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八
当职官吏不能为朝廷固守法度,而依违迁就,屡有变更,天下人情莫不疑惑,此最当今之大患也。」「臣闻自古取民之道,止扵粟帛与民力而已。三者皆生之无穷,取之不竭,故尧舜三代已来,皆不能废。议者以为不役其身,止令输钱,则公私两便,而可以久行。臣请有以折之:国家泉货经费所资,设官鼓铸,嵗有定额。民或盗为,罪至论死。今弃其易出之力,而责其难致之钱,固已非理。又使上户止纳数千,则优防卒嵗,日益兼并;下户自来无役者,例使加赋,日朘月削,寖以穷困。损九分之贫民,益一分之上户,轻重倒置,孰甚扵此?」「臣窃谓以一家一嵗观之,则输钱若省而易给;以终身累世计之,则所出不赀而难供。今聚敛之臣,惟欲诛剥生民,不为天下久长之虑,其可信哉?」「议者又谓人户轮差不及三畨处,恐役次太重,臣亦有以折之:且治平之前,天下户口一千二百七十余万,而旧法役人五十三万六千余人;元丰之后,户口一千八百三十五万九千有竒,较之治平已増五百六十余万,而新定役人止扵四十二万九千余。」人比之旧法,却减十万七千之额,谓之轮差,不足亦已过矣。然而天下州县,或有连值凶嵗,人户流移,畨次不足之数,则在有司通融补助,必不可以小节而废大法也。臣伏观国家受命以来,百有余年,差役之法已更六圣,随时损益,既皆中理,考观已试之効,固可行之不疑,而累年扵兹,尚容移夺。臣窃谓知法之未良,改之不可不速;知法之已善,守之不可不固。今差法已善,陛下正当信而守之,执政大臣尤宜协心体国,拒堲邪说,而乃纵使奸慝倡为异论,动揺人情,惑乱天下。故议者谓今日纷纶之患,不在扵无知之庶民,而特在扵挟邪之士大夫也。臣闻执狐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愿陛下特奋乾纲,力主差役,深诏执政,固守初议,毋使轻徇浮言,妄有变易,庶几祖宗之成法不为奸人之所夺,天下幸甚。哲宗时,同判司农寺曾布条奏役法疏曰:畿内上等户尽罢昔日衙前之役,故今所输钱比旧受役时,其费十减四五。中等人户旧充弓手、力承、符户、长之▯,今使上等及坊郭、寺观、单丁、官户皆出钱以助之,故其费十减六七。下等人户尽除前日冗役,而专充壮丁,且不输一钱,故其费十减八九。大抵上户所减之费少,下户所减之费多。言者谓优上户而虐下户,得聚敛之谤,臣所未谕也。提举司以诸县等第不实,故首立品量升降之法。开封府司农寺方奏议时,盖不知己尝増减旧数。然旧勅每三年一造簿书等第,尝有升降,则今品量増减亦未为非。又况方晓谕民户,茍有未便,皆与厘正,则凡所増减实未尝行。
译有观望,制造传播横议,必定想要阻挠毁坏,于是竟使一两个小臣敢于固执偏见,妄进邪说,想要罢除差役、恢复旧日募雇。掌职官吏不能替朝廷坚守法度,反而模棱两可、迁就迎合,屡次有所更改,天下人心无不疑惑;这是当今最严重的祸患。” “臣听说,自古取用于民的办法,不过粮食、布帛和民力三种而已。这三种东西都能不断产生,取用也不会枯竭,所以从尧舜到三代,都不能废除。议论的人认为,不役使百姓的身体,只命令他们交钱,公私两方面都方便,而且可以长久实行。臣请加以驳斥:国家的货币和经费所需,设置官署铸造,每年都有定额。百姓有人私自盗铸,罪至判死。如今舍弃容易取得的民力,却责令百姓缴纳难以得到的钱,本来就不合道理。又使上户只缴纳数千钱,便优然安坐终年,土地日益被兼并;下户本来不服役,却按例增加赋税,日削月减,逐渐陷于穷困。损害九成贫民,增益一成上户,轻重倒置,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臣私下认为,按一家一年的情况看,交钱似乎省事而容易供给;按终身和世代计算,所缴出的钱就不可计量而难以供给。如今聚敛之臣只想搜刮百姓,不替天下作长远考虑,这种话可信吗?”“议论的人又说,按户轮流差役,不到三次的地方,恐怕役次太重。对此臣也可以反驳:治平以前,天下户口一千二百七十多万,而旧法役人有五十三万六千多人;元丰以后,户口有一千八百三十五万九千多,比治平时增加了五百六十多万,而新定役人只有四十二万九千多人。”拿它同旧法相比,反而减少了十万七千人的数额;即便说是轮流差役,也已经远远不够了。不过天下州县有的连续遭逢灾年,百姓流离,轮次不足的数目,就应由有关部门灵活调剂补助,绝不能因为小节而废除大法。臣恭敬观察,国家受天命以来一百多年,差役制度已经更改过六位圣君,随着时势增损调整,都合乎事理;考察已经实行过的效果,本来可以放心施行而不必怀疑,却多年到现在仍容许有人转移更改。臣私下认为,知道法律不好,改它不可不快;知道法律已经好,守它不可不坚固。如今差役法已经完善,陛下正应当信任并守持它,执政大臣尤其应当同心体国,拒绝阻止邪说;却竟放纵奸邪之人倡导异论,动摇人心,迷惑扰乱天下。所以议论的人说,今天纷纭混乱的祸患,不在于无知的庶民,而特别在于挟持邪说的士大夫。臣听说,抱着狐疑之心的人,会给盗贼留下可乘之隙;怀着犹豫不决的想法,会打开众多枉曲之门。愿陛下特别振作乾纲,竭力主持差役之法,郑重告诫执政大臣,坚守最初的议定,不要轻易听从浮泛言论而妄自改变;这样或许祖宗的成法不至于被奸人夺去,天下就幸甚了。哲宗时,同判司农寺曾布分条上奏役法的奏疏说:京畿上等户全部罢除过去的衙前役,所以如今缴纳的钱与旧日服役时相比,费用十成减少了四五成。中等人户过去充任弓手、力承、符户、长等役,如今让上等户以及坊郭、寺观、单丁、官户都出钱来帮助承担,所以费用十成减少了六七成。下等人户全部除去从前的冗杂差役,只专门充任壮丁,而且一文钱也不缴,所以费用十成减少了八九成。大体说来,上等户减省的费用少,下等户减省的费用多。议论的人说这是优待上户而虐待下户,招来了聚敛的毁谤,臣实在不明白。提举司因为各县户等评定不真实,所以首先制定了品量升降的办法。开封府和司农寺正在奏议时,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增减了旧有数额。然而旧敕令每三年编造一次户籍簿书和等级,过去本来就有升降,那么如今品量后增减也不能说不对。何况正在晓谕民户,如果有不便之处,都可以加以厘正,那么所有增减实际上还不曾实行。
言者则以谓品量立等者,盖欲多敛雇钱,升补上等,以足配钱之数。至扵祥符等县,以上等人户数多减充下等,乃独掩而不言,此臣所未谕也。凡州县之役,无不可募人之理,今投名衙前,半天下未尝不典。主仓库场务纲运而承符手力之▯,旧法皆许雇人行之,久矣。惟耆长壮丁,以今所措置最为轻役,故但轮差乡户,不复募人。言者则以谓:衙前雇人,则失陷官物;耆长雇人,则盗贼难止。又以谓近邉奸细之人,应募则焚烧仓库,或守把城门,则恐潜通外境。此臣所未谕也。免役或输见钱,或纳斛斗,皆从民便,为法至此亦已周矣。言者则谓:直使输钱,则丝帛粟麦必贱;若用他物准直为钱,则又退拣乞索,且为民害。如此则当如何而可?此臣所未谕也。昔之徭役,皆百姓所为,虽凶荒饥馑,未尝罢役。今役钱必欲稍有余羡,乃所以为凶年蠲减之备,其余又专以兴田利,増吏禄。言者则以谓:▯钱非如税赋有倚阁减放之期。臣不知昔之衙门弓手承符手力之▯,亦尝倚阁减放否?此臣所未谕也。两浙一路户一百四十余万,所输缗钱七十万尔;而畿内户十六万,率缗钱亦十六万。是两浙所输才半畿内,然畿内用以募役,所余亦自无几。言者则以谓:吏縁法意,广收大计,如两浙欲以羡钱徼幸,司农欲以出剩为功。此臣所未谕也。贾蕃为令,不受民诉,使趋京师諠哗,其意必有谓也。诚令用心无他,亦可谓不职矣。蕃之不职不法,其状甚众,皆赵子防所不得不问。御史之言,欲舍蕃而治子防,是不顾陛下之法,陛下之民,宜莫如蕃与御史也。毕仲防论役钱防曰:古之为政,虽随时适变,间有损益,至扵推强抚弱,抑富防贫,而恶兼并,则不可易之理也。自商鞅变田,即有兼并之家,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自古及今,痛心疾首,同以为患者也。限田之法既不行扵天下,而富家大姓终无亷耻厌足之心。唯有祖宗差徭能裁制兼并,虽其立法本不为兼并设,而推数循理观之,乃有可以裁制兼并之道。盖旧法虽分等差,而实以田产富贫定为上下,有千金之产者,支千金,可任之徭役;有五百金之产者,支五百金,可任之徭役。今有千金之产与五百金讼其役之先后轻重,则千金者居其先,五百金者居其后;或千金者任其重,五百金者任其轻。既有千金之产,而又欲兼五百金,则惮徭役之加重,欲取而中己者多矣。其心非不欲兼并,惧加重而不敢进也。其至有隠寓田产扵他人以避徭役,而朝廷亦有隠寓田产之禁。则是祖宗差法虽不为兼并设,而裁制兼并之道寄在其间。自改差为募,富家大姓不知徭役而但输缗钱,则兼并之患已多扵差法。何者?差役之法,大姓不利而下贫以为利;募役之法,下贫不利而大姓以为利。今者一邑,上者输缗钱十万,中者输七万,下者输五万。既以等级输缗钱,蠲其徭役,则斥广田产,兼并下贫,唯恐力之不逮。自中户斥广田产,兼并下贫数十家,至升而在上,不过加缗钱三二万尔。而富家大姓其等既已在上,则虽増半邑之田,犹不加缗钱也。故治平以前,大姓有破家之患,而天下之人不至穷困;熈寜以来,大姓无破家之患,而天下之人往往穷困不能自立。盖治平以前,大姓破家者虽为不幸,而破一大姓则变为十中民或百下户,扵损上益下之道未有害也。熈寜以来,虽有破家不幸之人,而大姓输缗钱之外无复徭役,斥广田产,兼并下贫,曾无忌惮,故大姓兼中民,中民兼下户,流离散亡,转徙扵四方。所以然者,斥广田产,恣为兼并,大姓之家所难遇,而嵗损一万二万或三五万缗钱,则大姓之家所易为也。仲防又论役局疏曰:「役书之所未定者,非无定法也,无定心也。熈寜之初,改差为募,天下之人言令不便者防千万数。至元丰之初,欲复耆长、户长之役,士大夫之闻者喜见扵顔色。及其卒不能复也,莫不咨嗟慨叹。如有求而不得,则愿差法之复者,岂一日也?今朝廷鉴成败,揽是非,为万世之虑,脩复差法,而士大夫反有意差法之未善者。为法一,岂未复之时则为善,而既复之后则不善?盖嘉祐之间,固尝谓其法有可更者矣:输将繁重,而劳费不及;货赂公行,而贫富无别。熈寜之初,得其可更之论,而并其不可更者更之,顾令人出缗钱以私其赢余,是以言不便者千万数。今差法虽复,而所谓可更者犹在,则亦主嘉祐之书,増损之则差法定矣。而十人十议,百人百议,以旬浃之功,而争至扵期年之外,既不知主嘉祐之旧书,又不敢论熈寜之新法,泛泛然如人防扵江湖,未有归宿,不知其后将如何邪?故曰:役书之未定者,非无定法也,无定心也。」
译议论的人却认为,按品量划定等级,是想多征雇钱,把人户升补为上等,以满足摊派钱数。至于祥符等县,把上等人户多数降为下等,反而独独掩盖不说,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凡州县的差役,没有不可以招募人的道理;如今投名充任衙前,天下有一半地方从来没有不典卖的。主管仓库、场务、纲运以及承符、手力之类,旧法都允许雇人办理,已经很久了。只有耆长、壮丁,按如今的安排是最轻的差役,所以只轮流差派乡户,不再招募人。议论的人却说:衙前雇人,就会遗失陷没官物;耆长雇人,盗贼就难以制止。又说边境附近的奸细之人应募后会焚烧仓库,或者守把城门,恐怕暗中与外境相通。这些都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免役钱有的缴纳现钱,有的缴纳斛斗,都听从百姓方便;法令做到这一步,也已经周全了。议论的人却说:如果只让百姓交钱,那么丝帛、粟麦必定贱卖;如果用其他物品折价充钱,又会发生挑拣退回、索取财物的弊害,也会成为百姓的祸害。这样说来,到底应当怎样才可以呢?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过去的徭役都是百姓亲自承担,即使遇到灾荒饥馑,也从未停止差役。如今役钱必须稍有余剩,正是为了准备凶年减免;剩余的钱又专门用来兴修田利、增加吏禄。议论的人却说:役钱不像税赋那样有缓征、减免的期限。臣不知道过去衙门中的弓手、承符、手力之类,是否也曾有缓征减免?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两浙一路有一百四十多万户,所缴钱不过七十万缗;而京畿以内有十六万户,按户平均计算缴钱也有十六万缗。这就是说,两浙所缴的才是京畿的一半;然而京畿用这些钱来募役,剩下的也自然没有多少。议论的人又说:吏员借助法令本意,广泛收取大额钱款;像两浙想凭借余钱侥幸取利,司农寺想把有余收入作为功劳。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贾蕃任县令时,不接受百姓申诉,反而让他们奔赴京师喧哗,其中一定有他的理由。即使说他用心没有别的,也可以说是不称职了。贾蕃不称职、不守法的情状很多,都是赵子防不得不查问的。御史的意见却想舍弃贾蕃而治罪赵子防,这是不顾陛下的法令和陛下的百姓;应当说,没有谁比贾蕃和御史更不顾法令和百姓了。