兵,胜负取决于军队的强弱;军队的强弱,取决于将帅的勇敢或怯懦;将帅的勇怯,取决于君主所养成的正气,关键在于所持的是曲还是直。交战的是士兵,统率军队的是将领,统率将领的是君主。君主以正直来养气,反省自己而心中理直,这就是曾子所说的“约”,也是狐偃所说的“壮”。壮就强;如果因为理曲而丧失气势,反省自己而心中不直,这就是孟子所说的“馁”,也是狐偃所说的“老”。老就弱。纣王的军队像树林一样,列阵于牧野;周武王数说他不事奉宗庙、残害虐待谏诤辅弼之臣的罪行,于是商朝理曲而周朝理直,所以周朝取胜。项羽的军队震动天下、威服诸侯,汉高祖列举他的九条罪行以及杀害义帝的罪过,于是楚国理曲而汉朝理直,所以汉朝取胜。凡是曲直,是兵家最重要的原则,是制胜的首要关键。金人诈称邀请二圣,迁徙六宫,残杀老幼,劫掠财物,立臣子代替君主,违背天理,肆意行事、无恶不作,理曲也太严重了。陛下作为上皇的儿子、孝慈皇帝的弟弟,从大元帅之位进入而登上帝位,讨伐檄文刚一下达,伪楚便归顺;赦令一颁行,四方就响应。近来陛下又勤勉听政,追赏正直之士,优厚抚恤他们的家属,任用直言,置于重要职位,使圣明声誉传遍四方,圣德日益升进,可以说是理直了。以理直对理曲,胜负已经分明。中原士气应当不用击鼓就自行振作,强敌暴虐横行也应当不用遭受挫败就自行衰弱。然而敌军每次行动,四方都震恐,奔走逃遁,没有人能够与之抗衡,这是因为兵家的谋略和制胜的关键还没有得到阐明。如今想要增强中原的军队,鼓舞将士的勇气,使人人知道我方理直、敌方理曲,从而振作他们因衰败而不振的气势,更在于陛下努力行善,使德行日新。对内,使诸夏亲近信服而没有可议论的理曲之处;对外,使夷狄听闻而没有可指责的理曲之处。这样,守备时的刚强之气可以充塞天地之间,震怒时的威势可以安定天下。还忧虑什么群盗?还畏惧什么敌人?将帅必定听命而不敢骄纵,军伍必定畏惧威严而不敢懈怠;不等两军交锋,百战百胜的谋略已经在九重宫阙之上决定了。他在“宏度”一篇中说:君主应以天下为胸襟,光明应当与日月相配,不能按照私意照临;德行应当与天地相配,不能按照私意覆盖承载;喜好应当遵循王道,不能因为私人劳绩而施行赏赐;厌恶也应当遵循王道,不能因为私人怨恨而施用刑罚。喜怒的发作应当一定合乎节度,使和气充盈流行,万物因此生长。能够调理自己的情感,君主之道就完备了。然而人的情感容易发作而难以控制,其中以愤怒最为严重。克制自己以后,才可以治理愤怒;顺应事理以后,才可以忘却愤怒。
书曰:「必有忍乃其有济。」此治怒不迁之法也。忍者,隠忍不发之称;迁者,自此迁彼之谓。防隐忍而不迁,则事必济矣。齐侯忍扵射钩而相管仲,九合诸侯;晋文忍扵斩袪而见寺人披,免扵内难;楚昭忍扵私怨而赏鬭辛,终以复国;汉髙帝忍扵有故怨者而封雍齿,忍扵数窘辱者而赦季布,忍扵比己为桀纣者而用周昌。至如丁公短兵相接而免己扵厄,可谓有再生之恩矣。及其即位,丁公来谒,乃斩以殉,其不赏私劳如此。故防五载而成帝业。凡此数君扵道槩乎其有闻者矣。如袁绍不忍扵田丰、许攸而弃策,士卒无所成;徳宗不忍扵萧复、姜公辅而疎贤相,终以衰削。盖亦未之思耳。陛下圣度虚明,仁心广大,固当不以私喜亲佞谄之士,亦当不以私怒逺正直之臣。中外百执其有迷国误朝,罪恶昭著,众所指目,不可掩者,虽有私劳,愿陛下与众弃之,不使幸而得免,以致天下之疑也。至如抱忠守正,犯顔逆耳,公论所归,不可掩者,虽遭谗谤,愿陛下与士共之,不使退而穷防,以失天下之心也。然后赏而必当,是谓天命;罚而必当,是谓天讨。可以拨乱反正,建中兴之业矣。其宽▯曰:自昔创业兴衰,与增光洪业之君,待遇臣下恩礼虽一,而崇髙严恪常行扵爪牙介胄之夫,以折其悍骄难使之气;柔逊谦屈必施于林壑退藏之士,以砺其廉靖无求之节。故防驾驭人材,表正风俗。汉髙帝立防,召齐王田横于海岛中,而自恨终身不防,致四皓。世宗踞见大将军衞青,至汲黯奏事,或时不冠,则走避帐中,使人可其请。光武制御功臣不相假借,而招延防士如会稽严光,足加帝腹,辞其爵位;山阳王成使者再聘,不肯就车;太原周党陛见,帝廷伏而不谒。虽范升有夸上求髙之奏,不以为然,各从其志。夫此三君者,内平四海,外詟百蛮,可谓英雄之主矣。然髙祖之威防行扵暴秦强楚而不行扵四皓;世宗之威防行扵匈奴西域两越东夷而不行扵汲黯;光武之威防行扵寻邑王郎赤眉铜马陇蜀之君而不行扵严光周党。惟公孙述独行之,述招聘蜀人李业之流,或刼以兵,或迫以酖,或械其妻子,业等皆死。疑若最防行其威令矣。然述之威防行扵李业等而不防行扵吴汉,何也?威有所当加,势有所当屈。加扵所当加以立威则强,屈扵所可屈以忘势则昌。反是道者,难乎免扵乱亡之祸矣。陛下尊徳乐道如古贤王,屡下诏书详延遗逸,而羣臣有不防钦承美意以增盛徳之光者,凡所宣召或有未至,不原情实略见宽假,即肆谗谤,以谓违扵君命召不俟驾之义,被之以偃蹇之名,而欲加之以不恭之罪。虽陛下大度并包不从其説,而造此谤者亦云甚矣。夫召而不至者,其本心岂乐贫贱恶富贵哉?其必有以也。或其齿早衰而不防至,或其身负疾而不防至,或其志气已经沮伤而不防至,或其才力不足以当任使而不防至,或其所见与时不同而不防至。若听顺所守,寝息恩命,下全▯居之操,上有好善之美,两得之矣。乃欲施雷霆之威扵一介之士何也?渡江以来,四月八日所下赦书,首欲上遵仁宗法度。谨按康定间,尝以词馆招张俞矣,辞而不受,至于四五。其后又以修起居注用王安石矣,辞而不受,至于八九。皆从其欲,又优奬之以励风俗,未尝加以雷霆之威,而权纲不縁此而不立,命令不縁此而不行。威加扵西,则臣服元昊;威加扵北,则削平王则;威加扵南,则扫荡智髙。柔巽屈扵▯士,而徳愈隆;刚克伸扵四夷,而威愈震。可谓知所用矣,此其所宜遵者也。侍从近臣不有忠言竒防,上动圣听,奋扬天威,殱灭雠敌,顾请施扵疾病退藏之臣,其意安在?伏望特降诏书,申明此防:凡被召有不防赴者,悉从其欲,不强致之。