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三
臣恐自今以往,将有所失,求之宻迩,容或未尽,而四方之学无所劝乐。凡防试之本,贵得其真,非有期防不及逺方也。又诸所征试,皆私自发遣,非有伤费频扰于事也。语曰:『中国失礼,求之于野。』臣浮幸得与讲图防,故敢越职。」帝然之。魏齐王正始中,广陆亭侯刘馥上防,陈儒训之本曰:“夫学者,治乱之轨仪,圣人之大教也。自黄初以来,崇立太学,二十余年而寡有成者,盖由博士选轻,诸生避役,髙门子弟耻非其伦,故无学者。虽有其名,而无其人;虽设其教,而无其功。宜髙选博士,取行为人表、经任人师者,掌教国子,依遵古法。使二千石以上子孙,年从十五,皆入太学。明制绌陟,荣辱之路。其经明行修者,则进之以崇徳;荒教废业者,则退之以惩恶。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浮华交防,不禁自息矣。阐▯大化,以绥未賔,六合承风,逺人来格。此诚圣人之教,致治之本也。”东晋元帝初即位,军旅不息,学校不修。散骑常侍王导上书曰:「夫风化之本,在于正人伦;人伦之正,存乎设庠序。庠序设,五教明,徳礼洽,通彛伦攸叙,而有耻且格。父子兄弟夫妇长防之序顺,而君臣之义固矣。《易》所谓正家而天下定者也。故圣王防以养正,少而教之,使化霑肌骨,习以成性,迁善逺罪而不自知。行成徳立,然后裁之以位,虽王之世子,犹与国子齿。使知道而后贵,其取才用士,咸先本之于学。故《周礼》乡大夫献贤能之书于王,王拜而受之所以尊道而贵士也。人知士之贵由道存,则退而脩其身,以及家,正其家以及乡,学于乡以登朝。反本复始,各求诸已,敦朴之业着,浮伪之竞息,教使然也。故以之事君则忠,用之莅下则仁。孟轲所谓未有仁而遗其亲,义而后其君者也。」自顷皇纲失统,颂声不兴,于今将二纪矣。《传》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而况如此之久乎?先进忘揖譲之容,后生惟金鼔是闻。干戈日防,俎豆不设,先王之道弥逺,华伪之俗遂滋,非所以端本清源之谓也。陛下以命世之资,属阳九之运,礼乐征伐,翼成中兴,诚宜经纶稽古,建明学业,以训后生,渐之教义,使文武之道坠而复兴,俎豆之仪幽而更彰。方今戎虏扇炽,国耻未雪,忠臣义夫所以扼腕拊心。茍礼仪胶固,淳风渐着,则化之所感者深,而徳之所被者大。使帝典阙而复补,皇纲弛而更张,兽心革面,饕餮检情,揖譲而服四夷,缓帯而天下从,得乎其道,岂难也哉?故有虞舞干戚而化三苖,鲁僖作泮宫而服淮夷,桓文之覇,皆先教而后战。今若幸遵前典,兴复道教,择朝之子弟并入于学,选明博习礼之士而为之师,化成俗定,莫尚于斯。
译都是私下自行派遣,并不会造成费用损伤或频繁扰乱事务。古语说:‘中原失去礼制,就到民间去寻找。’臣朱浮有幸能够参与讲论图谶,所以冒昧越职进言。”皇帝认为他说得对。魏齐王正始年间,广陆亭侯刘馥上奏,陈述儒学训导的根本说:“学习,是治理混乱的轨范,也是圣人的大教。自黄初以来,崇尚建立太学,二十多年却很少取得成效,大概是因为博士的选任标准太轻,学生借机逃避徭役,高门子弟又以与他们身份相同为耻,所以没有真正求学的人。虽有太学的名义,却没有求学的人;虽设置了教化制度,却没有教化的功效。应当严格选拔博士,选取品行足以为人表率、经学足以担任人师的人,掌管教育国子,依照古法施行。应使二千石以上官员的子孙,年龄满十五岁,就都进入太学。明确规定升降制度,建立荣辱进退的道路。经学明达、品行修养的人,就晋升他们以崇尚德行;荒废教化、荒废学业的人,就降黜他们以惩罚恶行。举荐善人并教育不能成才者,那么崇尚浮华、结交请托的风气,不用禁止也会自行消失。阐明弘大的教化,以安抚尚未归附的人,天下四方承受教化,远方之人也会前来归服。这确实是圣人的教化,是达到治理的根本。” 东晋元帝刚即位时,战争不断,学校没有修复。散骑常侍王导上书说:“教化的根本,在于端正人伦;人伦能够端正,在于设置庠序。庠序设立,五教明白,德行礼义普遍融洽,便能通达常伦、各得其序,人们也会知耻而归服。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的次序顺畅,君臣之间的义理就牢固了。这就是《易经》所说的端正家庭而天下安定。因此圣明的君王总是从小培养人的正道,从年幼时便教育他们,使教化浸润肌骨,习惯养成性情,向善、远罪而自己还不知道。等到品行成就、德性确立,然后才授予官位;即使是君王的世子,也仍然与国子一同按年龄序列受学。使人先懂得道理然后才尊贵;选取人才、任用士人,也都首先以学校教育为根本。所以《周礼》说,乡大夫把贤能之士的名册进献给君王,君王拜受名册,这是为了尊重道术、以士人为贵。人们知道士人的尊贵源于道术保存,于是退居以后修养自身,由自身推广到家庭,端正家庭再推广到乡里,在乡里学习后登朝为官。返回根本、重新开始,各自从自己身上求取,敦厚朴实的事业由此显明,浮华虚伪的竞争由此止息,这都是教化造成的。因此用这样的人侍奉君主,他就忠诚;任用他治理下属,他就仁慈。孟轲所说的,正是没有仁德的人会遗弃亲人,没有义德的人会把君主放在后面的道理。”近来皇纲失去统摄,歌颂太平的声音不再兴起,到现在将近二十年了。《左传》说:‘三年不举行礼,礼就一定败坏;三年不举行乐,乐就一定崩坏。’何况已经这么久了呢?前代的人忘记了揖让的仪容,后来的年轻人只听得到军鼓金声。战争日日发生,俎豆礼器不再陈设,先王之道越来越遥远,华饰虚伪的风俗于是滋长,这不是端正根本、清理源流的办法。陛下凭借承受天命、出类拔萃的资质,正逢阳九之厄运,礼乐、征伐等大政都应辅佐成就中兴;实在应该经营谋划、考察古制,建立并彰明学校事业,教育后生,逐渐用教义熏陶他们,使文武之道失坠后重新兴起,使俎豆礼仪隐晦后重新彰显。如今戎虏势力炽盛,国耻尚未洗雪,正是忠臣义士捶胸顿足、忧愤痛心之时。假如礼仪牢固,淳厚的风俗逐渐形成,那么教化所感化的就会深,德行所覆盖的范围就会广。即使帝王典章有缺失而重新补足,皇纲松弛而重新整顿,野兽般的心肠改变面貌,贪婪凶暴的情性受到约束,使四夷因揖让而服从,使天下因宽衣缓带而归顺,只要得到正确的道路,难道还困难吗?所以有虞氏舞动盾牌和斧钺便使三苗受到感化,鲁僖公建造泮宫便使淮夷归服,齐桓公、晋文公称霸,也都是先施行教化而后进行战争。如今如果有幸遵循前代典章,兴复道德教化,选取朝廷子弟一并入学,再选取明达博学、熟习礼仪的士人担任教师,那么教化成功、风俗安定,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皇帝深深
建武元年,博士太常荀崧上防曰:「臣闻孔子有云:『才难,不其然乎』?自丧乱以来,经学尤寡。儒有席上之珍,然后能▯明道训。今处学则阙,朝廷之秀;仕朝则废,儒学之美。昔咸宁、太康、元康、永嘉之中,侍中、常侍、黄门之深博道奥,通洽古今,行为世表者,领国子博士。一则应对殿堂,奉酬顾问;二则参训门子,以▯儒学;三则祠仪二曹及太常之职,以得借用质疑。今皇朝中兴,美隆往初,宜宪章令轨,祖述前典。世祖武皇帝圣徳钦明,应运登禅,受终于魏,崇儒兴学,治致升平。经始明堂,营建辟雍,告朔班政,乡饮大射,西閤东序,图书禁籍,台省有宗庙、太府、金墉故事,太学有石经、古文、先儒典训。贾、马、郑、杜、服、孔、王、何、顔、尹之徒,章句传注,众家之学。置博士十九人,九州之中,师徒相传,学士如林。犹是选张华、刘寔居太常之官,以重儒教。传称孔子没而微言絶,七十子终而大义乖。自顷中夏殄瘁,讲诵遏宻,斯文之道将坠于地。陛下圣哲龙飞,阐▯祖烈,申命儒术,恢崇道教,乐正雅颂于是乎在。江、扬二州先渐声教,学士遗文,于今为盛。然方之畴昔,犹千之一也。臣学不章句,才不▯道,阶縁光宠,遂忝非服。方之华寔,儒风邈逺,思竭驽骀,庶増万分。愿斯道隆于百代之上,搢绅咏于千载之下。伏闻节省之制,皆三分置二。博士旧贠十有九人,今五经合九人,准古计今,犹未中半。今九以外,犹宜増四。愿陛下万机余暇,时垂省览。《周易》一经,有郑▯注,其书根源,诚可深惜,宜为郑易博士一人。《仪礼》一经,所谓曲礼,郑▯于礼特明,皆有证据,宜置郑仪礼博士一人。《春秋》公羊,其书精隠,明于防狱,宜置博士一人。《谷梁》简约,隠要宜存于世,置博士一人。昔周之衰,下陵上替,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善者谁赏,恶者谁罚,纲纪乱矣。孔子惧而作《春秋》。诸侯」讳妒惧犯时禁,是以微辞妙防,义不显明。故曰:“知我者,其唯《春秋》;罪我者,其唯《春秋》。”时左丘明、子夏造防,亲受无不精究。孔子既没,微言将絶,于是丘明退撰所闻,而为之传。其书善礼,多膏腴美辞,张本继末,以发明经意,信多竒伟,学者好之。儒者称公羊髙,亲受子夏,立于汉朝,辞义清俊,防决明审,多可采用,董仲舒之所善也。谷梁亦师徒相传,暂立于汉时。刘向父子,汉之名儒,犹执一家,莫肻相▯。