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四
今徒以称谓避忌之小嫌,遽谓之异姓与凡人同科,则三嵗收养为亲子孙之法可废不用,而养子之悖理伤道者,虽父子相陵犯,亦可以异姓而薄其罚矣。况人情不甚相逺,凡养子者,固望其相视如至亲,乃所以为继嗣之谊。若虽三嵗以下收养如法,而以异姓之故,既不可以为亲兄弟,则亦不可以为亲父子,则凡世之养子于父子兄弟间无有定分,同居共处一室之内,不可恃以为亲,轻于暌异而不相保矣。宁失不经,虽圣人好生之徳,然天伦人纪之所系,风教名分之所闗,乃治道之大经,尤不可一日而或紊也。岂以一夫之死为足惜哉?然臣区区之愚,犹非敢以吕念一为必当杀,苐见法寺、刑部两甞坚执,而朝廷以特防行之,似于有司之职为未能尽。欲望圣慈特降指挥,将吕念一案再送法寺、刑部及勅令所,从公详议,庶各尽心职守。如情法相当,所断允当,则从其元断,在朝廷不失为好生,在有司不失为」守法义,斯两得。若吕念一所犯,果为可悯,人情法意,可以通行。或已有似此断过体例,俟其申上,贷之未晚,亦可以乆行而无弊,诚非小补。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泾▯荣傅辰改正上奏曰:臣闻朝廷行法非难,守法为难。法之所在,行之果而守之坚,则人有所畏而不敢犯。若能行之一时,而不能守于异日,则将启人之玩心而不知惩创矣。诸事已经断而理诉者,一年内听乞别勘,三年听别定。其经▯断者,诣阙进状,此法也。今荣傅辰甞任萧山知县,在任以不法取勘,曾经伏辨,准勅比加役流,赃罪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则是法已行矣。▯辰既而申诉,亦甞诣▯进状。臣取索到刑部文案,法寺则以为应得别定条法,合具申朝廷行下,无干碍监司照应别定条法施行。刑部则以傅辰所诉未应条法,乞朝廷批状告示。据此二说,则▯辰所诉未可遽从,甚明。今置有司之言不问,而辄与改正,则于守法之吏,毋乃或未安乎?臣窃惟陛下比来与二三大臣脩明纪纲,严赃吏之禁,恐为民害,犯者不贯。若已经勘结勅断,如傅辰辈,容易与之改正,则凡不曾勘结伏辨而以赃罪废罢者,岂得无辞以自解乎?兼傅辰状自称元勘寃屈,臣未暇详究其事,或万一有如所诉,何惜不与从条别定,然后斟酌施行,庶足以昭示至公,在朝廷不失为守法,在傅辰容有可诿者。臣职守所在,既有愚见,难以缄黙。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谨録奏闻。薛季宣上奏曰:「臣闻牧马者在鞭其后,敺羊者去其乱羣。施之于民,其则不逺。先王制徒流之法,所以惩恶缓死也。▯于赤籍,所以绳其悍戾;困之居作,所以折服其心。用示戒惩,于以纳民于善,而除俗之蠧也。近自军法之壊,非复纪律之存。配流之徒,知不得与善人齿。于是留则肆其顽恶,逃者流为奸盗,椎埋屠贩,习以为常。乡之所以绳其悍戾、折服其心者,曾不复见。为民之害,未有甚于此,属者非细患也。」「▯见大军招刺强壮,絶为艰得。给赏例物,其费不赀。强刺良民,不胜其扰。毎念小人罪至徒流以上,非勇悍则奸贼也。收之于军,则使贪使愚之法,可得而用。汉世募弛刑徒徙塞下,周世宗收天下奸人亡命,以备禁旅,治以军法,皆有成效。」「臣谓先王加役之流,▯于赤籍者,此其意也。有军律以绳其悍戾,有师役以折服其心,使皆迁善向功,不复混于民伍,而为善人之蠧。鞭其后、去乱羣者,不几是乎?」「愿诏天下州军,凡罪至配流年五十五嵗以下,非尫羸无疾患者,并送大军收管。情理轻者,特免刺面。其徒罪以上,愿从军者,许从原收,仍免重役。如此一嵗之内,大军所得将不啻数千人,无非悍戾之夫。比之招刺而来,居然异矣。军收其用,民去其顽,善有所迁,人除其害,而法出寛厚,亦当今善计也。」观文殿大学士兼侍读史浩上奏曰:「臣闻罔以辨言乱旧政,伊尹进戒于商王,无作聪明乱旧章。成王申命于蔡仲,伊尹传尧舜之道,成王重文武之光。立一时金石之言,为万世蓍▯之训。盖以祖宗创业垂统,有望后人,故其君臣叠矩重规,无非成法,实不刋之令典,为可继之诒谋。难得者圣贤之相逢,所贵者子孙之长守。若思轻改,决匪良图。方陛下即阼之初,正防臣辅治之日,上封事者累百辈,言弊政者仅千条。必欲取而纷更,罔有賛其绍述,固甞大书方防,不辜其来。及夫聚议庙堂,颇难其用。陛下挺防俗之见,深垂裕之原,一遵列圣之宏模,已辈中兴之▯后,此其明效大验,所当谨守弗渝。比年以来,献言颇杂,一劄可喜,即日与之施行,众志未孚,当时已自窒碍,徒为纷扰,无益施为。始虽易若转圜,旋未免乎反汗。
译如今只因为称谓上的小小疑点,便仓促地说他属于异姓,与普通人同样论罪,那么三岁以下收养、按亲生子孙对待的法律就可以废弃不用;而收养子女违背伦理、伤害道义的,即使父子之间相互侵犯,也可以因为是异姓而减轻处罚了。况且养子与养父母的人情关系并不十分疏远,凡是收养孩子的人,本来就希望彼此看待如同至亲,这正是为了继嗣的情义。如果三岁以下收养合乎法律,却因为异姓的缘故,既不能作为亲兄弟,也不能作为亲父子,那么世间养子在父子兄弟之间便没有确定的名分;共同居住在一室之内,也不能依靠这种亲属关系,稍有离异就不相互保护了。即使宁可失于不合常理,这虽体现圣人好生的德行,但天伦人纪所系,风俗教化和名分所关,正是治道的大经,尤其不能有一天混乱。难道只是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就值得怜惜吗?不过臣才智浅陋,也不敢说吕念一一定应当处死;只是看到大理寺、刑部两处都曾坚决坚持原议,而朝廷却特地下达指示执行,似乎有司的职责没有完全尽到。臣希望圣上特别下达指示,将吕念一的案件再次送交大理寺、刑部和勅令所,依公正原则详细议论,使各部门都尽到自己的职责。如果事实情节与法律相当,所作判决确实恰当,就应当依从原来的判决;这样在朝廷方面不失为体恤生命,在有司方面也不失为恪守法律的道义,双方都能得到妥善处理。如果吕念一所犯的罪果真值得怜悯,按照人情和法律的本意,也可以通融办理。或者已有类似案件的判决先例,等候上报之后再宽免他也不晚;这样也可以形成长期施行而没有弊端的制度,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抄录上奏。泾、荣、傅辰改正一事上奏说:臣听说,朝廷施行法律并不难,难的是守住法律。法律所在,执行果断而遵守坚决,那么人们就有所畏惧,不敢犯法;如果只能执行一时,却不能在以后坚持,那么就会使人产生轻玩法律的心思,不知道受到惩戒。各种事情已经判决而又申诉请求复理的,一年以内可以请求另行勘验,三年以内可以请求另行定夺;已经由敕令所判决的,须到宫阙进呈状文,这就是法律。如今荣傅辰曾任萧山县知县,在任时因违法被勘问,曾经伏辩,依照敕令比照加役流处理,追缴赃罪,毁弃他出身以来的文书,除名勒停,这就是说法律已经施行了。傅辰后来提出申诉,也曾到宫阙进呈状文。臣调取到刑部的案卷,法寺认为应当依照‘别定’条法处理,应当具文上报朝廷,由朝廷下令施行,并不妨碍监司依照‘别定’条法办理;刑部则认为傅辰所诉不合条法,请求朝廷批示状文加以告示。根据这两种说法,傅辰的申诉不能仓促批准,这是非常明显的。如今置有司的意见于不顾,便贸然为他改正判决,那么对于守法的官吏来说,岂不是恐怕有所不安吗?臣私下考虑,陛下近来与二三位大臣修明纲纪,严格禁止贪赃官吏,唯恐他们成为百姓的祸害;犯法者并不宽贷。如果案件已经勘结并由敕令判决,像傅辰这类人却可以轻易替他改正,那么凡是没有经过勘结、没有伏辩而因赃罪被废黜罢免的人,难道还能没有借口为自己解脱吗?况且傅辰的状文自称原先勘问时含冤受屈,臣还没有来得及详细查究此事;如果万一确实如他所申诉,又何必吝惜不依照条文另行定夺,然后斟酌施行呢?这样或许足以昭示极其公正;对朝廷来说不失为守法,对傅辰来说也可能有可供申辩之处。臣职责所在,既然有愚见,实在难以沉默。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谨抄录上奏。薛季宣上奏说:‘臣听说,牧马的人在马后挥鞭,驱赶羊群的人要除去扰乱羊群的羊。把这个道理施用于百姓,原则并不遥远。先王制定徒刑、流刑的法律,是为了惩罚恶人而不立即处死;把罪犯编入赤籍,是为了约束他们的强悍暴戾;让他们困苦服劳役,是为了折服他们的心志。借此显示警戒惩罚,使百姓归向善行,消除社会习俗中的祸害。近来军法败坏,已经不再有纪律可言。被配流的罪徒知道自己不能与善人同列,于是留下的放肆作恶,逃亡的流为奸盗,甚至盗掘坟墓、屠宰贩卖,把这些当成惯常行为。过去用来约束他们的强悍、折服他们心志的办法,再也看不见了。对百姓造成的祸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这不是小患。近来又看到大军招募刺配强壮罪犯,实在极其困难;按照给赏的惯例提供物品,费用不可估量;强行刺配良民,骚扰不胜其多。每当想到小人罪至徒流以上,不是勇悍之徒,就是奸贼。把他们收编到军中,就可以采用使贪婪者效力、使愚顽者受治的办法。汉代招募缓刑罪徒迁徙到塞下,周世宗收纳天下逃亡的奸人,以充当禁军,依军法治理,都取得了成效。臣认为,先王把加役流罪犯编入赤籍,意思就在于此:用军律约束其强悍暴戾,用军役折服其心志,使他们都改过向善、建功立业,不再混杂在民众队伍中,成为善民的祸害。’ ‘挥鞭驱马、除去乱群之羊,不正是这个道理吗?臣愿请诏令天下州军:凡是罪行达到配流、年五十五岁以下,身体不是衰弱、没有疾病的,都送往大军收管。情节较轻的,特别免除刺面。徒刑以上的罪犯,愿意从军的,允许由原来收管他们的军队接收,并且免除重役。这样一年之内,大军所得将不止数千人,而且全都是强悍暴戾的人。与招募刺配而来的相比,显然不同。军队得到可用之人,百姓除去顽恶之徒,罪犯有了迁善的道路,百姓消除了祸害,而且法律体现宽厚,这也是当今的良策。’ 观文殿大学士兼侍读史浩上奏说:‘不要让巧言诡辩扰乱旧有政令,这是伊尹向商王进谏的戒言;不要自作聪明而扰乱旧有章法,这是成王告诫蔡仲的话。伊尹传承尧舜之道,成王重视光大文王、武王的功业。这些话是一时刻在金石上的格言,也是万世可以占验的训诫。祖宗创业建立基业、垂示统绪,是寄望后人;所以君臣之间反复遵循规矩,无不是已经形成的法制,实在是不可磨灭的法典,是后世可以继承的遗谋。难得的是圣贤能够相逢,可贵的是子孙能够长久遵守。如果想着轻易改变,决定不是良策。当陛下即位之初,正是臣下辅佐治理的时候,上呈封事的有几百人,谈论弊政的近千条。如果一定要把这些取来纷纷更改,没有人赞同继承先例,臣本来已经大书特书,认为不能辜负他们的来意。等到在朝廷聚议,却很难施用。陛下提出超越流俗的见解,深深建立长远富裕的根本,一切遵循历代圣人的宏大模式,已经成就中兴功业的前后相继。这些都是明显的成效和充分的验证,应当谨慎守持而不改变。近年以来,进献的言论颇为杂乱,一篇奏札稍有可取,当天就拿来施行;众人的意见尚未一致,当时便已经受到阻碍,徒然造成纷扰,对施政没有益处。开始时虽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随即却不免反悔收回。’
间有深知时病,灼究弊端,虽惓惓以尽忠,亦悠悠而未效。薰莸既溷,玉石奚分?良由稽考无官,审订无局,行之既无所据,罢之不究其因。幸赖四逹之圣聪,终亦一归于旧贯。为今之计,当谨其初,遴选从班一二人,就取敕局三数吏,尽裒彛宪,立为司存。凡以改作而献陈,必使看详而指定,稽之典礼而不悖,揆之律令以无愆,有补于时,必着于籍。前铺条贯,后列姓名,庶于指掌之间,若见肺肝之易一,以供上方之观览,一以备中书之举行。或有兵机,则闗密院。傥乆行而有利益,必加赏以示恩私,务使三尺之金科,不挠一夫之臆说。其或姑欲借手以求羙官,无复究心更防后患,率然而作出于不思,意有在于身谋,事无裨于国计。盖言之者无罪,当置之而勿闻,苐欲公朝发号出令之间,不失圣主继志述事之羙臣辄殚一己之见,未尽天下之公,欲望圣慈更诹众议,参枢迩列,侍从近班,乌台洎两省之英,枢府及百司之属,尽从公。」道罔有异词,则此刍荛之言,或有毫髪之益。知长沙王师愈乞禁止师巫疏曰:臣窃闻荆楚之俗,自古信师巫,然而近世为尤甚。其最为害者,有所谓把门师是也。言一家之事,皆由其掌握也。有嫁娶不暇问媒妁,专信其勘婚,稍奉之不至,则离间两家,致嫁娶失时者多矣。有疾病不敢求医药,专信其下禁,稍奉之不至,则恐动其亲属,不令侍奉,至有饥渇而死者多矣。比其死亡,则专掌其择地选日,稍奉之不至,则托以山川之不吉,年月之未利,动经数嵗不获葬埋,钤制其家嫁娶者又多矣。愚民无知,信其邪说,甘受此害而不悟,惟恐奉之不厚。以是师巫家无非温户,甚可切齿。在律,法事邪神言祸福,自有常刑。奈何州县欲卖乳香,或贪其防利返给公据,纵而不问,甚可骇也。欲望圣慈申敕州县,严行禁止,如或不悛,重作断遣,无贷,庶防其害可革。时省符下,知平江府王佐决陈长年輙私卖田,其从子愬有司十有八年,母鱼氏年七十,坐狱廷辨,按法追正,令▯母死服阕日理为已分,令天下郡县视此为法。知进贤县程回议曰:天下之人,孰无母?慈子若孙,宜定省温凊,不宜有私财也。在律,别籍者有禁,异财者有禁。当报牒之初,县令杖而遣之,使听命于其母可矣。何稽滞徧愬有司而达于登闻院乎?春秋谷梁▯注曰:臣无讼君之道,为卫侯郑与元咺发论也。夫诸侯之于命大夫犹若此,子孙之于母,乃使坐狱以对吏,爱其亲者闻之,不觉泣涕之横集也。按令文分财产,谓祖父母父母服阕巳前所有者,然则母在子孙不得有私财。借使其母一朝尽费其子孙,亦不得违教令也。既使归于其母,其日前所费,乃卑幼輙用尊长物,法须五年尊长告乃为理,何至豫期母死,又开它日争讼之端也?抑亦安知不令之子孙不死于母之前乎?守令者,民之师帅,政教之所由出,诚宜正守令不职之。愆与子孙不孝之罪,以敬天下之为人母者。蔡戡议治赃吏法状曰:臣闻法贵于行,不贵于重。太重则不可常行。法重而必行,非先王之法也。王者之政,盖有不忍之心存焉。一有不忍之心,则法虽重而未必常行,不过救一时之弊而已。今夫蠧国害民,莫甚▯吏。虽肆诸市朝,有不足恤。伏自陛下初政以来,举行决配之法,所以严戢此徒而惠爱斯民者,可谓至矣。然十五六年之间,抵触重宪者数人耳。岂州县之吏人人精白谨防,或畏法逺罪而不犯有司乎?然▯吏固自若也。国家忠厚与周匹休,风俗习为醇羙,监司守臣务行寛大,坐视笞辱黥涅与徒▯防恶伤士▯,故不忍为甚,则持释氏因果之说,宁镌秩罢官,不肯劾吏。必不得已使之寻医而去,▯汚狼藉,所不可掩,姑求一二防罪应课塞责,或经年参选,或遇赦叙用,复使临民,其害滋甚。臣愚欲望圣慈特赐详酌,凡赃吏罪至决配者,姑免其罪,编置海外州军,虽遇大赦,永不量移。或情理巨蠧,非常法所可治者,取自圣裁,时一用之。仍乞睿防严饬监司守臣,悉以刺举部内有犯,失于觉察,或它司按劾,或朝廷访闻,考验得实者,并坐之,庶得▯吏必达,不至漏网,重为民害。