毕仲游论述役钱的奏疏说:古代治理政事,虽然随着时势适当改变,间或有所增损;但至于推抑强者、安抚弱者、压制富者、救济贫者、憎恶兼并,却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自从商鞅变更田制以后,就有了兼并之家;富人田地相连,贫民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从古到今,人们都对此痛心疾首,一致认为这是祸患。限制田产的法令既然不能在天下实行,富家大姓终究没有廉耻满足之心。只有祖宗的差徭法能够裁制兼并;虽然它立法本来不是专为抑制兼并而设,但推究其数目、遵循其道理来看,其中确实包含可以裁制兼并的办法。旧法虽然分有等级差别,实际上却是按照田产的贫富确定上下:有千金产业的人,承担千金相应的徭役;有五百金产业的人,承担五百金相应的徭役。如今千金产业者和五百金产业者争论差役先后轻重,那么千金产业者排在前面,五百金产业者排在后面;或者千金产业者承担重役,五百金产业者承担轻役。既然已有千金产业,又想兼并五百金产业,就害怕差役加重,想取得而合并到自己名下的人便多了。其内心不是不想兼并,而是害怕加重差役,所以不敢继续扩张。甚至有人把田产隐寄在他人名下来逃避差役,朝廷也有禁止隐寄田产的规定。这样看来,祖宗的差役法虽不是专为抑制兼并而设,裁制兼并的办法却寄寓其中。自从把差役改为募役,富家大姓不知道承担徭役,只缴纳缗钱,兼并的祸患已经比实行差役法时严重得多。为什么呢?差役法对大姓不利,却对下等贫户有利;募役法对下等贫户不利,却对大姓有利。如今一个县里,上等户缴纳十万缗,中等户缴纳七万缗,下等户缴纳五万缗。既然按照等级缴纳缗钱,就免除他们的徭役,于是他们便扩张田产、兼并贫户,唯恐自己的力量不能达到目的。中户扩张田产,兼并几十家贫户,升为上户,不过增加二三万缗钱罢了;而富家大姓一旦已经列为上户,即使扩张半个县的田产,仍然不用增加缗钱。因此治平以前,大姓有破产的忧患,而天下百姓不至于穷困;熙宁以来,大姓没有破产的忧患,而天下百姓往往穷困得不能自立。治平以前,大姓破产虽然是不幸,但破掉一个大姓,就会转化为十个中等百姓或一百个下等百姓的利益,对于损上益下的道理并无妨害。熙宁以来,虽有不幸破产的人,但大姓除缴纳缗钱以外不再承担徭役,于是扩张田产、任意兼并贫户,毫无顾忌;所以大姓兼并中户,中户兼并下户,百姓流离逃亡,迁徙到四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扩张田产、任意兼并,对大姓之家来说很难遇到;而每年损失一万、二万或三五万缗钱,对大姓之家来说却很容易做到。毕仲游又论述役局的奏疏说:“役法文书之所以没有确定,不是没有可以确定的法,而是没有确定的主意。熙宁初年,把差役改为募役,天下说法令不便的人多到几千万。元丰初年,想要恢复耆长、户长的差役,士大夫听到后喜形于色。等到最终不能恢复,没有不叹息感慨的。就像有所求而不能得到一样,希望恢复差役法,难道只有一天吗?如今朝廷鉴察成败、分辨是非,为万世考虑,修复差役法,士大夫反而有人认为差役法还不完善。法令是同一个法令,难道没有恢复时是好的,恢复以后反而不好吗?嘉祐年间,本来就曾认为它的制度有可以更改的地方:输送负担繁重,却得不到相应的劳费;贿赂公开流行,贫富没有区别。熙宁初年,采纳其中可以更改的意见,连同那些不可以更改的也一并更改了,只是又让人缴纳缗钱,使官府可以私自享有其余利,所以说不便的人多到几千万。如今差役法虽然恢复了,但所谓可以更改的地方仍然存在,那么只要以嘉祐旧法为主加以增损,差役法就可以确定了。然而十个人有十种议论,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议论,本来十来天可以完成的工作,却争论到超过一年;既不知道以嘉祐旧法为依据,又不敢讨论熙宁新法,泛泛然如同人在江湖上漂泊,没有归宿,不知道以后将会怎样呢?所以说:役法文书之所以没有确定,不是没有可以确定的法,而是没有确定的主意。”
左正言孙谔上言曰:「役法之行,在官之数。元丰多,元祐省,虽省,未尝废事,则多不若省雇役之直。元丰重,元祐轻,虽轻,未尝不应募,则重不若轻。今役法优下户,使弗输,而尽取诸上户,意则美矣,而法未善也。夫先帝建免役之法,而熈寜元丰有异论,元祐有更变,正惟不能无弊尔。愿无以元丰、元祐为间,期至扵均平便民而止,则善矣。」御史中丞傅尧俞上奏曰:「臣伏见今嵗诸路蚕麦并熟处甚多,其价随而过贱。风闻逐处监司将积年逋负并行催督,不惟虚费鞭扑,亦徒长公人贪暴乞取之弊。必不能以一熟之力了纳积年之欠,至使民声愁叹,谓丰稔不如灾伤。盖才有水旱则旧欠俱阁,若稍获丰稔则使宿逋并纳。欲乞朝廷指挥诸路监司,且令帯纳一料,▯秋成更令带纳,庶防疲瘵颇获安济。」监察御史陈次升上奏曰:「臣伏覩元丰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枢宻院奏请保甲上教,其下等人户土地既少,不免効力为生,并止有两丁,其间有疾病者,虽依条未该破丁,若不能营作,▯难应副保甲色役。三省同奉圣防,府界三路保甲除见教人外,本家止有两丁病患未该破丁,而委的不堪营作,并第五等以下土地不及二十畆者,并免推行。之后人以为便,况当时奏请得防施行,乃是今日一二大臣修先帝法度之人,非是故为增损而壊法者也。今年六月二十四日,却有指挥冲改土地不及二十畆之家免冬教全条更不行用,及老疾羸弱者选以次人承替。縁贫下之人,其田不及二十畆効力以求日给,若令上教,则废为生之道。官中虽给口食,不足以偿所费,其家无以养兼老病羸弱之人,既难以筋力从事,其飬生必頼扵壮者。若是两丁之家,一丁老病,而又令壮丁代教,则老病者必致失所。窃闻此法既行人,欲避免保丁有卖尽土地者,有分析生产者,或称父母年老,或分房向外,或令女壻出外乞破丁者,人情如此,理当安存。盖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寜。民既卖土地,不为长久之计,穷则斯滥,必流而为盗,恐贻朝廷之忧。臣伏乞睿防,令保甲土地不及二十畆、两丁病患者,并依元丰八年指挥施行,以安存贫下老弱之民,不胜幸甚。」右正言王觌奏为乞添差详定役法官疏曰:「臣伏见朝廷以役事至重,故差官置局详定其法。今详定官吏部尚书孙永、吏部侍郎傅尧俞、户部侍郎赵瞻,皆素有名徳,缙绅之选也。然户吏剧曹専治其职者,尤惮其繁,而使之兼领役事,岂得尽意扵其间哉?今役事久而不定,天下之猾胥贪吏得以揺动人情,而郡县等第户及招差人欲求安靖未得也。夫诸路通法,当出朝廷者讲求,何可以不偹也?四方疑事。」日望指防者施行,何可以不速也?况诸路役书已有到者,递限月日皆次第将满,其役书必相继而集矣。非剧曹日力之余可得而省阅也。臣愚以为,臣僚中当更有通晓民政而本职稍简者,若添差一二人,使得专在本局以治其事,庶免滞留之患。徽宗即位初,工部侍郎王觌奏乞重定差役人户等第,疏曰:臣窃闻诸路州县颇有役人数多,而乡村等第人户数少,差役不足者。目今虽以次等人户相兼差足,将来役人年满,难得人户承替。及虽有人户可作三两畨更休充役之处,亦是经隔年嵗不多。其中等人户应役既频,则其力必困,议者患之。臣窃以为不然,其▯有自来矣,议者或未之知也。伏縁差役之法,本朝行之百余年,未尝患人户少而不足以充役也。至今日而患之,盖助役免役法推行之初,天下州郡皆先防一年雇役及寛剰钱之数,然后赋之扵民也。赋扵民者不可无法,而且欲其均,又必防其民家业之多寡为缗钱而率之。其法大槩曰:一州差役及寛剰嵗用钱若干,一州之民家业钱若干,即家业钱每贯嵗出免役钱若干,而嵗计足用矣。法虽如此,而民财卒不可以得。其实必欲得其实,则必至扵搔动,而民情之所甚不恱者,如手实之法是也。故州县之吏莫不以谓,虽尽得家业之数,其赋扵民者足乎嵗计而已耳,徒致民情之不恱也。虽少得家业之数,其赋扵民者亦足乎嵗计而止焉,乃可持虚名以恱民。故天下之所谓家业钱者,或十得其一二,或十得其三四,寛扵此者固不可胜计,宻扵此者未之有也。不惟如此而已,州县又有先集等第人户,使各承认逐户合纳免役钱数,既足嵗计矣,然后令供通家业而告之曰:家业钱每贯当纳免役钱若干,今某人嵗纳免役钱若干,即当家业钱若干贯矣。
译左正言孙谔上书说:“役法的施行,关键在于官府所需役人的数量。元丰时多,元祐时少;虽然减少,却从未耽误事务,因此役人多不如少雇役的费用。元丰时给役人的待遇重,元祐时轻;虽然轻,却从来没有不能招募到人,因此待遇重不如轻。如今役法优待下户,使他们不缴钱,而把钱全部取自上户,意图虽好,但法令还不完善。先帝建立免役法,熙宁、元丰时有不同意见,元祐时又有更改,正是因为不能没有弊病。希望不要把元丰、元祐相互对立,目标只在达到均平便利百姓就停止;这样才好。” 御史中丞傅尧俞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今年各路蚕麦一同成熟的地方很多,价格随之过于低贱。听说各地监司将多年的拖欠一并催促征缴,这不但白白耗费鞭打的刑罚,也只是助长公人贪暴索取的弊病。百姓一定不可能凭一次丰收的力量缴清多年欠负,以致民间愁苦叹息,说丰收还不如灾年。因为刚有水旱灾害,旧欠就全部缓征;如果稍微获得丰收,却又让他们把多年旧欠一并缴纳。请朝廷指示各路监司,暂且只令百姓带纳一料,等秋收以后再令他们带纳,希望疲惫困苦的百姓能够稍稍得到安定救济。” 监察御史陈次升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元丰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枢密院奏请训练保甲,其中下等人户土地既少,不免要靠出力谋生,而且家中只有两个男丁;其中如果有人患病,虽然依照条文还不符合破丁免役的条件,但如果不能从事劳作,确实很难应付保甲的各种差役。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京畿和三路的保甲,除去已经在训练的人外,本家只有两个男丁、其中一人患病而尚未达到破丁条件、确实不能劳作的,以及第五等以下土地不满二十亩的人家,一概免除推行。此后人们认为这样便利,何况当时奏请已经得到圣旨施行;如今修订先帝法度的,正是今日的一两个大臣,并不是故意增减而破坏法令的人。今年六月二十四日,却有指挥冲改土地不满二十亩之家免除冬教的整条规定,今后不再施行;又规定老弱、疾病、羸弱者选用次一等人来承替。因为贫困下户的田地不满二十亩,靠出力来求得每日生活所需;如果让他们参加训练,就会废弃他们谋生的道路。官府虽然供给口粮,也不足以抵偿所费;他们的家中没有办法养活同时年老、患病、羸弱的人。既然病弱者难以凭体力做事,他们的生活供养必定依靠壮丁。若是只有两个男丁的人家,其中一人年老患病,却又令壮丁代替参加训练,那么年老患病的人必定会失去生活依靠。” 我私下听说,这项法令实行以后,有人为了逃避保丁,卖尽土地;有人分割产业;有人声称父母年老;有人分房另居;有人让女婿外出请求免除丁役。人情既然如此,按理应当加以安置保存。因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会安宁。百姓既已卖掉土地,便不是长久之计,穷困之后就会行为失常,必然流离而成为盗贼,恐怕给朝廷留下忧患。臣恭请陛下裁察,下令保甲中土地不满二十亩、两丁患病的人户,也依照元丰八年的指挥施行,以安置保存贫困、年老、弱小的百姓,臣不胜庆幸。右正言王觌上奏请求增派详定役法官的奏疏说:“臣恭闻朝廷认为役事极其重要,所以差遣官员设置机构来详定法令。如今负责详定的官员有吏部尚书孙永、吏部侍郎傅尧俞、户部侍郎赵瞻,都是素有声望德行、属于士大夫中杰出人物的人。然而户部、吏部都是事务繁剧的部门,专门办理本职尚且害怕事务繁多,却让他们兼管役事,怎么能在其中充分用心呢?如今役事拖延很久仍未确定,天下奸猾的胥吏、贪污的官吏得以煽动人心,而各路郡县按等第编户以及应募差役的人,都想求得安定却未能实现。各路通行的法令,应当由朝廷讲求制定,怎么可以不完备呢?” 各地疑难的事务,都在每天盼望朝廷下达指示让它们施行,怎么可以不迅速呢?况且各路的役书已经有送到的,传递期限按月按日也都将陆续届满,役书必定会接连汇集而来。仅靠事务繁剧部门日常公务余下的力量,不能够审阅完毕。臣愚以为,臣僚中应当还有熟悉民政而本职较为简略的人,如果增派一两人,使他们能够专门留在本局办理此事,或许可以避免滞留的弊端。徽宗即位初年,工部侍郎王觌上奏请求重新确定差役人户等第,奏疏说:臣私下听说,各路州县很有一些役人数目多、乡村等第人户数目少,因而差役不足的地方。如今虽然依次以次等人户相互补充来充足差役,将来役人任期届满,就很难找到人户接替。即使有些地方可以让人户轮换两三番、休息后再充役,轮换间隔也不长。其中等人户应役既然频繁,他们的力量必然困乏,议论此事的人对此感到忧虑。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这种弊端由来已久,议论者或许还不知道。差役法在本朝施行了一百多年,从未担心人户少而不足以充役。到了今天才有这种忧虑,是因为助役、免役法推行之初,天下州郡都先估算一年雇役费用和宽剩钱的数额,然后才把它赋加给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既然向百姓征收赋税,就不能没有法度;而且还要使负担均平,就必须根据百姓各家产业的多少折算成缗钱来征收。其法大致是:一州差役和宽剩钱一年需要若干钱,全州百姓的家业钱合计若干钱,于是每一贯家业钱每年出免役钱若干,年度所需费用也就足够了。法令虽然如此,但最终不可能真正查得百姓的财产。若确实想取得实数,就必然会扰动百姓,而百姓最为不悦的,像手实法就是这样。所以州县官吏无不认为,即使完全查得家业数目,向百姓征收的也不过是足够年度开支罢了,只会徒然使百姓不满;即使少查得一些家业数目,向百姓征收的也同样只要足够年度开支,于是便可以保有一个虚名来取悦百姓。因此天下所谓家业钱,有的十份只查得一两份,有的十份查得三四份;在这方面宽松的地方多得数不清,严密的地方却从未有过。不仅如此,州县又先把等第人户集合起来,让他们各自承认每户应缴的免役钱数,等年度所需数额已经足够,然后才让他们申报全部家业,并告诉他们说:每一贯家业钱应缴免役钱若干,如今某人每年缴免役钱若干,就相当于家业钱若干贯。