其书文清约,诸所发明,或是左氏、公羊所不载,亦足有所订正。是以三传并行于先代,通才未能废。今去圣久逺,斯文将坠,与其过废,宁过而立也。臣以为三传虽同一《春秋》,而发端异趣。案如三家异同之说,义则战争之▯,辞亦劒防之锋,于理不可得共。博士宜各置一人,以传其学。后军将军应詹上疏曰:“性相近,习相远,训导之风,宜慎所好。魏正始之间,蔚为文林。元康以来,贱经尚道,以▯虚宏放为夷逹,以儒术清俭为鄙俗。永嘉之弊,未必不由此也。今虽有儒官,教养未备,非所以长育人材,纳之轨物也。宜脩辟雍,崇明教义,先令国子受训,然后皇储亲临释奠,则普天尚德,率土知方矣。”元帝雅重其才,深纳之。散骑常侍戴邈上疏曰:“臣闻天道之所运,莫大于隂阳;帝王之至务,莫重于礼学。是以古之建国,教学为先,国有明堂辟雍之制,乡有庠序黉校之仪,皆所以抽导幽滞,启广才思。盖以六四有困防之吝,君子大养正之功也。昔仲尼,列国之大夫耳,兴礼修学于洙泗之间,四方髦俊,斐然向风,受业身通者七十余人。自兹以来,千载寂寞,岂天下小于鲁国,贤哲乏于曩时,厉与不厉故也?自顷遭无妄之祸,社稷有缀旒之危,宼羯饮马于长江,凶狡虎歩于万里,遂使神州萧条,鞠为茂草。四海之内,人迹不交,霸主有旰食之忧,黎民懐荼毒之痛,戎首交拜。于中原,何遽笾豆之事哉?然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况旷载累纪,如此之久邪?今末进后生,目不覩揖譲升降之礼,耳不闻钟鼓管弦之音。文章散灭,胡马之足图防,无复孑遗于世。此盖圣逹之所深悼,有识之所咨嗟也。夫治世尚文,遭乱尚武,文武迭用,久长之道。譬之天地昏明之术,自古以来,未有不由之者也。今以天下未一,非兴礼学之时,此言似是而非。夫儒道深奥,不可仓卒而成。古之俊乂,必三年而通一经。比须寇贼敉宁,天下平泰,然后脩之,则功成事定,谁与制礼作乐者哉?
译建武元年,博士、太常荀崧上奏说:“臣听说孔子曾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自从天下丧乱以来,经学尤其衰微。儒者中有学问如席上珍宝的人,才能弘扬、阐明圣道和训诫。如今处在学校中,就缺少朝廷中的优秀人才;一旦入仕朝廷,就荒废儒学的美业。从前咸宁、太康、元康、永嘉年间,那些深通广博、精通道术奥义、贯通古今、品行足为世人表率的侍中、常侍、黄门,担任国子博士。一方面在殿堂应对,奉命回答皇帝的询问;二方面参与训导国子弟,以弘扬儒学;三方面参与祠祀礼仪和二曹以及太常的职务,以便借用他们来质疑问难。如今皇朝中兴,美盛超过往昔,应该效法旧有法令,继承前代典章。世祖武皇帝圣明敬慎,顺应天命登上帝位,从魏接受禅让;他崇尚儒学、兴办教育,使治理达到升平。开始营建明堂,修建辟雍,举行告朔、颁布政令,举行乡饮礼和大射礼;西阁、东序收藏图书禁籍,台省保存宗庙、太府、金墉等旧事;太学有石经、古文以及先儒的典籍训诂。贾、马、郑、杜、服、孔、王、何、颜、尹等人,各家的章句、传注和学说都在其中。设置博士十九人,九州之内师徒相传,学士多如树林。” 当时还选用张华、刘寔担任太常的官职,以此尊重儒学教化。相传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就断绝了,七十弟子去世后,大义便发生了偏差。近来中原残破凋敝,讲习诵读受到阻碍,斯文之道将要坠落于地。陛下以圣明睿智兴起,阐扬祖先的功业,重新命令推行儒术,扩大崇奉道德教化,礼乐雅颂由此可以得到恢复。江州、扬州二州首先受到声教的浸润,学士遗留下来的文章,到今天最为兴盛。然而与从前相比,仍然只有千分之一。臣的学问不能精通章句,才能也不足以弘扬大道,只是凭借恩宠荣耀,竟然忝居不称职的职位。与张华相比,儒学风气相差遥远;臣愿竭尽驽马般的微薄才能,希望稍微增加万分之一的力量。愿这条道统在百代之上兴隆,使士大夫在千年之后仍能歌咏它。臣听说节省官员编制的制度,通常都是三分中裁去一分、保留两分。博士旧额共有十九人,如今五经合计设置九人,按照古今情况计算,仍不到旧额的一半。九人之外,还应增加四人。愿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时时垂意省览。《周易》一经有郑玄注,其学术根源确实值得深切珍惜,应设置郑氏《周易》博士一人。《仪礼》一经,所谓曲礼,郑玄在礼学方面尤其明达,处处都有证据,应设置郑氏《仪礼》博士一人。《春秋》公羊学,其书义理精微隐奥,且明于决断狱讼,应设置博士一人。” 《谷梁传》文字简约,隐微而重要的内容应当保存流传于世,因此设置博士一人。从前周朝衰微时,下位凌驾上位,上臣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上没有天子,下没有方伯,善人由谁奖赏,恶人由谁惩罚,纲常法纪因此混乱。孔子忧惧,于是作《春秋》。诸侯忌讳嫉妒,害怕触犯当时的禁忌,所以用隐微的言辞巧妙地加以防范,使大义不直接显露。因此说:“真正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能够责罪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当时左丘明、子夏受到孔子亲自教诲,亲耳接受传授,没有不精心研究的。孔子去世以后,微妙的言论将要断绝,于是左丘明退居下来,编撰自己听到的内容,为《春秋》作传。他的书长于礼制,辞藻丰润优美,推明开端,承接结尾,以阐发经书的意义,确实多有奇特伟丽之处,学者很喜爱它。儒者称说公羊高曾亲受子夏传授,立于汉朝,文辞义理清新俊秀,考辨裁决明白审慎,有许多可以采用之处,也是董仲舒所赞许的。谷梁一派也由师徒相传,曾在汉代设立学官。刘向父子是汉代著名儒者,尚且各自执守一家之说,谁也不肯相互承认。谷梁传文字清简,其中许多阐明之处,有的是左氏、公羊传所没有记载的,也足以用来订正它们。因此,三传在前代并行,即使博通各家学说的人也不能废弃它们。如今距离圣人久远,这种文教将要坠落;与其错误地废弃,不如即使有过失也把它立起来。臣认为,三传虽然同出于一部《春秋》,但开篇立意各不相同。考察三家异同的说法,在义理上如同战争的战场,在文辞上也如同刀剑的锋刃,按道理不能把它们合在一起。博士应当各设置一人,传授各自的学术。后军将军应詹上疏说:“人的本性彼此接近,后天习染却使彼此相距遥远;教诲引导的风气,应当慎重选择所崇尚的方向。魏正始年间,文教盛盛,成为文士荟萃之地。元康以来,轻视经学而崇尚玄道,把玄虚旷达看作通达,把儒术清正节俭看作鄙俗。永嘉年间的弊病,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如今虽然有儒官,但教养制度还不完备,这不是用来长久培养人才、使他们归入规范法度的办法。应当修建辟雍,崇尚并彰明教化义理,先让国子接受训导,然后让皇太子亲自前往释奠,那么天下都会崇尚德行,四境之内都会知晓正道了。”元帝一向看重他的才干,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散骑常侍戴邈上疏说:“臣听说,天道运行,没有什么比阴阳更重要;帝王最紧要的事务,没有什么比礼学更重要。因此古代建立国家,首先重视教学;国家有明堂、辟雍的制度,乡里有庠、序、黉、校的礼仪,都是为了引导和启发闭塞不通的人,开拓广大才智思虑。大概正如《易》所说六四爻有困厄之吝,君子有培养正道的大功。从前仲尼不过是列国中的一名大夫,在洙水、泗水之间兴起礼教、修明学业,四方才俊纷纷受到感召,前来学习,亲自受业而通达学问的有七十多人。” 从此以后,千年之间寂寥无闻,难道天下比鲁国小,贤哲比从前少,只是因为勉励与不勉励的缘故吗?近来遭逢无妄之祸,国家有如旌旗系在将断之木上的危急,寇羯骑兵在长江边饮马,凶恶狡猾之徒在万里之地肆意行走,于是使神州萧条,遍地都长满茂草。四海之内人迹不相往来,霸主有废寝忘食的忧虑,百姓有遭受荼毒的痛苦,戎族首领彼此交战。中原处在这样的情势下,哪里能立即顾及笾豆礼器之类的礼仪呢?然而三年不举行礼仪,礼就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乐就一定会崩坏。何况荒废了许多年代,竟然这样长久呢?如今后辈年轻人,眼睛看不见作揖、谦让以及登堂降阶的礼仪,耳朵听不到钟鼓管弦的声音。文章散失灭亡,胡马的蹄迹践踏其上,世间已经没有什么遗存了。这实在是圣明通达之人深深悲痛的事,也是有识之士叹息的事。治理太平之世崇尚文教,遭逢乱世崇尚武力,文武交替使用,这是长久之道。譬如天地有昏暗和光明的变化,自古以来没有不遵循这个道理的。如今因为天下尚未统一,就说不是兴办礼学的时候,这话似乎正确其实不正确。儒道深奥,不可能仓促之间学成。古代俊杰,一定要用三年时间通晓一部经书。等到寇贼平定、天下太平以后再修习礼学,那么功业已经完成、事务已经安定,还有谁来制定礼乐呢?”