译‘间或有人深知时弊,透彻考察弊端,虽然情意恳切地尽忠,也往往悠然无效。香草和臭草混杂在一起,怎能分辨美玉和石头?实在是因为没有负责考核的官员,也没有负责审订的机构;施行时没有依据,废止时也不追究原因。幸亏依靠陛下四方皆能听察的圣明,最终还是归于旧有常规。如今的办法,应当慎重对待开端,选一二名从班官员,再从敕令所取三数名吏员,把全部常法旧典汇集起来,设置专门机构保存办理。凡是以变革制度为题提出的建议,必须让他们审阅详定并明确裁定;考察它是否违背典礼,衡量它是否触犯律令;确实有益于时政的,必须记入档籍。前面铺列条文制度,后面列出姓名,使人如在掌中查看,仿佛能看清肺腑一样,供皇上阅览,也准备交给中书省施行。若涉及军事机密,就交给枢密院。假如长期施行确有利益,必须加以奖赏以显示恩宠,务必使三尺法典中的严明法律,不被一个人的臆测之说扰乱。至于那些只想借他人之手求取美官,不再用心研究而更改制度、预防后患,轻率制作、出于不加思考,意在谋求自身,事情却无益于国家计划的言论,既然进言者本来无罪,就应当搁置而不予采纳。臣只是希望,朝廷发布号令之间,不要失去圣主继承先志、述行先事的美德。臣每每只是竭尽一己之见,未能穷尽天下的公论,恭请圣上再征询众议,听取枢密院和近列大臣、侍从近班、御史台以及中书门下两省贤能、枢密府和各部门官员的意见,全部按照公正原则办理。’ 如果各方意见没有不同,那么臣这番樵夫般浅陋的意见,或许也能有丝毫的益处。长沙知州王师愈请求禁止师巫的奏疏说:臣私下听说,荆楚的风俗自古以来就信奉师巫,然而近世尤其严重。其中危害最大的,有所谓‘把门师’。他们声称一家人的事情全都由自己掌握。有的人家嫁娶不去询问媒人,专门相信把门师勘定婚姻;稍微供奉得不够,就离间两家,导致许多婚嫁错过时日。有的人家生病不敢求医用药,专门相信把门师下禁;稍微供奉得不够,就恐吓、煽动病人的亲属,不让他们侍奉,以至于许多人因饥渴而死。到了有人死亡,又专门由他们掌管择地选日;稍微供奉得不够,就借口山川不吉、年月不利,往往经过数年仍不能安葬,控制这类人家婚嫁的事情也很多。愚昧百姓没有知识,相信他们的邪说,甘愿承受这些祸害而不醒悟,只怕供奉得不够丰厚。因此师巫之家无不成为温户,实在令人痛恨。按照法律,施行邪神法术、妄言祸福,自有固定刑罚。无奈州县有的想出售乳香,有的贪图从中得到利益,反而发给公据,放纵他们而不追问,实在令人震惊。臣希望圣上仁慈,重申敕令给州县,严格加以禁止;如果仍不悔改,就从重判决发遣,不得宽赦,这样或许可以革除其祸害。当时省府下达文书,命平江府知府王佐判决陈长年擅自私卖田地一案。陈长年的侄子向有司申诉,历时十八年;他的母亲鱼氏年七十岁,因这件事被置于狱中与官府辩诉。应当依法追究改正,命令等候其母去世、服丧期满之日再办理为自己的产业,并命天下郡县把此事作为法式。进贤县知县程回议论说:天下人谁没有母亲?母亲慈爱子孙,子孙应当按时问安、照料寒暖,不应当拥有私产。法律禁止另立户籍,也禁止各自占有财产。起初在应报文书时,县令把他杖责后遣返,让他听从母亲的命令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拖延案件,使他遍诉有司,直到告达登闻院呢?《春秋谷梁传》的注说,臣没有控告君主的道理,这是因为卫侯郑和元咺的事情而发明此论。诸侯对于受命的大夫尚且如此,子孙对于母亲,竟让母亲坐在狱中与官吏对答;爱护亲人的人听说这件事,不禁泪流满面。按照法令文字,分割财产是指祖父母、父母服丧期满以前所有的财产;既然如此,母亲在世,子孙就不得拥有私产。即使母亲有一天把子孙的财产全部花尽,子孙也不得违背她的教令。既然已经让财产归于母亲,那么他此前所花用的财物,就是卑幼擅自使用尊长的财物;法律规定须等五年后尊长告发才予受理,何必预先等候母亲去世,又开启日后争讼的端绪呢?又怎么知道这个不孝的子孙不会死在母亲之前呢?守令是百姓的师长和统帅,是政教施行的出发处,实在应当纠正守令失职的过错和子孙不孝的罪行,以此使天下为人母者受到尊敬。蔡戡论述治理贪赃官吏法律的奏状说:臣听说,法律贵在施行,不贵在过重。法律太重,就不能经常施行。法律很重却一定施行,并不是先王的法律。王者的政治本来存有不忍之心;一旦有不忍之心,法律即使很重,也未必能够经常施行,不过是用来挽救一时的弊病罢了。如今危害国家、残害百姓的,没有比贪赃官吏更严重的;即使把他们陈尸于市朝,也没有什么值得怜惜的。自陛下即位施政以来,实行判决发配的法律,用来严厉收敛这类人、惠爱百姓,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然而十五六年之间,触犯重法而被如此处理的,不过数人罢了。难道州县官吏个个都清白谨慎,或者因为畏惧法律、远离罪过而不犯有司禁令吗?可是贪赃官吏本来仍旧如此。国家忠厚仁慈,与周朝相匹敌;风俗习惯于淳厚美善;监司、守臣力行宽大,眼看着鞭笞、辱没、刺字、涅面以及徒隶等刑罚毁伤士类,所以极其不忍,于是又拿佛教因果的说法作借口,宁可削减官阶、罢免官职,也不肯弹劾贪官。实在不得已,就让他们寻医离去;但他们贪污污秽、罪迹狼藉,无法掩盖,于是姑且求得一两项较轻的罪名来应付考核、塞住责任;有的过一年便重新参加铨选,有的遇到赦令便叙复任用,又让他们重新治理百姓,造成的祸害更加严重。臣愚昧地希望圣上特别详加斟酌:凡贪赃官吏罪行达到判决发配的,姑且免除现行刑罚,编置到海外州军;即使遇到大赦,也永远不准量移。有的人情节和道理上确实是大奸大蠹,不是通常法律所能处置的,就请圣上亲自裁决,偶尔使用一次。还请求圣上明令严厉告诫监司、守臣:凡是对辖区内有犯罪者都必须刺举;如果因未能察觉而失职,或者被其他部门按察弹劾,或者朝廷访察听闻后查验属实,也都要连坐治罪。这样或许能使贪赃官吏必定受到惩处,不至于漏网,重新成为百姓的大害。
崔敦礼代江东帅论法制不可轻立疏曰:臣窃惟立国之权,惟法度政令而已。祖宗之法度,要使天下遵之而不敢议;人主之政令,要使天下信之而不敢疑。若夫因一事而立一法,因一人而创一令,则天下窃议而人心益疑矣。仰惟陛下刚健出于天纵,宏规逺畧,冠古未有,甚盛徳也。然比年以来,祖宗旧法或变于小臣之献言,而朝廷出令或徇于一夫之私意,为之特降指挥,如此等▯不胜其多。臣姑以到江东州郡所见一二言之。夫廵辖递铺,自有司存,若其稽违行法可也。今乃因有阙误,特令守倅入衔。夫州郡之事,孰非▯守倅者?可尽入衔乎?此亦未免为文具也,岂非因一事而立一法乎?路分钤辖与转运判官、提举常平茶盐官,序官着在《乾道新书》,所至未尝不遵守。今忽特降指挥申明如此,则《乾道一书》每事皆当降指挥然后遵守,何其繁也?岂非因一人而下一令乎?此特其小者,犹未至于害政也。至于兵戎之职,各有临制阶级,自都捴管而下,又有副捴管,乃有路钤、钤辖、路分都监,亦犹诸军之有都统制、副都统、统制、统领之属。今乃许路钤因训练得以专奏,则诸路副捴管、路分都监及诸军统制、统领,茍有为之地者,皆当援例而降指挥矣。平居无事未计利害,缓急之际,军政不一,岂不乖乱?况其间挟势妄作之人,必至率意生事,帅臣不敢号令,监司不敢谁何,紊乱常制,莫甚于此。此令一下,舆议讙然,知必有谓良由结交植党,茍相崇重,欺罔圣聡,变乱法制,充其▯而长之,将何所不至?外议以为权要近习有主其人者,臣在逺方不得而知,但观近数年凡权要近习所主之人所立之事,号令一出,无敢执奏论駮者,而士大夫顾望如此,岂不负国?昔赵充国有言:「吾年老矣,不以余命为国家言之,谁当言者?」况臣防恩最厚,非充国。比年将七十,方欲乞骸以归。若隐黙不言,徒与天下窃议,实负陛下。伏望断自宸衷,自今以往,凡小臣献说,必察其所由来,详之重之,毋轻立法。凡朝廷出命,必合天下之公心,毋徇一夫之私意,俾天下咸知王言之大,王心之一,则绥先王之禄,底蒸民之生,端自此也。臣无任惓惓。敦礼又代陈丞相乞住白劄施行事疏曰:臣待罪帅藩,职事之外,年老识昏,每恨无以仰裨圣徳,敢因近事,輙効愚忠。窃闻号令出于人主,行于朝廷,布于中外,古今天下之所同也。间有军国机密之事,或虑行遣稽缓,则自御前批降指挥,用寳行下,此所以令天下信而不容伪也。未闻有内臣或都承防司,数百里外,以白劄传防处分事者。臣自到任以来,一年又半矣,凡三次被受指挥,皆是白劄。其一发北来人王济等,送都统司支破请受;其一催勘杨百宁侵用官纲;其一今次天申节断屠事。臣各已遵依施行矣。此三事者,非甚机宻之事,若付省部行下,何所不可?夫省部行移则有印,御前批降则有寳,其文书可验,其经由可考,天下无得而疑者。舎此而用白劄,虽是小事无甚利害,臣之愚虑,窃虑白劄既言于天下,则它时缓急有支降钱物、调发军马、处置邉儌、干国家大利害等事,既是地逺,其势不得覆奏,又所取遵依状止令付差来人回,或申元承受去处,其间诈伪岂可尽防?若严重知体之人,必至奏审,则往来之间遂失事机;若缪懦无识之人,耳目习熟,以为当然,即便施行,岂不误事?又文字或不附递差使臣虞▯赍送,所至妄自张皇,颇有惊动官吏,奉之如奉勅使,犒劳仆马,馈遗酒食之费,有至二三百千者,州郡如此,其它可知。兼又访闻诸军将佐或総领诸司及两淮州郡,时时有之。如此实于朝廷事体非便,亦有外方施行之事而朝廷不预知者,万一诈伪决至误事,悔无所及。大率奸民巧诈,如度牒、交子、茶塩钞引之▯,犹能伪,况此白批幅纸,岂难撰造?使其奸细容心于其间,当不止于脱漏馈遗而已也。臣愚欲望圣慈,自今以后,在外有合处分之事,乞从御前批降,或从省部行下,庶几号令信确,人不致疑,而于事体甚正,异时缓急不至,误事,天下幸甚。端明殿学士汪应辰上奏曰:「臣闻兵所以卫民也,民所以养兵也,相须而成,其实一体。
译崔敦礼代江东帅上疏论述法律制度不可轻易创立说:臣私下认为,建立国家所凭借的权力,不过是法度和政令罢了。祖宗的法度,要使天下遵守而不敢议论;君主的政令,要使天下相信而不敢怀疑。如果因为一件事就创立一条法律,因为一个人就制定一道命令,那么天下人私下议论,人心就更加疑惑了。臣仰望思考,陛下刚健之德出于天赋,宏大的规划、深远的谋略,自古无有可比,这是极盛的德行。然而近年以来,祖宗旧法有时因小臣进言而改变,朝廷发布命令有时又顺从一个人的私意,特地下达指挥,这类事情多得数不尽。臣姑且把到江东各州郡所见的一两件事说出来。巡辖递铺本来有专门的主管机构,如果有迟延违误,依法办理就可以了。如今却因为发生缺失错误,特意命令守臣、倅臣在文书上署名负责。州郡的事情,哪一件不属于守倅管辖?难道都要署名负责吗?这也未免只是徒具文书形式,岂不是因为一件事就创立一条法律吗?路分钤辖与转运判官、提举常平茶盐官的官序,已经记载在《乾道新书》中,所到之处从未不遵守。如今忽然特地下达指挥重申说明,那么《乾道新书》中的每一件事都应当等候另下指挥才遵守,岂不是太繁琐了吗?’ ‘岂不是因为一个人就下达一道命令吗?这还只是小事,尚未达到危害政事的地步。至于军务各职,都有各自统辖控制的等级,从都总管以下,又有副都总管,再有路钤、钤辖、路分都监,也如同各军设置都统制、副都统、统制、统领等职。如今却允许路钤因训练军队而可以专门上奏,那么各路副都总管、路分都监以及各军统制、统领,只要有可以援引的情形,就都应当援照这个先例而下达指挥了。平时没有事情,还看不出利害;到了紧急关头,军政不统一,难道不会乖乱吗?何况其中那些倚仗势力、任意妄为的人,必定会随意制造事端;帅臣不敢发号施令,监司不敢过问,扰乱常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道命令一下,舆论哗然,都知道其中一定有原因,多半是结交培植党羽,彼此互相抬高,欺骗蒙蔽圣上,使法制变乱;如果同类事情不断扩大,将来还有什么做不到呢?外间议论认为,权贵和近幸有人在背后支持这些人;臣身在远方,无法知道实情,但只看近几年凡是权贵、近幸所支持的人所创立的事情,号令一经发出,就没有人敢坚持上奏、提出驳议;士大夫却这样观望不前,难道不是辜负国家吗?’ ‘从前赵充国说过:‘我已经老了,如果不把余生用来替国家进言,还有谁来进言呢?’何况臣承蒙陛下恩宠最为深厚,尚且比不上赵充国。臣将近七十岁,正想请求辞官归乡。如果隐瞒不说,只同天下人一起私下议论,实际上就是辜负陛下。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从内心作出决断:从今以后,凡是小臣进献意见,必定查察其来源,详细审慎地考虑,不要轻易创立法律;凡朝廷发布命令,必须合乎天下的公心,不要顺从一个人的私意,使天下都知道王者言语的重大、王者之心的一致。这样来安守先王的禄位、使百姓得到生存安宁,根本就从这里开始。臣对此忠诚恳切,不能自已。’ 敦礼又代陈丞相请求停止施行白劄一事,上疏说:臣充任帅藩,任职以来已一年半。除职务之外,臣年老而见识昏昧,常恨不能仰助圣德,今因近来的事情,冒昧表达愚忠。臣私下听说,号令由人主发出,在朝廷施行,传布于内外,这是古今天下共同的制度。若有军国机密之事,恐怕执行、传达迟缓,便由御前批降指挥,加盖御宝下发;这样才能使天下信服而不容伪造。臣从未听说内臣或都承防司能在数百里之外,用白劄传达防司处分的事情。臣到任以来一年半,先后三次接到指挥,都是白劄:一次是把北方来的人王济等送往都统司领取请受;一次是催促勘问杨百宁侵用官府纲运;一次是这次天申节期间下令禁止屠宰。臣都已经遵照执行了。这三件事,并不是什么十分机密的事情,即使交付省部下达,又有什么不可呢?省部行移有印,御前批降有宝,文书可以查验,来由可以考察,天下就没有理由怀疑。舍弃这些而使用白劄,即使事情小、没有多大利害,臣愚昧的忧虑是:白劄既然可以向天下发出,那么将来遇到紧急情况,需要发放钱物、调遣军马、处置边疆事务以及关系国家重大利害的事情时,既然地方遥远,势必不能复奏,而且所取得的遵依状只让差来的人带回,或者申报原来承受文书的地方,其中的欺诈伪造,哪里能够全部防范?如果是严肃而懂得体制的人,一定要上奏审查,那么往来之间就会贻误事机;如果是懦弱糊涂、没有见识的人,耳目习惯了这种做法,认为理所当然,立即执行,岂不是会误事?况且有些文书不附随递送差使臣的虞候携带,所到之处便擅自夸张声势,往往惊扰官吏,官吏把他们当作奉诏使者一样接待,还要犒劳仆从马匹、馈送酒食,费用有的达到二三百千。州郡如此,其他地方也就可想而知了。兼且听说各军将佐、总领诸司以及两淮州郡,也常有这种事。这样做实在不合朝廷体制,也会出现地方已经施行而朝廷并不知道的事情。万一因伪造而终于误事,后悔也来不及了。大体说来,奸民巧于欺诈,像度牒、交子、茶盐钞引一类文书,尚且能够伪造,何况这种白批不过是一张纸,难道还难以编造吗?如果奸细存心混入其中,造成的祸患恐怕不只是漏掉馈赠而已。