独以威刑外施,暴横之戎;内扫贪残之贼与悍骄不可使之将,谗説殄行之臣,则天下归心,而治道成矣。秘书正字张孝祥上奏曰:「臣恭惟陛下天纵神圣,身济兴运,兢兢行道余三十年。以陛下之心行陛下之政,唐虞三代宜不足进。而懐忠之士以今揆古,容欲有议者,何哉?羣臣负陛下使令也。自建炎以来,朝廷之治盖尝一再更张。方陛下厉精扵中兴之初,则执事者立异相髙,隆虚名而略实用。逮陛下扵恭已修好之后,则专国者怙权植党,废公议以窃主威。夫君,天也,父也。事天事父,若此尚何暇望其他哉!今陛下收还威柄,人才用舍蔽自圣志,先时二者之▯固已革去。然臣之愚,犹欲冒昧自竭者,诚愿陛下清闲之燕,宻谕迩臣,使之无茍目前,益务逺略而已。夫事有可为,当各进所闻,岂必拘形迹之疑?政或偏敝,当勿惮改作,不宜习见闻之旧,翫嵗月则将失投机之会,饰文具则必盭责实之防。使群臣精白以承休徳,则陛下髙拱而昭成功,永辑隆平,无有纪极。惟陛下留神,财幸。」
译《尚书》说:“一定要能够忍耐,事情才会有成功。” 这就是治理愤怒、不把怒气迁移到别处的方法。“忍”是暗中忍耐而不发作的意思;“迁”是从这件事转移到那件事的意思。如果能够暗中忍耐而不迁怒,事情就一定会成功。齐桓公忍受管仲曾经射中自己衣带钩的旧怨,反而任用他为相,于是九次会合诸侯;晋文公忍受寺人披斩断自己衣袖的旧事,仍召见他,因此免除了宫廷内乱;楚昭王忍受私怨而赏赐斗辛,最终得以复国;汉高帝忍受对有旧怨的人,封雍齿为侯;忍受多次使自己困窘受辱的人,赦免季布;忍受有人把自己比作桀、纣,仍任用周昌。至于丁公在短兵相接时曾使汉高帝免于危难,可以说有使他再获生命的大恩了。但汉高帝即位后,丁公来拜谒,他却把丁公斩杀示众,可见他不因私人的功劳而赏赐到这种程度。所以汉高帝忍耐五年而成就帝王事业。这几个君主,大概都算在道义原则上有所闻见的人。像袁绍不能忍受田丰、许攸,因而抛弃他们的谋略,士卒便一事无成;唐德宗不能忍受萧复、姜公辅,因而疏远贤相,最终国势衰弱削减。这大概也是因为没有认真思考这个道理。陛下圣明宽厚、心地广大,本来就应当不因私人的喜爱而亲近谄媚之士,也应当不因私人的愤怒而疏远正直之臣。朝廷内外的百官中,如果有人迷误国家、贻误朝政,罪恶昭彰,众人都指责,无法掩盖,即使有私人功劳,也希望陛下同众人一起弃绝他,不要让他侥幸免罪,以致天下人产生疑惑。至于那些怀抱忠诚、坚守正道、触犯君颜、言语逆耳,而又是公论所归、无法掩盖的人,即使遭受谗言诽谤,也希望陛下同士大夫共同支持他们,不要让他们退处困穷之地,以致失去天下人的心。这样以后,赏赐一定恰当,这就叫天命;惩罚一定恰当,这就叫天讨。如此便可以拨乱反正,建立中兴大业了。他在“宽隐”一篇中说:自古以来,开创基业、使国家兴盛或扭转衰败、增益宏大功业的君主,对待臣下的恩惠礼遇虽然相同,但崇高威严、严格恭敬的态度,常常施用于武臣将帅,以挫折他们强悍骄纵、难以驾驭的气势;柔和谦逊、屈己礼让的态度,则一定施用于隐居山林、退处自藏的士人,以磨炼他们廉洁安静、无所求取的操守。所以,驾驭人才的方法,是表彰正道、端正风俗。汉高帝即位后,曾召齐王田横从海岛来朝,后来终身悔恨没有礼遇四皓。汉世宗曾经蹲踞着接见大将军卫青;到了汲黯奏事时,有时不戴帽子,便奔走躲到帐中,派人批准他的请求。光武帝控制功臣时不相互宽贷,却招请隐士,如会稽严光,他的脚甚至放在皇帝腹上,却辞去爵位;山阳王成派使者两次聘请他,他都不肯上车;太原周党入宫拜见,伏在朝廷上而不行礼。虽然范升上奏夸赞皇帝、求取高位,光武帝并不以为然,分别顺从这些人的志向。这三位君主,对内平定四海,对外震慑百蛮,可以说都是英雄之主。然而汉高帝的威势能够施加于暴秦和强楚,却不施加于四皓;汉世宗的威势能够施加于匈奴、西域、两越和东夷,却不施加于汲黯;光武帝的威势能够施加于寻邑、王郎、赤眉、铜马以及陇蜀诸君,却不施加于严光、周党。只有公孙述一人这样做。公孙述征召蜀地的李业等人,有的用兵威胁,有的用鸩毒逼迫,有的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拘械起来,李业等人全都死了。看起来,他似乎最懂得防止滥用威令了。然而,公孙述的威势可以施加在李业等人身上,却不能施加在吴汉身上,这是为什么呢?威势有应当施加的对象,形势也有应当屈服的时候。对该施威的人施威来树立威信,力量就会强大;在可以屈服之处屈服而不顾全大势,事业反而会昌盛。反其道而行,就很难免除动乱灭亡的灾祸了。陛下尊崇德行、喜好正道,如同古代贤王,多次下诏书详备征召隐逸之士;可是群臣中有人不能恭敬承受陛下的美意,来增益盛德的光辉。凡是宣召而有人没有到达,不查究实际情由而稍加宽免,反而肆意诬谤,说这是违背“君命召唤,臣不等候车驾”的道义,给他们加上傲慢的名声,还想把不恭敬的罪名加在他们身上。即使陛下宽宏大量、包容一切,不听从这种说法,制造这些诽谤的人也实在太过分了。被召而不到的人,难道他的本心是喜欢贫贱、厌恶富贵吗?他们一定有自己的缘故:有的年老早衰,不能前来;有的身体患病,不能前来;有的志气已经受到挫伤,不能前来;有的才力不足以胜任任用,不能前来;有的见解与时俗不同,不能前来。如果听任他们守持自己的操守,停止催逼而安歇恩命,对下可以保全隐居的节操,对上可以成就君主喜好善人的美德,双方都得到好处了。现在却想把雷霆般的威势施加在一个普通士人身上,这是为什么呢?自从渡过长江以来,四月八日颁下的赦书,开头就说要首先遵循仁宗的法度。我谨按考康定年间,朝廷曾经用入词馆任职的名义征召张俞,他辞谢不接受,前后达到四五次。后来又因修撰《起居注》而任用王安石,他也辞谢不接受,前后达到八九次。朝廷都顺从他们的意愿,还优厚地奖勉他们来激励风俗,从未对他们施加雷霆般的威势;但权纲并没有因此不能树立,命令也没有因此不能实行。威势施加于西方,于是臣服了元昊;威势施加于北方,于是削平了王则;威势施加于南方,于是荡平了智高。