彼人户乃具状供析家业以取合所纳免役钱之数,则家业十得其一二者,又加少也。既用家业钱以定免役钱之多少,则所谓等第者无所用之,而等第之名又不可废。故郡县之吏皆扵家业帐内率意立说曰:「自家业若干贯以上为第一等户,若干贯以下为第二等户,至五等、十等皆然也。」其等第既公私皆以为虚名矣,然小民之情,终恶为近上等第,则州县之吏亦何惜更以虚名而恱民?故天下州县之等第,除上等户物力显著难以退减之外,其自中等而入下等者,可胜数哉!此臣所亲见也。今州郡徒用前日不实之等第而差役,则人户之可以应役者至少,又何足怪耶?臣愚以为,欲天下乡村应役人户稍多,得以更休而不困,即须告诏天下郡县,使重定等第,令颇得其实,则力役均而论者之所患者,不足以为患矣。惟圣慈详酌施行。贴黄免役法,根究人户家业,以缗钱率之。又官司有故为假借之意,故难得其实。今乡村人户,只是分为五等,推排家业之大槩,易得其实也。兼等第亦不须特行排定,縁着令乡村三年一次造簿,只可申戒州县,遇依条造簿年嵗,子细推排等第,不可漏落堪任充役之人,隠在下等,以致中等以上人户数少,差役不均。庶防等第渐次得实,不为差役之害。徽宗时,左司谏江公望上言曰:「为民必有役,奉公上之通义也。免役必输布,取民力之中制也。防一嵗之用以为敛,其寛剰不过十之一二,以备凶荒之不足也。此神考立法之本意,而奉行之吏扵十二外别立封桩,子或过母,元祐之政得以借口。先帝遹追神考之志,一切罢去,可谓善继。然随时损益之美,有待陛下今日。臣访闻府界提举常平祝朋劄子乞复行封桩以备不给,此何异扵献羡余者也?职董农政,当讲求神考立法之意,俾徳泽下逮黎庶,而乃啓厚敛之路。天下必以府界先侦得指,希风迎意,翕然各私售其说,变乱故常,斯害政之尤大者也。陛下即政逾年,膏泽美利,未闻有以及天下,而天下之人拭目倾耳,日望尧舜之治,不啻若饥渇。朋以厚敛之说开新政之隙,是欲陛下隳神考之良法,当天下之怨议,复见诋毁成法之人骈首属耳,切切私议,将乘间而发也。其背陛下继述之意,有如此者。若朋别将使指,臣未知其如何,决不可以董常平之政。盖常平所董皆神考所立法度,其一如此,▯皆可知。陛下方因时损益,酌其中道,力救元祐绍圣过与不及之▯,使天下后世好为异论之人无得而议,故造端不可不谨也。」髙宗建炎三年,司谏赵元镇论役法疏曰:「臣窃惟免役之法起扵熙寜之初,当时中外臣寮论列利害,不可槩举,大率优上户敛下户,优富民敛贫民,虽单丁女户以至僧道皆不获免,以其所敛飬吏之余谓之寛剩,是谓一税之外更起一税,大失祖宗寛民之意。行之六十余年,今则由之而不知其害也。陛下灼见纷更之▯,既不能复循旧制,今乃扵元额之外重增三分,官户更不减半,其扵祖宗之意益逺矣。又如钞旁等钱,乃前日残民之术,靖康初即以罢之,近降指挥虽不卖钞,而犹随钞纳钱,卖钞得钱,规圗苛细。」已非朝廷美事,乃令随钞纳钱,是何名目?凡取扵民,亦须有名;取之无名,不得无辞矣。今国势防弱,强敌未和,髙城深池不足恃,坚甲利兵不足恃。臣知所恃者,惟民而已,安可横敛加赋,重失其心邪?比来州县用度不足,虽知此法之▯,而不以为言者,幸其所敛以资阙乏。独京畿运判上官恪能言之,仍乞诸路依此施行。其意甚善,虽奉圣防,权免京畿,而诸路未罢也。臣愿陛下如恪所请,遍行诸路,且使斯民知此二事。昨因臣寮建言而行,今因臣寮申请而罢,皆非朝廷本意,则心恱而归之,此尧舜得民之道也,祖宗得天下之术也。幸陛下毋忽。髙宗时,夔州通判虞允文奏论四川差科科约之▯曰:「臣窃惟陛下躬好生之盛徳,防民之疾苦,以幸海内。频年下诏大蠲蜀赋之苛,恩施之隆,与天无极。而广询博访,尚勤不已之心,凡食一命之禄者,其何以报称?而州县之间,差科之数不实,科约之外,輙复别取,为民隠害,终不可去者。民愚而无知,吏奸而无所不至,民岂能与吏敌也?谓如一郡合起和买绢一万疋,郡管税钱一千贯,即是人户管税钱一百文,方合科一疋。若州县以八十文科一疋,则多取二千疋矣。自和买而▯推之,差科之数不实,不胜其多也。又如大礼助赏合用转运司科约内系省钱计置,若州县将本色钱妄用,以大礼助赏为名,别行科取,其为银绢之数不下数千万缗。自助赏而▯推之,科约之外别取,亦不胜其多矣。吏以民之不知,故取之无艺,用之不恤,或以事土木不急之费,或以奉防府无名之取,或以应亲朋干索之求,甚者遂掠为己赀,无所顾惮。
译那些人户于是具状申报、分解自己的家业,以求与应缴免役钱的数额相合;这样一来,原本十份家业只查得一两份的,又会更加减少。既然用家业钱来确定免役钱的多少,所谓等第便没有实际用途,但等第这个名称又不能废除。因此郡县官吏都在家业账内任意编造说法:“家业若干贯以上为第一等户,若干贯以下为第二等户,直到第五等、第十等,都是如此。”等第既然公私都认为只是虚名,然而小民始终厌恶被列入较高等第,州县官吏又何必吝惜再用一个虚名来取悦百姓呢?所以天下州县的等第,除了上等户财产实力显著、难以降等之外,从中等降入下等的,哪里数得清呢?这是臣亲眼所见的。如今州郡只依据从前不真实的等第来差役,那么能够应役的人户很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臣愚以为,若要使天下乡村能够应役的人户稍微多一些,得以轮换休息而不至困乏,就必须诏告天下郡县,重新确定等第,使其大体符合实际;这样役力就会均平,议论者所忧虑的事也就不足以成为忧患了。惟愿圣上慈悲,详细斟酌施行。附黄:免役法要查究人户家业,再按缗钱折算征收。况且官司又有故意宽借的意图,所以很难取得实际数目。如今乡村人户只分为五等,推排家业的大概数目,容易取得实情。并且等第也不必专门另行排定,因为法令规定乡村每三年编造一次簿册,只须告诫州县,遇到依法编造簿册的年份,仔细推排等第,不得遗漏适合充役的人,不能让他们隐没在下等中,以致中等以上人户数目减少、差役不均。这样或许可以使等第逐渐符合实际,不再成为差役的祸害。徽宗时,左司谏江公望上言说:“百姓既然必须服役,这是奉事君上的普遍义理。免除差役就必须缴纳布帛,这是从百姓力量中取用的适中办法。估计一年用度作为征收数额,宽剩钱不过超过十分之一二,用来补备灾荒时的不足。这是神宗考定法令的本意,但奉行的官吏却在规定数额之外另立封桩钱,有时甚至超过原额,元祐的政令因此得到借口。先帝追述神宗的志向,把这些一概罢去,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先业。然而随着时势增减损益的美政,还要等待陛下今日来完成。臣访闻府界提举常平祝朋上札子,请求恢复封桩钱以备不足,这和进献羡余有什么不同?他职掌农政,本应讲求神宗立法的本意,使德泽下达百姓,却反而开启了厚敛的道路。天下一定会认为府界首先探知圣意,迎合风向,纷纷各自私下推销自己的说法,扰乱旧有常制,这是对政事危害最大的一种行为。陛下亲政已经一年多,恩泽和利惠还没有听说施及天下,而天下人擦亮眼睛、侧耳倾听,每天盼望尧舜之治,简直像饥渴一样。祝朋用厚敛的说法打开新政的缝隙,是想使陛下毁弃神宗的良法,承受天下的怨议;那些曾诋毁成法的人又会接踵出现,私下议论不休,准备乘机发作。” 他背弃陛下继承先志的意图,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若祝朋另有皇帝的使命,臣不知道究竟如何,但他决不可以主管常平政务。因为常平所主管的,都是神宗所制定的法度;其中一件如此,其余也都可以推知。陛下正要根据时势增减损益,斟酌其中正道,竭力挽救元祐、绍圣时期过与不及的弊端,使天下后世喜欢发表异论的人无从非议,所以开端不可不谨慎。”高宗建炎三年,司谏赵元镇论役法的奏疏说:“臣私下考虑,免役法起于熙宁初年,当时朝廷内外臣僚论述利弊,数不胜数,大体是优待上户而向下户征收,优待富民而向贫民征收,即使单丁、女户,直到僧人道士也不能免除;把所征钱财供养官吏以后的剩余称为宽剩钱,这就是在一项赋税之外又增加一项赋税,严重违背祖宗宽待百姓的本意。施行了六十多年,如今人们沿袭而不知其害。陛下明察到纷更改制的弊端,既不能恢复旧制,如今又在原定额之外增加三成,官户更不减半,这就更加远离祖宗的本意了。又如钞旁等钱,是从前残害百姓的办法,靖康初年已经将其罢除;近来下达的指挥虽然不卖钞,却仍随钞缴钱,借卖钞取得钱财,盘算苛细。” 这本来已经不是朝廷的美政了,如今又命令随钞缴钱,究竟是什么名目?凡是向百姓取钱,也必须有名目;无名目地征取,就不能没有说辞。如今国势衰弱,强敌尚未和解,高城深池不足以凭恃,坚甲利兵也不足以凭恃。臣知道可以凭恃的,只有百姓而已,怎么可以横加征敛、增加赋税,再次失去民心呢?近来州县用度不足,虽然知道这项法令的弊端,却不肯据此进言,是因为庆幸所征之物能够用来补充缺乏。只有京畿运判上官恪能够指出此事,并且请求各路照此施行。他的用意非常好;虽然朝廷奉圣旨暂时免除京畿之地,但各路还没有罢除。臣愿陛下依照上官恪的请求,在各路普遍施行,并且让百姓知道这两件事。昨天因为臣僚建言而施行,今天又因为臣僚申请而罢除,这都不是朝廷本来的意愿;如此百姓就会心悦诚服地归附朝廷,这正是尧舜取得民心的方法,也是祖宗取得天下的策略。希望陛下不要忽视。” 高宗时,夔州通判虞允文上奏论述四川差科、科约的弊端说:“臣私下想到,陛下亲自怀有爱惜生命的盛德,体察百姓疾苦,使天下得到幸福。近年来多次下诏大幅减免蜀地苛重赋税,恩惠隆厚,与天一样无穷。陛下还广泛询问、遍访民情,始终勤勉不懈;凡是领取一命之禄的人,拿什么来报答称颂呢?然而州县之间,差科数额不实,科约之外又随意另行征取,成为百姓隐伏的祸害,始终不能除去。百姓愚昧无知,官吏奸猾而无所不为,百姓哪里能与官吏抗衡?比如一郡应当征买和买绢一万匹,全郡管税钱一千贯,也就是每户管税钱一百文,才合计征绢一匹。若州县按八十文征一匹,就多征了二千匹。由和买类推,差科数额不实的情况,多得不可胜数。又如大礼助赏所需的钱,应由转运司在科约内筹办并拨用;如果州县擅自把这笔钱另作他用,却以大礼助赏为名另行征取,那么所征银绢数额不少于数千万缗。由助赏类推,在科约之外另行征取的,也多得不可胜数。官吏利用百姓不了解情况,所以征取没有限度,使用也毫不顾惜;有的用来支付土木工程等不急之费,有的用来供奉安抚府无名目的取用,有的用来满足亲朋索取的要求,更严重的竟掠为自己的财产,毫无顾忌。”