又贵逰之子,未必有斩将搴旗之才,亦未有从军征戍之役。不及盛年讲肄道义,使明珠加莹磨之功,荆随发采瑑之美,不亦良乎?愚以世防道久,民情玩于所习,纯风日去,华竞日彰,犹火之消膏而莫之觉也。今天地造始,万物权舆。圣朝以神武之徳,值革命之运,荡近世之流弊,继千载之絶轨,笃道崇儒,创立大业。明主唱之于上,宰辅笃之于下。夫上之所好,下必有过之者焉。是故双劒之节崇,而飞白之俗成;挟琴之容饰,而赴曲之和作。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实在所以感之而已。臣以闇浅,不能逺识格言,谓宜以三时之隟,渐就经始。成帝咸康三年,国子祭酒袁瓌上防曰:「臣闻先王之教也,崇典训,明礼学,以示后生,道万物之性,畅为善之道也。宗周既兴,文史载焕,端委治于南蛮,颂声逸于四海。故延州入聘,闻雅音而咨嗟;韩起适鲁,观易象而叹息。何者?立人之道,于此为首也。孔子恂恂,道化洙泗;孟轲皇皇,诲诱无倦。是以仁义之声于今犹存,礼譲之风千载未冺。畴昔陵替,防乱屡臻,儒林之教蹔頽,庠序之礼有阙,国学索然,坟卷莫啓。有心之徒,抱志无由。昔魏武身亲介胄,务在武功,犹尚息鞍披览,投戈吟咏,以为世之所须者,治之本宜崇。况今陛下以圣明临朝,百官以防恭莅事,朝野无虞,江外静谧。如之何,泱泱之风漠焉无闻,洋洋之美坠于圣世乎?古人有言:『诗书,义之府;礼乐,徳之则。』实宜留心经籍,阐明学义,使讽颂之音盈于京室,味道之贤是则是咏,岂不盛哉?」防奏,帝有感焉。孝武帝太元元年,尚书谢石上奏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翼善辅性,唯礼与学。虽理出自然,必须诱导。故洙泗阐▯道之风,诗书垂轨教之典。敦诗说礼,王化以斯而隆,甄陶九流,群生于是乎穆。世不常治,道亦时亡。光武投戈而习诵,魏武息马以脩学,惧坠斯文,若此之至也。大晋受命,值世多阻,虽圣化日融,而王道未备,庠序之业或废或兴,遂令陶铸阙日用之功,民性靡素丝之益,亹亹▯绪,翳焉莫抽。臣所以逺寻伏念,寤寐永叹者也。今皇威遐震,戎车方静,将洒▯风于四区,导斯民于至徳,岂可不▯敷礼乐,使焕乎可观?请兴复国学,以训胄子,班下州郡,普脩乡校。雕琢琳琅和寳必至,大啓群防,茂兹成徳,匪懈于事,必由之以通,则人竞其业,道隆学备矣。」帝纳其言。孝武帝时,选公卿二千石子弟为学生,増造庙屋一百五十五间,而品课无章,士君子耻与其列。国子祭酒殷茂上言曰:「臣闻▯化正俗,存乎礼教,辅性成徳,必资于学。先王所以陶铸天下,津梁万物,闲邪纳善,潜被于日用者也。故能防通▯理,穷综幽微,一贯古今,弥纶治化。且夫子称回以好学为本,七十希仰,以善诱归宗。雅颂之音,流咏千载,圣贤之渊范,哲王所同风。自大晋中兴,肈基江左,崇明学校,脩建庠序,公卿子弟并入国学。寻值多故,训业不终。陛下以圣徳▯一,思隆前美,顺通居方,导逹物性,兴复儒肆,佥与后生自学。建弥年而功无可名,惮业避役,就存者无几,或假托亲疾,真伪难知,声实浑乱,莫此之甚。臣闻旧制,国子生皆冠族华胄,比列皇储,而中者混杂兰艾,遂令人情耻之。子贡去告朔之饩羊,仲尼犹爱其礼,况名实兼防,面墙一世者乎?若以当今急病,未皇斯典,权宜停废者,别一理也。若其不然,宜依旧准。窃谓羣臣内外清官子侄,普应入学,制以程课。今者见生,或年在扞格,方圎殊趣,宜聼其去就,各▯所安。」所上谬论,乞付外参议。帝既下诏褒纳,又不施行。朝廷及草莱之人,有志于学者,莫不发愤叹息。清河人李辽上奏曰:「臣闻教者,治化之本,人伦之始,所以诱逹群方,进徳兴仁。譬诸土石,陶冶成器,虽复百王殊礼,质文参差,至于斯道,其用不爽。自中华湮没,阙里荒毁,先王之泽寝,圣贤之风絶。自此迄今,将及百年,造化有灵,否终以泰,河济平徙,海岱清通,黎庶防苏,鳬藻奋化,而典训弗敷,雅颂寂蔑,久凋之俗,大弊未改。非演迪斯文,缉熈宏猷,将何以光賛时邕,克隆盛化哉?事有如賖而急,寔此之谓也。」亡父先臣回绥,集邦邑归诚本朝,以太元十年遣臣奉表,路经阙里,过觐孔庙,庭宇倾顿,轨式頽弛,万世宗匠,忽焉沦废,仰瞻俯慨,不觉涕流。既逹京辇,表求兴复圣祀,脩建讲学。至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奉被明诏,采臣鄙议,敕下兖州鲁郡,准旧营饰。故尚书令谢石令臣所须列上,又出家布薄助兴立。
译况且贵游子弟未必有斩将夺旗的才能,也未必有从军戍守、出征作战的经历。如果不趁年轻时讲习道义,使明珠增加琢磨的功夫,使荆山、随地的玉石显发雕琢后的光彩,岂不是很好吗?臣愚见,世间败坏道义已经很久,民情安于习惯,淳厚的风气日渐远去,浮华争竞之风日益显著,就像油脂被火消耗而没有人察觉一样。如今正值天地开创之初,万物开始萌发。圣朝凭借神武的德行,适逢改朝换代的时运,荡除近世流弊,接续千年以来断绝的传统,专心弘扬道义、崇尚儒学,创立宏大的事业。明主在上面倡导,宰辅在下面坚定推行。上面所喜好的,下面一定有人更加过分地去做。因此,佩双剑的仪节受到推崇,飞白书的风俗便形成;身佩琴囊的仪容成为装饰,赴曲应和的声音便兴起。君子的德行如风,小人的德行如草,关键只在于上位者用什么去感化他们。臣见识浅陋,不能远识高明的格言,认为应当利用一年三季农闲的空隙,逐渐开始经学教育。成帝咸康三年,国子祭酒袁瓌上疏说:“臣听说,先王的教化,推崇经典训诫,彰明礼学,以此教示后生,说明万物的本性,畅通为善之道。宗周兴盛以后,文史焕然一新,周公穿着端正的礼服在南方蛮地治理,颂扬之声远播四海。因此,延州来聘,听到雅乐而感叹;韩起出使鲁国,看到《易》的卦象而叹息。为什么呢?因为立身处世的道理,在这里是首要的。孔子勤勉不倦,在洙泗之间施行道德教化;孟轲奔走不息,教诲诱导从不厌倦。因此仁义的声音直到今天仍然存在,礼让的风气千年不曾消灭。往昔政治衰败,祸乱屡次发生,儒林的教育暂时衰颓,庠序的礼制有所缺失,国学冷落,典籍无人开启。有志之士怀抱志向却没有施展的途径。从前魏武帝亲自穿戴铠甲,致力于武功,尚且停止骑马披阅书籍,放下武器吟咏诗篇,认为世间最需要的,是应当尊崇治理的根本。何况如今陛下以圣明临朝,百官以恭敬之心处理政事,朝廷内外没有忧患,江南以外也安静平和。怎么能使盛大宏美的风气默默无闻,使洋洋大观的美德坠落在圣明时代呢?古人说:‘《诗》《书》是义理的府库,礼乐是德行的准则。’实在应当留心经典,阐明学术义理,使诵读歌咏的声音充满京城,使体味道义的贤者以此为准则、以此歌咏,这岂不是盛事吗?” 这篇奏疏上奏后,皇帝有所感动。孝武帝太元元年,尚书谢石上奏说:“立身处世的道理,在于仁和义;辅助善性、成就德行,只有依靠礼和学。虽然道理出于自然,但必须加以诱导。因此洙泗之间阐明弘大道义的风气,《诗》《书》垂留下规范教化的典章。讲习《诗》、谈论礼学,王道教化因此兴盛;陶冶九流百家,众生也因此和睦。世道不可能永远安定,道义也会因时而消亡。光武帝投戈而学习诵读,魏武帝停马而修习学业,害怕这种文教坠失,到了如此程度。大晋承受天命,正值世道多艰,虽然圣化日益融洽,但王道还不完备,庠序事业时兴时废,于是使陶铸人才缺少日积月累的功夫,使民性没有受到潜移默化的熏陶,深远的玄妙道理也被遮蔽,无法发扬。这正是臣远加寻思、日夜长叹的原因。如今皇威远播,战事将要平息,正要把玄妙教化施行于四方,引导百姓达到最高的德行,难道可以不大力推行礼乐,使其光明灿烂、足以观瞻吗?请恢复国学,用来训导贵胄子弟,并颁行到州郡,普遍修建乡校。这样雕琢美玉、和合宝物的事业必定能够完成,广泛启发群生,兴盛这种既成的德业;对这件事不懈怠,必定由此通达,那么人人都会竞相从事学业,道义兴盛,学校完备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孝武帝时,选取公卿和二千石官员的子弟作为学生,增建庙屋一百五十五间,但考核品第没有章法,士人君子以和他们同列为耻。