然茍惟御之不以其道,则或更相为瘉而不得其所矣。夫以三代盛时,兵出于农,而其告戒之词犹曰:『无敢冦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况后世兵农之分,而政治又不及三代乎?唐刘蕡谓:『足蹈军门,视农夫如草芥』,可以见其弊矣。虽然,此唐末之政也。若夫圣人有作,虽兵农已分,虽三代已逺,所以因时制宜者,固自有道矣。恭惟陛下明察政体,総揽权纲,驾驭将帅,惟所进退,训饬坚明,赏罚必信,是以军旅所在,虽杂耕错处,而部伍整肃,无敢哗嚣,兵民相安,帅守协济。凡昔人所云云者,今皆可以无虑矣。」乾道二年,因三省枢宻院有请,戒敕诸将,禁约人兵不得侵扰百姓,如有陈诉,听守臣一面追捕,依条断治。如有本将不即发遣,仍听守臣具因依闻奏,所以防防杜渐,可谓至矣。将帅固已择人,士卒固已用命,而诏令之下,又如此其明白,其消患于冥冥之中,盖不可胜数。伏见《乾道新书》偶不该载,窃恐或者以为一时指挥,未必常用,非所以申严约束,传示永乆之意。伏望圣慈更诏有司,以前此诏防载之着令,使帅守皆得遵奉,兵民皆得通晓,人有所畏,则法虽设而不犯矣。臣防恩假守,实当兵马屯驻之地,凭藉朝廷威令之重,所谓兵民相安,帅守协济,窃庶几于万一焉,是以敢冒昧言之。臣不胜战栗之至。光宗绍熈三年,陈傅良上奏曰:「准中书门下省送到録黄一道,节文为刑部大理寺状,吉州奏勘到百姓鄢大为说合,已断人李一讨合防六等各持杖行刧朱三家谷物赃满,按法寺称其鄢大为准条于绞刑上定断,合决重杖处死。二月十四日,三省同奉圣防,鄢大为依断令臣书行,縁事干人命,须至奏闻者。臣窃详上件断案止以」鄢大为所带刧谷木檐堪以害人,定为持仗强盗。▯满五贯,合决重杖,处死。设若不以木檐为仗,即计赃须满十贯方得死罪。死生之分,在于木檐称仗不称仗,毫厘之间,此不可不谨也。臣尝习此矣。在律,杖谓兵器、杵、棒之属,余不称仗。准此,恭惟本朝列圣继作,刑日益轻。以为杵、棒立文,该载未明,则犯法者易陷,刑者众。于是重立两条,案嘉祐编敕贼盗门。其一云:应持竹鎗、竹杖、砖石之▯为盗,堪以害人者,并同持仗之法。此谓茍持竹鎗、竹杖、砖石堪以害人之物而为盗者,即为持仗。以明但持所须之物为盗,不得称仗矣。其一云:将鎌、檐、刀、斧之属,于人园林、陂野内偷割禾谷、蔬果,盗斫柴薪之▯元非积聚者,并将篙、楫盗取空船,或持鞭、杖偷趂孶畜,虽变主知觉,但不曽施威力抵拒者,依不持仗窃盗法。此谓茍持鎌、檐、刀、斧所须之物而为盗,即不为持仗。以明必是持仗堪以害人之物为盗,始得称仗矣。上件两仗合为一编,载在敕文,则有司承用可以参照,不至抵牾。至于元丰删修旧敕,一时不深求嘉祐以前立法羙意,輙将上件两条离为两门。其一条在名例门云:诸称仗者,持竹、木、砖、石之▯堪以害人者同。其一条在贼盗门云:诸于城外窃盗,无人防守,特持所须之具者,并为不持仗。注云:谓采斫须金刀、船栰须篙楫、负须檐、畜须鞭之▯盖自将两条离为二处,即凡用持仗之法,只据名例门立文;凡用不持仗之法,只据贼盗门立文,而两文始不相叅照,无所斟酌矣。兼详元丰刚定嘉祐勅,颠倒本文,已失初意【谓并同持仗之法改作诸称仗者】节畧数字,便成深文【谓刚去鎗杖但称竹木】自元丰迄今,有司遵用,盖不知重报者几千人矣。今来鄢大为之狱,只是布袋并檐,即不曽施威力。若用嘉祐旧勅,即非持堪以害人之物为盗。明矣。且夫前朝立法,本持所须之物为盗,其意非是,欲以害人,虽斧刃不谓为仗。本持堪害人之物为盗,其意是欲以害人,虽砖石得谓为仗。但论其盗有无欲害人之心,不计所持是不是堪害人之物,原情定罪,此《春秋》之义也。又云:持仗在外,空手入室,罪至死者减一等。即虽持仗,若其时不以入室,可以减等。又云:变主知觉,但不曽施威力抵拒者,并同不持仗。即虽持所须之物,若其时施威力抵拒,可以加等。可谓深切着明矣。而元丰改作,离析勅文,今来有司尚循谬误。臣愚,欲望睿慈,特将鄢大为之罪,从未满十贯条,特贷命断遣。仍乞以刑部、大理寺拟断官吏,并见免坐失入之罪。仍乞将见行条法送删定所,据嘉祐旧敕,将两条删润,并入贼盗一门,以凭遵守。臣闻中兴之初,重修绍兴勅令,已有指挥,用嘉祐旧法,故元丰敕多在厘改之科。数内持仗一条,当时有司偶失参攷,尚未追正。今来若行删润,初非创新冲改,而圣主好生之徳,公朝从恕之风,自今以始,益深益厚。愚民无知,虽似幸免,而天听甚卑,宜享其报。此臣所以拳拳也。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
译然而,如果只是不能按照正确的方式驾驭军队,那么军民之间就可能互相伤害,各不得其所。即使在夏、商、周三代盛世,军队由农民组成,对军队的告诫还说:‘不许胆敢抢劫侵夺,翻越墙垣,偷窃马牛,诱骗臣妾。’何况后世军民已经分开,而政治又比不上三代呢?唐代刘蕡说:‘脚踏军营大门,把农夫看得像草芥一样。’由此可以看出其中的弊病。不过,那是唐朝末年的政治。若圣人再世,即使军农已经分开,即使三代已经远去,因时制宜,自然也有办法。恭敬地思量,陛下明察政体,总揽权纲,驾驭将帅,任其进退;训诫整饬坚定明确,赏罚一定兑现。因此军队驻扎之处,即使与农田交错相杂,部伍仍然整肃,没有人敢喧哗,军民相安,帅臣与守臣彼此协助。过去人们所说的那些弊病,如今都可以不必忧虑了。乾道二年,因三省、枢密院请求,朝廷告诫各将,禁止军人与士兵侵扰百姓;如有陈诉,听任守臣先行追捕,依照条法判罪惩治。如本将不立即发遣,仍听守臣把原因具奏上报。这样防微杜渐,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将帅固然已经择用得人,士卒也固然能够听命,而诏令下达又如此明白,它在无形之中消除祸患,实在数不胜数。臣伏见《乾道新书》偶然没有把这项诏令载入,私下恐怕有人会认为这只是一时的指挥,未必常用,不足以体现申明、严格约束并传示长久的意思。伏望圣慈再次诏令有司,把此前这道诏令载入正式法令,使帅臣、守臣都能遵奉,军民都能知晓;人人有所畏惧,那么法律虽然设立,也不会有人触犯。臣承蒙恩典,暂任守臣,实际处在兵马屯驻的地方,凭借朝廷威令的重大权威,所谓军民相安、帅守协济,臣私下希望能够做到万分之一,所以才敢冒昧进言,内心实在战栗至极。光宗绍熙三年,陈傅良上奏说:‘据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一道,节略说,刑部、大理寺申报:吉州奏报勘查百姓鄢大为说合,已经判定李一等六人各自持杖抢劫朱三家谷物,赃物数额已满;按法律,大理寺称鄢大为依条在绞刑之上定罪,应判重杖处死。二月十四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鄢大为依照判决,命臣书写施行。由于此事关系人命,必须奏闻。臣私下详察上述判案,只是因为鄢大为所携带的劫粮木檐足以伤人,才定为持杖强盗,赃满五贯,应该判重杖处死。’ 假如不把木檐算作杖,那么按赃数计算,必须满十贯才构成死罪。死生的区别,就在木檐算不算杖,差之毫厘,因此不可不谨慎。臣曾经研究过这件事。按照法律,杖是指兵器、杵、棒之类,其他东西不称为杖。由此看来,恭敬地说,本朝历代圣主相继而立,刑罚日益减轻。考虑到把杵、棒列入条文,记载得不够明确,容易使犯法者陷入重罪,也会造成刑罚过多,于是重新确立两条,见于嘉祐《编敕》的贼盗门。第一条说:凡持竹枪、竹杖、砖石之类作为盗具,并且足以伤人的,一律依持杖之法处理。这是说,如果拿竹枪、竹杖、砖石等足以伤人的东西去盗窃,就算持杖;由此明确,若只是拿取盗窃所必需的工具,不能称为持杖。第二条说:拿镰、檐、刀、斧之类,在他人的园林、陂野中偷割禾谷、蔬果,盗砍柴薪等本来不是聚积财物的行为;以及拿篙、楫盗取空船,或拿鞭、杖偷赶牲畜,即使被主人发觉,只要没有施加威力、抗拒捉捕,都依不持杖窃盗法处理。这是说,如果只是拿镰、檐、刀、斧等盗窃所需的工具去盗窃,就不算持杖;由此明确,只有拿着足以伤人的杖具去盗窃,才称为持杖。上述关于两种‘杖’的规定合编为一条,载入敕文,有司承用时就可以互相参照,不至于彼此抵牾。到了元丰年间删修旧敕时,一时没有深入探求嘉祐以前立法的美意,竟把上述两条分拆到两个门类。第一条在名例门说:凡称为杖的,凡是竹、木、砖、石之类足以伤人的,都同样论处。第二条在贼盗门说:凡在城外无人防守的地方盗窃,只携带所需要的工具,都算不持杖。注释说:采割砍伐需要金属刀具,船筏需要篙楫,挑负需要檐,赶牲畜需要鞭之类。由于把两条拆到不同地方,凡使用持杖之法,只依据名例门的条文;凡使用不持杖之法,只依据贼盗门的条文,两条文书便不能互相参照,也无从斟酌了。再详察元丰新定嘉祐敕文,颠倒了原文,已经失去原意,把‘并同持杖之法’改作‘诸称杖者’,又删节了几个字,便形成了苛刻的解释。自元丰以来,有司一直遵用,不知因此被重判的人有几千人。如今鄢大为一案,只是布袋和檐,而且从未施加威力;如果采用嘉祐旧敕,就不能说是拿足以伤人的物品去盗窃。这是很明白的。况且前代立法,本来规定拿盗窃所需的工具去盗窃;这种情形的本意不是要伤人,即使拿着有刃的斧头,也不称为持杖。本来规定拿着足以伤人的物品去盗窃;这种情形的本意是要伤人,即使只是砖石,也可以称为持杖。关键只在于盗贼是否有伤人的意图,而不计算所拿的东西本身是否足以伤人;按照实际情状定罪,这就是《春秋》的义理。又规定,持杖在外面盗窃,空手进入房屋,罪至死刑的减一等。也就是说,虽然持杖,但当时没有持杖入室,可以减等。又规定,主人察觉后,盗贼没有施加威力、抗拒捉捕的,一律同不持杖处理。也就是说,虽然拿着盗窃所需的工具,但当时若施加威力、抗拒捉捕,就可以加重一等。可以说法律已经讲得深切明白了。然而元丰年间改写、拆分敕文,如今有司还沿袭错误。臣愚昧,愿望陛下施加仁慈,特将鄢大为按未满十贯的条款处理,特别宽免他的性命,判处遣发。仍乞请将刑部、大理寺拟定此案判决的官吏一并免除因错把应轻判案件判重而获罪。又乞请把现行条法送交删定所,依据嘉祐旧敕,将两条删订润色,合并收入贼盗门,以便遵守。臣听说中兴初年重修绍兴敕令时,已有指挥,采用嘉祐旧法,因此元丰敕文多列入厘改范围。其中关于持杖的一条,当时有司偶然失于参照考订,至今还没有追究改正。如今如果进行删订润色,并不是创新或冲改旧法,而是使圣主好生之德和公朝从宽的风气从今以后更加深厚。愚昧的百姓虽然似乎侥幸免罪,但上天听察极其卑下细微,理应得到相应的福报。这就是臣恳切不已的原因。所有录黄,臣不敢书写施行。
宁宗即位,国子録王介上疏曰:「陛下即位未三月,策免宰相,迁易台谏,悉出内批,非治世事也。崇宁、大观间,事出御批,遂成北狩之祸。杜衍为相,常积内降十数,封还今宰相不敢封纳,台谏不敢弹奏,此岂可乆之道?」嘉定四年,著作佐郎真徳秀上奏曰:「臣伏见朝廷以楮币过多,折阅日甚,举积年之弊而一新之,其为利至▯也。然臣窃听道涂之论,尚虑四方郡国之间未能悉体公朝之意,奉行颁布,壹或不防,其为民患盖亦非一。臣尝官于州县,每观诏令之下,本为利民,而吏于其间并縁苛扰,民未拜赐而害已随之。承流宣化之臣,有未尝过而问者,虽诏防丁宁,毋得抑配而抑配自如,毋得搔动而搔动自若,许民庶以越诉矣。所能赴愬者防人命,监司以纠察矣,果能举按者何事?此臣畴昔所亲见者。是以下情郁于上达,上泽壅于下流,积习相防,非一日矣。今新令之行,以旧劵之二而易新劵之一,傥郡县推行惟谨,则实恵岂不周流?然虑其间未能亡弊,或颁降有限,仅充官吏之橐而弗及齐民,或胥吏要求,秖给豪富之家而弗及下户,或创局亡防,恵止城邑而田里未免见遗,或争夺纷拏,难于禁止,而公私反致多事。自非守宰得人,区处有术,则其为害殆不止斯。怨嗟之声,所在必众。且神臯辇毂,近在阙庭,举行之初尚多惶惑,然随病随药,易于察知。外而四方去天既逺,设有弊幸,何由上闻?羣情嗸嗸,感动和气,非细故也。况欲新令之行,必先民信其上。若使逺近之人赍持旧劵,徬徨四顾,无所用之,弃掷燔烧,不复爱惜,岂不逆料它时之必至此乎?臣愚伏望申攽明指,戒饬监司守臣,一意讲求,多为区画,俾实恵及人,而无换易不行之叹,庶几诏令之下不为空言,实天下幸甚。」嘉定六年,徳秀为起居舎人,又上奏曰:「臣伏覩陛下以郊禋庆成,天地报汛,思与元元同其祉福,酌议臣从厚之请,凡厥恩霈,加隆于旧,徳泽洋溢,延及羣生,物情熈然,盖庶防虖升平气象矣。抑臣闻之,满堂饮酒,有一人向隅而泣,则满堂为之不乐。四海之广,匹夫弗获,圣人以为己忧。顷者朝廷以楮币日轻,改行新令,虑士大夫奉行之不恪,于是威之以禠夺窜斥之刑;虑民之亏减牟利,于是儆之以没入家赀之罚。盖亦大为之防,而欲其无犯焉耳。中外有司,茍能体认朝廷之意,择其甚者而加惩焉,则人孰不畏,亦孰不服。而臣得诸所闻,乃有未尝玩令而以玩令言,未尝误国而以误国劾者,或因寮属之谗而不究其实,或因豪强之谤而輙徇其私,是岂朝廷立法之本意耶?至若籍没之行,尤多滥及,盖有胥吏利其多赀而因以倾夺者矣,有闾巷平时睚眦而因以中伤者矣。夫估籍之祸,甚于刑诛,刑诛虽酷,痛止其身,赀财一空,尽室沟壑,今乃不量其轻重而骤施之,亦岂朝廷立法之本意耶?夫当惪洋恩普之时,顾未免有向隅之泣者,此亦圣朝所宜矜恻也。臣愚,伏望深诏辅臣,稽参众论,凡州县官有因奉行新劵为监司守臣按劾追削居住,其倚法渔利,重为公私之蠧者,自无足议;其间咎犯稍轻,及止縁材术短拙,情在可矜者,当此郊霈之余,量行牵复,许之自便。至于估籍一节,虽令申审,然展转经营,纵幸获免,已亡其半,谓宜明勅监司守令,自今民间有违犯约束,谕告弗悛者,止当严寘典宪,不许更籍其家,亦足以广圣朝惟新之泽。或者必谓如此则法禁既弛,令愈不行,臣窃以为不然。今四方郡国,盖有未尝劾一吏、籍一民而流通无滞者,亦有操切太甚,物情愈骇,而终不可禁者,此在有司推行之工拙耳。况臣所请,止欲罚当其罪。」而开释无辜,非欲荡然撤去禁防而后已也。傥臣言可采,惟陛下留神。徳秀又上奏曰:「臣既劝陛下以容受忠言,今愿以忠言为陛下献。窃惟今日闗国脉盛衰、系民生休戚,其惟楮币一事乎?惟我祖宗有国以来,所以保天命、结人心者,其道非它,曰不施重刑、不事厚敛、不行苛政、不用酷吏而已。列圣相承,世守弗易,是以徳泽深长,与天无极。太平之乆,逺过汉唐。陛下圣性寛仁,率由祖训,更化之后,偃兵息民,天下防福不可胜计。而自楮币之更,州县奉行失当,于是估籍徒流,所在相踵,而重刑始用矣。科敷抑配,逺近骚然,而厚敛始及民矣。告讦公行,根连株逮,而苛政始肆出矣。假称提之说,逞朘削之私者,唾掌四起,而酷吏始得志矣。夫是数者,岂朝廷本指哉?方其弊壊既极,不得已而变通之,出御府之金,捐祠曹之牒,展期以收换,多方以优恤,唯恐其病民也。法行之初,虽有情重估籍之文,未几又为之令曰:『当估籍者毋得专行,必闻于朝以竢报可』,忠厚谨审之意寓于不言,又若是其至也。