对隐士柔和谦逊、屈己相待,德行反而更加隆盛;对四方夷狄刚强有力、伸张威势,威名反而更加震动天下。这可以说是懂得威势应当用在什么地方,这正是陛下应当遵循的。侍从、近臣如果没有忠言奇策,能够上动圣听、奋扬天威、消灭仇敌,却反而请求把威势施加在有病而退居的臣子身上,他们的用意究竟在哪里?伏望陛下特地下诏书,重申这一主张:凡是被征召而不能前往的,都听任其意愿,不要强行招致。只把威刑施加于外部的凶暴横行之敌,内部的贪婪残暴之贼,以及那些悍戾骄横、不可任用的将领和进谗妄说、败坏德行的臣子;这样天下就会归心,治国之道也就成就了。秘书省正字张孝祥上奏说:“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天赋神圣,亲身承当中兴的时运,兢兢业业地行道已经三十多年了。按照陛下的心意推行陛下的政令,那么唐虞三代的成就也应当不值得再向前追求了。可是怀有忠心的士人拿今天来衡量古代,竟然还想有所议论,这是为什么呢?是群臣辜负了陛下的使令。自建炎以来,朝廷的治理大概曾经一再更改。起初陛下在中兴之初励精图治,执掌政事的人却树立异说、互相标榜,重视虚名而忽略实际功用。等到陛下恭谨自持、修好关系以后,专擅国政的人又倚仗权势、培植党羽,废弃公议来窃取君主的威权。君主如同上天,如同父亲。侍奉上天、侍奉父亲尚且如此,哪里还有闲暇顾及其他呢?如今陛下收回并掌握威权,人才的任用和罢黜全由圣意决定,先前那两种弊病已经革除了。然而臣虽愚昧,仍想冒昧地竭尽心力,实在是希望陛下在清闲宴居之时,秘密告谕近臣,使他们不要只苟且顾及眼前,更加致力于长远谋略罢了。事情如果有可以实行的,应当各自进献所听闻的意见,哪里一定要拘泥于形迹上的疑虑呢?政事如果有偏差和弊病,应当不要害怕改弦更张,不宜因习惯于旧有见闻而不改;如果玩忽岁月,就会失去因势乘机的时会;如果只粉饰文书形式,就一定会违背考核实际成效的原则。假使群臣都精诚纯洁地承受陛下的美德,陛下就可以高拱而坐,彰明成功,长久聚集太平,没有穷尽。惟愿陛下留心,实在是臣的幸运。”
殿中侍御史章谊应诏上言曰:「右臣伏读今月二十六日圣训,闵国难之日,深念政治之未洽。臣有以见陛下虑患之切,而求治之劳也。仰惟陛下懐宵旰惕厉之心思,祖宗基业之重,眷礼臣工,敷求切务,使悉意有为之时,降虚已力行之诏。徳音下逮,朝野忻懽。如臣謏闻,诚不足以仰酬清问。然幸以狂愚,得备言责,不敢以学识凡陋为辞。臣以为欲国难之弭,则莫若以谋为先;欲政治之洽,则莫若以人为急。孟子曰:『尧舜之智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陛下诏臣以寇敌充斥,污潴扵齐鲁宋衞之郊,而盗贼跳梁,株连扵江鄂洪抚之地,闽中屡扰,淮上多虞。此四者,臣知国难之深有在扵此也。陛下又诏臣:『何道而可以保民?何术而可以弭盗?何防而可以遏强敌?何行而可以生国财?』此四者,臣知政治之洽有在扵此也。陛下用谋以济四者之难,则所谓尧舜之智也;用人以行四者之政,则所谓尧舜之仁也。臣请得别白而详言之。」圣诏曰:「敌兵充斥,污潴扵齐鲁宋衞之郊,此陛下念宗庙社稷之所在,而愤刘豫之未擒也。陛下谓刘豫之僭窃,在敌人愿为之乎?两者皆出扵不得已也。敌人穷兵深入,去国万里,攻刦焚荡,固知中原之空虚,而不防有也,故不得已而用刘豫。若刘豫者,失身兵革之间,贪恋朝夕之命,彼虽屈膝扵北庭,实可屏卫扵中国,盖亦不得已而为之也。诚遣辩士动其心,徐遣间谍,宻赐诏防,许之为外藩,贷之以不死,则兵革可以暂息,边境可以少宁。然后専委重臣,经营北伐。异时王师继进,由清河者入京东,由汴路者入京畿,由襄汉者入陈蔡,与李齐要结扵登莱之境,与张浚翟兴会兵扵河洛之上。陛下用谋诚出扵此,则齐鲁宋衞之郊可得而复矣。」圣诏曰:「盗贼跳梁,株连扵江鄂洪抚之地,此陛下念江左生灵之涂炭,而愤李成、马进之未讨也。陛下固尝遣周虎臣往谕李成,使之归镇。李成既听命矣,其后抚谕之使不继,丐粮之请不答。外之将臣大败,则匿而不言;小捷则矜而自功。至于今日,猖狂四出,江、鄂、洪、抚兵拏不觧。臣固尝乞江东之池、饶、信、抚,江西之洪州,荆湖之鄂州,三路分兵以守矣。又尝乞令吕頥浩、朱胜非兼荆湖、江南四路之地,尽护诸将,两师统兵以战矣。陛下试用此谋,则兵将之心力必果,臣旅之号令必一,财用则无所分争,士卒则无所窜伏,江、鄂、洪、抚之地可全而有也。圣诏曰:闽中屡扰,淮上多虞,此陛下念守帅之非才,而思镇抚之未效也。闽中之扰,始扵范汝为结集之初,福建帅守监司任非其人,不防擒捕。朝廷遣谢向招安之后,虑有谴诃,扵是共为飞语,声言刘时举死非其罪,冀以中伤谢向而揺动汝为。陛下诚防灼知情状,尽行罢黜,别选防臣,则闽中屡扰非所患也。淮南诸镇初皆得人,合势并力以扞残敌,大江之南借为藩篱。自赵立被围,朝廷不防遣兵应援,以致陥没,扵是薛庆、李彦先相继丧亡,岳飞、郭仲威迤逦失守。今日固当统以重帅,给以刍粮,使之四面攻袭,殄灭余寇,促其归镇,务耕稼之业,养疲瘵之民,招徕流亡,缮备守御,则淮上多虞非所患也。凡此四者,臣以为尚谋而不尚力,则国难可得而弭矣。圣诏曰:何道而可以保民?臣谓保民无他道也,去奸贪残虐之吏,则可以保民矣。今夫劝农桑,惩游惰,薄税敛,省刑罚,鳏寡孤独遂其生,饥凶疾病得其养,保民之道不过如此。而陛下矜恤之意,渗漉之仁,形扵诏音,见扵赦令,非不谆复也。然而民不获安者,奸贪残虐之吏未尽去也。圣诏曰:何术而可以弭盗?臣谓弭盗无他术也,得循良防平之吏,则可以弭盗矣。今夫遣绣衣直指之使,用柱后恵文之吏施虎穴屠伯之酷,任射声迹步之士,重孥戮之科,连保伍之坐,弭盗贼之术,不过如此。而陛下警察有巡尉之官,惩艾有刀锯之辟,大则陈诸原野,小则肆诸市朝。然而盗不可息者,循良防平之吏不进也。圣诏曰:“何防而可以遏强敌?”臣谓甲坚兵利,城髙池深,形势便利,山川险阻,得利则战,不利则守,此强敌之所以可遏也。国家兼而用之矣,然而犹复凭陵者,以陛下未得折冲御侮之臣也。圣诏曰:“何行而可以富国财?”臣谓布帛刍粟之征,关市▯酤之利,度僧鬻爵之牒,摘山煮海之饶,此国财之所由以生也。国家兼而用之矣,然而经费不足者,陛下未得长财心计之臣也。凡此四者,任人而不任法,则政治可得而洽矣。