国子祭酒殷茂上奏说:“臣听说,弘扬教化、端正风俗,取决于礼教;辅助本性、成就德行,必须依靠学习。这是先王陶冶铸造天下、引导万物、禁绝邪恶、接纳善行,并且潜移默化地影响日常生活的办法。因此才能贯通深奥的道理,穷尽综合幽深细微的事物,贯穿古今,包罗治理教化。况且孔子称赞颜回,把好学作为根本;七十弟子仰慕孔子,以善于诱导作为归依。雅乐颂歌的声音流传歌咏千年,圣贤深厚的典范,是贤哲君王共同遵循的风尚。自大晋中兴、开始在江左建立根基以来,崇尚彰明学校,修建庠序,公卿子弟一并进入国学。不久遭逢多种变故,训导学业没有完成。陛下凭借圣德精纯专一,思考发扬前代的美政,顺应通达之理而居于正位,引导人性通达,恢复儒学讲堂,让众多后生一同入学。学校建立已经多年,却没有可以称道的功效;有人害怕学习、借此逃避徭役,留下的人没有几个;有人假托亲属有病,真假难以分辨,名声和实际混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听说旧制度,国子生都是显贵宗族的子弟,地位可以和皇太子相提并论;如今却把兰草和艾草混杂在一起,于是使人情以入学为耻。子贡想去掉告朔时供奉的活羊,孔子尚且珍惜其中的礼制,何况那些名实都已败坏、终身如同面对墙壁而无所见闻的人呢?” 如果是因为眼下有紧急事务,无暇顾及这项制度,权宜暂时停废,那是另一回事。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依照旧制施行。臣私下认为,内外群臣中任清要官职者的子弟,都应当入学,并制定课程考核加以约束。如今在学学生中,有的年纪已经不合适,有的志趣方圆不同,应当听任他们自行选择去留,各自安于适合自己的安排。”他所上奏的这些议论,请求交付外朝参议。皇帝下诏褒奖并采纳了他,却没有施行。朝廷内外以及民间有志于学的人,无不因此发愤叹息。清河人李辽上奏说:“臣听说,教育是治理教化的根本,是人伦关系的起点,用来诱导、通达各方,使人增进德行、兴起仁爱。譬如土石经过陶冶便制成器物,虽然历代帝王的礼制各不相同,质朴和文饰也有参差,但说到这个道理,它的作用却没有差错。自从中原沉沦,孔子故里荒芜毁坏,先王的恩泽渐渐衰微,圣贤的风范断绝。自那时直到现在,将近一百年了。如今造化有灵,否极终将泰来,黄河、济水改道趋于平缓,海岱之间清明通达,百姓逐渐复苏,如凫鸟浮水、藻草滋长般奋发变化;但经典训诫没有广泛施行,雅乐颂歌寂寞湮灭,长期衰败的风俗、极大的弊病仍未改变。如果不演绎弘扬这种文教,继续光大宏大的谋略,又凭什么光明地辅助时代和谐,真正使盛大教化兴隆呢?有些事情看起来遥远,实际上很紧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亡父先臣回绥,集合邦邑归诚于本朝,太元十年派臣奉表,途中经过孔子故里,前往拜见孔庙,看到庭院屋宇倾颓,礼制法式废弛,万世尊奉的宗师忽然沦落废弃,臣仰望俯视,悲慨不已,不觉流下眼泪。到达京城后,臣上表请求恢复圣人祭祀,修建讲学之所。太元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臣奉到明诏,采纳臣的浅陋意见,敕令兖州鲁郡依照旧制修缮。故尚书令谢石命臣把所需物资列出上报,又拿出家中布帛薄俸资助兴建。
故镇北将军谯王恬版臣行北鲁县令,赐许供遣。二臣薨徂,成规不遂。陛下体唐尧文思之美,访宣尼善诱之勤,矜荒余之凋昧,愍声教之未浃。愚谓可重符兖州刺史,遂成旧庙,蠲复数户,以供扫洒,井赐给六经,讲立庠序,延请宿学,广集后进,使油然入道,发剖琢之功,运仁义以征伐,敷道徳以服逺,何招而不懐,何柔而不从?所为者微,所▯甚。大臣自致身辇毂于今八稔,违亲转积,夙夜匪寜。振武将军何澹之今震扞三齐,臣当随反裴回天邑,感恋罔极,乞臣表付外参议。宋武帝受命明年,议建国学,以范泰领国子祭酒。泰上表曰:「臣闻风化兴于哲王,教训表之圣世。至说莫先讲习,甚乐必寄朋来。古人成童入学,易子而教,防师无逺负粮,忌艰安亲,光国莫不由此。若能出不由户,则斯道莫徔。是以明诏爰发,已成涣汗,学制既下,逺近遵承。臣之愚懐,少有未逹。今惟新告始,盛业初基,天下改观,有志景慕。而置生之制,取少停多,开不来之端,非一涂而已。臣以家推国,则知所聚不多,恐不足以宣大宋之风,▯济济之美。臣谓合选之家,虽制所未逹,父兄欲其入学,理合开通,虽小违晨昏,所以大▯孝道。不知春秋,则所陷或大,故赵盾忠而书弑,许止孝而得辠,以斯为戒,可不惧哉?十五志学,诚有其文。若季降无几,而深有志尚者,何必限以一格而不许其进邪?杨乌豫▯,实在弱齿,五十学易,乃无大过。昔中朝助教,亦用二品,颍川陈载,已辟太保掾,而国子取为助教,即太尉淮之弟。所贵在于得才,无系于定品。教学不明,奨励不着,今有职闲而学优者,可以本官领之。门地二品,宜以朝请领助教,既可以甄其名品,斯亦敦学之一隅。其二品才堪自依旧▯事,防今生到有期,而学校未立,覆篑实望其速回辙,已淹其迟,事有似賖而宜急者,殆此之谓。古人重寸隂而贱尺璧,其道然也。时学竟不立。」齐武帝永明三年春诏立学,创立堂宇,召公卿子弟及贠外郎之▯,凡置生二百人。其年秋中悉集,有司奏:“宋元嘉旧事,学生到,先释奠先圣先师礼,又有释菜,未详今当行何礼,用何乐及礼器。”尚书令王俭上议曰:“《周礼》春入学,舍菜合舞;《记》云:‘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又云:‘始入学,必祭先圣先师。’中朝以来,释菜礼废,今之所行,释奠而已。金石俎豆皆无明文。方之七庙则轻,比之五礼则重。陆纳车▯谓宣尼庙宜依亭侯之爵;范▯欲依周公之庙,用王者仪;范宣谓当其为师,则不臣之。释奠日备帝王礼乐,此则车陆失于过轻,二范伤于大重。喻希云:‘若至王者自设礼乐,则肆赏于至敬之所;若欲嘉美先师,则所况非备。’寻其此说,守附情理。皇朝屈尊▯教,待以师资,引同上公,即事惟允。元嘉立学,裴松之议应舞六佾,以郊乐未具,故权奏登歌。今金石已备,宜设轩县之乐,六佾之舞,牲牢器用悉依上公。其冬,皇大子讲《孝经》,亲临释奠,车驾幸听。明帝建武四年春,诏立学。永泰元年,东昏侯即位,时依永明旧事,废学。领国子助教曹思文上奏曰:「古之建国君民者,必教学为先,将以节其邪情,而禁其流欲,故能化民裁俗,习与性成。也是以忠孝笃焉,信义成焉,礼譲行焉,尊教宗学,其致一也。是以成均焕于古典,虎门炳于前经。陛下体睿淳神,纉承鸿业,今制书既下,而废学先闻,将恐观国之光者,有以拟议也。若以国讳故,宜废,昔汉成立学,爰洎元始,百余年中未尝暂废,其间有国讳也。且晋武之崩,又其学犹存,斯皆先代不以国讳而废学之明文也。永明以无太子故废,斯非古典也。寻国之有学,本以兴化致治也,天子于以谘谋焉,于以行礼焉。记云:『天子出征,受命于祖,受成于学,执有罪反,释奠于学。』又云:『食三老五更于太学,天子袒而割牲,执爵而酳,以教诸侯悌也。』于斯学是天子有国之基教也。或以之所言皆太学事也,今引太学不非证也。据臣所见,今之国学即古之太学。晋初太学生二千人,既多猥杂,恵帝时欲辨其泾渭,故元康三年始立国子学,官品第五以上得入国学。天子去太学入国学以行礼也,太子去太学入国学以齿譲也。太学之与国学,斯是晋世殊其士庶异其贵贱耳。然贵贱士庶皆须教成,故国学太学两存之也,非有太子故立也。然系废兴于太子者,此永明之钜失也。汉崇儒雅,几致刑措,而犹道谢三五者,以其致教之术未笃也。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以讽诵相摩。今学非唯不宜废而已,乃宜更崇,向其道,望古作规,使郡县有学,乡闾立教,请付尚书及二学详议,有司奏▯之。」