译宁宗即位后,国子录王介上疏说:‘陛下即位还不到三个月,就罢免宰相,调换台谏官员,全都出自内批,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正常做法。崇宁、大观年间,事情出自御批,终于酿成徽宗北狩的祸患。杜衍任宰相时,常常积存十几道内降诏令,封还内降,使当时的宰相不敢封存接受,台谏也不敢弹劾奏论;这难道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吗?’嘉定四年,著作佐郎真德秀上奏说:‘臣伏见朝廷因为楮币发行过多,贬值损耗日益严重,便整顿多年积累的弊病,使之焕然一新,这项措施的利益极为广泛。然而臣私下听到道路上的议论,仍担心四方郡国之间未能完全体察公朝的意旨,奉行发布时稍有不慎,给百姓造成的祸患恐怕也不止一种。臣曾任职州县,每次看到诏令下达,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官吏却从中借机苛扰,百姓还没有接受恩赐,祸害已经随之而来。负责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官员,有的从未过问;即使诏令反复叮咛不得强行摊派,强行摊派仍然照旧;不得扰民,扰民也仍然照旧;即使允许百姓越级申诉,真正能够前往申诉的,也多是人命案件,监司以此纠察。至于果真能够举劾查办的,又有多少呢?这些都是臣过去亲眼见到的。因此,下情郁结,不能上达;上面的恩泽壅塞,不能下流。这种积习相互影响,已经不是一天了。’ 如今新法令施行,以两张旧劵兑换一张新劵,假如郡县谨慎推行,实际恩惠难道不会普遍流通吗?然而臣担心其中仍然不能没有弊病:有的颁发数量有限,只够装满官吏的钱袋而达不到普通百姓;有的胥吏借机索取,只供给豪富之家而不给下户;有的创设机构却没有妥善防范,恩惠只到城邑,乡村田里反而被遗弃;有的彼此争夺、纷争不止,难以禁止,结果公私双方反而多事。若不是守宰用人得当、处置有方,那么它造成的危害恐怕远不止这些,怨恨叹息之声,各地一定很多。况且京师靠近宫阙,推行之初即使多有惶惑,出现问题也能随时发现、随时补救。外地四方远离天子,假如有弊端和侥幸作弊之事,怎么能够上报朝廷?群情哀号,感伤天地和气,这不是小事。况且要使新法令顺利施行,必须先让百姓信任朝廷。若使远近百姓带着旧劵,徘徊四顾而无处使用,只好抛弃焚烧,不再珍惜,难道不是可以预料将来一定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臣愚昧,伏望陛下重新颁布明确指示,告诫监司、守臣专心讲求,多方筹划,使实际恩惠惠及百姓,而不至于出现兑换推行不了的叹息。这样,诏令下达才不会成为空话,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嘉定六年,真德秀任起居舍人,又上奏说:‘臣伏见陛下因为郊禋礼成、天地降福,思念与天下百姓共同享有福祉,采纳臣下从厚施恩的请求,各种恩典比旧制更加优厚,德泽广泛流布,延及众生,万物和悦,差不多可以看到太平盛世的气象了。然而臣听说,满堂饮酒时,如果有一个人面向墙角哭泣,满堂人都会因此不快乐。四海如此广大,只要有一个普通人没有得到安宁,圣人就把它当作自己的忧患。近来朝廷因为楮币日益贬值,改行新法令,担心士大夫奉行不恭谨,于是用剥夺官职、贬逐流放的刑罚威慑他们;担心百姓从中减损钱值、谋取私利,于是用没收家产的刑罚警戒他们。这大概也是严密设置防范,希望他们不敢触犯罢了。内外有司如果都能体察朝廷的本意,选择情节严重的加以惩罚,那么谁不畏惧,谁不服从?然而臣听到的情况,却有从未玩忽法令的人被说成玩忽法令,从未误国的人被弹劾为误国;有的因同僚诬陷而不追究事实,有的因豪强诽谤便轻率地顺从其私意。这难道是朝廷立法的本意吗?至于没收家产的实行,更有许多滥及无辜的情况:有胥吏贪图财产丰厚,借机倾夺;也有街坊平日结怨,借此加以中伤。’ 没收财产的灾祸比刑罚诛杀更严重。刑罚诛杀即使残酷,痛苦也只止于本人;财产全部空尽,则全家都可能陷入沟壑。如今却不衡量轻重,突然施行没收,这难道也是朝廷立法的本意吗?正当恩德广大、恩惠普遍的时候,却仍有面向墙角哭泣的人,这也是圣朝应当怜悯的。臣愚昧,伏望陛下深切诏告辅臣,考察参酌众议:凡州县官员因奉行新劵而被监司、守臣弹劾追削、令其居住的,如果确实倚仗法令牟利,成为严重危害公私的人,自然不必议论;其中过错稍轻,以及只是才能短浅、办事笨拙,情形值得怜悯的,应当趁郊禋施恩之后,酌情恢复其职务,允许他们自行选择居住之处。至于没收家产一项,虽然法令要求申报审查,但层层周旋经营,即使侥幸获免,家产也已经损失过半。因此应当明确敕令监司、守令:今后民间有人违反约束,经过告谕仍不悔改,只应严格依典章法令治罪,不许再没收其家产,这也足以扩大圣朝革新自新的恩泽。有人或许一定会说,这样做法禁就松弛了,法令会更加不能施行;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如今四方郡国,有的从未弹劾一个官吏、没收一个百姓的财产,却能使楮币流通无阻;也有的操办过急过严,民情更加惊恐,最终仍然无法禁止。这全在于有司推行得当还是不当。况且臣所请求的,只是使处罚与罪行相当,释放无辜者,并不是要把禁防完全撤除之后才罢休。假如臣的话可以采纳,惟愿陛下留意。’ 真德秀又上奏说:‘臣既然劝陛下容纳接受忠言,如今愿意把忠言献给陛下。臣私下认为,今天关系国家命脉盛衰、关乎百姓生活休戚的事情,难道不是楮币这一件事吗?我朝自列祖列宗拥有天下以来,用来保全天命、凝聚人心的办法没有别的,不过是不施行重刑、不进行重敛、不实行苛政、不任用酷吏而已。历代圣主相承,世世守护而不改变,因此德泽深厚长久,与天同样无穷。太平长久,远远超过汉唐。陛下圣性宽仁,一向遵循祖宗训诫;更化以后,停止战争,休养百姓,天下获得的福祉数不胜数。然而自楮币更换以来,州县奉行失当,于是没收财产、徒刑流刑接连不断,重刑开始使用了;科敷抑配,远近骚扰,厚重的征敛开始加到百姓身上;告讦之风公开盛行,牵连株连,苛政开始肆意出现;借称提楮币之说,放纵削减民财私欲的人纷纷得势,酷吏也开始得志。这些事情,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当楮币弊坏到了极点,不得已而变通时,朝廷拿出御府的钱,捐出祠曹的度牒,延长期限以便收换,多方给予优待抚恤,唯恐它伤害百姓。法令施行之初,虽然有情节严重者没收财产的条文,不久又下令说:‘应当没收财产的,不得擅自执行,必须奏闻朝廷,等待报可。’这种忠厚谨慎、审慎周详的意思,寓于未明说之中,也已经达到如此程度。’
而臣观今之州县,间务为新竒,创立科调,乃多出于朝廷约束之外,故有一夫坐罪而昆弟之财并遭没入者矣,有亏陌四钱而百万之赀悉从没入者矣,谓之奉法可乎?至于科富室之钱,朝廷之令所无也;拘盐商之舟,朝廷之令所无也;以产税多寡为差,令民藏劵,此又朝廷之令所无也。昔者熈宁新法之行,可谓严矣,识者犹曰:『寛之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况今朝廷之意本以便民,而奉行者乃背戾如此,谓之体国可乎?虽然四方利病,臣不能徧知。臣闽人也,所谓家产满千钱、藏劵五十者,闽中之新令也。夫产满千钱,大约田几百亩,养生送死之费,县官征税之输,皆取具焉,非常之须,又不在是,安有余赀可市劵而藏楮乎?况闽之为俗,土瘠人贫,号为甚富者,视江浙不能伯一,故此令既行,鬻田宅以收劵者,虽大家不能。」免岂便民之策耶?或者徒见楮价骤増,遂指以为新令之効。臣窃谓不然。乃者朝廷盖自有良画矣:曰福建上供,纯许用劵。以一嵗计之,为数几二百万。官之用劵既多,则民之视劵亦重。盖将不强之贵而自贵,不迫之藏而自藏矣。况民之输官者,钱楮各半。是朝廷辍见缗予州郡者,亡虑百万,称提之助,沛然有余,尚何待它为科配乎?厥今四方之民,病此极矣。使前数端果出于公朝之令,陛下与二三大臣闻其为害至此,亦必恻然更张,不俟终日。况特出于州县旁縁之私,何惮何疑而弗捄之乎?臣愿陛下涣发徳音,明勅诸道监司守臣,体认国家更币便民之本意。凡于诏令之外,创意妄为,托名奉法,实则壊法者,悉从蠲罢。其尚有严刑厚敛,肆苛娆而恣贪酷者,令台谏纠察以闻,重寘之罚,庶几安元元之生,以寿宗社之脉,实天下幸甚。宁宗时籍田令徐清叟疏言:迩者江右闽峤盗贼窃发,监司帅守未免少立威名,专行诛谬。此特以权济事而已。而偏州僻垒,习熟见闻,转相仿效,亦皆不俟论报,輙行专杀。欲望明行禁止,一变臣下嗜杀希进之心,以无坠祖宗立国仁厚之意。太学博士许应龙上奏曰:「臣闻有法之弊,有例之弊。法之弊易见,例之弊难革。舎法而用例,此今日之大患也。夫着而为律,疏而为令,编次成书,各有条目,盖截然而不可易也。是虽有旁照,有通用,舞文弄法者,固未免轻重出入于其间。然使有司之精明详考而熟究之,其奸莫能逃也。岂不曰法之弊易见乎?乃若例者,或出于一时之特恩,或出于一时之权宜。有徇亲故而开是例者,有迫于势要而创是例者。揆之于法,大相抵牾,而后来者扳援不已。案牍在胥吏之手,有司不可得而知也。求者执已行之比,有司不可得而拒也。岂不曰例之弊难革乎?今日之弊,百司庶府,凡所施行,固未尝无一定之法,然未免循积习之弊,舎法而用例焉。非不知三尺之背违也,执而不行,恐至于咈人情。非不知冒滥之滋甚也,抑而不予,虑至于召众怨。遂使胥吏得以执其柄而容其私,厚赂以贾之,则以为有例之可行。请求之未至,则匿其例而不用。长吏知之而不能禁,天下交病之而不敢言。昔富弼有言曰:『近年纲纪甚紊,随事变更便为成例,至使民力单竭,国用匮乏。所以然者,法制不立,而习为例者,沦胥至此也。』是则用例者,岂非壊法之尤者乎?今日之弊,亦已极矣。一切禁戢,而惟法是用,固为防本塞源之论。然循习之乆,遽尔尽革,恐事势有扞格而难行者。若听其冗滥而不为之捄止,则转相因仍,必至于荡然而无法矣。昔韩琦每事用例,吏持例在手,惟视金钱之多寡以为去取。琦目击其弊,取其可用者而删其冗谬者,是以吏无所容其奸,事以职举。今莫若明诏有司,搜求前后已用之例,公共参酌,可行者留之,不可行者去之,使之轻重得宜于法意,不相违戾,编为成书,藏之有司。凡有陈乞,据此施行。若是书之所不载者,皆抑而不予,庶几权不在吏。」而奔竞妄求者,无所容其巧矣。此亦因时施宜之一策也。惟陛下与大臣熟议而行之。青田县主簿陈耆卿上奏曰:臣闻民俗之不媺,非一端也。而健讼之祸,为大夫州县所以平天下之不平者也。民有不得其平而求于州县,州县不能平之,则于台于省。盖其势之不获,谁得而忿疾之哉?然观今日州县之讼,未必皆不得其平者也。良民以讼为耻,顽民以讼为喜。夫以讼为耻,借有不得其平,非至惨烈,有茹苦不言者矣。不幸而至于讼,有未几而中辍者矣。顽民幸其然也,故常以强笼弱,以富撼贫。既侵夺之,惧其直于官也,则先粉泽其辞,以自媒于讼。故今天下之不直者多为词主,而直者起应之尔。夫其乐竞好争,如嗜饮食,而又能髙赀以啗胥吏,强辞以瞽官曹。
译然而臣观察如今的州县,有时专门追求新奇,擅自创立科调,多半超出朝廷约束之外。因此出现了一人获罪,兄弟的财产也一并被没收;有人只亏短四钱,却有百万财产全部被没收。这样能说是奉行法令吗?至于向富室征钱,朝廷的法令没有这项规定;扣留盐商的船,朝廷的法令也没有这项规定;又按照产业税额的多少分等,命百姓收藏纸劵,这同样不是朝廷的法令。过去熙宁新法施行时,可以说已经很严厉了,明白事理的人尚且说:‘宽免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赐。’何况如今朝廷的本意原是便利百姓,奉行者却违背到这种程度,能说是体恤国家吗?不过四方利弊,臣不能全部知道。臣是闽人,所谓产业满一千钱、收藏纸劵五十张,是闽中的新令。产业满一千钱,大约有田几百亩,养生送死的费用、向县官缴纳的税赋,都从中支出;额外的需要又不在其中,哪里还有多余财产可以买劵、收藏楮币?何况闽地的风俗是土地贫瘠、人民贫穷,即使号称最富有的人,比起江浙也不能达到十分之一。所以这项法令施行后,即使大户人家也要卖掉田宅来收取纸劵,尚且不能免除,难道是便利百姓的政策吗?有人或许只是看到楮币价格突然上涨,便指称这是新法令的成效。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近来朝廷其实已经有了很好的办法:规定福建上供的钱物,全部允许使用纸劵。按一年计算,数额将近二百万。官府使用纸劵多了,百姓也会更加看重纸劵。这就会变成不强迫它升值而自然升值,不强迫百姓收藏而自然收藏。况且百姓缴纳给官府的,钱和纸劵各占一半。这样朝廷停止拨付现钱给州郡,大约有一百万元;用于称提的资助已经非常充足,还用得着另外实行科配吗?如今四方百姓受此困扰已经到了极点。假如前面所说几项确实出自公朝法令,陛下和几位大臣听到危害达到这种程度,也一定会恻然动心,立即改变,不会等到第二天。何况它们只是州县借机牵连、谋取私利,为什么还要顾虑疑惑而不加救治呢?臣愿陛下广发布施恩的诏令,明确敕告各道监司、守臣,体察国家更换货币、便利百姓的本意。凡是在诏令之外擅自创意妄为,假托奉行法令,实际却破坏法令的,一律废止。对于仍然施用严刑厚敛、肆意实行苛扰、放纵贪婪残酷的人,命台谏纠察上报,施以重罚,这样或许可以安定百姓的生活,延长宗社的命脉,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宁宗时,籍田令徐清叟上疏说:近来江右、闽峤一带盗贼突然发动,监司、帅守未免想稍微建立自己的威名,专擅诛杀,滥施刑罚。这只是想凭借权力来解决事情罢了。然而偏远州县和僻地营垒听惯见惯,便转相仿效,也都不等待朝廷论定、回复,动辄擅自杀人。希望陛下明令禁止,彻底改变臣下嗜好杀戮、借此求进的心思,不要丧失祖宗建国以来仁厚的本意。太学博士许应龙上奏说:臣听说有法令的弊病,也有成例的弊病。法令的弊病容易看见,成例的弊病却难以革除。舍弃法令而采用成例,是今天的大患。凡是明确写入律文、详细列为令文、编次成书的,各有条目,本来界限分明而不可轻易改变。即使有旁证适用、通用条文,舞文弄法的人固然仍可能在其中任意轻重、出入罪责;但如果有司精明,详细考察、反复推究,他们的奸诈就无法逃脱。这难道不是说法令的弊病容易看见吗?至于成例,有的出于一时的特别恩典,有的出于一时的权宜办法;有的因为徇私亲故而开创,有的因为迫于权势而制定。拿它同法令衡量,往往大相抵牾,但后来的人却不断援引。案牍掌握在胥吏手中,有司无法知道;请求者拿着已经实行过的先例,有司也无法拒绝。这难道不是说成例的弊病难以革除吗?今天的弊病是,各部门、各官府办理事务,本来并不是没有一定的法令,却免不了沿袭积习的弊病,舍法而用例。