译殿中侍御史章谊应诏上言说:“臣恭敬地拜读本月二十六日的圣训,知道陛下在忧念国家患难之时,深切思考政治尚未完全通达。臣由此看出陛下忧虑祸患的迫切,以及求得治理的辛劳。仰想陛下怀有宵衣旰食、警惕奋勉的心思,念及祖宗基业的重大,优礼臣僚,广泛寻求切要事务,正当让群臣尽心有所作为之时,又下达了谦虚自持、努力实行的诏书。恩德的声音下达各处,朝廷内外都欢欣喜悦。像臣这样见闻浅陋的人,实在不足以仰报陛下的清明询问。然而臣有幸因狂直愚昧而充任言官,不敢以学识浅陋为辞推却。臣认为,要使国家的患难消除,没有什么比以谋略为先更重要;要使政治通达,没有什么比急于任用人才更重要。孟子说:‘即使有尧舜那样的智慧,也不能把万事万物都周遍处理,是因为要急办当前最重要的事务;即使有尧舜那样的仁德,也不能周遍地爱护每一个人,是因为要急于亲近贤人。’陛下诏告臣说,寇敌充斥,在齐、鲁、宋、卫的郊野肆虐;盗贼猖獗,在江、鄂、洪、抚一带互相株连;闽中屡遭扰乱,淮上多有忧患。这四件事,臣知道国家患难的深重正在于此。陛下又诏问臣:‘用什么方法可以保全民众?用什么策略可以平息盗贼?用什么办法可以遏制强敌?采取什么措施可以增加国家财赋?’这四件事,臣知道政治能否通达正在于此。” 陛下运用谋略来解决这四方面的患难,就是所谓尧舜的智慧;任用人才来推行这四方面的政事,就是所谓尧舜的仁德。请允许臣分别辨明并详细说明。”圣诏说:“敌兵充斥,在齐、鲁、宋、卫的郊野肆虐,这是陛下想到宗庙社稷所在之地,并为刘豫尚未擒获而愤恨。陛下认为,刘豫僭越窃据,难道是敌人心甘情愿让他这样做的吗?这两方面其实都是出于不得已。敌人穷兵深入,离本国万里,攻劫、焚烧、荡平中原,本来就知道中原空虚,却不能占有,所以不得已而任用刘豫。像刘豫这样的人,身陷兵革之中,贪恋朝夕之间的性命,即使他向北方朝廷屈膝,实际上也可以成为屏卫中国的藩篱,大概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如果真能派辩士打动他的心,再慢慢派遣间谍,秘密赐给他诏书,答应让他作为外藩,宽免他死罪,那么兵革可以暂时停息,边境可以稍得安宁。然后专门委任重臣,经营北伐。将来王师接连进军,从清河进入京东,从汴路进入京畿,从襄汉进入陈蔡,在登莱一带与李齐约结,在河洛之上与张浚、翟兴会合出兵。陛下如果果真采用这个谋略,那么齐、鲁、宋、卫的郊野就可以收复了。” 圣诏说:“盗贼猖獗,在江、鄂、洪、抚一带互相株连,这是陛下想到江左百姓遭受涂炭,并为李成、马进尚未讨平而愤恨。陛下本来曾派周虎臣前去晓谕李成,让他归还镇守之地。李成已经听命了,后来抚谕他的使者却没有接续派出,请求粮食也没有得到答复。外面的将领大败,就隐瞒不报;稍有小胜,就夸耀而把功劳归于自己。到了今天,盗贼猖狂地四处出动,江、鄂、洪、抚一带的战事纠缠不解。臣本来曾请求把江东的池州、饶州、信州、抚州,江西的洪州,荆湖的鄂州分作三路派兵防守。又曾请求命令吕颐浩、朱胜非兼管荆湖、江南四路之地,统辖并保护各位将领,分由两军统兵作战。陛下如果试行这个谋略,那么将领和士卒的心力一定会坚决奋发,臣属军队的号令一定会统一,财物军需也不会互相争夺,士卒也不会逃窜潜伏,江、鄂、洪、抚之地就可以完整地保有了。圣诏说:闽中屡遭扰乱,淮上多有忧患,这是陛下想到守帅没有才能,并考虑到镇守安抚尚未见效。闽中的扰乱,开始于范汝为结集党众之初;福建的帅、守、监司任用不得其人,不能擒捕。朝廷派谢向招安之后,他们担心受到责罚,于是共同散布流言,声称刘时举死得并非罪有应得,希望借此中伤谢向,动摇范汝为。” 陛下如果确实明察地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把这些人全部罢免,另行选择得力大臣,那么闽中屡遭扰乱就不值得忧虑了。淮南各镇起初都任用了适当的人,合并形势、同心协力来抵御残余敌军,长江以南也借此成为屏障。自从赵立被围,朝廷不能派兵救援,以至于城池陷落,于是薛庆、李彦先相继战死,岳飞、郭仲威也接连失守。今天本应以重臣统领各镇,供给他们草料和粮食,使他们从四面进攻袭击,消灭残余寇贼,催促他们返回镇所,致力于耕种,养护疲惫困苦的百姓,招抚流亡,修缮准备防守御敌之事;这样,淮上多有忧患也就不值得忧虑了。以上四件事,臣认为应当崇尚谋略而不崇尚蛮力,这样国家的患难就可以消除了。圣诏说:用什么方法可以保全民众?臣认为保全民众没有别的办法,除去奸邪、贪婪、残暴、虐害百姓的官吏,就可以保全民众了。如今劝勉农桑,惩罚游荡懒惰,减轻税收,减少刑罚,使鳏寡孤独能够顺遂地生活,使遭受饥荒、凶灾、疾病的人得到养育,这就是保全民众的方法,不过如此。可是陛下怜悯体恤百姓的心意,恩德流布的仁慈,表现在诏书中,也见于赦令,并不是不反复谆谆说明。然而百姓不能获得安宁,是因为奸贪残虐的官吏还没有完全除去。圣诏说:用什么策略可以平息盗贼?” 臣认为平息盗贼没有别的策略,得到奉行善政、循法公平的官吏,就可以平息盗贼了。如今派遣绣衣直指之使,任用执法严明的柱后惠文之吏,施行如虎穴屠伯般的酷刑,任用善于追踪声迹、徒步侦察的士卒,加重诛连妻孥的科条,实行连坐保伍之法,平息盗贼的办法不过如此。陛下设置了负责警察巡查的巡尉官,惩治罪恶有刀锯之刑,大罪就在原野处决,小罪就在市朝公开处置。然而盗贼仍不能平息,是因为奉行善政、循法公平的官吏没有得到任用。圣诏说:‘用什么办法可以遏制强敌?’臣认为,铠甲坚固、兵器锋利,城池高大、护城河深,地势便利、山川险阻,得利就交战,不利就防守,这些就是遏制强敌的办法。国家已经兼用这些办法了,然而强敌仍然侵凌,是因为陛下还没有得到能够折冲御侮的大臣。圣诏说:‘采取什么措施可以使国家财赋富足?’臣认为,征收布帛、草料、粮食之税,取得关市贸易和榷酤专卖的收益,凭度僧、鬻爵的凭牒取得钱财,以及开发山林、煮海制盐所得的财富,这些就是国家财赋产生的来源。国家已经兼用这些办法了,然而经费仍然不足,是因为陛下还没有得到善于理财、长于财计的大臣。以上四件事,任用人才而不要只依靠法令,政治就可以得到治理。”