译故镇北将军谯王恬发布文书,任命臣代理北鲁县令,并赐予供给和遣发所需。两位大臣相继去世,既定的规划没有完成。陛下具备唐尧文德、思虑深远的美德,访求孔宣父善于诱导的勤勉,怜悯荒乱余波造成的衰败愚昧,忧虑声教尚未普遍施及。臣愚昧地认为,可以重新给兖州刺史下符,完成旧日的孔庙,免除并恢复数户人家为其供给洒扫之役;同时赐给六经,建立讲学和庠序,延请老成的学者,广泛招集后进,使他们欣然入道,开始琢磨钻研的功夫,运用仁义来进行征伐,以道德教化使远方归服。这样还有什么人招来而不怀归,还有什么人安抚而不顺从呢?所做的事情虽然微小,所弘扬的意义却十分重大。臣作为大臣,来到京城至今已有八年,离开亲人日久,早晚都不得安宁。振武将军何澹之如今正在震慑扞御三齐,臣应当随军返回,却在京城徘徊;对京城的感恋没有尽头,请求将臣这篇表章交付外朝参议。” 宋武帝受命的第二年,朝廷商议建立国学,任命范泰兼领国子祭酒。范泰上表说:“臣听说,风俗教化由贤哲君王兴起,教诲训导由圣明时代加以表彰。要说最重要的事,没有什么先于讲习;要说最快乐的事,必定有朋友来相互切磋。古人到了成童年龄便入学,交换子女互相教育;远方的老师背着粮食前来,不畏艰难而使亲人安宁,光大国家没有不是由此开始的。如果出门不经过门户,这条道路又从哪里能够通达呢?因此明诏已经发布,事情已经像汗水流出一样不能收回;学校制度既已颁下,远近都应遵奉。臣愚昧的心中,还有少数地方未能通达。如今正是革新开端,盛大事业刚刚奠基,天下面貌改变,有志之士仰慕向往。然而设置学生的制度,录取少数而停止多数,开出了使人不愿前来的端绪,而且不止一种。臣以一家推及国家,就知道能够聚集的人不会多,恐怕不足以宣扬大宋的风尚,弘扬人才济济的盛美。臣认为,被选中家庭的子弟,即使制度尚未明文规定,只要父兄希望他们入学,按理也应当放开通融;即使稍微违反早晚侍奉父母的规定,却可以大大弘扬孝道。不懂得《春秋》,所陷入的罪责可能很大,所以赵盾忠而史书却记他弑君,许止孝而仍然获罪;应当以此为戒,难道可以不恐惧吗?十五岁立志于学,确有经典文字为据。如果年龄稍微小些而深有志向,为什么一定要限制在一个标准内,不允许他们进学呢?杨乌预先通晓玄理,确实年纪很小;五十岁学习《易》,便能够没有大的过错。” 从前中朝的助教,也可以由二品官员担任;颍川人陈载已经被征召为太保掾,国子学却选他担任助教,他就是太尉淮的弟弟。可贵之处在于得到人才,不应拘泥于固定品级。如今如果有职务清闲而学业优秀的人,可以让他以本官兼领助教。二品官员的门第,宜以朝请的身份兼领助教;这样既可以辨别他的名望品级,也是一种敦促学习的办法。至于二品官员中才干足以任职的,仍可依旧例办事;恐怕现在学生入学已有期限,而学校尚未建立,刚刚像堆起一筐土那样已经盼望它迅速转入正轨,却又因为迟延而耽搁了。这就是看似遥远而实际上应当急办的事情。古人重视一寸光阴而轻视尺璧,正是这个道理。当时学校最终没有建立起来。齐武帝永明三年春,下诏建立学校,开始营造堂舍,召集公卿子弟和员外郎的子弟,共设置学生二百人。这年秋天,学生全部集中到齐,有司上奏说:“按照宋元嘉年间的旧例,学生到校后,先举行释奠先圣先师的礼仪,另有释菜礼;现在不清楚应当举行哪一种礼仪,使用什么音乐和礼器。”尚书令王俭上议说:“《周礼》说春季入学,举行释菜礼并合舞;《礼记》说:‘开始教学生时戴皮弁,祭祀菜羹,以表示敬重道术。’又说:‘开始入学时,一定要祭祀先圣先师。’中朝以来,释菜礼已经废弃,如今实行的只有释奠。钟磬、俎豆等礼器都没有明确的文字规定。把它比作七庙祭祀,它显得轻;比作五礼,它又显得重。陆纳、车胤认为宣尼庙应依照亭侯的爵位;范宁想依照周公庙的规格,使用王者仪制;范宣认为,孔子既然作为老师,就不应把他当作臣下。释奠之日完备地使用帝王礼乐,这样看来,车胤、陆纳失之过轻,二范又失之过重。喻希云说:‘如果到了王者亲自制定礼乐的程度,就应当在最恭敬的地方举行盛大赏赐;如果只是想赞美先师,礼制就不应完备到帝王的程度。’考察他的说法,是守持礼制而又合乎情理。皇朝屈尊弘扬教化,以老师的资格来礼待孔子,把他比同上公,这样处理最为恰当。” 元嘉年间建立学校时,裴松之议论应当使用六佾之舞,因为郊祀的音乐尚未齐备,所以暂且奏用登歌。如今钟磬等乐器已经齐备,应当设置轩县之乐,使用六佾之舞,祭祀用的牲牢和礼器也全部依照上公的规格。这年冬天,皇太子讲习《孝经》,亲自到场举行释奠,皇帝也驾临听讲。明帝建武四年春,下诏建立学校。永泰元年,东昏侯即位,当时依照永明年间的旧例,废止学校。领国子助教曹思文上奏说:“古代建立国家、治理百姓的君主,一定把教育放在首位,是要节制人的邪曲情欲,禁止欲望放纵,所以能够教化百姓、裁正风俗,使习惯与本性逐渐相成。因此忠孝得以笃厚,信义得以形成,礼让得以实行;尊崇教育、以学校为根本,达到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因此成均在古典中光明显著,虎门在前代经书中清楚可见。陛下承受睿智淳厚的神明,继承宏大的事业,如今制书已经颁下,却先听到废止学校的消息,恐怕观国之光的人会有所议论。若因国讳而应当废止,那么从前汉代建立学校直到元始年间,一百多年中从未暂时废止,其间也有国讳。况且晋武帝去世后,学校仍然存在,这些都是前代不因国讳废止学校的明文事例。永明年间因没有皇太子而废学,并不合古典。考察国家设置学校,本来就是为了兴起教化、达到治理;天子可以在那里咨询谋议,也可以在那里举行礼仪。《礼记》说:‘天子出征,在祖庙接受命令,在学校接受完成战事的报告;擒获有罪者归来,在学校举行释奠。’又说:‘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左臂割牲,手持酒爵以酒漱口而祭,为了教导诸侯懂得敬兄长。’” 由此可见,这所学校正是天子拥有国家的根本教化。有的人认为这里所说的都是太学的事务,如今引用太学并不是恰当的证据。依臣所见,如今的国学就是古代的太学。晋朝初年太学生有二千人,既然人数很多而且混杂,惠帝时想分辨清浊,所以元康三年开始设立国子学,五品以上官员才可以进入国学。天子离开太学进入国学,是在那里行礼;太子离开太学进入国学,是在那里按年龄次序行礼让。太学和国学,不过是晋代把士人和庶民区别开来,把贵贱区别开来罢了。然而无论贵贱、士庶,都必须通过教育成才,所以国学、太学两者都保存,并不是因为有太子才设立国学。把学校的兴废系于太子,是永明年间的重大错误。汉代崇尚儒雅,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但仍然有人说它比不上三代,是因为它施行教化的方法还不够笃实。古代施教,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通过诵读互相切磋。如今学校不但不应废止,反而应当更加崇重;应当趋向正道,以古代为规范,使郡县都有学校,乡里都设立教化。请交给尚书和国学、太学二学详细议定,有司据此施行。”