不是不知道这违反法律,只是执意不用,恐怕会违背人情;不是不知道冒滥越来越严重,只是压下请求、不予批准,担心会招致众人的怨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于是胥吏得以掌握权柄,包容并满足自己的私欲;只要收取厚重贿赂来经营,就说有成例可以实行。请求没有送到时,他们便把成例藏起来不用。长官知道这种情况却不能禁止,天下人都共同受害,却不敢发言。过去富弼曾说:‘近年纲纪十分紊乱,遇到一件事就随意变更,便形成成例,以至于民力枯竭、国用匮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法制没有确立,而习惯于援用成例,终于相互牵连到了这种地步。’这样看来,援用成例难道不是破坏法令最严重的做法吗?今天的弊病也已经到了极点。把一切成例禁止掉,只遵守法令,固然是防止根本、堵塞源头的办法;但成习已久,突然全部革除,恐怕有些事情会彼此抵触而难以实行。如果任凭繁冗滥用而不加救正制止,彼此转相沿袭,最终必然会空荡荡地无法可守。过去韩琦办理每件事都使用成例,胥吏把成例拿在手中,只看金钱多少来决定取舍。韩琦亲眼看到了弊病,便保留可以使用的,删去冗余错误的,因此胥吏无处容纳奸私,事务也能按职责办成。如今不如明确诏令有司,搜求前后已经采用的成例,公开共同参酌;可以实行的保留下来,不可以实行的删去,使轻重合乎法令本意而不相违背,编成定书,收藏在有司。凡有陈请,就依据这部书施行;凡是这部书没有载明的,都压下不予批准,这样或许权力就不在胥吏手中,奔走竞争、妄图求取的人也无从施展巧诈了。这也是因时制宜的一项办法。希望陛下与大臣仔细商议后施行。青田县主簿陈耆卿上奏说:臣听说民间风俗不美,并不只有一个方面。其中好打官司的祸害,是州县长官用来平定天下不平之事的障碍。百姓有无法得到公平的事情而向州县申诉,州县不能使之公平,便再向台、向省申诉。既然这是情势所迫,谁能因此愤恨责怪他们呢?然而观察今天州县的诉讼,未必都是确实没有得到公平。良民以打官司为耻,顽民却以打官司为乐。那些以打官司为耻的人,即使确实没有得到公平,只要事情还没有惨烈到极点,也有人忍受痛苦而不说;不幸到了必须诉讼的地步,也有人没过多久便中途停止。顽民正是利用这一点,所以常常以强凌弱、以富压贫。侵夺了别人之后,又害怕对方到官府申诉,便先粉饰自己的言辞,借此在诉讼中自我夸耀。因此如今天下不正当的一方多半先成为诉讼中的主张者,而正当的一方只能起来回应。他们喜欢竞争、热衷争斗,就像嗜好饮食一样,又能用丰厚财物诱使胥吏,用强词曲说蒙蔽官府。
未及书判,则已欲预持其长短,而曰不胜不止矣。所较者不数缗,而其求胜之心,虽竭产不靳。稍不如意,则凿空越诉,不遗余力。故官吏闻风畏之,往往含容黑白,而天下多不决之讼。由是喜讼日炽矣。喜讼者日炽,则天下之不得其平者日广矣。夫告讦者有法,自刑者有法,不干己者有法,告上而不以实者,亦有法。今未必尽行也,是以奸民勇无所忌,而风俗益媮。臣愚乞降睿防,申谕省部台郡,凡民讼小大,其已经剖断得实,而輙枝蔓诬诉者,各以其罪罪之,毋俾幸免。彼知喜讼之为无益也,则相率而归于无讼。恶草去,则良苗殖,此自然之理。臣不胜惓惓。理宗时许应龙奏曰:「臣闻欧阳脩曰:『今出令之初,不加详审,行之未乆,寻又更改,以不信之言行,难从之令。故毎有处置之事,州县知朝廷未是一定之论,官吏或相谓曰:『且未要行,不乆改。』或曰:『备礼行下,畧与应破指挥。』符牒纵横,上下莫能遵守。』刘安世曰:『命令变更,逺不过三嵗,近或朞月,甚者朝行夕改,使民疑惑。欲乞出令,必使大臣协谋,门下审覆。』臣谓言多变则不信,命频改则难从,此昔人之格言也。夫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必相与讲明,以求其是。若顺乎人心,合于事宜,然后布之天下。其信则如四时之不移,其行则如汗出而弗反。若此,则规模一定,上下相孚,为无不成政,罔不举,而治效可以立致。茍思之不精,讲之不详,闻斯行诸,既不察其当否,人或有言,则又从而中辍,前后抵牾,莫知适从,文移虽繁,徒挂墙壁。」欧阳脩谓:「出令不加详审,寻又更易,上下莫能遵守。」刘安世谓:「朝行暮改,使民疑惑,欲乞出令,必使大臣协谋,门下审覆。」其意正为此尔。今宵旰非不勤,施行非不多,然悠悠嵗月,莫覩成绪,岂积弊难遽革,治功难骤成耶?无亦数更数易而无一定规耶?履亩恐为民之扰,则复令给还;混试恐人物之繁,而复分诸路。虽曰更变靡定,犹不失乎厚下以立本,因时而施宜。至若窜谪者,当以渐移,乃骤还其旧秩;不与亲民者,未经赦宥,乃遽与之注授;邉功者,既使之从军,而复与之参选;居官者,当俾之终秩,而随即改除;秤提之令洊更,盐钞之法屡变,遂使人心皇惑,虽令不从。幸门一开,扳援无已。欲转而移之,亦无甚难,惟当致谨于出令之初,则不轻变于己行之后。贤果可任,则任而勿贰;邪若宜去,则去而勿疑;利所当兴,则不动揺于浮言;弊所当革,则不迁易于羣议。如是,则奉行之必防,事功之必立,理内御。外殆将无不如意,然而人心不难孚,国是不难定,惟在乎公与断耳。公则心无私,主或用或舎,悉参舆论,必不至于以一人誉而召,以一人毁而弃。断则不惑羣议,或罢或行,莫不当理,何至轻于尝试而遽为小不如意而輙沮?为人上者,茍能守之以至公,行之以独断,则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人莫得以容其议,则尚何变更之有?此又要终原始之道,惟陛下与大臣亟圗之,则天下幸甚。礼部尚书魏了翁进故事曰:「唐陆贽入翰林,尝居中参裁可否,时号内相。尝为帝言:『今盗徧天下,宜痛自咎悔,以感人心。昔成汤罪己以兴,楚昭王出奔以一言善复国。陛下诚不吝改过,以言谢天下,使臣持笔亡所忌,庶叛者革心。』帝从之。故奉天所下制书,虽武人悍卒无不感动流涕。后李抱真入朝为帝言:『陛下在奉天山南时,赦令至山东,士卒闻者皆感泣思奋。』臣是时知贼不足平,议者谓兴元戡难功虽爪牙宣力,盖贽有助焉。奉天改元诏曰:『致理兴化,必在推诚忘己,济人不吝改过。朕嗣守丕绪,君临万方,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徳,诚莫追于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复于将来。明证厥初,以示天下。惟我烈祖,迈徳庇人,致俗化于和平,拯生灵于涂炭,重熈积庆,垂二百年。伊尔卿尹庶官洎亿兆之众,代受亭育,以迄于今,功存于人,泽垂于后。
译案件还没有写判词,他们就已经想预先控制其中的是非利弊,说‘不胜诉就不罢休’。所争的不过几缗钱,但求胜的心,即使耗尽家产也不吝惜。稍不如意,便凭空捏造理由越级申诉,不遗余力。因此官吏听到这种风气便害怕,往往对黑白是非含混容忍,天下于是有许多不能裁决的诉讼。由此,好打官司的风气一天比一天炽烈;好打官司的人越多,天下得不到公平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增加。对于告发诬陷,有法律;自诉,也有法律;告发与己无关之事,有法律;向上级告发却不据实陈述,也有法律。如今这些法律未必都真正施行,所以奸民勇于妄为而无所顾忌,风俗也更加败坏。臣愚昧,请求降下睿旨,重申告谕省部、台、郡:凡百姓的诉讼,无论大小,已经查明事实并作出判决,却又任意牵枝蔓延、诬告申诉的,都应按其罪行治罪,不要让他们侥幸逃脱。他们知道好打官司没有益处,就会相率归于不诉讼。恶草除去,良苗就会生长,这是自然的道理。臣不胜恳切。理宗时,许应龙上奏说:臣听说欧阳修说过:‘如今政令刚发布时不加详细审慎,施行不久,随即又更改;用不可信的话来推行政令,发布难以遵从的命令。因此每逢有处置事情,州县知道朝廷还没有确定的意见,官吏有的相互说:“暂且不要施行,不久就会改。”有的说:“姑且准备礼数发下去,大略应付一下原来要破除的指挥。”符牒纵横交错,上下都不能遵守。’刘安世说过:‘命令变更,远的不过三年,近的有时仅一月,更严重的早晨颁布、晚上就更改,使百姓疑惑。请求发布政令时,一定要让大臣共同谋议,由门下省审查复核。’臣认为,言语多变就不会被信任,命令频繁更改就难以遵从,这是古人的格言。君主是发布命令的人,臣下是执行君主命令并传达给百姓的人。君臣必须共同讲明道理,以求得正确方案;如果顺应人心、符合事宜,然后再传布天下,那么它的信用就像四时运行一样不会改变,施行就像汗流出后不能收回一样不可反悔。这样,规划一定,上下互相信任,没有一项政事不能成功,没有一件事情不能办成,治理的成效就可以很快建立。假如思考不精细,讨论不详尽,听到什么就立即施行,既不察看是否恰当,别人一有议论便又中途停止,前后互相抵牾,使人不知听从哪一个;文书即使繁多,也只是白白挂在墙上。’ 欧阳修说:‘发布命令不加详细审慎,不久又更改,上下都不能遵守。’刘安世说:‘早晨施行、晚上更改,使百姓疑惑;请求发布政令时,一定要让大臣共同谋议,由门下省审查复核。’他们的意思正是针对这种情况。如今陛下日夜勤劳,并不是不勤奋;施行政令,也不是不多,但岁月悠悠过去,却看不到成效,难道是积弊难以立即革除、治功难以突然形成吗?还是因为屡次更改、反复变易而没有一定的规章呢?担心履亩会扰民,于是又下令退还;担心混试会造成人才过多,于是又把它分到各路。虽然说更改不断、没有定规,但仍然没有失去厚待百姓、树立根本和因时制宜的本意。至于被贬逐的人,本应逐步迁转,却突然恢复原来的官秩;本来不许任用为亲民官的人,未经赦免,却突然给他注授官职;有边功的人,既让他从军,又让他参加铨选;任官的人,本应让他任满一秩,却随即改任他职;称提的法令接连更改,盐钞的制度屡次变动,于是使人心惶惑,即使有命令也不再遵从。幸进之门一旦打开,援引攀附就没有止境。要转变这种局面,也并不困难,只应在发布命令之初极其谨慎,不要在施行以后轻易改变。贤能的人如果确实可以任用,就任用而不要三心二意;奸邪的人如果确实应当罢黜,就罢黜而不要犹疑。应当兴办的有利之事,就不要因浮泛的言论而动摇;应当革除的弊病,就不要因群臣的议论而改变。这样,奉行一定会谨慎,事功一定能够建立,治理内政、驾驭外部事务大概没有不如意的;然而使人心信服并不困难,使国是确定也不困难,关键只在公正和果断。公正,就是心中没有私情;君主或任用或舍弃,都参考舆论,必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称誉便任用,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毁谤便抛弃。果断,就是不被众议迷惑;或罢止,或施行,无不合乎道理,哪里会因为轻率试行后稍有不如意就立即沮丧退缩?身居上位的人,如果能够以极其公正的心守持,凭独断实行,那么发号施令就没有不善的。没有人能够容纳私议、从中作梗,还会有什么需要反复更改的呢?这也是慎终如始、追溯根本的办法,惟愿陛下与大臣赶快谋划,天下幸甚。礼部尚书魏了翁进献前代故事说:唐代陆贽进入翰林,曾经在禁中参与裁决可否,当时号称‘内相’。他曾对皇帝说:‘如今盗贼遍布天下,陛下应当痛切地自我责备悔过,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归罪于自己而使国家兴盛,楚昭王出奔时因听到一句善言而复国。陛下如果确实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诏言向天下谢罪,使臣下执笔时没有顾忌,或许叛乱者会改变心意。’皇帝听从了他。因此奉天所下的制书,即使武人、强悍士卒也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后来李抱真入朝,对皇帝说:‘陛下在奉天山南时,赦令传到山东,士卒听到的人都感动哭泣,想着奋发报效。’臣认为,当时已经知道贼寇不足以平定,议论者说兴元平定祸难的功劳,虽有将士效力,大概也有陆贽的帮助。奉天改元诏说:‘要达到治理、振兴教化,必须推诚相待、忘却自身,为救济人民而不吝改过。朕继承守护祖宗的大业,君临天下,却失守宗庙社稷,流离在草野之间。不思遵循德行,过去的过失确实无法追回;长久地追思罪过,希望将来能够恢复。朕明确证明当初的过失,以示天下。我的烈祖德行高远,庇护百姓,使风俗教化达到和平,拯救生灵于涂炭,累积太平和福庆,流传近二百年。你们这些卿尹、众官以及亿兆百姓,世代接受养育保护直到今天;功业存于人心,恩泽流传后世。’