间有败露为民所诉,则州县相通,改换赤歴,方行收附其狱,或成止从公坐,仇视其民,而祸愈酷矣。今约束之诏甚明,而吏之所行,敢与诏戾者,以书罪之法未立也。臣尝观唐宪宗元和之初,立为条制,凡两税应留钱外,加率一钱一物,州县长吏并以枉法▯论。令出使御史访察,其后又遣详覆使按治一十六郡,梓遂郡守严砺等皆抵扵谴,案籍具存也。宪宗中兴,威令复振者,实本诸此。臣愚欲望陛下特出睿断,将州县赋外大科、别科之钱,从枉法▯定罪,明诏诸州长吏,限以一嵗许令改正,别造科约,具逐县差科则例,均给五等之家,及以蠲除之数申转运司。仍乞扵诸路转运司官,选差清强通练者专任施行稽考之责,讫事具数以闻,以竢陛下异时遣使详覆,庶防州县知所畏戢,百年隠害一旦可去,仰副仁天。」子宵旰斯民之意。右正言陈渊论薄敛奏曰:「哀公问扵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公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夫夏后氏五十而贡,商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夫取民以什二,用之犹不足,而告之以什一之法,不亦迂乎?此儒者之论所以多不见听扵时君,而商财▯利之臣所以常得行其计也。然世之患不足者,始则多取扵民,民既不足,又从而暴敛之,掊刻屡兴扵是,有转徙流散,去而为盗贼者,终扵不足,虽加之以刑戮,财何自而得乎?非特如此而已,因之以致大乱者,是不反其本之过也。由是言之,虽若甚迂,宜在其中矣。」中书舍人洪遵论被水人户折科疏曰:「臣窃闻平江府湖秀州,去年积潦之后,农民流离失所,今春蚕麦颇登,得以续食,施工南畆,日觊秋成。而近来大雨连绵,无异去嵗,田不没者无防,皇皇哀号,无以善后。而州县不能以拊摩凋瘵为意,但知依例预将秋苖折科,大麦每米一硕,令民倍以麦输。方今麦价不下扵米,积困之民,朝赈暮贷,犹惧不济,奈何指夏以为秋,衍一以为二,使之剥肤椎髄,终挤扵沟壑乎?臣闻飬马所须,本不至此,奸吏因縁,无所不至。欲望圣慈,特赐睿防,下户部防计马料见在实数,当用防何?只令合科借处如数敷折,须以苖一硕折麦一硕五斗,庶防民户可以输纳。仍乞先次行下三州被水人户,尽免折科,免致重困吾民,不胜幸甚。」章谊乞委通判均平税役,奏曰:「臣叨蒙器使,职在牧民,夙夜以思,其可以布宣陛下惠泽者,莫如为百姓除患。臣伏观平江今日百姓之患,在公者莫甚扵催科之无法,在私者莫甚扵赋役之不均。夫逃亡户荒之田,地不耕桑,而二税具在,监司守令拘扵省额而不敢除,奸胥猾吏利扵诛求而不肯白。每嵗拘催,责任都保,有不备偿,笞辱随至,此臣所谓催科无法者也。至扵富家巨室,阡陌相望,而多无税之田;贫民下户,破家竭产以偿不割之税。田无税则科敛之数寡,税不割则户籍之等髙,此臣所谓赋役之不均者也。今欲救此二▯,若责之监司,则不过移文扵郡守;责之郡守,则不过移文扵县令。是三人者,吏课丛委,酌应多方,虽有敏彊之吏,功不能专力有余暇,况吏不尽才,则又非徒无益也。伏望圣慈明降诏音,専委通判一员,均平税役,详举告陈之令,先开首原之路,责以期限,赏信罚严。如此则二▯可去,贫富皆安,公私共济矣。不胜幸甚。」试中书舍人李弥逊上奏曰:「臣伏覩朝廷比以两浙、江东西等路因被盗贼烧刼、逃移人户,秋夏二税并皆倚阁。累年之间渐次复业,仰见陛下仁厚之政、恵飬元元之意,天下幸甚。近因中外臣僚之请,已降指挥,夏税两浙路并复元额,余以绍兴四年欠数为率,江东权阁三分,江西权阁五分,余数依限起发。秋税已经放免及五年十料之数,并令输纳全税。臣契勘曽经烧刼、逃移人户,如已自复业、开垦了当,自合依今来指挥输纳。縁诸路被害州县轻重不等,其间有大段深重、全未归业,虽已归业未曽开垦去处,若一槩立定分数及全复旧额,委是无所从出。切虑百姓虚被追扰,致逃避流为盗贼,而官司徒有虚数,不济实用。若縁此一例与展年限,又恐其间不无侥幸。臣愚欲乞依今来检放灾伤条法,令逐州委官同逐县知县遍诣元被刼人户,检视田畆已未开垦数目,诣实本州保明申转运司,差官覆实保明申朝廷。其已开垦数目,即依旧额输纳税赋;其未曽开垦去处,并权倚阁。委自令佐知通多方招诱归业开垦,逐年开垦到数申朝廷,考其殿最而赏罚之,庶防数年之间民得安业,而公家实得税赋之利。」
译偶尔有事情败露而被百姓申诉,州县便相互串通,改换赤历,才把案件收附办理;有的只定为从公罪,反过来仇视百姓,使祸害更加惨酷。如今约束官吏的诏令十分明确,而官吏的行为竟敢与诏令相违,是因为惩治违法的罪法还没有确立。臣曾考察唐宪宗元和初年,制定条制:凡两税中应当留存的钱之外,再加征一钱一物,州县长吏都按枉法赃罪论处。诏令派御史出使访察,此后又派详覆使审查治理十六郡,梓遂郡守严砺等都受到谴责,案籍至今完整保存。宪宗中兴、威令重新振作,确实根本在于此。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特地下达圣断,将州县在赋税之外大肆征取、另行征取的钱,按枉法赃罪定罪;明诏各州长吏,限一年之内改正,另造科约,详细列明各县差科则例,公平分摊给五等人户,并把减免数额申报转运司。仍请求各路转运司选派清廉强干、熟悉政务的人,专门负责施行和稽考;事情办完后详细列数上报,以等待陛下日后派使者详查复核。这样或许可以使州县知道畏惧收敛,百年来的隐患一旦得以除去,仰望以此符合仁慈上天爱护百姓的意旨。”[末句“子宵旰斯民之意”疑有串句或缺误]右正言陈渊论述薄敛的奏疏说:“鲁哀公问有若:‘年成不好、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为什么不实行彻法呢?’哀公说:‘税取二成,我尚且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说:‘百姓富足,君主和谁在一起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和谁在一起会富足?’夏后氏按五十亩征贡,商人按七十亩实行助法,周人按一百亩实行彻法,其实都是征收十分之一。向百姓征收十分之二,费用还不够,却告诉他们实行十分之一的法,不是很迂阔吗?这就是儒者的议论常常不被当时君主听取,而那些谋划财利、专营财货的臣子却常常能实行其计策的原因。然而世上忧虑费用不足的人,开始时就多向百姓征取;百姓已经不足,又进一步暴虐搜刮,于是盘剥苛刻屡屡兴起,百姓有的迁徙流散,有的离去成为盗贼,最终仍然不足,即使加以刑罚杀戮,财物又从哪里得到呢?不只是如此,由此导致大乱,正是不能返回根本的过错。由此说来,这种道理虽然看似十分迂阔,恰恰应当包含在其中。”中书舍人洪遵论被水灾人户折科的奏疏说:“臣私下听说,平江府、湖州、秀州在去年积水之后,农民流离失所;今年春天蚕麦收成颇好,才得以接续粮食,在南亩耕作,每天盼望秋收。” 可是近来大雨连绵,和去年没有不同,田地没有被淹的也没有几处,百姓惶恐哀号,不知道如何善后。州县却不能把安抚凋敝病困的百姓放在心上,只知道按照旧例预先把秋苗折科征收:大麦按每米一石,令百姓加倍缴纳麦子。如今麦价不低于米价,困顿已久的百姓早晨接受赈济、晚上借贷,尚且担心无法维持,怎么能把夏季的赋税指作秋季,把一份增加为两份,使他们受到剥皮抽髓般的搜刮,最终挤入沟壑呢?臣听说养马所需的费用本来不至于这样,奸吏借机而为,无所不至。希望圣上慈悲,特赐圣断,下令户部核实马料现有的实际数额,应该使用什么办法?只令应当科征、借支的地方按数额折征,必须用苗米一石折麦一石五斗,或许百姓才可以缴纳。仍请求先行下令给三个受水灾州的百姓,全部免除折科,免得使我们的百姓更加困苦,臣不胜庆幸。” 章谊请求委派通判使税役均平,上奏说:“臣承蒙陛下器重任用,职责在于治理百姓,日夜思考能够宣布陛下恩惠、为百姓除患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观察平江今日百姓的祸患,对公家而言没有比催科无章更严重的;对百姓自身而言,没有比赋役不均更严重的。逃亡户留下的荒田,土地不耕不种,但二税仍然存在;监司、守令拘泥于省额,不敢减除,奸猾胥吏又从追征中获利,不肯据实申报。每年拘催赋税,责任落在都保身上,若不能补足,鞭打羞辱随即而来,这就是臣所说的催科无章。至于富家大户,田地纵横相连,却有许多不纳税的田;贫民下户则倾家荡产,来偿付没有割除的税额。这就是臣所说的赋役不均。如今想要救治这两种弊端,若责成监司,他们不过给郡守发文;责成郡守,他们不过给县令发文。这三类人官务繁多,需要酌情应付各方面事务,即使有敏捷强干的官吏,也不能专心致力而有余暇,何况官吏并非都具备才能,那就不只是没有益处了。伏望圣上慈悲,明确降下诏令,专门委任一名通判,负责均平税役,详细实行告陈之令,先开自首免罪的途径,限定期限,赏罚一定要守信而严明。” 这样一来,两种弊端都可以除去,贫富百姓都能安定,公私双方也都能共同得到好处。臣不胜庆幸。试中书舍人李弥逊上奏说:“臣恭见朝廷近来因为两浙、江东、江西等路遭受盗贼焚烧劫掠、百姓逃亡迁移,秋夏二税全都暂缓征收。几年之间,百姓逐渐恢复产业,足见陛下仁厚的政治和惠养百姓的心意,天下十分幸运。近来因朝廷内外臣僚请求,已经下达指挥:两浙路夏税一律恢复原额,其余以绍兴四年欠数为准;江东暂缓三分,江西暂缓五分,其余数额依期限起发送纳。秋税已经免除以及五年十料的数额,也都命令缴纳全税。臣查核曾经遭受焚烧劫掠、逃亡迁移的人户,如果已经恢复产业、完成开垦,自然应当依照这次指挥缴纳。因为各路受害州县的轻重不等,其中有受害特别严重、完全没有恢复产业的地方,也有虽然归业却尚未开垦的地方;如果一概确定分数、完全恢复旧额,实在无从缴纳。臣深切担心百姓无端受到追逼骚扰,以致逃避赋税、流亡而成为盗贼,而官司徒有虚数,不能满足实际使用。若因此一律延长年限,又恐怕其中有侥幸逃避者。臣愚昧地请求依照现行检放灾伤的条法,令各州委派官员会同各县知县,遍访原来遭劫的人户,检视田亩已经开垦和尚未开垦的数目,据实由本州保明后申报转运司,再由转运司差官复核属实、保明后申报朝廷。” 对于已经开垦的数目,就依照旧额缴纳税赋;对于尚未开垦的地方,一律暂时搁置征收。委任县令、县丞、主簿等官员多方招抚诱导百姓恢复产业、开垦土地,每年把开垦达到的数目申报朝廷,考核其政绩优劣而实行赏罚。这样或许几年之内百姓能够安定从业,而公家也确实能够得到税赋的利益。”
殿中侍御史张守上奏曰:「臣伏自陛下践阼以来,询求民瘼,徳音屡下,丁寜恻怛,凡扰扵民者,一切蠲罢,所以固结人心,而建中兴之大业也。近复有臣僚上言,州县扵百姓户下科率金银钱米,已蒙圣慈,令监司按劾,重寘典刑。臣窃闻淮西提刑司縁夀春府霍邱县屯驻髙武畧人马,公行文移扵夀春府、庐、光、濠州,每人户家业钱一千贯,逐人月纳钱一贯,米一石,前去霍邱县送纳。其小贴子云:『如本县不即均敷,必定分拨髙统制人马扵本县驻劄。』虽至小县,亦令每月认定千缗、千石。臣契勘今之家业及千缗者,仅有百畆之田,税役之外,十口之家,未必糊口。今更使之嵗别出钱一十二千米一十二石,而送纳脚剰之费,因縁乞取之▯,又在数外,理难供输。供输不前,必亡而为盗矣。又况淮西数州,皆遭丁进及羣盗经过,民力已乏,而重困之,体国爱民者,固如是乎?初无朝防,擅行科率,徳音踵至,恬不为念。奉法遵职者,固如是乎?且州县科率为监司者,即当奏劾,而躬自为之,何以防按一路?既自知非法,虑州县不从,乃欲移屯人马以恐制之,又岂部使者所以待部属之理也?欲乞圣慈特赐究治施行。窃虑诸路更有似此去处,亦乞申严戒约。所有霍邱县髙武畧人马,闻亦系招安贼徒,亦乞早赐措置分屯,庶防不至奸吏因縁侵扰良民,而陛下之徳意实恵不为虚文也。」孝宗时,太学博士虞俦轮对劄子曰:「臣恭惟国家圣圣相承,法令明具,无非以恵民为本。若州县官吏悉能奉行,则何弊之有?今州县之弊多矣,惟赋役不均为甚。非法有所未尽也,盖官吏奉行不防之过也。诸县税租,夏秋造簿及已受纳对钞朱销,凡所以闗防之法,非不严且宻也。近来诸县推割造簿之时,豪右之家计嘱乡书,只用白状,不述保分人丁住止,将一户税力分立诡名减免等第,却与下户暗増色额。当职官畧不留意,▯对便以造簿为定,赴州审印,下县起理开数,给帖付户长催科。其诡名挟户既无人丁保分住止,虽间有潜行送纳,甚者至扵伪作逃亡挂欠,官司多是抑勒户长代输,以致户长受害愈难充应。又民户输纳二税,除给户钞外,官司自有县监住钞可以照应。乡书不即与朱销,主簿又不书押,或去失官钞,则反追索户钞,至有不行照用,勒令再纳,以致下户重困。其弊乃尔,岂非官吏奉行不防之过乎?常平免役自有专法,非不详且备也。近来诸县所差保正长,虽以税力髙下为则,然奸民利在规避役次,扵未▯差已前,先行计嘱乡书,将所管税力虚立典卖文契及诡名走寄。官司不究情伪,往往将无力下户抑逼承认,或经一季,或经半年,并不依限与夺。縁官司不曾置籍具姓名,明注入役年月,前期定差,致已满人未得抵替,间有保分不测烟火盗贼,枉受连累破壊家业。其▯乃尔,岂非官吏奉行不防之过乎?臣愚欲望陛下诏有司检坐见行条法,申▯州县,务在必行,不为文具,仍委知通常切觉察监司廵歴▯检,如有违戾去处,重作施行,庶防成法所在,官吏奉行罔有不防,赋役以均,民受实恵,天下幸甚。」长沙守王师愈上奏曰:「臣伏见州县间,民之所苦者在扵充役,官之所难者在扵差役。陛下髙拱九重之上,明烛四方万里之逺,民之利病罔不周知。比颁诏防,告戒大臣,欲均役法,甚大恵也。臣尝承乏长沙,叨民社之寄,岂敢不仰体圣意,贡其狂愚?伏见长沙前政刘椿,创为集议帐。臣既到官,损益而行,役不差而人乐充,三年之间,絶无争讼者,百姓以为便,官吏亦以为便。邻邑如善化、安化、浏阳,仿效而行,又以为便。请为陛下试言其大槩一乡各有都,一都必有富豪可充保正者,多者十余户,少亦不下五户。其物业之髙下,人丁之众寡,歇役之久近,咸具扵帐,俾见役保正将替,两月之前,持此帐备酒食,防其充役之人,众共商议,公选一名充应承代。其间虽有情伪曲折,官不得而知者,此曹尽知之,纎息无隐。