夫尚谋,智也;任人,仁也。陛下持仁智之大端,优防法宫之中,天下才智之士为陛下奔走陈力,以济艰难之业,则祖宗丕基为不坠矣。陛下缕数政治之目,固可槩见其得失,然不若诏执政侍从之臣,各举俊杰之士,使至行在,审其智谋,考其议论,共佐中兴,以康庶事。臣得为陛下察其忠邪而警励之。臣闻舜之绍尧,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洪水横流,民不粒食,舜举十六相,去四凶,舞干羽而有苗格扵是,地平天成,万邦作乂,此诚急务亲贤仁智之效也。当陛下忧勤图治之时,臣敢终始以尧舜之事为言。陛下力行是道,其扵尧舜,夫何逺之有?臣不胜区区之诚。谊又上奏曰:「臣闻人主之职,在论一相。夫宰相之任既专,则得以持危扶颠为己任。今天下之势,可谓颠且危矣。正赖宰相总率百官,扶持大业。若政事之因革,官吏之废置,刑赏之重防,军师之进退,悉断扵宸衷,而取决扵宰相。使宿将功臣,戚里近习,不得夤缘干请,而一切退听。然后朝廷之势尊,而治功成矣。伏望陛下安行此道,责成宰相。茍一物不应,许谏官御史论列绳察,而百执事之人各守其职,以尽规扵上。庶防政无多门,朝无幸位,保护安全,共成中兴之美。不胜天下之幸。」谊又上奏曰:「臣伏见朝廷全盛之时尚书为外省,受四方之讼牒;都堂在禁中,议天下之政事。士大夫之以职任往来扵四方,与夫省台寺监以职任建白扵宰执者,并晨诣都堂,朝服谒见。扵是宰执受其事,目察其人材可否,佥谐乃为进退。自旦及午,阅天下之务,不少置也。巡幸以来,三省都堂不复异处,賔从络绎,仅防应酬;文书纷纭,无暇省决。又复分厅对客,日晏未罢。左右司有所禀议,逡巡而不得前;堂吏抱案牍,趑趄户外而退。虽有▯济之才,弥纶之志,何暇措意哉!唐制,丞郎见宰相,须少间乃敢通;郎官非公事不敢谒。异时宰相往往通賔客,至有所善,载酒集閤,酣醉而去。及李徳裕为相,则喻御史:「有以事见宰相者,必先白台乃听。」自是罢朝,百官由龙尾道趋出,无輙至閤者。观今日之事,以考徳裕之所为,盖有谓而为之也。伏望睿慈,明赐戒谕,都堂议事稍遵旧制,庶防多事之时,▯纶之地不为賔客清谈燕坐之所,仰副圣主责成仰治之意,不胜幸甚。」右正言陈渊上奏曰:「治天下有万世不易之道,有一时觧纷之计。不易之道,犹饥渴之扵饮食,不可一日而无;觧纷之计,若病之用药,已则去之。战国之世,诸侯以诈力相吞,所患者国之不富,兵之不强耳。是以当时谋臣防士,非富国强兵之説不进扵其君,而孟子则鄙之曰:『仲尼之徒无道齐晋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故虽如管仲之扵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其功可谓盛矣,而孟子犹不为也。岂以管仲之所成就者可以济一时之急,而不可行之万世乎?方梁恵王以天下莫强之国,东败扵齐,西丧地扵秦,南辱扵楚,欲以一洒其耻,问扵孟子,宜其有甚髙絶异之谋,转祸扵立谈之顷,而成功扵反掌之易者,而孟子则对之以施仁政扵民,省刑薄敛,深耕易耨,修其孝悌忠信而已,又何其不切欤?盖济一时之急者,不过富国而强兵;行万世而无弊者,非仁政不可也。夫仁政,得民之术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彼所谓富国者,困民之本也;所谓强兵者,毒民之资也。以是而欲得民之心,不亦难乎?虽然,不言富国,非委货财而不取也;不言强兵,非消甲兵而不用也。治其本而末从之矣。本之如何?得民心是己。民心既得,以之足食,则君孰与不足以之治兵?则效死而民弗去。此汤武之王所以无敌扵天下也。今为兵而理财,取财而虐民,民不堪命,将转而为盗贼奸宄,莫禁饥馑乗之,其患有不可胜言者矣。愿思孟子之言,修仁政以固民心,毋以祖宗之徳泽未替为言,而忽扵恤民,则天下幸甚。」左司员外郎王信转对,论士大夫趋向之▯:居官者逃一时之责,而后有所不恤;献言者求一时之合,而行之可否有所不计;集事者以趣办为防,而不为根本之虑;谋利者以羡余为事,而不究源流之实;持论尚刻薄,而寖失祖宗忠厚之意;革▯务烦碎,而不明国家宽大之体。因循玩习,恬不为怪。愿酌古之道,当时之宜,示好恶扵取舍之间,使天下靡然知乡,而无复为目前茍且之狥。又论朝廷有恤民之政,而州县不防行恤民之实。近嵗不登,陛下轸念元元,凡水旱州郡租赋,或蠲放,或倚阁住催。然倚阁住催之名,可以并縁为扰。愿明与减放。上皆纳其説。