肆予小子,获纉鸿业,惧徳不嗣,罔敢怠荒。然以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国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察征戍之劳苦,泽靡下究,情不上通,事既壅隔,人懐疑阻,犹昧省已,遂用兴戎,召师四方,转饷千里,赋车籍马,逺近骚然,行赍居送,众庶劳止。或一日屡交锋刃,或连年不解甲胄,祀奠乏主,室家靡依,生死流离,怨气凝结,力役不息,田莱多荒,暴命峻于诛求,疲甿空于杼轴,转死沟壑,离去乡闾,邑里丘虚,人烟断絶。天谴于上而朕不悟,人怨于下而朕不知,循致乱阶,变兴都邑,贼臣乗舋,肆逆淊天,曽莫愧畏,敢行淩逼,万品失叙,九庙震惊,上辱于祖宗,下负于黎庶,痛心腼貌,罪实在予,永宛愧悼,若坠深谷。赖天地降祐,神人叶谋,将相竭诚,爪牙宣力,屛逐大盗,载张皇维将,▯永圗必布新令。」臣闻感民之事,非一,而诏令莫先焉。臣尝观三代而下,惟汉文为最笃实而近古。其日蚀之诏曰:「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悉思朕之过失,以告。」其祠官之诏曰:「以不敏不明而乆抚临天下,朕甚自媿。」其和亲之诏又曰:「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外勤劳不处,皆朕之徳薄而不能达逺也。」呜呼!何其责已之重以周乎?盖人君以孤立之身,临亿兆民之上,而欲率天下惟一己之从此,非可以空言耸动也。汉以后,惟唐徳宗能识此义,听用陆贽之言,以实徳诚意用之于诏诰命令之间,如云「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世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又云「天谴于上而朕不悟,人怨于下而朕不知,循至乱阶,变兴都邑」。此等语言,虽以徳宗强明自任,耻屈正论,而犹能痛自咎责以格顽悍。此外制书诏书凡二十有八,去其小事四篇之外,凡二十四篇,亦无一而非罪己之语。盖不独奉天制书为然也。今自权臣专国以来,内患外祸无嵗无之,而毎诏令下,未尝有一言稍自咎责。词臣习成谀佞,不知其非,虽有水旱盗贼,例曰「年谷屡登,四方无虞」,扶杖听诏之民无不愁怨,以为朝廷之不恤人穷也。今幸陛下亲揽万机,而是弊也相承而莫之改。臣自入都以来,亲睹士大夫之论,似谓禁旅之变,自诛戮以后皆已退听,可保无它;京口之变,自遁入茅山之后渐已穷蹙,可保平安。虽以庙社威灵,凡可怖可愕之事,往往幸而销弭,然喜谀佞而恶讦直,乐防蔽而咎张皇,上下相徇,习以为常。臣恐一旦事有大于此,则无以为陛下告,此不可不过为之虑也。淳祐间,徐元杰进故事曰:「仁宗皇帝皇祐二年,诏内降指挥,许执奏,敢因縁干请者,台谏察举。先是,上谕辅臣:『可于明堂赦文中禁止内降,庶澄宿弊。』辅臣等奏曰:『载之赦,未尽圣意。』乃别下此诏。」臣闻人主之命令,至不可轻也。轻则主威防而民听惑,始之所忽者,若甚防而末流之患有不可胜御者,是不可不察也。至哉仁祖之用心,其申严内降执奏之法,必欲见之于宗祀之徳音,所以对越祖宗而示其无媿于诒谋之初意在是尔。然观辅臣之逺虑,尤欲尽述圣人之徳意,志虑而专布于诏防之丁宁者,若恐视之以为赦宥之故常而遂已也。在易之夬,以刚决柔者也。圣人取其孚号之义,而必曰扬于王庭,盖王庭者,出命之地,明白洞达,所以公天下而信万世也。祖宗成宪,载在国史,行之至今不翅如桑麻谷粟,不可一日废而三省体统,先后纲维,凡建明之惟允者,必审于覆奏,覆奏之已行者,必严于封驳,故外庭之事,非内庭之所得与,公道元气之系命,非私意小不忍之所能转移,此圣宋宗社灵长之本,未有不自防防杜渐之始得之也。臣观成周盛时,八柄之诛赏废置,固王之所得专,而必惟大宰之所诏告,使大廷广众之所共知也。今考王宫之职掌,自小宰而下,曰宫正,曰宫伯,凡宫之政令纠禁,各有司存,而▯王宫之役者,又皆士庶子为之,是以当时居虎门以司王朝者,必严以师氏之职,凡可以防养人主之徳性,保固其心术,谨之于未萌,制之于未动者,无非太宰以下羣臣之责,岂若后世耳目之轻有所寄,而偏受私昵之易启,卒无以禁斜封墨敕之弊,所以蹙唐祚于乱亡,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臣又观诸葛亮出师一表,方当益州罢敝,则以为危急存亡之秋,深惧其塞忠谏之路,而无以光先帝之遗徳,故直其辞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至于亲贤臣,逺小人,而必深述乎先汉之兴隆者在是。
译‘因此我这个后辈得以继承宏大的事业,害怕德行不能继承,不敢懈怠荒废。然而朕长久生长在深宫之中,对治理国家的事务昏暗无知,积久的习惯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逸便忘记危险,不知道耕作收获的艰难,也不了解征战戍守的劳苦;恩泽不能下达,民情不能上通,政事既然壅塞隔绝,人民心怀疑虑阻隔,朕仍然昏昧而不反省自己,于是发动战争,征召四方军队,转运军粮千里,征集车辆、登记马匹,远近骚动不安,行军者携带供给,居家者输送物资,百姓疲劳困苦。有时一天之内多次交锋,有时连年不能解下铠甲;祭祀无人主持,家庭无所依靠,生死流离,怨气凝结;劳役不停,田地大多荒芜;暴虐的命令比诛求更加严峻,疲惫的百姓因织作而耗空,辗转死于沟壑,离开乡里,城邑村落成为丘墟,人烟断绝。上天降下谴责而朕没有醒悟,下面百姓怨恨而朕不知道,因循渐进终于造成祸乱的阶梯;变乱在都城兴起,贼臣乘机而动,大肆叛逆,罪恶滔天,竟然毫不惭愧畏惧,胆敢凌逼皇室;百官秩序全部失常,九庙震惊,对上有辱于祖宗,对下有负于百姓。朕痛心惭愧,罪责确实在我,长久地惭愧哀悼,如同坠入深谷。幸赖天地降下福佑,神灵与人共同谋划,将相竭尽忠诚,爪牙之臣奋力效命,驱逐大盗,重新张大皇纲,弘扬长久的谋划,一定颁布新的政令。’ 臣听说感动百姓的事情有很多,但没有比诏令更优先的。我曾考察夏、商、周三代以来的情况,只有汉文帝最为笃实而接近古代。他在日食时发布的诏书说:‘朕向下不能治理养育众生,向上因而累及日月星辰的光明;你们都思考朕的过失,把它告诉朕。’他给祠官的诏书说:‘朕因为不聪敏、不明察,长久治理天下,朕非常惭愧。’他关于和亲的诏书又说:‘四方荒远之外不能安享生活,封国疆界之外的百姓辛劳而不得安居,都是因为朕德行浅薄,不能把恩泽远达。’唉!他责备自己的程度多么深重而周全啊!君主凭孤立一身,处在亿兆百姓之上,却想让天下人只服从自己,这不是靠空话振动人心可以做到的。汉代以后,只有唐德宗能够懂得这个道理,听从并采用陆贽的意见,把真实的德行和诚意运用于诏诰命令之中,比如说‘长于深宫之中,暗于经世之务,积习易溺,居安忘危’,又说‘天谴于上而朕不悟,人怨于下而朕不知,循至乱阶,变兴都邑’。这些话,即使唐德宗自恃刚强明断、以拒绝正直议论为耻,却仍能痛切责备自己,以感化顽强悍戾之人。除此制书、诏书外,共有二十八篇;除去其中四篇小事,其余二十四篇也没有一篇不是自责之语。这并不只是奉天制书如此。自从权臣专擅国政以来,内患外祸没有一年断绝;但每次诏令下达,从来没有一句稍微自我责备的话。词臣习惯于阿谀奉承,不知道这种做法的错误;即使遇到水旱灾害和盗贼,照例也说‘年谷屡次丰登,四方没有忧患’。扶杖听诏的百姓无不忧愁怨恨,认为朝廷不体恤百姓的穷困。如今幸而陛下亲自总揽万机,但这种弊病承袭下来,仍没有改变。臣自从进入京城以来,亲眼看到士大夫的议论,似乎都认为禁军的变乱自从诛杀以后已经完全平息,可以保证没有其他事;京口的变乱自从叛军逃入茅山以后已经渐渐困窘,可以保证平安。即使依靠宗庙社稷的威灵,凡是可怕可惊的事情往往侥幸消弭,但喜爱阿谀奉承、憎恶告发直言,乐于蒙蔽遮掩、责怪张扬实情,上下互相顺从,已经习以为常。臣恐怕一旦发生比这些更大的事情,就没有办法向陛下报告,这不能不预先加以忧虑。淳祐年间,徐元杰进献前代故事说:‘仁宗皇帝皇祐二年,针对宫内降下的指挥发布诏令,允许臣下执奏反对;如果有人借机请托干求,台谏官就察访举劾。在此以前,皇帝曾对辅臣说:“可以在明堂赦文中禁止内降,这样或许能够澄清长期积累的弊病。”辅臣等奏说:“把它载入赦文,还不能完全表达圣意。”于是另外下达了这道诏令。’ 臣听说,人主发布的命令,最不能轻率。轻率发布,就会损害君主威严,使百姓疑惑不知听从;起初所忽视的事情,后来往往会变成难以抵御的严重祸患,这一点不可不察。仁祖用心深远啊!他重申并严格规定内降诏令必须由外廷执奏的法令,一定要把它载入宗庙祭祀时宣读的德音之中,正是为了面对祖宗,表明自己没有辜负祖宗当初遗留谋划的本意。可是考察辅臣深远的考虑,他们尤其想把圣人的德意完全说明,专门在诏书反复叮咛中加以宣示,仿佛担心人们把它看成赦免宽宥的惯例,因而就此停止。按《易经》“夬”卦的含义,是以刚决断柔。圣人取其“孚号”的意义,却一定说要“扬于王庭”,因为王庭是发布命令的地方,必须公开明白、通达无碍,使天下共知,使万世信服。祖宗制定的成法都载在国史中,施行至今,简直如桑麻、谷粟一样不可缺少,不能一日废弃。三省的体统和先后相承的纲维,凡是提出而确认可行的意见,都必须经过复奏审定;复奏后已经施行的,又必须严格实行封驳。因此,外廷的事务,不是内廷所能干预的;国家公道和元气所系的命脉,不是私意和一时的小小不忍所能改变的。这正是大宋宗社福祚长久的根本,无不从防微杜渐的开始处取得。臣考察成周盛世,掌握诛罚、赏赐、任用、废置大权的“八柄”,固然是君王可以专擅的权力,但一定要由大宰负责诏告,使朝廷大庭和众人都共同知道。如今考察王宫的职掌,从小宰以下,有宫正、宫伯,凡是王宫的政令、纠察和禁令,各有专门的官司掌管;而隶属于王宫服役的人,又都是士和庶子。因此,当时居于虎门、主管王朝事务的人,必定严格履行师氏的职责。凡是能够防止并培养人主的德性、保全巩固其心术,在祸患尚未萌发时谨慎防备、在行动尚未发生时加以制止的事情,无不是太宰以下群臣的责任。哪里像后世那样,君主的耳目轻易交给某些人,偏偏容易被亲近私昵之人所蒙蔽,最终无法禁止斜封墨敕的弊病?唐朝因此促成国运走向乱亡,其祸根由来已久,只是没有及早辨别罢了。臣又考察诸葛亮的《出师表》,当时益州疲敝,就认为正是国家危急存亡的关头,深怕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无法发扬先帝遗留的德行,所以直截了当地说:“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如果有作奸犯科以及尽忠行善的人,都应该交给有关官司评定他们应受的刑罚或赏赐。”至于亲近贤臣、疏远小人,并且一定要深切陈述先汉兴盛的原因,意思就在这里。
若夫亲小人,逺贤士,而后汉之所以倾頽者,又必重致其丁宁之戒。吁,此亮之一表,所以与《伊训》《说命》相为表里也欤?然则有天下者,其必考周之盛,而监唐之衰,重周典宫禁之制,而参之以宫府一体之言,则贤臣必亲,小人必逺,外廷此心,必不为内廷之所移。如是,则仁祖之宏规懿范,只在陛下一心术持敬之顷而已。臣不胜拳拳。金世宗时,有司言民间收藏制文,恐因而滋讼,乞禁之。平章政事张汝霖谓:“王者之法,譬犹江河,欲使易避而难犯。本朝法制,坦然明白,今已着为不刋之典,天下之人无不闻诵。若令私家收之,则人皆晓然不敢为非,亦助治之一端也。不禁为便。”诏从之。梁肃为济南尹,上疏曰:“刑罚,世轻世重。自汉文除肉刑,罪至徒者,带镣居役,嵗满释之。家无兼丁者,加杖准徒。今取辽季之法,徒一年者,杖一百,是一罪二刑也。刑罚之重,于斯为甚。今太平日乆,当用中典,有司犹用重法,臣实痛之。自今徒罪之人,止居作,更不决杖。”章宗承安四年,户部尚书孙铎因转对,奏曰:“比年号令,或已行而中辍,或既改而复行,更张太烦,百姓不信。乞自今凡将下令,再三讲究,如有益于治,则必行,无恤小民之言。”国子司业赫舎哩善才亦言:“颁行法令,丝纶既出,尤当固守。”上然之。元世祖时,有二道士争长,互立党与。其一诬其仇之党二人,为逃军结中贵及通事杨惟忠,执而虐杀之中书耶律楚材。按收惟忠,中贵复诉楚材违制。帝怒,系楚材。既而自悔,命释之。楚材不肯解▯,进曰:“臣备位公辅,国政所属。陛下初令繋臣,以有罪也,当明示百官,罪在不赦。今释臣,是无罪也,岂宜轻易反覆,如戏小儿?国有大事,何以行焉?”众皆失色。帝曰:“朕虽为帝,宁无过举耶?”乃温言以慰之。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曰:「臣闻意由言而后彰,言须书而克备。故雷风既动,造化可以施功。王者不言,臣下罔攸禀令。兴戎出好,有信无私,际天下而咸指,薄四海而皆视,岂轻也哉!汤后告殷人以不食,史佚戒成王之无戏,所系大矣,能无慎乎?今国家圣祖、神宗遗规树典,至于陛下,益广徳音,八十余年,一家天地,宣于民,书于史,成于礼,歌于乐者,固非一也。然而中外之臣民,或得其一而不得其二,或见其后而不见其前,互相照依,未遑明辨,循如是之风而望治宁之至,臣窃谓似乎未之能尽也。」伏见至元壬申年间圣防节该:「不用泰和律令,将以损其余而益其阙,舎其旧而新是圗也。」越至于今二十余年,犹未有示民之明文,守令自专,宰相无据。臣已于先所献万言防内备陈之矣。又伏见乙丑年间圣防宣谕:「出征人须要正身当役,无令顶替雇覔。」其后复降圣防条画内一欵该:「诸正军若有雇覔惯熟好人出征者,听钦奉如此。」此盖前后不相同之▯也。若以后防为宜遵依,则方今万夫、千夫、百夫之长多有申达上司,行移各处勾取正身以相搔扰。今若以前防为宜遵依,则后防何为而复出哉?如张汤轻重其心,州犂上下其手之官吏,多有因此以启之也。又伏见国典时有「和同不拘此例」之文,臣窃以礼有一源,义无二本,法纲未定,大化何行?且铸器用者在于防范,成方圗者由于规矩。如已立制而仍使「和同不拘此例」,则是设防范而恣器用之不遵,置规矩而任方圎之自用也。欲其合准,不亦难乎?又伏见国典时有「防古人不在此限」之文,而无所定之例也。臣窃以九州四海,一札十行,大仁覃于邃逺而不之遗也,大义及于灭亲而不敢私也。天子者,天之子也;民者,天之所阴隲也。彼羣方庶▯,形异音殊,在天子视之,虽有亲疎,而天溥视。之则无彼此之殊也。人君代天理物,当合天意以行之。若独爱防古人,则既非公道之坦夷,又异皇天之▯视也。且凡明诏之文,其究归于丰化节财、壮本卫生之理尔。若独以防古人不在例,则爱之适所以使之不丰、不节、不壮、不卫,以害之也。又伏见诏令毎下,逺近震惊欣恱,以为太平之可冀也。开读于京师,降示于外路,流布于司县,张挂于市井,如掲日月,可仰而不可测也。如望江河,可近而不可犯也。及乎三日之后,甫收挂壁之文而已,半知半不知矣。迨于逾年,而知者百无一二焉。小民之愚騃者,欲其不犯,何以能哉?今之人有恒言曰:“新条不可犯也。”臣之所痛伤者,尤在于斯焉。小民意以旧条攸逺,虽宿吏犹有遗忘,庶可犯之以茍免,故独不敢犯新条也。