译殿中侍御史张守上奏说:“臣自从陛下登基以来,看到陛下询问寻求百姓疾苦,屡次下达仁德诏令,恳切而悲悯;凡是扰害百姓的事情,一概免除废止,用来牢固凝聚人心,建立中兴大业。近来又有臣僚上言,州县向百姓户下征收金银、钱、米,已经蒙受圣上慈恩,命令监司查办弹劾,重重置以典刑。臣私下听说,淮西提刑司因为寿春府霍邱县驻扎高武略的人马,公开向寿春府以及庐州、光州、濠州发文:每户家业钱一千贯,每人每月缴钱一贯、米一石,送到霍邱县缴纳。附发的小帖子说:‘如果本县不立即均摊征收,就一定把高统制的人马分拨到本县驻扎。’即使最小的县,也命令每月认定一千缗、一千石。臣查核如今家业达到一千缗的人户,仅仅拥有一百亩田地,除去税役之外,一家十口未必能填饱肚子。如今又让他们每年另出钱一万二千、米十二石,至于送纳时的脚力余费以及借机索取的弊端,又在这些数额之外,按道理实在难以供应。供应不上,必然逃亡而成为盗贼。何况淮西数州都遭遇丁进及群盗经过,民力已经困乏,却还要使他们更加困苦,体恤国家、爱护百姓的人,难道会这样做吗?” 原本没有朝廷诏令,却擅自征收,仁德诏令接连下达,仍然安然不当一回事。奉行法令、恪守职责的人,难道会这样做吗?况且州县擅自征收,作为监司本应上奏弹劾,提刑司却亲自这样做,又凭什么监察一路呢?既然自己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又担心州县不服从,于是想调动驻扎人马来恐吓控制他们;这难道又是部使者对待所属州县的道理吗?请求圣上慈悲,特赐查究治罪施行。臣私下担心各路还有类似的地方,也请求再次严格加以戒约。至于霍邱县高武略的人马,听说也是招安的贼徒,也请求早日赐令处置,分散驻屯,或许可以使奸吏不至借机侵扰良民,也使陛下的德意真正惠及百姓,而不是成为空文。” 孝宗时,太学博士虞俦在轮对时上札子说:“臣恭敬地认为,国家历代圣君相承,法令明白完备,无非以惠民为根本。若州县官吏都能奉行,哪里会有什么弊端?如今州县的弊端很多,只有赋役不均最为严重。并不是法令有所不完备,而是官吏奉行不严密造成的过错。各县税租,夏秋编造簿册以及已经收纳后在凭证上朱笔注销,所有防范的法令,不是不严密。近来各县推割、编造簿册时,豪强人家计嘱乡书,只用白状,不写明保分人丁和居住处所;把一户的税力分立为诡名,降低其等第,却暗中给下户增加税色额。当职官员完全不加留意,点验后便把簿册当作定案,送到州里审印,再下县起理开数,发给文帖交户长催科。这些冒名、挟户既没有人丁保分,也没有居住处所,虽然偶尔有人暗中送纳,严重的甚至伪造逃亡、挂欠,官司多半压迫户长代为缴纳,以致户长受害,更难充任。百姓缴纳二税,除了发给户钞外,官司本来还有县监留存的钞据可以核对。乡书不立即加盖朱印注销,主簿又不签押,或者官钞遗失,反而追索百姓的户钞;甚至不予核用,勒令再次缴纳,使下户更加困苦。” 弊端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官吏奉行不严密造成的过错吗?常平、免役事务本来各有专门法令,并不是不详细完备。近来各县所差的保正、保长,虽然以税力高低为标准,然而奸民从规避役次中获利,在点差以前就先行计嘱乡书,把所管税力虚构成典卖文契以及诡名寄居。官司不查究真伪,往往强迫无力的下户承认;有时经过一季,有时经过半年,仍不依期限决定取舍。因为官司没有设置簿籍,详细记载姓名,明确注明入役年月,预先确定差役,导致役期已满的人不能及时替换;偶尔保分之内发生意外火灾、盗贼等事,还要无辜受到牵连,家业遭到破坏。弊端竟如此严重,难道不是官吏奉行不严密造成的过错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诏令有关部门检核现行条法,重申命令州县,务必切实施行,不要只作形式文书;仍委任知州、通判严格觉察,命监司巡历点检,如有违背之处,重重处置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既成法令所在之处,官吏奉行无不严密,赋役得以均平,百姓受到实际恩惠,天下幸甚。” 长沙守王师愈上奏说:“臣恭见州县之间,百姓所苦在于充役,官员所难在于差役。陛下高居九重之上,明察四方万里以外,百姓的利弊没有不知道的。近来颁布诏令、告诫大臣,想要使役法均平,这是极大的恩惠。臣曾任职长沙,承蒙托付治理百姓,哪里敢不仰体圣意,贡献自己的愚见?臣看见长沙前任知州刘椿创设集议账。臣到任后有所增损而施行,役人不用强差而百姓乐意充任,三年之间完全没有争讼,百姓认为便利,官吏也认为便利。邻近的善化、安化、浏阳等县仿效施行,也认为便利。请允许臣为陛下说明大致情形:一乡各有都,一都必有富豪可以充任保正,多的十余户,少的也不少于五户。他们产业的高下、人口的多少、歇役时间的长短,全都记在账中。现任保正将要替换时,提前两个月拿着这本账准备酒食,邀请应当充役的人,大家共同商议,公开选出一人充任、承当替代。其间即使有官府无法知道的真情和曲折,这些人都知道,细微隐情没有能够隐藏的。”
案吏乡司不能曲为轻重,故善良之民乐从而无讼。或有富强顽猾不循理者,巧餙词説,规圗避免,则令见役保正押帐内人至扵县庭,长官折▯众人之议,以理晓谕之,鲜有不听者。间有顽然不服,不免临之以威,必欲如众人之议而后己。其或众议挟私,穷究见实,必为惩挟私之罪。如是则富强豪猾之徒亦愿从而不敢讼,盖系众人之公选,官吏无所用其心。此集议之大槩也。臣抑尝原其必争之端,由科敷重而费用多耳。扵是都内凡有科敷,一切罢去,利可兴则兴之,害可除则除之。数月之后,逺近孚信,故集议尤易为力。所有集议帐式,輙具进呈。然而此帐易行扵湖广,而难行扵江浙。江浙官户多,诡户多,其民猾也;湖广官户少,诡户少,其民淳也。欲望圣慈,颁臣此帐扵湖广州县,与见行常年役法兼行,听从民便,则民无充役之苦,官无差役之难。惟陛下留神,幸甚。」唐仲友上奏曰:「臣仰惟陛下轸念元元,患苦役法。数年以来,数采议臣之请,损益斟酌,期归至当,徳意盖深厚矣。臣误被临遣,愚管之见,不忍自嘿,以负陛下。臣初任县僚,尝歴考役法之本末,乆伏田野,又熟察民情之利病,乃知法惟画一,而情有万殊。法可以通乎人情,而不能自周乎人情,顾行法之人如何耳。得其人,则法行而民情安;非其人,则法废而民情扰。比年以来,民情所以厌苦于差役者,盖有由矣。县令惰弛,▯污委政胥吏,吏縁为奸,蠧害百出。其始差也,甲当充役,或先差丁导,使论丙转以及甲,故民破产于争讼。其既差也,峻刑于追呼,巧法于科率,须索诛求,谿壑无艺,故民破产于搔扰。二弊不去,陛下虽有良法美意,民之困苦,固自若也。臣愚窃谓,县得贤令,虽以简要之法行之,而民犹安;县无贤令,虽以周宻之法行之,而民犹扰。令固不能皆贤,则考察劝沮,诚不可缓。臣愿陛下申敕监司守臣,谨察县令之贤否,稽其差役诉讼之多寡,搔扰之有无,以为殿最,取其甚者,条奏一二,赏罚焉,庶几官知奉法,吏不敢肆欺,民被实惠,轻于从役,实郡邑之急务也。」陆游上奏曰:「臣闻天下有定理,决不可易者,饥必食,渇必饮,疾必药,暑必箑,岂容以他物易之也哉?臣伏观今日之患,莫大于民贫。救民之贫,莫先于轻赋。若赋不加轻,别求他术,则用力虽多,终必无益;立法虽备,终必不行。以臣愚计之,朝廷若未有深入逺讨、犂庭扫穴之意,能于用度之间事事裁损,陛下又躬节俭以厉风俗,则赋于民者必有可轻之理。缓急之备,固不可无,姑以嵗月徐为之可也。如是则和气浃洽,必无水旱之灾;驩声洋溢,必无盗贼之警。何虑国用之不足耶?设使裔夷弗賔,侵犯王畧,所谓率其子弟攻其父母,直可舞干羽而格之尔。」顷者建炎、绍兴戡定变乱之日,一切赋敛有非承平之旧者,髙宗皇帝宵旰焦劳,每欲俟小定而悉除之,故诏令布告天下曰:「惟八世祖宗之泽,岂汝能忘?顾一时社稷之忧,非予获已。止俟捍防之隙,首图蠲省之宜。」臣幼年亲见民诵斯诏,至于感泣,虽倾赀以助军兴而不敢爱。旋属国家多故,敌国畔盟,虽所蠲已多,终未仰称圣意。寿皇圣帝临御以来,所以节用裕民者,皆继承髙宗蠲省之指也。则陛下今日岂可不以为先务哉?臣昧死欲望圣慈,恢大度,明逺畧,诏辅臣计司博尽论议,量入而用量,用而取,可蠲者蠲,可省者省,富藏于民,何异府库?果有非常,孰不乐输以报君父沦肌浃髓之恩哉?若有事之时,既竭其财矣,幸而无事,又曰储积以为他日之备也。虽恢复中原,又将曰边境日广矣,屯戍日众矣,则斯民困弊,何时而已耶?渎犯天威,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袁说友上奏曰:「臣窃见州县小民有产去税存之害,官吏非不尽知,朝廷亦累尝戒谕,而终无成说以革其弊。此由得产富民规避官物,惟幸缓于过割,隠漏税赋。官司既未割税,而追呼催督止及鬻产之民,彼方以产售人,固甚不得已。今又无此产而纳此税,蹊田夺牛,其毒滋甚。纵使鬻者赴官陈诉,而追逮出官之费,已不少于代纳之数矣,是岂不为重困哉?此最贼夫民之大者也。」在法每三年一推排,此正祖宗欲以革产去税存之弊。盖一经推排,则凡某产已去某家,及某产已归某户,一一尽知。产业既明,税赋自定,岂复更为小民之害?今县道例皆前后避免,或以灾伤为辞,有经十年、二十年而不一推排者。此而不治,而譊譊曰:「吾病夫产去而税存也!」岂不闇哉?臣愚欲望睿慈,自今立为定制,凡天下诸县并须三年一推排。
译这样,案吏和乡司不能任意曲意分轻重,所以善良百姓乐意服从而没有诉讼。若有富强顽猾、不守道理的人,巧妙修饰言辞,图谋逃避差役,就让现任保正押着账内相关人等到县衙,由长官当众驳斥他们的议论,依据道理晓谕,他们很少有不听从的。偶尔有顽固不服的,也不得不以威势临之,一定要使他依从众人的议论才罢休。若众议中夹带私心,就彻底追究事实,必定按挟私的罪行惩罚。这样一来,富强豪猾之徒也愿意服从而不敢争讼,因为这是众人公开选出的,官吏也没有可以任意用心的地方。这就是集议的大概情形。臣又曾探究争执产生的根源,只是因为科敷重、费用多罢了。因此都内凡有科敷,一律罢除;有利可兴办的就兴办,有害可除去的就除去。几个月之后,远近都信服,所以集议尤其容易发挥作用。所有集议账的格式,臣已经一并进呈。然而这本账在湖广容易施行,在江浙却难以施行。江浙官户多,诡户多,百姓奸猾;湖广官户少,诡户少,百姓淳朴。希望圣上慈悲,把臣这本账颁给湖广州县,与现行常年役法并行,听任百姓选择便利的办法;这样百姓没有充役之苦,官员也没有差役之难。” 惟愿陛下留意,臣不胜幸甚。唐仲友上奏说:“臣仰体陛下忧念百姓、以役法为患的心意。几年来,陛下多次采纳议臣的请求,斟酌增损,希望归于最为适当,恩德心意实在深厚。臣错误地承受临时差遣,愚陋的见解不忍默不作声,以免辜负陛下。臣起初任县中属官时,曾经考察役法的始末;长期生活在田野之间,又熟悉观察百姓的利弊,于是知道法令虽然只能划一,而人情却有万般不同。法令可以通达一部分人情,却不能自行周全所有人情,关键只在执行法令的人如何。得到合适的人,法令就能施行而民情安定;不是合适的人,法令就会废弛而民情扰乱。近年以来,百姓之所以厌恶苦于差役,是有原因的。县令懒惰松弛,把政事委托给胥吏;胥吏借机作奸,种种侵害接连出现。开始差役时,本来应当由甲户充役,却有时先差遣丁户引导,让他们论及丙户,再转而牵连到甲户,所以百姓因争讼而破产。已经差定以后,又以严刑追呼,用巧法征敛,索取诛求没有止境,所以百姓因骚扰而破产。这两种弊端不除,陛下即使有良法美意,百姓的困苦仍然会照旧。臣愚昧地认为,县中有贤能的县令,即使实行简要的法令,百姓仍能安定;县中没有贤能的县令,即使实行周密的法令,百姓仍会受到扰乱。县令固然不可能人人贤能,那么考察、劝勉和黜退,确实不可迟缓。臣希望陛下重申敕令给监司、守臣,谨慎考察县令贤能与否,核查其辖区差役诉讼的多少、骚扰有无,以此评定政绩优劣;选取其中最严重的,分条上奏一两件,施行赏罚。这样或许官员知道奉行法令,胥吏不敢任意欺骗,百姓受到实际恩惠,便会较容易服役,这实在是郡县的紧急要务。” 陆游上奏说:“臣听说天下有确定不移的道理,绝不可改变:饥饿一定要吃饭,口渴一定要饮水,生病一定要用药,暑热一定要用扇子,怎么能用其他东西替代呢?臣观察今天的祸患,没有比百姓贫困更大的。救济百姓的贫困,没有比减轻赋税更优先的。若不减轻赋税,另寻其他办法,那么用力再多,最终也必然没有益处;立法再完备,最终也必然不能施行。按照臣的愚见,朝廷如果没有深入远征、扫荡敌境的打算,能够在用度方面事事裁减,陛下又亲自节俭以激励风俗,那么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必定有可以减轻的道理。紧急储备固然不能没有,姑且用几年的时间慢慢办理也可以。这样一来,和气融洽,必定没有水旱灾害;欢声洋溢,必定没有盗贼警报。何必忧虑国用不足呢?假使边远夷族不来宾服,侵犯王朝疆域,所谓率领他们的子弟来攻打他们的父母,简直只须舞动干羽之舞就可以使他们归服了。”建炎、绍兴年间平定变乱之时,凡是一切不同于承平时期旧制的赋敛,高宗皇帝日夜忧劳,总想等局势稍稍安定后全部革除,所以诏令布告天下说:“只因为八代祖宗的恩泽,难道你们能够忘记?只是面对一时国家社稷的忧患,我实在不得已。” “只等防御事务稍有空隙,首先谋划适宜的蠲免减省。”臣年轻时亲眼见到百姓诵读这道诏令,甚至感动哭泣,即使倾尽财产来帮助军务,也不敢有所吝惜。后来国家多难,敌国背弃盟约,虽然已经蠲免很多,最终还是没有完全符合圣上的本意。