后魏献文帝时,中书令髙允上奏曰:「臣闻经纶大业,必以教飬为先。咸秩九畴,亦由文徳成务。故辟雍光于周诗,泮宫显于鲁颂。自永嘉以来,旧章殄灭,乡闾芜没,雅颂之声京邑杜絶,释奠之礼道业陵夷,百五十载。仰惟先朝,每欲宪章昔典,经阐素风。方事尚殷,弗遑克复。陛下钦明文思,纂成洪烈,万国咸寜,百揆时叙。申祖宗之遗志,兴周礼之絶业。爰发徳音,惟新文教,搢绅欣庆,莫不幸。甚臣承防勅,并集二省,披览史籍,备究典纪,靡不敦儒以劝其业,贵学以笃其道。伏思明诏,▯同古义,宜如圣防,崇建学校,以厉风俗,使先王之道光演于明时,郁郁之音流闻于四海。请制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其博士取博关经典,世履忠清,堪为人师者,年限四十以上;助教亦与博士同年限,三十以上。若道业夙成,才任教授,不拘年齿。学生取郡中清望人,行修谨,堪循名教者,先尽髙门,次及中第。」帝▯之,郡国立学自此始也。时相州刺史李防上防求立学校曰:「臣闻至治之隆,非文徳无以经纶王道;太平之美,非良才无以光賛皇化。是以昔之明主,建庠序于京畿,立学官于郡邑,教国子弟,习其道艺,然后选其俊异,以为造士。今圣治钦明,道隆三五,九服之民,咸仰徳化,而所在州土,学校未立。臣虽不敏,诚愿备之,使后生闻雅颂之音,童防覩经教之本。臣昔防恩宠,长管中秘,时课修学,有成立之人,髦俊之士,已防进用。臣今重荷荣遇,显任方岳,思阐帝猷,光宣于外。自到以来,访诸文学旧徳,已老后生未进,▯首所贡,虽依制遣,对问之日,惧不克堪。臣愚欲仰依先典,于州郡治所各立学官,使士望之流,冠冕之胄就而受业,庶必有成。其经艺通明者,贡之王府,则郁郁之文于是不坠。」书奏,帝▯之。孝文帝时,国子祭酒郑道昭上奏曰:「臣窃以为,崇治之必也,须才;养才之要,莫先于学。今国子学堂,房粗置。」弦诵阙尔,城南大学,汉魏石经,丘墟残毁,藜藋芜秽,逰儿牧竖为之叹息。有情之辈,实亦悼心。况臣亲司而不言,露伏愿天慈回神,纡眄赐垂鉴察。若臣微意万一合允,求重敕尚书门下,考论营制之模,则五雍可翘立而兴,毁铭可不日而就。树旧经于帝京,播茂范于不朽,斯有天下者之美业也。帝不▯道昭为州都,又上奏曰:「臣闻唐虞啓运,以文徳为本;殷周致治,以道艺为先。然则礼乐者,为国之基,不可斯须废也。是故周敷文教,四海宅心;鲁秉周礼,彊齐归义。及至战国纷纭,干戈逓用,五籍灰焚,羣儒坑殄,贼仁义之经,贵战争之术,遂使天下分崩,黔黎荼炭,数十年间,民无聊生者,斯之由矣。爰暨汉祖,于行陈之中,尚优引叔孙通等;光武中兴,于拨乱之际,乃使郑众、范升校书东观。降逮魏晋,何甞不殷勤于篇籍,笃学于戎伍?伏惟大魏之兴,虽羣凶未殄,戎马在郊,然犹招集英儒,广开学校,用能阐道义于八荒,布盛徳于万国,教靡不懐,风无不偃。今者乗休平之基,开无疆之祚,定鼎伊瀍,惟新寳歴。九服感至徳之和,四垠懐击壤之庆;而蠢尔闽吴,阻化江湫。先帝爰震武怒,戎车不息,而停銮伫跸,留心典坟,命御史中尉臣李彪、兴吏部尚书任城王澄等,妙选英儒,以崇文教。澄等依防,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其国子博士、太学博士及国子助教,宿已简置。伏防先防,意在速就,但军国多事,未遑营立。自尔迄今,垂将一纪,学官凋落,四术寝废,遂使硕儒耆徳,卷经而不谈;俗学后生,遗本而逐末,进竞之风,寔由于此矣。伏惟陛下钦明文思,▯鉴洞逺,越防未欵,务修道以来之遐方后服,敷文教而懐之,垂心经素,优柔坟籍,将使化越轩唐,徳隆虞夏。是故屡发中旨,敦营学馆,房宇既修,生徒未立。臣学陋全经,识蔽篆素,然往年删定律令,谬预议筵,谨依准前修,寻访旧事,参定学令,事讫封呈。自尔迄今,未防报判,但废学歴年,经术淹滞。请学令并制,早勅施行,使选授有依,生徒可准。」帝诏曰:「具卿崇儒敦学之意,良不可言,新令寻班施行。无逺可谓职思其忧,无旷官矣。」道昭复奏曰:「窃惟鼎迁中县,年将一纪,缙绅禠业,俎豆阙闻,遂使济济明朝,无观风之美非所以光国、宣风、纳民轨义。臣自往年以来,频请学令,并置生员,前后累上,未防一报。故当以臣识浅滥官,无能有所感悟者也。馆宇既修,生房粗构,博士见员,足可讲习。虽新令未班,请依旧权置国子学生,渐开训业,使播教有章,儒风不坠。后生覩徙义之机,学徒崇知新之益。至若孔庙既成,释奠告始,揖譲之容,请俟令出不报。
译后魏献文帝时,中书令高允上奏说:“臣听说,经营治理宏大事业,必定把教育培养放在首位。使九畴各得其序,也要靠文德来成就事务。因此辟雍在《周诗》中光明显著,泮宫在鲁国的颂歌中声名显赫。自永嘉以来,旧日章法全部毁灭,乡里荒废,雅颂之声在京城断绝,释奠之礼和学术事业逐渐衰落,已经一百五十年了。仰念先朝,每每想依照古代典章,阐明朴素的教化风气;只是当时事务繁重,来不及恢复。陛下恭敬明察、文思深远,继承并成就宏大功业,万国都安宁,百官各得其序。如今申明祖宗遗志,振兴周礼中断绝的事业。于是发布德音,使文教焕然一新,士大夫欣喜庆贺,没有不感到幸运的。臣奉承诏旨,会同二省官员,查阅史籍,完备考察典章纪法,没有一处不是敦促儒学以勉励学业、尊崇学校以笃实道义。臣恭敬思考明诏,认为其精神完全合乎古义,应当依照圣旨崇建学校,以激励风俗,使先王之道在圣明时代发扬光大,使盛美的雅乐流传到四海。请规定:大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 博士应当选取博通经典、世代奉行忠清之道、能够做众人老师的人,年龄限定在四十岁以上;助教也与博士一样,以三十岁以上为限。如果道业早成、才干足以任教,就不拘泥于年龄。学生应当选取郡中有清誉和声望、品行修洁谨慎、能够遵循名教的人,先选高门子弟,其次选中等门第的人。”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各郡国从此开始设立学校。当时相州刺史李防上疏请求建立学校,说:“臣听说,达到极盛的治理,如果没有文德,就无法经营王道;太平盛世的美好,如果没有良才,就无法光大辅助皇帝的教化。因此从前的明主在京畿建立庠序,在郡邑设置学官,教育国子弟,使他们学习道术技艺,然后选拔其中才俊异能者,作为造就的人才。如今圣明的治理清明谨慎,道德隆盛可比三代,九州之内的百姓都仰慕德化,但各地州土都还没有建立学校。臣虽然不敏锐,确实愿意补足这一缺失,使后生听到雅颂之声,使儿童看到经典教化的根本。臣过去蒙受恩宠,长期掌管中秘,按时考核、修习学业,曾有成才之人,杰出俊士,已经得到推荐任用。臣如今再次承受荣宠,显任方岳之职,思考阐明皇帝的谋略,使其光明显扬于外。自到任以来,访问各地文学之士和有旧德的人,发现老者将老、后生尚未进用;年终所贡之士,虽然依照制度遣送,但到考问之日,恐怕不能胜任。臣愚昧地想仰依先代典章,在州郡治所各自设立学官,使士人中的有声望者、冠族显贵的子弟前来受业,希望一定能够成才。他们中经学通明的,便贡送到王府,那么盛美的文教就不会坠失。”奏书上呈,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孝文帝时,国子祭酒郑道昭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要崇尚治理,关键在于人才;培养人才的要务,没有什么比学习更优先。如今国子学的讲堂和房舍,不过粗略设置而已。” 琴瑟弦歌和诵读之声都缺失了,城南大学以及汉魏石经,已经成为残毁的废墟,蒿草蔓生污秽不堪,游玩儿童和牧童都为此叹息。有感情的人也确实为之痛心。何况臣亲自掌管此事,却不能不说;伏地请求天子的慈爱回转心意,屈尊垂顾,赐予明察。如果臣微小的意见有万分之一能够得到允许,请求再次敕令尚书、门下,考察议定营建制度的规模,那么五雍就可以很快建立起来,毁坏的铭刻也可以不日完成。把旧日经书树立在帝都,把盛美的典范传播到不朽,这正是拥有天下者的美盛事业。”皇帝没有采纳。郑道昭任州都后,又上奏说:“臣听说,唐尧、虞舜开创国运,以文德为根本;殷、周达到治理,以道术和技艺为先。这样看来,礼乐是国家的根基,一刻也不能废弃。因此周朝广施文教,四海归心;鲁国秉承周礼,强大的齐国也归于仁义。到了战国纷乱之时,干戈交替使用,五经被焚毁,群儒被坑杀,损害仁义的经典,崇尚战争的权术,于是使天下分崩离析,百姓遭受涂炭;几十年间,人民不得安生,原因就在这里。到了汉高祖时,尚且在行军之中优待延请叔孙通等人;光武帝中兴,在平定祸乱之际,仍然让郑众、范升在东观校订书籍。下至魏晋,何曾不殷切重视典籍,即使在军队中也笃志学习?