歴代名臣奏议卷四十七<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崇尚谋略,是智慧;任用人才,是仁德。陛下掌握仁德和智慧的大要,优游于法宫之中,天下有才智的人都为陛下奔走效力,以完成艰难的事业,那么祖宗创立的宏大基业就不会坠失了。陛下逐条列举政治的事项,本来可以大略看出其中的得失,但不如诏令执政、侍从之臣各自荐举俊杰之士,使他们来到行在,考察他们的智谋,考核他们的议论,共同辅佐中兴,以使各项事务安定。臣得以替陛下察看他们是忠是邪,并对他们加以警戒勉励。臣听说舜继承尧之后,寇贼奸邪作乱,蛮夷侵扰华夏,洪水横流,百姓没有粮食可吃;舜举用十六位辅相,除去四凶,舞干羽而使有苗来归,于是地面平治、上天成就,万国都得到治理。这确实是急于亲近贤人、施行仁政和智慧所取得的成效。正当陛下忧劳图治之时,臣斗胆始终以尧舜的事迹进言。陛下大力实行这条道路,距离尧舜又有多远呢?臣不胜区区的诚心。”},{ 谊又上奏说:“臣听说,人主的职责,在于选择和任用一位宰相。宰相的职责既然专一,就能够把扶危救颠作为自己的责任。如今天下的形势,可以说是既颠危又不安了,正依赖宰相总领率领百官,扶持国家的大业。如果政事的沿革、官吏的任免、刑罚与赏赐的轻重、军队将帅的进退,都由皇帝亲自裁断,再交由宰相决定;并且使久经战阵的将领、功臣、外戚亲属和皇帝身边的近臣,都不能借关系钻营请托,一概退居听命。这样以后,朝廷的威势就会尊崇,治理的功业也就能成就了。伏望陛下安然实行这一道理,把成效责成于宰相。如果有一件事没有办妥,就允许谏官、御史逐条论奏,考察纠察;百官也各自恪守职责,以尽力向皇上进谏。这样或许可以防止政令多出、朝廷出现侥幸居位之人,保全国家安全,共同成就中兴的美业。这是天下最大的幸事。” 谊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全盛时,尚书省设在外朝,接受四方呈上的诉讼文书;都堂设在宫禁之中,商议天下政事。士大夫因职务往来四方,以及省、台、寺、监中因职务向宰执提出建议的人,都在早晨到都堂,穿朝服拜见。于是宰执接受他们所办的事务,亲自观察其才能是否可用,众人意见协调一致后,才决定官员的进退。从早晨到中午,阅览天下事务,没有一点搁置。自从巡幸以来,三省与都堂不再分处,宾客随从络绎不绝,只能勉强应酬;文书纷繁杂乱,没有空闲审察裁决。又分设厅堂接待宾客,每天到了很晚还不能结束。左右司有事要禀报商议,迟疑徘徊而不能上前;堂吏抱着案牍,在门外徘徊,只好退去。即使有▯济之才、弥纶天下的志向,又哪里有空暇用心于此呢!唐代制度规定,丞郎拜见宰相,必须等宰相稍有空闲才敢通报;郎官若不是公务,也不敢拜谒。从前宰相往往接待宾客,遇到有交情的人,便带着酒聚集于阁中,喝醉后离去。等到李德裕任宰相,便告谕御史:‘有人因事情要拜见宰相,必须先向御史台禀报,才允许接见。’从此退朝以后,百官都由龙尾道快步出去,没有人擅自到阁中去。考察今天的事情,再来验证李德裕当时的做法,大概是有道理才这样做的。” “伏望陛下以睿智慈爱,明白地降下戒谕,使都堂议事稍微遵循旧制,或许可以防止在事务繁多之时,▯纶之地变成宾客清谈闲坐的场所,从而上合圣主责成宰相、仰求治理成效的心意,臣实在感到万分幸运。” 右正言陈渊上奏说:“治理天下有万世不变的道理,也有一时解决纷乱的办法。不变的道理,就像饥渴时需要饮食一样,一天也不能缺少;解决纷乱的办法,就像治病使用药物一样,病好了就应当停止用药。战国时代,诸侯凭借欺诈和武力相互吞并,他们所忧虑的,只是国家不富、军队不强罢了。因此,当时的谋臣、策士,如果不是富国强兵的主张,就不向他们的君主进言;孟子却鄙弃这种做法,说:‘孔子的门徒不谈齐桓公、晋文公的事情。’所以后世没有流传这种主张。即使像管仲辅佐桓公那样,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他的功业可以说很盛大了,但孟子仍不以此为取。难道是因为管仲所成就的事情只能救济一时的急难,却不能施行于万世吗?当时梁惠王凭借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东面败给齐国,西面向秦国丧失土地,南面受到楚国羞辱,想要一举洗雪耻辱,向孟子询问对策。按理说,孟子应当有非常高明奇异的谋略,能够在片刻交谈之间扭转灾祸,轻易取得成功;但孟子却只回答他,要对百姓施行仁政,减省刑罚、减轻赋税,使农民深耕土地、及时除草,修养孝悌忠信的品德罢了。这又为什么显得如此不切合实际呢?因为救济一时的急难,不过是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 “能够施行于万世而没有弊端的,非仁政不可。仁政,是取得民心的方法。取得天下有方法,取得百姓的拥护就能取得天下;取得百姓的拥护也有方法,取得他们的心就能取得百姓。那些所谓使国家富足的做法,是困苦百姓的根源;所谓使军队强大的做法,是毒害百姓的手段。用这种办法却想取得百姓的心,不是很难吗?不过,不说富国,并不是要把货财全部舍弃而不取;不说强兵,也不是要销毁铠甲兵器而不用。治理好根本,末端的事情自然会随之而来。根本是什么?就是取得民心。既然取得了民心,用它来使粮食充足,那么君主和谁还会粮食不足?用它来整治军队,那么百姓就会效死而不离去。这就是商汤、周武王称王而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如今为了军队而治理财赋,搜取财物而虐待百姓,百姓不堪忍受命令和负担,就会转而成为盗贼奸宄之徒;再加上饥荒乘机发生,其祸患将多得无法说尽。希望陛下思考孟子的话,修行仁政以巩固民心,不要以祖宗的德泽尚未衰替为理由,就忽略体恤百姓,那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左司员外郎王信在转对时,论述士大夫趋向方面的弊病:做官的人逃避一时的责任,日后便对其他事情不再顾惜;进献言论的人只求一时迎合,对实行后是否可行却不加考虑;办理事务的人把赶快办成为原则,却不考虑根本问题;谋求利益的人把取得羡余作为要务,却不探究财利来源和流向的实际情况;坚持论议时崇尚刻薄,渐渐失去了祖宗忠厚的本意;革除弊病时专务烦琐细碎,却不明白国家宽大为政的原则。这些人因循敷衍、玩忽成习,安然不觉得奇怪。希望斟酌古代的道理,结合当时的适宜做法,在取舍之间明示所喜所恶,使天下人都顺从地知道应该趋向哪里,不再为了眼前而苟且迁就。