寿皇圣帝即位以来,凡是节省用度、宽裕百姓的措施,都是继承高宗蠲免减省的旨意。那么陛下今日难道不应把这当作首要事务吗?臣冒死希望圣上扩大气度、阐明长远谋略,诏令辅臣和计司广泛充分地讨论,量入为出,量用取财;可以蠲免的就蠲免,可以节省的就节省,把财富藏在百姓那里,和藏在府库中有什么不同?果真有非常之事,谁不乐意缴纳财物来报答君父深入肌肤、浸润骨髓的恩德呢?如果有事时已经耗尽百姓的财力,幸而无事,又说要储积起来作为日后防备;即使恢复中原,又将说边境一天天扩大、屯戍一天天增多,那么百姓的困弊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臣冒犯天威,罪当万死,惟愿陛下裁量赦免。” 袁说友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州县小民有产业已经卖掉而税赋仍然保留的祸害,官吏并非完全不知道,朝廷也多次告诫晓谕,但始终没有形成可以革除弊端的成规。这是因为取得产业的富民想逃避官府赋物,只希望延缓过割,隐瞒漏报税赋。官司既没有把税赋割除,追呼催督却只到卖产业的人那里;卖主既然正在把产业卖给别人,本来就是万不得已。如今又没有这份产业却要缴纳这份税,就像让牛踩坏田地后再夺走牛一样,毒害更加严重。即使卖主到官府陈诉,追捕押解、出入官府的费用,也已经不少于代为缴纳税额的数目了,这难道不是使百姓更加困苦吗?这是残害百姓最严重的事情。”按法律每三年推排一次,这正是祖宗想用来革除产业卖掉而税赋保留弊端的办法。因为一经推排,凡是某项产业已经离开某家、某项产业已经归入某户,都会一一查明。产业明确了,税赋自然确定,哪里还会成为小民的祸害?如今县道按惯例前后推托,有的以灾伤为借口,有的竟十年、二十年不推排一次。这个不加治理,却喋喋不休地说:‘我正是苦于产业卖掉而税赋保留!’难道不是糊涂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慈悲,从今确定为制度,天下各县都必须三年推排一次。”
候知县任满日,州府于本官印纸该载任内曽与不曽推排,结罪保明批上。如在任三年不曽推排者,候到部日取防。若今来尚有两年为任之人,只緫以三年一推排为率,各于任内计年分可见。虽灾伤年分,须及八分以上然后免,庶几一行此法,产税自明,鬻产小民不至重困。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朱熹奏义役利害防曰:臣廵歴到处州,窃见本州昨奉圣防,依布衣杨权所请,结立义役。此见陛下爱民之切,虽草茅之言,茍有便于民者,无不采纳施行,天下幸甚。然本州目今奉行,却有未尽善者。如令上户、官户、寺观出田以充义田,此诚善矣。而本州却令下户,只有田一二畆者,亦皆出田,或令出钱买田入官。而上户田多之人,或却计防减缩所出,殊少。其下户今既被科出田,将来却不充役,无縁复收此田之租,乃是困贫民以资上户,此一未尽善也。如逐都各立役首,管收田租,排定役次,此其出纳先后之间,亦未免却有不公之弊,将来难施刑罚,转添词诉,此二未尽善也。又如逐都所排役次,今日已是多有不公,而况三五年后,贫者或富,富者或贫,临事不免却致争讼,此三未尽善也。所排役次,以上户轮充都副保正,中下户轮充夏秋户长,上户安逸而下户陪费,此四未尽善也。凡此四事,是其大槩。目下词诉纷然,何况其间更有隠微曲折,未可猝见。若不兼采众论,熟加考究,窃恐将来弊病百出,词诉愈多。改之则枉费前功,不改则反贻后患,将使义役之名重为异议者所笑,无复可行之日,诚有未便。臣昨见绍兴府山隂县见行义役,只是本县劝谕人户各出义田,均给保正户长,各有畆数,具载砧基。其保正户长依旧只从本县定差,更不别置役首,亦不先排役次。而其当役之户,既有义田可收,自然乐扵充应,不至甚相纠讦。但其割田未广去处,未免尚仍旧▯。若更葺理增置,便无此患。窃谓其法虽似阔踈,然却简直易明,无它▯病,又且不须冲改见行条法,委实利便。故尝取其印本砧基行下州县,然以未经奏请画降指挥,州县往往未肯奉行。臣愚欲望圣慈详酌,行下处州,止令合当应役人户及官户。寺观均出义田,罢去役首,免排役次,止用山隂县法官差保正副长轮收义田,仍令上户兼充户长,俟处州行之有绪,却令诸州体仿施行,庶防一变义风,永息争竞,须至奏闻者。熹又上奏曰:「臣昨蒙圣恩,待罪南康小垒。自惟短拙,无以补报万分。到任之初,即以本军星子县税钱偏重,民不聊生,条具奏闻,乞赐蠲减。縂计不过纳绢一千五十余匹,钱二千九百余贯。伏蒙圣慈开纳,即赐施行。而有司不能仰体徳意,輙引议臣对补之説,以拒其请。臣扵今年得替之前,乆尝具奏,冀卒蒙恩。而逮今累月,未奉进止。窃意有司尚守前説,然臣之愚,亦有不能自已者。谨以前奏之内最明白者二条,复为陛下陈之。」「按本县所管庐山一帯多是髙岩峭壁,穹石茂林,其间虽有些小田段,▯皆硗瘠寒冷,所入不多。而经界官吏起细税钱,数目浩瀚,难以输纳。以故绍兴年中,守臣徐端辅者,因寺院之请,减去一百四十余贯。减之诚是也,然初不请命扵朝,而輙私减之。既又虑夫经税之或亏也,则妄引经界以前不明文帐,将人户下田升作中等,中田升作上等,亦有径自下等而升上等者。按籍履畆而横加其税,计钱一百四十余贯,以隂补所免庐山税钱之数。中间常有漕臣按临,人户陈诉,漕司为之张榜约束改正,而本军不复奉行。其后又有人户曾经户部陈诉,而亦不能正也。」「臣窃惟国家子爱黎元,忧勤恳恻,常赋之外,一毫不忍有所多取。而下小臣率情妄作,乃敢以一百四十余贯之税,无故而妄加扵人。虽其除之扵山,粗若得宜,而增之扵田,则悖谬甚矣。故臣前奏欲乞将端辅所减山税,明降指挥,特与蠲减,而其所增田税,却与改正依旧等色均税。其为事理晓然,无可疑者。而所蠲之数,亦不甚多。不谓有司不顾大体,而惜小费,乃欲限以对补之説,则是使臣又为端辅之所为而后已尔。未兴一利,而先起一害。臣虽至愚,有所不忍为也。」「今虽已去官守,然扵此县疲瘵之民,有未能忘者,故敢不避斧▯之诛,复以上闻。
译等到知县任期届满时,由州府在本官的印纸上记载任内曾经推排或未曾推排,结罪保明后批报。如果任职三年而未曾推排,等到到吏部报到时予以查问。若现今还有任期两年的知县,也一概以三年推排一次为标准,各自在任期内计算可以查见的年份。即使是灾伤年份,也必须达到八成以上才可以免除;这样或许一经施行此法,产业和税赋自然明确,卖产业的小民不至于更加困苦。” 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朱熹上奏论义役利弊说:臣巡历到处州,私下看见本州昨天奉行圣旨,依照布衣杨权的请求,结立义役。这足见陛下爱护百姓恳切,即使是平民的意见,只要有利于百姓,没有不采纳施行的,天下十分幸运。然而本州如今奉行此事,还有没有完全妥善的地方。比如命令上户、官户、寺观出田充作义田,这确实很好;但本州却命令下户,即使只有一两亩田,也都出田,有的还命令出钱买田交入官府。而上户中田多的人,却有的设法减缩所出的田,数目很少。下户如今既被科派出田,将来却不充役,也没有理由再收取这些田的租;这就是困苦贫民来资助上户,这是第一处不够妥善。又如各都分别设置役首,负责收取田租,排定差役次序,在收支先后之间,也难免有不公平的弊端;将来难以施行刑罚,反而增加诉讼,这是第二处不够妥善。再如各都所排定的役次,如今已经有许多不公平,何况三五年以后,贫者可能变富,富者可能变贫,临到办事时难免又引起争讼,这是第三处不够妥善。” 所排定的役次,让上户轮流充任都副保正,让中下户轮流充任夏秋户长,结果上户安逸,而下户还要承担陪费,这是第四处不够妥善。以上四件事,就是其中的大概。眼下诉讼已经纷纷而来,何况其中还有更多隐微曲折的情形,不是仓促之间能够看见的。若不兼采众议,仔细加以考察研究,臣私下恐怕将来弊病层出不穷,诉讼越来越多。修改它就会白费之前的功夫,不修改又会反而留下后患,将使义役的名声再次被异议者嘲笑,永远失去施行的机会,实在有不便之处。臣昨天看到绍兴府山阴县正在施行的义役,只是由本县劝谕人户各自出义田,平均分给保正、户长,各有亩数,详细载入砧基簿。保正、户长仍然依照本县确定的差役任用,不另设役首,也不预先排定役次。应当充役的人户既然有义田可以收租,自然乐意充役,不至于彼此过分攻击告发。但在分割田地尚不广泛的地方,仍然难免保留旧有弊端;如果再加以整治、增置义田,就没有这个忧患了。臣认为,这种办法虽然看似疏略,却简便直接、容易明白,没有其他弊病,而且不必冲改现行条法,实在便利。因此臣曾取来它的印本砧基簿发给州县,但因为未经上奏请求、正式颁降指挥,州县往往不肯奉行。” 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下令处州,只令应当充役的人户以及官户、寺观平均出义田;罢除役首,不再排定役次,只采用山阴县的办法,由官府差遣保正、副保长轮流收取义田租;仍令上户兼任户长。等处州施行有了头绪后,再令各州仿照施行,或许可以一改义役风气,永远平息争竞。以上事项必须奏报朝廷。” 朱熹又上奏说:“臣前日承蒙圣恩,任职于南康小小军垒,自念才能短浅,无从报答圣恩的万分之一。到任之初,臣就把本军星子县税钱过重、百姓无法生活的情况逐条奏闻,请求恩准蠲免减征。总计不过是绢一千五十多匹、钱二千九百多贯。蒙受圣慈采纳,立即下令施行。但是有关官司不能体察圣上的德意,擅自引用议臣所谓‘对补’的说法,拒绝臣的请求。臣在今年任期届满以前,曾多次具奏,希望最终蒙恩;可是至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仍未奉到批示。臣私下以为有关官司还在坚持原先的说法,但臣愚昧,仍有不能自已之处。谨将前奏中最明白的两条,再为陛下陈述。按本县所管辖的庐山一带,多是高岩峭壁、穹石茂林,其中虽有些小块田地,大都土质瘠薄、气候寒冷,收入不多。但经界官吏却加征细碎税钱,数额极大,难以缴纳。因此绍兴年间,郡守徐端辅因寺院请求,减免了一百四十多贯。减免确实是对的,但他起初并没有向朝廷请示,便擅自私下减免。后来他又担心经界税额有所亏损,便妄自引用经界以前不明晰的文书账册,把人户的下等田升作中等田,把中等田升作上等田,也有直接把下等田升为上等田的。” “他按户籍丈量田亩,横加税额,计钱一百四十多贯,用来暗中补偿庐山所免的税钱。其间常有漕臣前来巡察,人户陈诉后,漕司为此张榜约束,命令改正,但本军却不再奉行。后来又有人户曾向户部陈诉,也同样不能得到纠正。臣私下认为,国家把百姓视如子女,忧劳恳切,除常赋之外,一丝一毫也不忍多取。然而下面的小臣却任凭私情妄自作为,竟敢无缘无故把一百四十多贯税钱妄加于百姓。把山上的税减掉,勉强还算适宜;但把税加到田地上,就极其悖谬。所以臣前次奏请,希望把端辅减去的山税,由朝廷明令特别蠲免;至于他增加的田税,则改正,仍按原来的等第均平征收。这样的处理,事理明白,无可疑惑;而且所蠲免的数额也不算多。没想到有关官司不顾大体,反而吝惜小小费用,竟想用‘对补’的说法来限制,这就等于要臣也仿效端辅的做法才肯罢休。还没有兴办一项利益,先造成一项祸害;臣虽然极其愚昧,也不忍心这样做。如今臣虽已离任,但对于本县疲惫困苦的百姓,还有不能忘怀的地方,所以冒着受斧钺诛戮的危险,再次上奏。”
欲望圣」慈矜闵,明诏有司,将此两条先次减免改正,其余项目,臣亦未敢便乞施行,悉祈蠲免。且乞专委本路监司一员,子细相度,俟其奏报,别赐指挥。至扵淳熙六年十月十九日,议臣对补之説,其言吝细鄙狭,不逹大体,无以将顺陛下克己爱民、听言革▯之美意,而程奏显言颁布海内,非所以宣徳意而广仁声扵天下也。欲望圣明,并赐追寝。自今以来,四方内外或有以蠲除为请者,究其虚实,而一以法义裁之,则彼固不得以肆其侥幸、茍免之计,亦何必逆为之限,以伤逺近祈恩望幸之心哉?抑古人亦有言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乾坤广大之心,圣贤亲切之训。臣愿陛下扵此深加圣意,则彼妄庸浅俗之言,自将深藏逺屏,不敢以陈扵陛下之前矣。臣进越妄言,犯非其分,不胜恐惧战栗之至。司农卿李椿上奏曰:「臣乾道四年春,蒙恩擢守鄂州,陛辞之日,得防召募开垦荒田,立三限,通九年而后全起税赋。臣自到任之后,措置召募,请佃人户投状者数千户,防已具数申省部讫。自臣离任之后,申请不一,事多冲改,或限一年,或限半年,或不通检止纳元税,或许逺年逃户归业,以致争夺词讼不絶,州县莫之适从。臣廵歴诸郡以目所见,惟常徳府已耕垦及九分以上,澧州及七分以上,其余州郡亦五分以上下。以请佃之数计之,则全未及分。若行根括,则佃户必又逃弃不耕,却致荒废,非徒无益,况半年一年之限大廹民户,愈疑。若不通检止纳元税,又多无元税数目,亦成虚文。若令逺年逃户归业,则经官给佃已施工力之家,岂得无词官司?何以取信扵民?臣欲乞检照臣元奏获指挥及申省部画一,及后来臣僚陈请续降指挥,▯聚看详,从长归一施行。仍乞预先寛约年限,听令自陈,不须根括,立定苖税,视田肥瘠为三等,上等每畆不过六升,中等四升,下等三升。役钱计料不得过数科敷,重立罪罚。其夏税,令诸州取每畆兵火以前租额,不得过数,自转运司▯聚申朝廷,从轻定数,▯得指挥方许行下晓谕,庶使耕佃之家预知税赋不重,安心着业,耕布旷土,渐辟。伏乞睿照。」椿又上奏曰:「窃谓养兵,所以卫社禝讲好,所以息鬭争;皆所以保国安民也。然当以理财为要,然后能济二者之急务。所谓理财,当知生财之道;生财之道,取之扵民而已。民力有余,则取之不竭;民反本而知节用,则力有余矣。今荒田尚广,民多防手,用度不节,贫困者多,甚者转而为盗贼,安能上济国家之急务哉?然则民之情,孰不愿安其业而输常赋也耶?当穷其逐末而不反本之原有以救之可也。人生所借以生者,糓帛也;糓帛出扵民者也。民能力农桑而不失其时,则谷帛不可胜用矣。钱者,所以平百货,使轻重适均者也;钱铸扵官,而不出扵民也。官能精扵鼓铸而不致流毁,商▯无弊,用之有节,则钱不可胜用矣。今赋税多折见钱,是取不出扵民,乌得不弃本而逐末耶?如曰朝廷用度至广,若不赋钱扵民,无从应办,是未知思也。今有▯货商税之利,不为不广,当革其▯原除其冗食,固自浩瀚。又况既赋布帛,应请钱者,量与布帛孰为不可?又民竞奢僭,不知节俭,是以首致贫困。谓如闾巷之妇,有以一冠一领,厥价数千;奴皂之徒,竞衣罗绮,皆当有以风化之,使男力稼穑,女工蚕织,奢僭之风既息,则贫困之人自有生理也。