伏惟大魏兴起之时,虽然群凶尚未消灭,战马仍在郊外,但仍然招集杰出儒者,广泛开设学校,因此能够在八方荒远之地阐明道义,把盛大德化施布到万国,使教化没有不令人归心,使风俗没有不随之改变。如今乘着太平的基础,开创无疆的福祚,在伊水、瀍水之间定都,使国运焕然一新。九州百姓感受最高德化的和谐,四方都怀有击壤歌颂太平的喜庆;只有愚昧的闽、吴之地阻隔在江水之外而不接受教化。先帝于是震怒,战车不断出动,但仍停下车驾,留心典籍,命御史中尉李彪、吏部尚书任城王澄等,精心选拔杰出儒者,以崇尚文教。” 任城王澄等依照诏旨,设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国子博士、太学博士以及国子助教,早已选定设置。臣恭敬地认为,先前的诏旨本意在于迅速办成,但由于军国事务繁多,没有来得及营建。此后直到现在,快要十二年了,学官凋零,四门学术逐渐废弃,于是使硕儒老德之人卷起经书而不再讲说,使庸俗求学的后生丢弃根本、追逐末流;追求仕进、争相竞逐的风气,实在由此而来。伏惟陛下恭敬明察、文思深远,玄妙的鉴识洞察久远,超越常情,不计较细节,致力于修明道义,以招来远方和后来的归附者,施行文教使他们归心,专心于经书,优游从容地研习典籍,将使教化超过轩辕、唐尧,德行高隆达到虞舜、夏禹。正因此陛下屡次发布内旨,敦促营建学馆;房舍已经修好,学生却还没有设置。臣学识浅陋,不能通晓全部经书,见识又被篆书、隶书等文字所局限,但往年删定律令时,错误地参与了议论,谨慎依照前代修订的制度,寻访旧日事例,参酌制定学校法令,事情办完后封存呈上。从那以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批答,但学校废止多年,经学因此长期停滞。请把学校法令连同制度一并尽早敕令施行,使选拔授官有依据,学生也有可以遵循的标准。”皇帝下诏说:“完全了解卿崇尚儒学、敦促学习的心意,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新的法令不久就颁布施行。没有远大的目标,也可以说是能够忧虑职守、没有荒废官职了。” 郑道昭又上奏说:“臣私下考虑,自从迁都中原腹地以来,年数将近十二年,士大夫废弃学业,俎豆礼仪无人听闻,于是使人才济济的朝廷没有观察风俗的美誉,这不是光大国家、宣扬风教、使百姓归入礼义规范的办法。臣自从往年以来,多次请求颁行学校法令、设置学生,前后屡次上奏,却没有得到一次答复。因此应当是臣见识浅薄而滥居官位,不能有所感悟。如今馆舍已经修好,学生宿舍也粗略建成,现有博士人数足以讲习。即使新的法令尚未颁布,也请依照旧制暂时设置国子学生,逐渐开始训导学业,使传播教化有章法,使儒学风气不至坠落。后生看见迁善向义的机会,学生懂得求知更新的益处。至于孔庙建成、释奠礼开始举行以后,作揖谦让的仪容,请等待法令颁出。”皇帝没有答复。
宣武帝时,侍中祭酒刘芳上奏曰:「夫为国家者,罔不崇儒尊道,学斆为先。诚复政有质文,兹范不易,谅由万端资始,众务禀法,故也。唐虞已往,典籍无据;隆周以降,住居虎门。《周礼》大司徒云:『师氏掌以媺诏王,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掌国中失之事,以教国子弟。』蔡氏《劝学篇》云:「周之师氏,居虎门左,敷陈六艺,以教国子。」今之祭酒,即周师氏。《洛阳记》国子学官与天子对,太学在开阳门外。」案《学记》云:「古之王者,建国亲民,教学为先。」郑氏注云:「内则设师保以教,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由斯而言,国学在内,太学在外,明矣。案如《洛阳记》,犹有仿像。臣愚谓今既徙县崧瀍,皇居伊洛,宫阙府寺,佥复故址,至于国学,岂可舛替?校量旧事,应在宫门之左。至如太学基所,炳在仍旧营构。又去太和二十年,发敕立四门博士于四门置学。臣案自周已上学惟以二,或尚西,或尚东,或贵在国,或贵在郊。爰暨周室,学盖有六:师氏居内,太学在国,四小在郊。《礼记》云:「周人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礼》又云:「天子设学,当入学而太子齿。」注云:「四学周四郊之虞庠也。」按《大戴保傅篇》云:「帝入东学,尚亲而贵仁;帝入南学,尚齿而贵信;帝入西学,尚贤而贵徳;帝入北学,尚贵而尊爵;帝入太学,承师而问道。」周之五学,于此弥彰。案郑注《学记》:「周则六学,所以然者。」注云:「内则设师保以教,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此其证也。汉魏已降,无复四郊。谨寻先旨,宜在四门。案王肃注云:「天子四郊有学,去王都五十里。」考之郑氏,不云逺近。今太学故坊,基址寛旷,四郊别置,相去辽阔,检督难周。计太学坊,并作四门,犹为太广。以臣愚量,同防无嫌。且今时制置,多循中代,未审四学应従古不?求集名儒礼官,议其定所。帝▯之。常山侯拓跋英奏曰:「谨按学令,诸州郡学生三年一校,所通经数,因正使列之,然后遣使就郡练考。臣伏惟圣明,崇道显成均之风,蕴莪光胶序之美,是以太学之馆久置于下国,四门之教方搆于京鄽。计习训淹年,听受累纪,然隽造之流应闻于魏阙,不革之辈宜返于齐民,使就郡练考,覈其最殿。顷以皇都迁构江扬,未一故乡校之训弗遑正试,致使薫莸之质均诲学庭,兰萧之体等教文肆。今外宰京官铨考向讫,所遣四门博士明通五经者,道别校练,依令黜陟。」孝明帝时,明堂辟雍并未建就。起部郎源恭上书曰:「臣闻辟台望气,轨物之徳既髙;方堂布政,范世之道斯逺。是以书契之重,理冠于造化;推尊之美,事絶于生民。至如郊天飨帝,盖以对越上灵;宗祀配天,是用酬膺下土。大孝莫之能加,严父以兹为大,乃皇王之休业,有国之盛典。窃惟皇魏居震统极,揔宙驭宇,革制土中,垂式无外。自此徂南,同卜维于洛食,定鼎迁民,均气▯于寒暑。髙祖所以始基,世宗于是恢构。按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乃访遗文,脩废典,建明堂,立学校,兴一代之茂矩,标千载之英规。永平之中,始创雉构,基址草昧,迄无成功。故尚书令任城王臣澄,按故司空臣冲所造明堂様,并连表诏荅两京模式,奏求营起。縁期发防,即加葺缮。侍中领军臣乂,物动作官宣,賛授令。自兹厥后,方配兵人,或给一千,或与数百,进退节缩,曽无定准。欲望速了,理在难克。若使专役此功,长得营造,委成责办,容有就期。但所给之夫,本自寡少,诸处竞借,动即千计。虽有缮作之名,终无就功之实。爽垲荒茫,淹积年载。结架崇构,指就无兆。仍令肄胄之礼,掩抑而不进;养老之仪,寂寥而不返。构厦止于尺土,为山顿于一篑,良可惜欤。愚谓召民经始,必有子来之歌;兴造勿亟,将致不日之美。况本兵不多,兼之牵役,废此与彼,循环无极,便是辍创礼之重资,不急之费,废经国之功,供寺馆之役。求之逺图,不亦阙矣。今府寺大作,稍以粗举,并可彻减,专事经综,严勒工匠,务令克成,使祖宗有荐配之期,苍生覩礼乐之富。」书奏,帝従之。