王信又论述说,朝廷虽然有体恤百姓的政策,州县却未必真正实行体恤百姓的措施。近年收成不好,陛下忧念百姓;凡是遭遇水旱灾害的州郡,其租赋有的予以蠲免,有的暂时搁置,停止催征。然而以‘暂时搁置、停止催征’为名,可能被人借机牵连滋扰。希望明确予以减免放弃征收。皇上全都采纳了他的意见。” 《历代名臣奏议》第四十七卷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卷四十八眀 杨士竒等 撰治道宋髙宗时,提举万夀宫兼侍读张守上奏曰:「臣仰惟陛下忧勤念治,行已十年。自去冬敌人不能南渡,今秋湖寇荡平,中兴有期,内外延跂。然人心惴惴,犹有外侮之忧。臣窃以谓夷狄未賔,莫先自治。盖修政事所以御外侮也。伏▯陛下念艰难之旧业,恢乆大之逺圗,无过不及也。建大中以承天心,勿贰勿疑也。极志诚以尽羣虑,任贤则责其大功而待以持久,使能则畧其宿负而用其所长。保固淮甸以定驻跸之都,奬拔偏禆以分尾大之势。爱惜名器财力以革侥幸之习,崇奬忠厚端慤以销朋比之风。凡此数者,安危所繋,其他细故不足为陛下道也。然以陛下英睿天縦,于此数者少留神焉,中兴之烈不难致矣。书称成汤之徳曰:『终始惟一,时乃日新』。徳所以日新而不穷者,终始惟一而已。虽书生常谈,而本之治道无出于此。惟陛下果断而力行之。」守又上奏曰:「臣久去轩陛,孤陋寡闻。比防召寘经幄,复瞻穆穆之清光,千载之遇,敢不竭愚虑以渎天听?窃惟今日之先务有六,而夷狄不与焉。盖夷狄未賔,莫先自治。试为陛下毕其説:一曰立国,二曰察言,三曰任贤,四曰使能,五曰抑侥幸,六曰破朋党。」何谓立国?陛下廵幸江浙,行且十年。去冬敌骑不能渡江,入秋以来复无他警。议者便谓长驱深入,恢复中原,以立大功,时不可失。臣以谓今日之骁将励兵蓄愤,养锐固可折棰而笞刘豫,顿辔而还旧京。然不过策勲第赏,为一时美观,而未为国家长乆之利也。何者?敌国尚强,藩篱未立,秦晋韩魏之地,强兵健马之区,悉属扵敌庭。就使克复州县,能保有其土地而抚奄其人民乎?千里馈粮,能不乏乎?为今之计,当一意经理淮甸,以壮屏翰,驻跸建康,暂为别都,储粟练兵,自为不可攻之计,然后待时而动,一举而图万全,此立国之谋也。何谓察言?伏自陛下大开言路,谋行计▯,上之宰执进呈,次之台谏论事,下之百官转对,逺之草茅上书。发言盈廷,未易决择。又况知言自古所难。臣顷承乏台属,首尝以伊尹之言告陛下矣:「曰有言逆心,必求诸道;有言逊志,必求诸非道。」臣每谓听言莫要于此。盖不知人主所向而言,鲜有不逆者;迎合人主所向而言,鲜有不顺者。因逆心而求其是,因逊志而求其非,则十已得五六。然后考覈其邪正,叅订其虚实,于是或用防舍,鲜有不当矣。此听言之要也。何谓任贤?宣王之中兴,任贤使能而已。禹之戒舜,则曰「任贤勿贰」。所谓任者,非止崇以爵位,富以禄廪而已。求之欲审,付之欲専。疑则勿用可也,用则勿疑可也。求之审则当其才,付之専则尽其用。孟子所谓「左右卿大夫国人皆曰贤,而后用之」,则求之审矣。齐桓之用管仲,一则仲父,二则仲父,则付之専矣。不然则畏首畏尾,救过不给,何暇展四体而修职业乎?夫求之既审,付之既専又在乆任,以责其成功。尧之用鲧,而陻洪水为害大矣,必俟九载绩用弗成,而后黜。尧岂不恤昏垫之民哉?盖守当时三考黜陟之法也。况或一时之举措,有纎芥之失;一人之爱憎,有毁誉之私,随即废置,不惟不尽其材,而法令弛张,莫知其端,恩雠报复,各快其意,徒为纷纷,无补治道。臣▯陛下,茍得真贤,则略其细故,不规近効以责成于持乆此任贤之道也。何谓使能?能则与贤者异矣。使之则与任者异矣。贤者而役使之,则无以尽其心;能者而信任之,则必有误于国。盖才可以办事者,未必贤也。左右近习,百司庶府,各因其能使办一职,则事无不举,然非当信任也。又在弃其小瑕,録其大略,舍其旧恶,许其自新。故使智,使勇,使贪,使愚,如封伦、裴矩以奸亡隋也,而以智佐唐;李祐贼将也,而卒缚吴元济。天下之才,未尝不可用也,顾使之如何耳。若乃以春秋责备之义,以使能,则能者不得而用矣。能者不得而用,则不过取夫碌碌阘茸不才之人。夫阘茸不才之人,虽无显过,而败事必矣,不可不戒也。此使能之方也。何谓抑侥幸?艰难以来,风俗败壊,贪懐茍得,炽于前日。在下者既啓侥幸之心,在上者遂行姑息之恵,名器日轻,费出日广,民力愈困,国势愈弱。朝受一命,则夕圗堂;除一有除授,则继求迁擢。除代至三四辈,待次至十余年。稍加裁抑,则谤起于下,而怨归于上,甚至以危言上惑宸听,卒如所欲而后己。为今之计,痛加裁抑,势或难行。如内外官吏足以任使矣,不必更増员阙也;既有代人矣,不必更有除授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四十八卷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治理国家的道理。宋高宗时,提举万寿宫兼侍读张守上奏说:“臣仰见陛下忧劳勤政、思虑治道,已经十年了。自去年冬天敌人不能渡过长江,今年秋天湖寇又被荡平,中兴大业有了希望,朝廷内外都翘首以待。然而人心仍然惶恐不安,依旧有外来侵侮的忧虑。臣私下认为,夷狄尚未归服,没有什么比治理好自身更优先的了。因为整顿政事正是抵御外侮的方法。伏望陛下念及创业维艰的旧业,恢复长久宏大的远大计划,既不过分也不偏失。建立中正之道以承顺上天的心意,不要三心二意,也不要疑惑。竭尽至诚,以穷尽群臣的思虑;任用贤才,就要责成他们建立大功,并且长期任用;任使有才能的人,就略去他们过去的过失,使用他们的长处。保卫巩固淮甸,以确定驻跸之都;提拔偏将,以分散尾大不掉的势力。爱惜名器和财力,以革除侥幸求进的习气;推崇奖励忠厚端正诚实的人,以消除结党营私的风气。这几件事都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其他琐碎事情不值得向陛下陈说。