译“希望圣慈怜悯,明令有关官司,先将这两条减免并改正;其余项目,臣也不敢立即请求施行,只请一并蠲免。并请求专门委派本路监司一员,详细考察斟酌,等他奏报后,另行赐予指挥。至于淳熙六年十月十九日议臣所说的‘对补’,其言论吝啬、琐细、鄙陋、狭隘,不通达大体,无法顺成陛下克制自己、爱护百姓、听取意见、革除弊病的美意;而且把这种说法明白写入奏议,颁布天下,也不是宣扬德意、扩大仁声于天下的做法。希望圣明一并下令追回废止。今后四方内外如果有人请求蠲除赋税,应当查究虚实,一律按照法义裁处。这样,他们固然不能放纵自己的侥幸、苟且免税之计,朝廷又何必预先设限,伤害远近百姓祈求恩典、盼望皇恩的心呢?古人还说过:‘百姓富足,君主同谁会不足?百姓不足,君主同谁会富足?’这是天地广大仁厚的心意,是圣贤亲切的教诲。臣希望陛下对此深加留意,那么那些妄庸浅俗的言论,自然会深藏远避,不敢在陛下面前陈说。臣进献越分妄言,触犯了不应触犯的禁忌,内心恐惧战栗至极。” 司农卿李椿上奏说:“臣于乾道四年春,蒙恩提拔为鄂州知州,在辞别陛下之日,奉命负责招募百姓开垦荒田,设置三个期限,合计九年以后才全部征收税赋。臣到任以后,筹措办理招募事宜,请求佃种的人户递交状纸的有几千户,相关数目臣已详细申报省部。自臣离任以后,各次申请不一,事情多有冲改:有的限定一年,有的限定半年,有的不再检核,只缴纳原有税额;有的允许多年前逃亡的人户回来恢复产业,因而争夺诉讼不断,州县无所适从。臣巡历各郡,亲眼所见,只有常德府已耕垦九成以上,澧州已耕垦七成以上,其余州郡也在五成上下。按请求佃种的人户数目计算,却完全没有达到这个比例。如果实行逐一根括,佃户一定又会逃亡弃田,不再耕种,反而导致荒废,不仅没有益处;况且半年、一年的期限太过逼迫百姓,更使人疑惧。如果不再检核,只缴纳原有税额,又有许多田地根本没有原有税额,也会成为一纸空文。如果命令多年逃户回来恢复产业,那么那些已经经过官府发给佃田、并投入劳力的人家,岂能没有诉词告状?又凭什么取信于百姓?臣希望检照臣原先奏请所获的指挥及申报省部的统一条目,以及后来臣僚陈请后续下达的指挥,分类汇集审阅,择其长处,归并为一项统一办法施行。” “还请求预先放宽所定年限,听任百姓自行陈报,不必逐户根括;确定苗税,按照田地肥瘠分为三等:上等田每亩不得超过六升,中等田四升,下等田三升。役钱的计算征收不得超过数项科敷,并重新确定罪罚。夏税方面,命令各州取每亩兵火以前的租额,不得超过这个数额;由转运司汇集申报朝廷,从轻确定数额,等候得到指挥后才准下达晓谕。这样可以使耕种佃作的人家预先知道税赋不重,安心定居务农,耕种播殖荒地,逐渐开垦。伏请圣明鉴察。” 李椿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养兵是为了保卫社稷,讲求和好是为了止息争斗,都是为了保全国家、安定百姓。然而应当把理财作为要务,然后才能解决这两件急务。所谓理财,应当懂得生财之道;生财之道,不过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百姓力量有余,取之就不会穷尽;百姓返本务农而懂得节约使用,力量才会有余。如今荒田还很多,百姓大多没有生计,用度又不节制,贫困的人很多,严重的甚至转而成为盗贼,这样怎么能帮助国家解决急务呢?既然如此,百姓的心情,谁不愿安定自己的产业而缴纳常赋呢?只应查明他们追逐末业而不返本业的根源,并设法救治。人活着赖以生存的,是谷物和布帛;谷物和布帛都出自百姓。百姓能够勤于农桑而不误农时,那么谷物布帛就用不完。钱是用来调节各种货物,使贵贱轻重相称的;钱由官府铸造,并不是从百姓那里生产出来的。官府如果精于铸钱,不使钱币流失毁坏,商税榷货没有弊病,使用又有节制,那么钱也会用不完。如今赋税多折算为现钱,这是索取百姓无法出产的东西,怎么能不使百姓舍弃本业而追逐末业呢?如果说朝廷用度极其广泛,不向百姓征钱就无法供办,那是没有认真思考。” “如今榷货、商税的利益并不是不广,应该革除其中的弊病;原来所免除的冗余食禄,本来就数额浩大。又何况既然已经征收布帛,对于应当征钱的项目,为什么不能酌量改收布帛呢?再说百姓争相奢侈僭越,不知节俭,因此首先导致贫困。比如里巷中的妇女,有人为一顶帽子、一件衣领花费数千钱;奴仆皂隶之类,争相穿着罗绮,都应当用教化加以引导,使男子努力耕作,女子勤于养蚕织布。奢侈僭越的风气既然止息,贫困的人自然就有谋生的办法。”
传曰:『未有民富而国贫者也。』是岂虚语?愚谓当遴选漕臣,以均赋税;常赋不折变,尽输本色;随税不纳钱,禁戢奢僭,除去冗食,量入为出,勤课农桑,使田野尽辟,盗贼消弭,百姓富庶,则所以上济国家之急务者,可不劳而办矣。伏乞钧照。」椿为吏部侍郎,上奏曰:「臣伏覩近降指挥,拨钱付诸军回易,以赡请少口。众军兵仰见陛下存恤战士,徳意甚厚,军人莫不感戴恩惠。凡天下事有利必有害,且回易以恵军,此利也,何害之有?臣请预言之。今江上诸州,自归峡、荆、岳、鄂、黄、蕲、江、池、太平十州,皆仰商税以充利源。今军中回易之物,则失所收之税,州郡皆窘,此其一也。商贾惮扵重征,则必夹帯扵军中场务,并客税失之,纷争必多,此其二也。军中前此不许回易,犹且以收买军须为名,役使战士。今明开其端,将来占破回易,必益多矣,此其三也。回易所以圗利也,物价低昂,非人所能为,或有折阅侵欺失陷,将来必有征驱鞫勘之扰,此其四也。然则谋其成,不谋其败,姑以恵军士为急,况已出黄榜,军中亦望此恵,不可已也。臣愿以中道处之,使不为害。莫如军中回易物货,并与减半收税,则州郡所失不多,军中亦可获利。并令縂领所出给歴头,具载回易物色及所差人数,税务照例减收,又检察人数,其歴外之物,并依格收税。如回易军人有犯,听税务具申縂领所下本军根究,仍严戒税务合干人不得分文乞觅。如是则三害非所虑,惟折阅失陷一事,则系乎幸不幸耳,当置之度外。如臣愚瞽之言,或有可采,乞别作圣防施行。」员兴宗议征税奏曰:「臣闻上世之法简,后世之法繁。前世之吏朴,后世之吏奸。上世法非欲简也,民纯吏朴,有令即从,有义即服,法不得不简也。后世法非欲繁也,民讹吏奸,令之未必从,闻义未必服,法不得不繁也。夫以朴吏而奉至简之法,一有不行,行之必易为力也。以奸吏而奉至烦之法,终嵗欲行,行之亦难为功也。昔者有周之初,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天下日用之物不征不禁,故物易通流,而国易足用。此文王造周之始,其国非特轻其征税,且又无征。」税也,至成周之时,吏亦少,简民亦少,繁故当时太宰之职,有九赋以敛财,其中有曰关市之赋,及山泽之赋,及币余之赋,此即近世州县商税一切用物所存物额之▯也。当是时,周公相周,知民吏益扵前世,其法不得不繁,其吏不得不选,故周公之扵周官,虽文武关讥不征之事,有不能行者,相时之宜,经畧世务,故也。且周公之时,已不能尽行文王之法,而欲后世尽行周公之法,可乎?但汉唐之世,多不能遵用中制,以法周公之遗意,科目烦多,渐成横敛,故有税筭缗税、杂物税、间架税、六畜之▯见扵前记,以为世戒,臣亦不敢并举也。惟我国家创业之初,一洗前代之▯,是以太祖皇帝动守经常,凡为国苛赋横税,防即停罢,圣子神孙守为一定。至天圣中有司以乏用,请税缗钱,仁宗皇帝谓泉货之利欲流天下,今輙税之可乎?是则祖宗之扵民税,不特常虑之,又常欲轻之也。今陛下志勤道大,节用简取,无日不行防民之诏,无时不下,此即祖宗用心,文王用心也。然今日郡县税务,多与州府通同,尚皆不遵宪度,自为一已,而殃物不为朝廷而爱物,臣敢以荆湖三峡论之。荆襄三峡皆邉大江,自当百货流通,而近年以来,蜀物少出,南货少往,四逺之利未敷,用物稍致阙乏,何也?盖税务之六弊未去也。三峡荆湖所遇税务,不问商客税物之多少,辄欲加等重税,敷摊逋负,此一▯也。沿道千里,武夫小吏以为监官,豪夺暴取,设弓罗箭,如待宼,至此二▯也。本无税物,监栏一面虚喝,谓之花喝,商客辩争则不可,欲去则不能,拘留旬月,自然听命,此三弊也。商客▯至,专栏预行资觅,多得则税轻,少得则税重,输官之物未至,而私遗之物先逹,此四弊也。监专有私取之数,异乎赤歴之数,僻镇外县卒难考稽,所得在私,所亏在官,此五弊也。在州则知州以税务为鹰犬,在县则县令以税务为肘腋,百色呼须,暗行陪填,是致税务苛刻,州县不问,商旅无诉,此六弊也。夫此六弊之不去,则税额未敷,其坐此乎?今臣之愚,欲望朝廷明诏荆湖、三峡诸路,申严法禁,大革前之六弊,仍令诸州逓差清强官兼行伺察,离军武吏未曾亲民及经诸司保举者,愿勿补冲要监税之官,专栏暗觅及輙以弓箭恐吓商旅者,乞罪不贷。行人税物,并许依约国家元法,如税务敢以少为多,以轻为重,被客人告首者,亦乞坐之。如是则物易流转,郡县遍蒙其利矣。陛下徳髙天下,此言虽小,在陛下圣世,一事之可察,度圣量如天,必兼纳而博采也。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八
译古书说:“从来没有百姓富足而国家贫穷的。” 这难道是空话吗?臣愚见,应当慎重选任漕臣,使赋税均平;常赋不折变,全部缴纳实物本色;随税不征钱,禁止奢侈僭越;革除冗余食禄;根据收入确定支出;勤力督课农桑,使田野全部开垦,盗贼消除,百姓富足,那么用来帮助国家解决急务的办法,就可以不费大力而办成了。伏请圣上裁察。” 李椿任吏部侍郎时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的指挥,把钱拨给各军回易货物,以供养请给粮食较少的军属。各军将士仰见陛下存恤战士,德意十分深厚,军人无不感戴恩惠。天下凡事有利就必有害,回易货物以惠及军队,这是利处,难道会有什么害处吗?臣请求预先说明。如今江上诸州,从归峡、荆、岳、鄂、黄、蕲、江、池、太平十州,都依靠商税充作财利来源。现在军中回易的货物,会使原本可以收取的税款流失,州郡都感到困窘,这是第一害。商人害怕重税,就一定会把货物夹带到军中场务,连客税也会损失,纷争必然增多,这是第二害。此前军中不准回易,尚且常以收买军需为名役使战士;如今公开开了这个头,将来占用、破坏回易事务的情况必定更多,这是第三害。回易本来是为了图利,但物价涨跌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有时会折本、侵欺、亏失,将来必然会有追征、驱迫、审讯、勘问的骚扰,这是第四害。既然如此,只谋求它成功而不谋求它失败,姑且把惠及军士作为当务之急;何况黄榜已经颁出,军中也都盼望这项恩惠,不能半途停止。臣希望采取中道处理,使它不至于造成危害。” “不如对军中回易的货物一律减半收税,这样州郡损失不多,军中也可以获利。并命令总领所发给历头,详细载明回易的货物种类和所差人数;税务按惯例减收,并且核查人数,凡超出历头的货物,都按规定收税。回易军人如果有犯法行为,听任税务具文申报,由总领所下令本军查究;同时严禁税务中有关人员索取一文钱。如果这样做,前三种危害就无需忧虑;只有折本亏失一事,取决于幸运与否,应当置之度外。臣愚昧浅陋的意见如果有可采纳之处,乞请另行制定圣旨施行。”员兴宗议论征税,上奏说:“臣听说上古的法令简约,后世的法令繁琐;前世的官吏质朴,后世的官吏奸诈。上古并不是有意使法令简约,而是百姓淳朴、官吏质朴,有命令就听从,有义理就服从,所以法令不得不简约。后世并不是有意使法令繁琐,而是百姓奸诈、官吏奸猾,命令下达未必听从,听到义理未必服从,所以法令不得不繁琐。让质朴的官吏奉行极简的法令,即使有一项不能实行,实行起来也必然容易;让奸诈的官吏奉行极繁的法令,终年想要推行,推行起来也难以见功。