译至于亲近小人、疏远贤士,从而导致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诸葛亮又一定反复恳切地加以告诫。唉,这篇《出师表》,岂不是与《伊训》《说命》相互表里、意义相通吗?既然如此,拥有天下的君主,必定应该考察周朝的盛况,以唐朝的衰败为鉴,重视周代宫禁制度,并参照“宫中府中一体”的话,那么贤臣必然得到亲近,小人必然受到疏远,外廷的这种原则就一定不会被内廷改变。这样一来,仁祖宏大的规制和美好的典范,只在陛下一念之间持守正心、保持敬慎罢了。臣内心实在恳切。金世宗时,有关官员说,民间收藏制书,恐怕会因此滋生诉讼,请求禁止。平章政事张汝霖说:“君王的法令,好比江河,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本朝法制坦白明晰,如今已经著为不可更改的典章,天下人没有不听闻诵读的。如果允许私人家中收藏,那么人人都明白法令,就不敢为非作歹,这也是帮助治理的一种办法。不要禁止更为便利。”诏令同意了他的意见。梁肃任济南尹时,上疏说:“刑罚应当随着时代有轻有重。自从汉文帝废除肉刑后,罪至徒刑的人,戴着镣铐服役,服役期满就释放。家中没有其他成年男丁的,加杖刑而按徒刑论处。如今采用辽末的刑法,判徒刑一年的人又杖打一百,这就是一个罪施用两种刑罚。刑罚之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如今太平日久,应当采用适中的刑典,而有关官员仍然使用重法,臣实在为此痛心。从今以后,判处徒刑的人,只服劳役,不再决杖。” 章宗承安四年,户部尚书孙铎因轮流应对皇帝,奏说:“近年以来的号令,有的已经施行却中途停止,有的已经更改却又恢复施行,反复更张太过频繁,百姓因此不信任。请从今以后,凡是将要发布命令,都要反复讲求研究;如果确实有利于治理,就一定施行,不要顾虑小民的议论。”国子司业赫舍哩善才也说:“颁行法令,诏令既然发出,更应当坚定地遵守。”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元世祖时,有两个道士争夺长幼尊卑,互相结党。其中一人诬告仇党中的两个人,说他们把逃亡士兵结交给中贵,并勾结通事杨惟忠;于是中书省拘捕他们,把他们虐杀了。耶律楚材查办并拘捕杨惟忠,中贵人又上诉说楚材违犯制度。皇帝震怒,把楚材拘押起来。不久皇帝自己悔悟,命令释放他。楚材不肯解除拘系,进言说:“臣充任公辅,掌管国家政事。陛下起初下令拘系臣,是认为臣有罪;既然如此,就应当向百官明白宣布,说明臣罪在不赦。如今又释放臣,就是认为臣无罪。怎么可以这样轻率反复,像戏弄小孩子一样?国家有大事,今后还凭什么施行?”众人都惊恐失色。皇帝说:“朕虽然是皇帝,难道就不会有错误的举动吗?”于是用温和的话安慰他。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策》说:“臣听说,心意要通过言语才能彰明,言语又必须记录下来才算完备。所以雷鸣风动之后,造化才能施展功效。君王不发言,臣下就没有可以奉行的命令。发动战争、与人交好,既要有信用又不能徇私;天下之人都指望着,四海之内都在注视着,怎么可以轻率呢?商汤后来告诫殷人不要贪食,史佚告诫周成王不可嬉戏,这些事情关系重大,能够不慎重吗?如今国家有圣祖、神宗遗留下来的规章典制,到了陛下,又更加广泛地发布德音。八十多年间,一家一统天下,把它宣布给百姓,记载于史书,制定于礼制,歌咏于乐章的事情,本来就不止一端。然而中外臣民,有的只得到其中一部分而没有得到另一部分,有的只看见后来的而没有看见先前的,彼此相互援引,却没有时间明辨;沿袭这样的风气而希望达到太平安宁,臣私下认为恐怕还没有做到彻底。臣恭敬地看到,至元壬申年间圣旨的节文说:‘不采用泰和年间的律令,是要减损其中多余的、补益其中欠缺的,舍弃旧制而谋求创新。’直到今天二十多年了,仍没有向百姓公布明确的文书,地方守令各自专断,宰相也没有依据。臣已在先前所进的万言奏疏中详细陈述过这些事情。臣又恭敬地看到,乙丑年间圣旨宣谕:‘出征的人必须由本人充当,不得让人顶替或雇人代役。’ 后来又颁下圣旨条文,其中一款说:“各正军如果有雇用熟悉军务的好人代替自己出征的,听凭依照这一规定办理。”这大概就是前后不相一致的一类情况。如果认为后一道圣旨适宜遵照,那么如今万夫、千夫、百夫之长多有向上司申报,调发各处,拘取本人,互相骚扰。如果认为前一道圣旨适宜遵照,那么后一道圣旨为什么又要发布呢?像张汤那样任意轻重其刑,像州犁那样上下其手的官吏,很多都是因此而得到启发的。臣又恭敬地看到,国家典章中时常有“和同不拘此例”的文字。臣私下认为,礼只有一个根源,义没有两个标准;法律纲纪尚且没有确定,大化又如何施行?铸造器物在于有防范,制作方形图样在于有规矩。如果已经建立制度,却仍然允许“和同不拘此例”,就是设置了防范却任由器物使用不遵制度,确立了规矩却任由方圆随意而行。想要使它符合准则,不也很困难吗?臣又恭敬地看到,国家典章中时常有“防古人不在此限”的文字,却没有规定具体适用的条例。臣私下认为,九州四海,不过一札十行的诏令,也应使大仁广泛施及幽远之地而不遗漏,使大义推及即使灭亲也不敢徇私。天子,是上天的儿子;百姓,是上天暗中扶助保佑的人。那些各方百姓,形貌不同、语言各异,在天子看来,虽然似乎有亲疏之分,但上天普遍平等地看待他们,并没有彼此之别。人君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应当合乎天意来施行。如果唯独偏爱“防古人”,那么既不是坦荡平正的公道,也不同于皇天普遍平等的视察。况且凡是明诏的文字,最终都归结于充实教化、节省财用、加强根本、保养民生的道理。如果唯独规定“防古人不在条例之内”,那么这种偏爱恰恰会使他们得不到充实、节省、强本和保卫,反而是在加害他们。臣又恭敬地看到,诏令每次下达,远近之人都震惊喜悦,认为太平可以希望。京师开读诏书,外路降示,司县传布,张挂在市井之中,如同悬挂日月,可以仰望却不可测度;如同面对江河,可以接近却不可冒犯。可是三天以后,才把挂在墙上的文书收起,仅仅半知半不知罢了。等到过了一年,知道的人百个中也没有一两个。小民愚昧,想让他们不犯法,又怎么做得到呢?如今人们常说:‘新条例不可触犯。’臣最为痛心的,正在这里。小民以为旧条例距离现在太久,即使老吏也有遗忘之处,或许可以触犯它以求侥幸免罪,所以唯独不敢触犯新条例。
新条虽新,不乆而又成旧矣。不更此化,虽复曹参百辈,亦难兴画一之歌,而成清静宁一之治也。伏望陛下新天下之视听,定天下之权衡,顿五叶之纲维,立一朝之典式。逺求告制,近采家法,上承天意,下访舆言,乗除常理,勒成一书,颁于四海,垂诸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下民昭知而惮犯,官吏守之而不疑,宰相赖之而清化,陛下因之而垂拱矣。愚臣妄议,仰冀矜之。文宗天歴二年六月,陕西行台御史孔思迪言:人伦之中,夫妇为重。比见内外大臣得罪就刑者,其妻妾即断付它人,似与国朝旌表贞节之防不侔。夫亡终制之令,相反。况以失节之妇,配有功之人,又似与前贤所谓“娶失节者以配身,是已失节”之意不同。今后凡负国之臣,籍没奴婢财产,不必罪其妻子。当典刑者,则孥戮之,不必断付它人。庶使妇人均得守节,请着为令。顺帝时,苏天爵上奏曰:「盖闻国之重者,莫先乎刑;刑之重者,莫大乎杀。且立法在于可守,用刑贵于适中。夫法不可守,则徒法不能以自行;刑不适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是以古昔之用刑,必也随世而轻重。故杀人者死,虽有定名,然鬭杀之情,至为不一。若皆置之死地,或情有可恕,欲悉为断放,则死者何辜?照得大徳十年八月,刑部郎中赵奉政牒:鬬殴杀人轻重,似少详论。本部议得:鬬殴杀人所犯不一,原情议罪,事各有异。若许一例断放,被死之人寃何由雪?又恐官吏乗此弄法,渐生奸弊,甚于刑政不便。如准所言,但犯鬬殴杀人,追勘完备,依例结案详断,庶免差池。都省准拟。又照得至正五年五月,中书奏准节该:鬬殴以手足殴人及头撞击,或用它物于人非要害处殴损致命者,或因鬬击非虚怯处痛气攻心,邂逅致命者,并为本无杀心,拟合杖断一百以下,并流三千里。其因鬬用刃及它物于人虚怯要害处殴击,登时而死,或非因鬬争无事而杀,并被殴者元无忿争,止辨已事因而致命,若鬬殴罢散,声不相接,去而又来殴人致命身死者,以其即有害心,并从故杀之法,依例结案待报。钦此。夫以法制平允,则永逺可以奉行。如或执一则,刑狱必至淹滞。近因钦奉诏书,巡行畿甸,询民疾苦,疎涤寃滞。所歴州县等处,或有鬬杀之囚,原情比附新例,往往不克断遣。盖禁奸止暴,固宜严肃;慎狱卹刑,尤当慎重。且今村野人民,素无教养,误犯刑宪者多,而郡县官吏贪汚茍且,通知法律者少。夫既不能详情审问,又复不肯追勘结解,致使囚徒淹延,一切死于囹圄。岂惟玩舞刑政,亦实为感伤中和。书曰:『罪疑惟轻』,『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宜从都省详定其法,务使允平,庶几天下在狱之囚,幸得以生全,国家好生之徳,普洽于逺迩。」天爵又上奏曰:「法者,天下之公,所以辅乎治也。律者,歴代之典,所以行乎法也。故自昔国家为治者,必立一代之法;立法者,必制一定之律。盖礼乐教化,固为治之本;而法制禁令,实辅治之具。故设律学以教人,置律科以试吏。其所以辅乎治者,岂不详且密欤?我国家自太祖皇帝戡定中夏,法尚寛简;世祖皇帝混一海宇,肇立制度。列圣相承,日圗政治。虽法令之未行,皆因事以立法。嵗月既乆,条例滋多。英宗皇帝始命中书定为通制,颁行多方,官吏遵守。然自延祐至今,又几二十年矣。夫人情有万状,岂一例之能拘?加以一时官曹,材识有髙下之异,以致诸人罪状,议拟有轻重之殊。是以烦条碎目,与日俱増。毎罚一辜,或断一事,有司引用,不能遍举。若不▯编颁示中外,诚恐逺方之民或不识而误犯,奸贪之吏独习知而舞文。事至于斯,深为未便。宜从都省早为奏闻,精选文臣,学通经术,明于治体,练达民政者,圜坐听读,定拟去取,续为通制,刻板颁行。中间或有与先行通制参差抵牾,本末不应,悉当防同讲若画一,要在详书情犯,显言法意,通融不滞于一偏,明白可行于乆逺。庶几列圣之制度,合为一代之宪章,民知所避,吏有所守,刑政肃清,治化熈洽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四
译新条例虽然是新的,但不久也会变成旧条例。如果不改变这种状况,即使再有一百个曹参,也难以兴起法令划一的歌谣,形成清静、安宁、统一的治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更新天下人的视听,确定天下的权衡,整顿五叶的纲维,建立当朝的典章制度。向远处求取诰制,向近处采纳家法,上承天意,下访舆论,按照增减损益的常理,编定成一部书,颁布四海,流传万姓,使众人都说:‘君王的言论伟大啊!’又说:‘君王的心意纯一啊!’百姓明白知道而畏惧犯法,官吏遵守它而不疑惑,宰相依靠它而使教化清明,陛下也可以凭借它垂衣拱手而实现治理了。愚臣妄加议论,仰望陛下怜悯宽容。” 文宗天历二年六月,陕西行台御史孔思迪说:人伦关系中,夫妻关系最为重要。近来看到内外大臣获罪受刑,他们的妻妾随即被断付给别人,似乎与本朝旌表贞节的法令不相符合。丈夫死亡后妻子服满丧制的命令,也与此相反。何况把失节的妇女配给有功之人,又似乎与前贤所说“娶失节之人为妻,自己也就失节”的意思不同。今后凡是负罪的臣子,籍没其奴婢和财产即可,不必牵连治罪他的妻子儿女。应当判处典刑的,就连同其家属一起诛戮,也不必把妻妾断付给别人。这样或许可以使妇女都能守节,请把它著为法令。顺帝时,苏天爵上奏说:“臣听说,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超过刑法,刑法中最重的处罚没有超过死刑。况且制定法律在于能够遵守,使用刑罚贵在适中。法律如果不能遵守,就只是空有法律而不能自行施行;刑罚如果不适中,百姓就会手足无措。因此古代施用刑罚,必定随着时代而有轻重。杀人的人处死,虽然罪名固定,但斗殴杀人的情形却极不相同。如果一概处死,其中有些情节或许可以宽恕;如果想全部判决释放,那么被杀者又有什么罪过?查得大德十年八月,刑部郎中赵奉政牒文说:斗殴杀人,轻重情节似乎论述得不够详细。本部议定:斗殴杀人所犯情形不一,应当推原情节、斟酌议罪,各案各有不同。如果准许一概判决释放,被杀者的冤屈从哪里得到昭雪?又恐怕官吏乘机玩弄法律,逐渐滋生奸弊,使刑政更加不便。若依照所说办理,只要犯有斗殴杀人罪,就追查审问完备,依照条例结案,详细判断,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差错。都省准许了这一拟议。又查得至正五年五月,中书省奏准的节文说:因斗殴用手脚殴打人、用头撞击人,或者用其他物品在对方非要害处殴打,受伤后导致死亡;或者因斗殴击打的部位并非虚怯要害,只因疼痛、气血攻心而偶然死亡的,都属于本来没有杀人之心,应拟杖刑一百以下,并流放三千里。” 如果因斗殴使用刀刃或其他物品,在对方虚怯要害处殴击,立即死亡;或者并非因斗争而无故杀人;以及被殴者原本没有参与争斗,只因辨认、处理某事而导致死亡;若斗殴结束散开、双方声音不再相接,离去后又回来殴打他人,导致对方死亡,因为已经具有加害之心,都依照故意杀人的法律办理,按条例结案,等待上报裁决。钦此。法律制度如果公平允当,就可以长久施行;如果拘泥于一端,刑狱必然拖延积滞。近来臣奉诏巡行京畿,询问百姓疾苦,疏理洗涤冤屈积案。所经过的州县等处,有的斗殴杀人案件,依据实情比照新例,却往往不能及时判决遣送。禁止奸邪、制止暴行,固然应当严肃;慎重审理案件、体恤刑罚,更应当谨慎。况且如今乡村百姓平素没有受到教养,误犯法令的很多;郡县官吏又贪污苟且,通晓法律的很少。他们既不能详细审问情节,又不肯追查审理、结案解送,以致囚徒长期滞留,最后全都死在监狱里。这岂只是玩弄刑政,实在也伤害了中和之道。《尚书》说:‘罪行有疑,当从轻处置。’《易经》说:‘君子因此明慎地使用刑罚,而不使狱讼滞留。’应当由都省详加制定法律,务必使它公平允当,使天下在狱囚徒有幸得以保全生命,国家好生之德普遍施及远近。” 天爵又上奏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公器,用来辅助治理;律令,是历代通行的典章,用来施行法律。因此自古以来治理国家,必定要建立一代的法制;建立法制,必定要制定统一的律令。礼乐教化固然是治理的根本,法制禁令实际上是辅助治理的工具。所以设置律学来教导人,设置律科来考核官吏。它用来辅助治理,难道不是既详尽又严密吗?我国家自太祖皇帝平定中原以来,法律崇尚宽简;世祖皇帝统一四海,开始建立制度。历代圣主相承,天天谋划政治。即使法令尚未施行,也都因事立法。岁月久了,条例越来越多。英宗皇帝才开始命令中书省制定通制,向各方颁行,令官吏遵守。然而从延祐至今,又将近二十年了。人的情形有万般差异,哪里能用一条例拘束?再加上一时各官署的官员,才识有高下不同,致使各人的罪状,在议罪拟判上有轻重差别。因此烦琐的条文和细碎的条目与日俱增。每处罚一个罪人,或审断一件事情,有关官司援引法律时,不能把所有条文都列举出来。如果不分类编纂,向内外颁示,实在恐怕远方百姓有的因不知法令而误犯,奸贪官吏却独自熟知法令而舞文弄法。”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很不便利。应当由都省尽早奏报,精选文臣,要求他们学通经术、明白治国体要、熟悉民政,集中在一起听读讨论,确定取舍,续编为通制,刻板印刷颁行。其中有的条文或许与先前施行的通制参差抵牾、首尾不相应,都应当防同讲究、归于划一;关键在于详细记载犯罪情节,明确说明法律本意,使法条能够通融而不拘泥于一偏,明白可行而能施于久远。这样或许可以把列圣的制度合为一代的宪章,使百姓知道应当躲避什么,官吏知道应当遵守什么,刑政严肃清明,治理教化兴盛和洽。”},{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慎刑汉文帝元年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论,而使亡罪之父母、妻子、同产坐之,及为收孥,朕甚不取。」