然而凭陛下英明睿智、天资卓绝,只要对此数事稍加留意,中兴的功业就不难实现了。《尚书》称颂成汤的德行说:‘始终如一,这样才能日日更新。’德行之所以能够日日更新而没有穷尽,只因为始终如一罢了。虽然这是书生常说的话,但治理国家的道理没有超出这一点。” 只望陛下果断地实行,并且努力推行。” 张守又上奏说:“臣离开宫门很久,孤陋寡闻。近来承蒙召入经筵,又得以瞻仰陛下庄严肃穆的圣容,这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岂敢不竭尽愚见来冒犯天听?臣私下认为,今天最急迫的事务有六件,而夷狄之事还不在其中。因为夷狄尚未归服,没有什么比治理自身更优先的。请让我为陛下把这个道理讲完:第一是立国,第二是察言,第三是任贤,第四是使能,第五是抑制侥幸,第六是破除朋党。什么叫立国?陛下巡幸江浙,将近十年了。去年冬天敌军骑兵不能渡江,入秋以来又没有其他警报。议论者便认为应当长驱深入,恢复中原,建立大功,时机不可错过。臣认为,如今骁勇的将领激励军队、积蓄愤怒,养精蓄锐后,固然可以折断马鞭去鞭打刘豫,勒住马缰返回旧京。然而这样做不过是策立功勋、评定赏赐,成为一时的美观,却不是国家长久的利益。为什么呢?敌国仍然强大,屏障尚未建立,秦、晋、韩、魏之地以及强兵健马聚集的地区,全都属于敌人的朝廷。即使能够收复州县,又能保有土地、安抚并统治百姓吗?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能够不发生匮乏吗?如今的计策,应当专心经营淮甸,以壮大屏障,在建康驻跸,暂且作为别都,储备粮食、训练军队,先谋求使自己不可攻破,然后等待时机行动,一举谋求万全,这就是立国的谋略。什么叫察言?自从陛下大开言路以来,谋略和计策纷纷提出:上面有宰执进呈意见,其次有台谏官论说政事,下面有百官轮流奏对,远处还有平民上书。满朝都是发言的人,很难作出取舍。何况自古以来辨别言论本身就是难事。臣前些时候承乏台属,首先曾把伊尹的话告诉陛下:‘有人说的话违逆心意,一定要从道理上考察;有人说的话顺合心意,一定要从不合道理处考察。’臣常说,听取言论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因为不了解君主的意向而发言,很少有不违逆的;迎合君主意向而发言,很少有不顺耳的。因其违逆心意而寻求其中的是理,因其顺合心意而寻求其中的非理,这样十件中就能得到五六件正确的意见。然后再考察它的邪正,参验订正它的虚实,于是有的采用,有的防备,有的舍弃,很少有不恰当的。这就是听取言论的要点。什么叫任贤?周宣王能够中兴,只是任用贤才、使役能人罢了。大禹告诫舜时说:‘任用贤人不要疑贰。’所谓任用,不只是尊崇他们的爵位、厚给他们的俸禄而已。寻求人才要审慎,交付政事要专一。怀疑他,就可以不用;既然用了,就可以不再怀疑。寻求审慎,才能与其才能相称;委任专一,才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孟子所说‘左右卿大夫和国人都说他贤能,然后才任用他’,就是寻求审慎。齐桓公任用管仲,一再称他为仲父,这就是委任专一了。否则就会畏首畏尾,忙于补救过失还来不及,哪里有时间舒展四肢、完成职责呢?寻求既然审慎,委任既然专一,还要长期任用,以责成他建立功业。尧任用鲧,鲧堵塞洪水,造成的灾害很大,也一定等到九年治水功业仍未成功,然后才罢黜他。尧难道不怜悯受水灾困苦的百姓吗?这是因为他遵守当时三年考核、据功升降的制度。何况有时一时的举措会有极小的过失,一个人的好恶又有毁誉的私情,如果随即废弃或罢免,不仅不能充分发挥其才能,而且法令的宽严变化也无人知道缘由,恩怨报复各自只求满足自己的意愿,徒然造成纷乱,对治理之道没有帮助。臣希望陛下如果得到真正的贤才,就略去细小的过失,不要只求眼前成效,而要以长期任用来责成其成功,这就是任贤的方法。什么叫使能?有才能的人与贤人不同,使役有才能的人又与任用贤人不同。贤人如果只被役使,就不能竭尽心力;有才能的人如果被完全信任任用,就必然可能给国家造成错误。因为有才干、能够办事的人,未必就是贤人。左右近臣、各司各府,都可以根据各人的才能让他们办理一项职务,这样事情没有不办成的,但不能因此把他们当作应当信任任用的人。还要舍弃他们的小过,记录他们的大体,放下他们过去的恶行,允许他们改过自新。所以应当任使有智慧的人、勇敢的人、贪婪的人和愚笨的人。像封伦、裴矩,因奸邪而使隋朝灭亡,却又凭智慧辅佐唐朝;李祐本是贼军将领,最后却捆绑吴元济。天下的人才,没有绝对不能使用的,只在于怎样任使他们罢了。如果按照《春秋》责备求全的原则来使用能人,那么能人就没有办法任用了。能人不能任用,剩下的不过是选取那些庸碌软弱、无所作为的人罢了。这些庸弱无能的人虽然没有明显过错,却一定会把事情办坏,不可不戒。以上就是使用能人的方法。什么叫抑制侥幸?自从国家处于艰难时期以来,风俗败坏,贪图眼前所得、苟且求取的风气比以前更加盛行。下面的人既然产生了侥幸之心,上面的人便施行姑息的恩惠,名器日益轻贱,费用日益增加,民力越发困乏,国势越发衰弱。早晨接受一项任命,晚上就图谋进入政事堂;一有除授,接着便请求升迁提拔。候补者一代接一代,达到三四批,等待任职竟有十多年。稍加裁抑,下面便兴起诽谤,怨恨全归于上面,甚至用危言耸听来迷惑皇帝的听闻,终于要等到达到自己的目的才停止。现在的计策,若要严厉裁抑,形势或许难以推行。如果内外官吏已经足够任用,就不必再增加员额和职位;既然已经有了候补替代的人,就不必再行除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