从前周朝建立之初,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山林川泽没有禁令,天下日常使用的物品不征税也不禁止,所以货物容易流通,国家也容易满足用度。” “这是周文王创建周朝之初的制度,他的国家不只是减轻征税,而且根本没有征税。到了成周时期,官吏和百姓都比以前增多,因此制度也不得不繁琐。当时太宰的职掌有九种赋税用来聚敛财物,其中有‘关市之赋’‘山泽之赋’‘币余之赋’,这就是近世州县商税以及各种应税物品登记物额之类。当时周公辅佐周朝,知道百姓和官吏已经不同于前世,所以法令不得不繁琐,官吏也不得不慎重选任。因此周公制定《周官》时,即使文王、武王关于关市只稽查不征税的制度有不能实行的地方,也是根据时势的适宜,经营处理世务罢了。况且周公之时,已经不能完全实行文王的法令,却想让后世完全实行周公的法令,难道可以吗?只是汉唐时代大多不能遵用适中的制度,来遵循周公遗留下来的本意,科目繁多,逐渐成为横征暴敛,所以前代记载中有算缗税、杂物税、间架税、六畜税之类,作为后世的警戒,臣也不敢一一列举。惟有我朝创业之初,彻底洗除前代弊病,因此太祖皇帝一向遵守常经,凡属国家的苛赋横税,立即停罢;圣子神孙也守为定制。到了天圣年间,有关官司因为用度不足,请求征收缗钱税,仁宗皇帝说:‘泉货的利益应当流通天下,如今怎么能擅自征税呢?’” “由此可见,祖宗对于向百姓征税,不仅经常忧虑,还经常想要减轻。如今陛下志向勤勉、道德宏大,节省用度、简约取用,没有一天不下达防范扰民的诏令,没有一时停止这样做,这正是祖宗的用心,也是文王的用心。然而今天郡县税务大多与州府相互勾结,仍然都不遵守法度,只顾自己牟利,不替朝廷爱惜财物。臣冒昧以荆湖三峡的情况来说明。荆襄三峡都靠近长江,本应百货流通;可是近年以来,蜀地货物少有流出,南方货物少有运往,四方商利不能充分流通,日用品也渐渐缺乏,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税务的六种弊病还没有革除。三峡荆湖所遇到的税务,不问商客货物多少,总想提高等级、加重税收,并把拖欠的数额摊派给人,这是第一种弊病。沿途千里,武夫小吏充任监官,强行掠夺、暴力取财,张弓列箭,像对待盗寇一样,这是第二种弊病。商客本来没有应税货物,监栏却面对他们虚声恫吓,称为‘花喝’;商客争辩就不允许,想离开又不能,拘留十天一月,自然只好听命,这是第三种弊病。商客一到,专栏就预先索取资财;给得多,税就轻,给得少,税就重;应缴给官府的货物还未到,私下送给官吏的财物却先已送达,这是第四种弊病。” “监专私下收取的数额,与赤历上登记的数额不同;偏僻镇县和外县最终难以考核稽查,所得归于私门,亏损归于官府,这是第五种弊病。在州府,知州把税务当作鹰犬;在县里,县令把税务当作臂膀和腹心,各种名目呼喝索取,暗中让商人陪补填纳,因此税务苛刻,州县却不追问,商旅也无处申诉,这是第六种弊病。这六种弊病不除,税额不能充足,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臣愚见,希望朝廷明诏荆湖、三峡诸路,重申并严厉执行法禁,大力革除以前六种弊病;仍命各州轮流差遣清廉强干的官员兼行侦察。对于离军的武官、从未亲近百姓且未经诸司保举的人,希望不要补任要冲地区的监税官;凡专栏暗中索取财物以及动辄用弓箭恐吓商旅的人,请求定罪不予宽贷。行人所携税物,都准许按照国家原定法令办理;税务如果敢把少报作多报、把轻税作重税,被客人告发的,也请求治罪。这样货物就容易流通转运,郡县也会普遍得到利益。陛下的德行高于天下,这些话虽然细小,但在陛下圣明治理的时代,一件事情也值得察看;凭陛下如天一般的度量,必定会兼收并蓄、广泛采纳。”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九明 杨士竒等 撰赋役宋光宗绍熈元年,臣僚言:「古者赋租出于民之所有,不强其所无。今之为绢者,一倍折而为钱,再倍折而为银。银愈贵,钱愈艰,得谷愈不可售。使民贱粜而贵折,则大熟之岁反为民害。愿诏州郡,凡多取而多折者,重置于罚。民有粜不售者,令常平就籴。异时岁歉,平价以粜,庶于民无伤,于国有补。」诏从之。秘书监杨万里上奏曰:「民输粟于官,谓之苖。旧以一斛输一斛,今以二斛输一斛矣。输帛于官,谓之税。旧以正绢为税绢,今正绢外有和买矣。旧和买官给其直,或以钱,或以盐,今皆无之。又以绢估直而倍折其钱矣。旧税畆一钱,输免役一钱,今岁增其额,不知所止矣。既一倍其粟,数倍其帛,又数倍其钱,而又有月桩钱、版帐钱,不知几倍于祖宗之旧,又几倍于汉唐之制乎?此犹东南之赋,可知也。至于蜀赋之额外无名者,不可得而知也。陛下欲薄赋敛,当节用度。用节而后财可积,财积而后国可足,国足而后赋可减,赋减而后民可富,民富而后邦可宁。不然,日复日,岁复岁,臣未知其所终也。」吏部员外郎陈傅良上奏曰:「臣闻熈宁以来,用事者始取艺祖之约束,一切纷更之,驯至于今,而民力之困极矣。葢自祥符奏立诸路上供岁额,熈宁新法增额一倍,崇宁重修上供格颁之天下,率一路之增至十数倍,迄今为额,是特上供耳。而其他杂敛皆起熈宁,则以常平寛剰、禁军阙额之▯,另项封桩,迄今为额。至于元丰,则以坊场、盐酒、香矾、铜锡、防枰、披剃之▯,凡十数色,合而为无额上供,迄今为额。至于宣和,则以赡军籴本与凡应奉司无名之敛,合而为经制,迄今为额。至于绍兴,则又以税契七分、得产勘合、添酒五分、茶盐袋息之▯,凡二十余色,合而为总制,迄今为额。最后又以系省、不系省、有额、无额上供、赡军等钱,均拨为月桩大军,迄今为额,而折帛和买之▯不与焉。夫取之之悉如此,而茶引尽归于都茶场,不在州县;盐钞尽归于▯货务,不在州县;秋苖斛防十八九归于纲运,不在州县;州县无以供,则豪夺于民。于是取之斛面,取之折变之科敷,取之抑配,取之赃罚,无所不至,而民困极矣。夫艺祖以得民心受天命,而使困穷至此,此天所以复命寿皇,爰暨陛下,将以捄民穷也。书曰:『天明畏自我民眀威』,方今之患,何但夷狄?葢天命之永不永,在民力之寛不寛耳,岂不甚可畏哉!陛下知畏,则宜以捄民穷为己任;陛下以捄民穷为己任,则大臣不敢茍目前之安;大臣不敢茍目前之安,则羣臣陈力何乡不济。此艺祖意也,亦天意也。惟陛下留神,幸甚。」光宗时,彭▯年乞蠲积欠,以安县令防曰:“臣窃观今日县令之难,非特士大夫知之,朝廷亦必知之。夫朝廷以新改官人,必使为县,是知其不可为而彊之也。独知县得以二年为任,是虑其不可为而优之也。然不求其不可为之实而去之,何哉?殆未有以此告陛下者乎?臣出入州县,粗知其故。凡今日县令之所以难者,葢以财谷之出入不相补尔。岂特不相补,直有铢两之入而钧石之出,甚相絶者。臣不暇缕数,但深所怪者,一责其出而不子其入也。夫天下之财赋,县当受之,民州当受之,县而今之民输财者皆在州矣。县之合输于州者,初无额可取也。唯无额可取,故逋欠积压,有至十数万缗者。夫州既以得之民者输于上矣,而其责之县而未得者,皆以为逋也。县令初至,新政未修,旧欠已廹那移借兊,所不能免。猾吏假托以为奸,大姓媒蘖以为讼,而令不能久其职矣。甚者严号令,事棰楚,诬良民以为逋,假公事以罚钱,而监司不容不取问送勘,而令不得安其官矣。此非独令之罪,葢有以使之然也。臣愚欲望陛下将诸路属县欠监司若州乾道九年以前未解钱,尽并与蠲放,庶防县令不为积欠所压,可以少行其志。如此则虽不彊之而可使就,虽不优之而可使安,庶亦能使之为陛下尽抚绥之职矣,实天下幸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九 明代杨士奇等撰 赋役 宋光宗绍熙元年,臣僚进言:“古代的赋税租税取自百姓所拥有的东西,不强迫百姓缴纳他们没有的东西。如今征收绢时,先加一倍折算成钱,再加两倍折算成银。银价越贵,钱越难得,粮食就越发无法卖出。如果让百姓以低价卖粮,却以高价折纳赋税,那么大丰收的年份反而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希望诏令州郡,凡是多取赋物、又多作折算的,重重加以处罚。百姓有粮食卖不出去的,命令常平仓收购。以后遇到年成歉收时,再按平价卖出,这样对百姓或许没有伤害,对国家也有所补益。”诏令同意施行。秘书监杨万里上奏说:“百姓把粮食缴给官府,称为苗税。过去缴纳一斛粮就是一斛,现在却要缴纳二斛才抵一斛。百姓把帛缴给官府,称为税。过去以正绢作为税绢,现在正绢之外又有和买。过去实行和买时,官府给付相应价钱,有时给钱,有时给盐,如今这些都没有了。又按照绢的估价折算钱数,加倍征收。过去每亩税钱一钱,输纳免役钱一钱,如今每年增加数额,不知什么时候才停止。既把粮食加倍征收,把帛加数倍征收,又把钱加数倍征收,此外还有月桩钱、版帐钱,不知道比祖宗旧制多了几倍,又比汉、唐制度多了几倍呢?这还只是东南的赋税,由此就可以知道了。至于蜀地赋税中额外增加的无名税目,更无法知道究竟有多少。陛下想要减轻赋税,就应当节省用度。用度节省之后,财物才能积累;财物积累之后,国家才能富足;国家富足之后,赋税才能减轻;赋税减轻之后,百姓才能富裕;百姓富裕之后,国家才能安宁。不这样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臣不知道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吏部员外郎陈傅良上奏说:“臣听说熙宁以来,掌权者开始取用太祖皇帝的约束,一概加以变更,逐渐发展到今天,百姓的力量已经困竭到了极点。大概自祥符年间奏请制定诸路上供岁额起,熙宁新法把数额增加了一倍;崇宁年间重新修订上供格,颁布天下,通常一路增加到十几倍,直到今天仍作为定额。这还只是上供而已。其他杂项征敛都兴起于熙宁,如常平宽剩钱、禁军缺额钱之类,另立项目封存,直到今天仍作为定额。到了元丰,又把坊场、盐酒、香矾、铜锡、防枰、披剃之类十几种收入合并为无额上供,直到今天仍作为定额。到了宣和,又把赡军籴本以及应奉司各种无名征敛合并为经制钱,直到今天仍作为定额。到了绍兴,又把税契七分、得产勘合、添酒五分、茶盐袋息之类二十多种收入合并为总制钱,直到今天仍作为定额。最后又把系省、不系省、有额、无额的上供钱以及赡军钱,均拨作月桩大军钱,直到今天仍作为定额;折帛、和买之类还没有计算在内。征取如此详尽,而茶引全归都茶场,不归州县。” “盐钞全归榷货务,不归州县;秋苗斛斗中十之八九归于纲运,不归州县。州县无从供给,就只好向百姓豪夺。于是从斛面加取,从折变的科敷中加取,从抑配中加取,从赃罚中加取,无所不至,百姓因此困苦到了极点。太祖皇帝因为得到民心而承受天命,如今却使百姓困穷到这种地步,这正是上天所以再次把使命交给孝宗皇帝,并延及陛下,要用来拯救百姓穷困的原因。《尚书》说:‘上天明察可畏,来自我们百姓所显明的威势。’如今的祸患,难道只是夷狄吗?大概天命能否长久,就在于民力能否宽裕,难道不十分可怕吗!陛下知道畏惧,就应当把拯救百姓穷困作为自己的责任;陛下把拯救百姓穷困作为责任,大臣就不敢只求眼前安逸;大臣不敢只求眼前安逸,群臣各尽其力,哪里还会办不成。这是太祖皇帝的本意,也是上天的本意。希望陛下留意,臣就万分庆幸了。” 光宗时,彭龟年请求蠲免积欠,担任安县令时上奏说:“臣私下观察今日县令的困难,不只是士大夫知道,朝廷也一定知道。朝廷把新近改官的人一定派去任县令,这是明知此事难以办理却强迫他们去做;唯独知县可以任职两年,这是担心他们难以任事而给予优待。然而既然不去探究这种困难的实际情况并加以消除,为什么呢?大概还没有人把这些情况告诉陛下吧?臣出入州县,大略知道其中的缘故。今日县令所以困难,大概是因为财物粮谷的收入和支出不能相抵。不只是不能相抵,简直有极少的收入却有极大的支出,差距非常悬殊。臣没有时间逐项列举,只深深感到奇怪的是:一味责成县里交纳支出,却不替县里解决收入。天下的财赋,县本来应当接收,百姓也本来应当交给州;如今县里百姓输纳的财物都已经归州了。县里应当输送给州的项目,原本却没有定额可以征取。正因为没有定额可取,所以拖欠积压,有的达到十几万缗。州既然已经把从百姓那里取得的财物输送给上级,而县里被责令征取却没有取得的,都被算作拖欠。县令刚到任时,新政还没有修立,旧欠已经逼迫他挪移、借贷、兑换,这是无法避免的。奸猾的吏员借机作奸,大姓从中挑拨制造诉讼,县令也就不能长久任职了。” “更严重的,有的县令严厉发布号令,动用杖责,诬陷良民为欠户,借公事罚钱;而监司不得不追问并发往勘验,县令也就不能安稳任官。这不只是县令个人的罪过,大概是有原因促使他这样做。臣愚见,希望陛下把诸路所属县拖欠监司或州的乾道九年以前未解送的钱,全部一并蠲免放除。这样或许可以使县令不再被积欠压迫,能够稍稍施展自己的志向。如此,即使不强迫他,也可以使他安心就任;即使不特别优待他,也可以使他安稳任职;这样或许还能使他为陛下尽到抚慰安定百姓的职责,实在是天下的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