其议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从来逺矣。如故便。」上曰:「朕闻法正则民慤,罪当则民从。且夫牧民而导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导,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于民,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见其便。」其熟计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恵徳,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请奉诏书,除收孥诸相坐律令。」十三年,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意无男,有五女。当行会逮,骂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缓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缇萦自伤悲泣,乃随其父至长安,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防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亡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书奏,天子怜悲其意,遂下令曰:“制诏御史:盖闻有虞氏之时,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奸不止【肉刑三谓黥劓左右趾】其咎安在?非乃朕徳之薄,而教不明与?吾甚自愧,故夫训道不纯,而愚民陷焉。《诗》曰:‘恺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徳也?岂称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宣帝初即位,守廷尉吏路温舒上书言宜尚徳缓刑,其辞曰:「臣闻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孋姬之难,而文公用伯。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宗。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故桓、文扶防兴壊,尊文、武之业,泽加百姓,功润诸侯,虽不及三王,天下归仁焉。文帝永思至惪,以承天心,崇仁义,省刑罚,通闗梁,一逺近,敬贤如大賔,爱民如赤子,内恕情之所安而施之于海内,是以囹圄空虚,天下太平。夫继变化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而无嗣,大臣忧戚焦心,合谋皆以昌邑尊亲援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乱其心,遂以自亡。深察祸变之故,乃皇天所以开至圣也。故大将军受命,武帝股肱汉国,披肝胆决大计,黜亡义,立有徳,辅天而行,然后宗庙以安,天下咸宁。臣闻《春秋》正即位,大一统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之统,涤烦文,除民疾,存亡继絶,以应天意,天下幸甚。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秦之时,羞文学,好武勇,贱仁义之士,贵治狱之吏,正言者谓之诽谤,遏过者谓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于世,忠良切言皆欝于胷,誉防之声日满于耳,虚羙薰心,实祸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海内赖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饥寒之患,父子夫妇戮力安家,然太平之未洽者,狱乱之也。夫狱者,天下之命,死者不可生,断者不可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嵗以万数,此圣人所以伤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诬词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鍜链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臯陶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何则?成链之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狱吏专为深刻残贼而无极,偷为一切,不顾国患,此世之大贼也。故俗语云:「画地作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乱政,离亲塞道,莫甚乎治狱之吏。此臣所谓一尚存者也。臣闻:「乌鸢之卵不毁,而后鳯凰集;诽谤之罪不诛,而后良言进。」故古人有言:「山薮藏疾,川泽纳汚;国君含垢,唯陛下除诽谤以招切言,开天下之口,广箴谏之路,改亡秦之失,遵文武之徳,省法制,寛刑罚,以废治狱,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永履和乐,与天无极。」天下幸甚!上善其言。东汉明帝永平中,有人单辞告武阳侯朱浮事者,帝大怒,赐浮死。长水校尉樊儵上奏曰:「唐尧大圣,兆人获所尚优,防四凶之狱,厌服海内之心,使天下咸知,然后殛罚。浮事虽昭明,而未逹人听,宜下廷尉,章着其事。」帝亦悔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慎重刑罚 汉文帝元年十二月,皇上说:“法律,是治理国家的准则,是用来禁止暴行、引导百姓向善的。如今犯法的人已经依法定罪,却还要让无罪的父母、妻子和同胞兄弟连坐,甚至把他们收没为官奴,我非常不赞成。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员议论。”有关官员都说:“百姓不能自行治理,所以制定法律来禁止犯罪。连坐和收没家属,是为了使他们内心受到牵累,从而更加畏惧犯法,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仍照旧执行最为有利。”皇上说:“我听说法律公正,百姓就忠厚;罪罚恰当,百姓就服从。况且管理百姓、引导他们向善的人,是官吏。官吏既不能引导百姓,又用不公正的法律给他们定罪,这实际上是在伤害百姓,是施暴的人,又怎么能禁止暴行呢?我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们再仔细考虑。”有关官员都说:“陛下施加的宏大恩德,实在盛大,不是我们臣下所能比拟的。请奉行诏书,废除收没家属及各种连坐的律令。” 汉文帝十三年,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罪,依法应受刑,皇帝下诏将他押解到长安,交付诏狱审理。淳于意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押解日期将到时,他骂女儿们说:“生女儿而不生男儿,遇到紧急事情时一点用处也没有。”他的小女儿缇萦为此悲伤哭泣,于是跟随父亲到了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任官吏,齐国人都称赞他办事公平,如今却因犯法而应受刑。我悲伤的是,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受刑后肢体也不能再接续,即使以后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道路可走。我愿意没入宫中做官婢,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够改过自新。”奏书上达后,天子怜悯悲伤她的心意,于是下令说:“诏告御史:我听说有虞氏的时候,只是在衣服上画出受刑者的标志,用不同的章服来表示羞辱,而百姓并不犯法,这是多么高明的治理啊!如今法律规定有三种肉刑,却仍不能制止奸邪【三种肉刑,指黥刑、劓刑和砍去左右脚趾】,这过错究竟在哪里?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德行浅薄、教化不明吗?我对此深感惭愧。因此,正是由于教导引导不够纯正,愚昧的百姓才陷入犯罪。《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今有人犯了过错,教化还没有施行,刑罚却已经加在身上;有的人想改正行为而向善,却没有道路可走。我对此非常怜悯。刑罚竟然达到砍断肢体、刻伤肌肤,使人终身不能恢复,这种刑罚多么痛苦,又有什么德义可言?这难道符合把百姓视为子女、父母般治理的本意吗?应当废除肉刑,另行制定刑罚来替代它。” 宣帝刚即位时,守廷尉吏路温舒上书,提出应当崇尚德教、放宽刑罚。他说:“臣听说齐国发生了无知之祸,桓公却因此兴起;晋国发生了骊姬之难,文公却因此成就霸业。近世赵王未能善终,诸吕发动叛乱,孝文帝却因此成为汉朝的太宗。由此看来,祸乱的发生,往往正是为了开启圣人的时代。所以桓公、文公扶持正道、振兴衰败,尊奉文王、武王的事业,恩泽施加于百姓,功德惠及诸侯;虽然比不上三王,天下却都归向仁德。文帝长久思念最高的德行,以承顺上天的心意,崇尚仁义,减少刑罚,开放关卡桥梁,使远近一体,敬重贤人如同尊贵宾客,爱护百姓如同初生婴儿,内心推己及人,把自己认为安适的情感施加于天下,因此监狱空虚,天下太平。经历变乱之后,必定要有不同于旧例的恩德,这正是贤圣之君彰明天命的原因。过去昭帝去世而没有继承人,大臣们忧虑焦心,共同谋议,都因为昌邑王尊贵的亲属关系而拥立他;然而上天没有授予他天命,他使心志沉溺于淫乱,终于自取灭亡。深入考察祸乱变化的原因,就会知道这正是皇天用来开启至圣之君的安排。因此大将军接受天命,作为汉武帝的股肱,披露肝胆、决断大计,罢黜没有义德的人,拥立有德之人,辅佐上天行事,之后宗庙才得以安定,天下都获得安宁。臣听说《春秋》端正即位之礼,是为了尊重大一统并慎重对待开端。陛下初登至尊之位,与上天相合,正应改正前代的过失,端正开始承受的统绪,清除烦琐的文法,解除百姓的疾苦,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存续、断绝的世系得以继承,以符合上天的意旨,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听说秦朝有十项过失,其中一项至今仍然存在,就是负责审理案件的官吏。秦朝时,轻视文学,喜好武勇,鄙视仁义之士,尊重审狱之吏;直言进谏的人被称为诽谤,阻止过错的人被称为妖言。因此,衣冠整肃的先生不能被任用于世,忠良的切直言论都郁积在胸中,赞誉阿谀的声音每天充满耳边,虚假的美名熏染人心,真实的祸患反而被遮蔽,这就是秦朝灭亡天下的原因。如今海内依赖陛下深厚的恩德,没有兵革之危,也没有饥寒之患,父子、夫妇共同努力安定家庭;然而太平还没有完全实现,是因为狱讼扰乱了它。狱讼关系天下人的性命,死者不能复生,被斩断的肢体不能再接续。《尚书》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误而不按常法定罪。’如今审狱之吏却不是这样,上下互相驱迫,把刻薄苛察当作明察;审理深重的人可以获得公正严明的名声,审理平允的人却常有后患。因此审狱之吏都希望把人置于死地,并不是他们憎恨人,而是把人的死亡当作保全自己的办法。所以死囚的血流淌在市中,受刑的人肩挨着肩站立,每年判处死刑的人数以万计。这正是圣人认为太平尚未完全实现而感到悲伤的原因。” 人的性情在安逸时就乐于求生,受到痛苦时就想到死亡;在鞭笞刑具之下,还有什么供词是逼不出来的?所以囚犯承受不了痛苦,就编造虚假的供词来迎合审讯者,审狱的官吏认为这样做对自己有利,便引导他按照指定的方向供述。若上奏的供词被驳回,便加以锻炼罗织,使其周密地符合罪名。案件一旦定成,即使让皋陶来审听,也会认为罪犯死有余辜。为什么呢?因为参与罗织的人很多,按照文法构成罪名的证据又很清楚。因此狱吏专门从事深文刻法、残害无辜的行为,没有止境;他们苟且敷衍,只顾眼前,不顾国家的祸患,实在是当世最大的祸害。俗语说:‘在地上画成监狱,议论者也不肯进去;刻一块木头当作狱吏,约定也不肯与它对答。’这些都是痛恨狱吏作风、表达悲痛的言辞。所以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狱讼更深的;败坏法律、扰乱政事、使亲属离散、堵塞正道,也没有比审狱之吏更严重的。这就是臣所说仍然存在的那一项过失。臣听说:‘乌鸢的卵不被毁坏,凤凰才会来集;诽谤之罪不被诛杀,良言才会进献。’所以古人说:‘山林沼泽能够藏纳疾病,江河湖泽能够容纳污秽;国君也应包容污垢。’希望陛下废除诽谤罪,以招致切直之言,开放天下人的言路,扩大规劝进谏的途径,改正亡秦的过失,遵循文王、武王的德政,省减法制,宽缓刑罚,以废除苛刻审狱的做法。这样,太平的风气就可以在世间兴起,长久享有和谐安乐,与上天永无穷尽地相处。” 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东汉明帝永平年间,有人只凭单方面的供词告发武阳侯朱浮的事情,明帝大怒,赐朱浮死。长水校尉樊倏上奏说:“唐尧是大圣人,亿万百姓都获得了安居之所;他审理防范四凶的案件,先使海内人心完全信服,让天下都明白事实,然后才施行诛罚。朱浮的事情虽然已经清楚,但还没有使众人知晓,应该交给廷尉审理,把这件事明白地公布出来。”明帝也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