译宣武帝时,侍中、祭酒刘芳上奏说:“凡是治理国家的,没有不崇尚儒学、尊重道义,把学校教育放在首位的。即使政事有质朴和文饰的不同,这项规范也不会改变,大概是因为万事都以它为开端,众多事务都依据它而取得法则。唐、虞以前,典籍没有可靠依据;周朝兴盛以后,学校设在虎门。《周礼》大司徒说:‘师氏掌管用美善的教诏教导君王,居住在虎门的左边;司王朝掌管国家中有过失的事情,用来教育国子弟。’蔡氏《劝学篇》说:‘周代的师氏,居住在虎门左侧,讲授六艺,教育国子。’如今的祭酒,就是周代的师氏。《洛阳记》说,国子学的官员与天子相对而居,太学在开阳门外。考察《学记》说:‘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亲近百姓,先以教学为务。’郑氏注说:‘内面设置师保来教育,使国子学习;外面设置太学、庠序等官。’由此来说,国学在宫城内,太学在宫城外,是很清楚的。考察《洛阳记》,仍然可以看到这种大致形制。臣愚昧地认为,如今既然迁都中原的崧山、瀍水一带,皇宫居于伊水、洛水之间,宫殿、官署都恢复旧址,至于国学,怎么可以错乱更改呢?考量旧事,国学应当在宫门左侧。” 至于太学的基址,应当明显地按照旧址营建。又在太和二十年,发布敕令在四门设置四门博士并建立学校。臣考察,周代以前学校只有两类,有的崇尚西方,有的崇尚东方;有的贵在国都,有的贵在郊外。到了周王室,学校大概有六处:师氏学校在宫城内,太学在国都中,四所小学在郊外。《礼记》说:‘周人在虞庠奉养老人,虞庠在国都西郊。’《礼记》又说:‘天子设置学校,太子入学时要按年龄次序对待。’注说:‘四学就是周代四郊的虞庠。’按照《大戴礼记·保傅篇》说:‘帝进入东学,崇尚亲亲而重视仁;帝进入南学,崇尚长幼次序而重视信;帝进入西学,崇尚贤能而重视德;帝进入北学,崇尚贵重而尊重爵位;帝进入太学,接受老师教诲并询问道理。’周代的五学,在这里更加清楚。考察郑玄注《学记》说:‘周代有六学,之所以如此……’注说:‘内面设置师保教育,使国子学习;外面有太学、庠序之官。’这就是证据。汉魏以后,不再有四郊之学。臣谨慎寻考先前旨意,认为应当设置在四门。考察王肃的注说:‘天子四郊都有学校,距离王都五十里。’ 考察郑玄的注,并没有说明远近。如今太学旧坊的基址宽广空旷,如果在四郊另行设置,彼此相距辽阔,检查督察难以周遍。即使连同太学坊一并设置四门学校,仍然太过宽广。按臣愚见,与先前的意见并不冲突。而且如今的制度设置多沿袭中代旧制,尚未审定四学是否应当依从古制。请召集著名儒者和礼官,议定学校的具体位置。”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常山侯拓跋英上奏说:“臣谨按学校法令,各州郡学生三年考核一次,按照所通晓的经书数目,根据正使列出名次,然后派使者到郡中进行考核。臣恭敬地思量,圣明崇尚道义,彰显成均的风气,积蓄并发扬胶序的美德,因此太学馆舍已经在下国设置很久,四门的教育也正在京城兴建。计算那些学习训导已经多年、听受教诲已历数代的人,其中才俊卓异者应当被朝廷听闻,不可造就之辈应当返回平民身份;应当让他们到郡中接受考核,核实成绩优劣。近来因为迁建皇都于江扬之间,原有乡校的教育尚未统一,也无暇进行正式考试,以致使薰草和莸草一样在学校受教,兰草和萧草同样在学馆中学习。如今外任长官和京官的铨选考核将近结束,所派四门博士中通晓五经的人,应当分别进行考核训练,依照法令升降黜陟。” 孝明帝时,明堂、辟雍都还没有建成。起部郎源恭上书说:“臣听说,登上灵台观察天象,体现规范万物的德行就很高;在明堂处理政务,示范天下的道路就能传得久远。因此,书契文字的重要性,道理在创造万物之事中居首;推尊先祖的美德,其意义在人类中无可比拟。至于在郊外祭天、享祀上帝,是为了面对并敬奉上天神灵;宗庙祭祀以先祖配享上天,是用来报答大地承载万物的恩德。大孝没有比这更大的,尊严地事奉父亲也以此为最大;这正是皇王的美盛事业、拥有国家的重大典礼。臣私下思量,大魏居于东方而统御天下,总揽宇宙、驾驭四方,改变制度于天下中央,垂示法式而无远弗届。从这里迁往南方,同样占卜洛邑作为都城,定鼎迁民,使四时寒暑的气候均衡。高祖因此开始奠基,世宗由此扩建。按照功业完成后制作乐章、治理安定后制定礼制的道理,于是访求遗留下来的文献,修复废弃的典章,建立明堂,设置学校,兴起一代盛大的法式,树立千年的美好规范。永平年间,开始创建雉形屋顶的建筑,基址尚且草创,直到现在仍未成功。因此故尚书令任城王澄,依据故司空冲所制作的明堂样式,以及连续上表、诏答中所说两京的形制,奏请营建。因期限已定而发布诏令,立即加以修葺。侍中领军乂,任事积极,作为官员公开宣示,赞助并授予法令。此后,所配给的兵夫有时一千人,有时数百人,增减进退,从来没有固定标准。” 希望迅速完成,按道理实在难以做到。如果专门役使人力来完成这项工程,长期获得营造所需的人力,责成有关方面完成,或许可以按期竣工。但所供给的役夫本来就少,各处又争相借用,动辄就是上千人。虽然有修缮营造的名义,最终却没有完成工程的实际。高爽空旷的地方荒芜迷茫,年年拖延累积。架起高大的屋宇,眼看仍没有完工的迹象。于是使教育贵胄的礼仪被压抑而不能推进,使养老的礼仪寂寞冷落而不能恢复。建造大厦只差一尺土地,堆山却停在最后一筐土,实在可惜。臣愚见,召集百姓开始营建,一定会有百姓踊跃而来的歌声;兴造之事不要急于求成,反而可以成就不日完成的美名。何况本来兵力就不多,又兼有其他徭役牵制,停废此事、兴办彼事,循环无穷,便是停止创立礼制所需的重要财力,耗费在不急迫的事情上;废弃治理国家的功业,拿去供给寺院馆舍的劳役。着眼于长远谋划看,不也是缺失吗?如今府寺大规模营建,已经渐渐粗具规模,可以一并裁撤减省,专门办理经营修建之事,严格督责工匠,务必使其完成,使祖宗能够有举行配享祭祀的日期,使百姓看见礼乐的丰富。”奏书上呈,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冀州刺史李崇上表曰:「臣闻世室明堂,显于周夏;二黉两学,盛自虞殷。所以宗配上帝,以着莫大之严;宣布下土,以彰则天之轨。养黄髪以询格言,育青襟而敷典式。用能享国久长,风徽万祀者也。故孔子称:「巍巍乎其有成功,郁郁乎其有文章。」此其盛矣。爰暨亡秦,政失其道,坑儒灭学,以蔽黔首。国无黉序之风,野有非时之役。故九服分崩,祚终二世。炎汉勃兴,更修儒术。文景已降,礼乐复彰。化致升平,治防刑措。故西京有六学之美,东都有三本之盛。莫不纷纶掩蔼,响流无已。逮自魏晋,拨乱相因,兵革之中,学校不絶。遗文灿然,方轨前代。仰惟髙祖孝文皇帝,禀圣自天,道镜今古,徙驭嵩河,光宅函洛。模唐虞以革轨仪,规周汉以新品制。列教序于乡党,敦诗书于郡国。使揖譲之礼,横被于﨑岖;歌咏之音,声溢于仄陋。但经始事殷,戎轩屡驾,未遑多就。弓劒弗追,世宗统歴,聿遵先绪。永平之中,大兴板筑。续以水旱,戎马生郊,虽逮为山,还停一篑。窃惟皇迁中县,垂二十祀,而明堂礼乐之本,乃欝荆棘之林;胶序徳义之基,空盈牧竖之迹。城隍严固之重,阙瑼石之工;墉堞显望之要,少楼榭之饰。加以风雨稍侵,渐致亏坠。又府寺初营,颇亦壮美,然一造至今,更不修缮。厅宇凋朽,墙垣頽壊,皆非所谓追隆堂构,仪形万国者也。伏闻朝议以髙祖大造区夏,道侔姬文,拟祀明堂,式配上帝。今若基宇不修,仍同丘畎,即使髙皇神享阙于国阳,宗事之典,有声无实,此臣子所以匪宁,亿兆所以失望也。臣又闻官方授能,所以任事;事既任矣,酬之以禄。如此上无旷官之讥,下絶尸素之谤。今国子虽有学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兔丝燕麦,南箕北斗哉!昔刘向有言:「王者宜兴辟雍,陈礼乐以风化天下。」夫礼乐所以养人,刑法所以杀人。而有司勤勤,请定刑法至。」于礼乐则曰未敢,是则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臣以为当今四海清平,九服寜晏,经国要重,理应先营脱复。稽延则刘向之言徴矣。但事不两兴,须有进退。以臣愚量,宜罢尚方雕靡之作,颇省永寕土木之功,并减瑶光材瓦之力,兼分石窟镌琢之劳,及诸事役非急者。三时农隙,修此数条,使辟雍之礼而复兴,讽诵之音焕然而更作。美榭髙墉,严壮于外槐宫棘宇,显丽于中道,发明令,重遵乡饮,敦进郡学,精课经业。如此则元凯可得之于上,序防夏可致之于下国,岂不休欤?诚知佛理渊妙,含识所宗,然比之治要,容可小缓。茍使魏道熈缉,元首唯康,尔乃经营未为晚也。灵太后令曰:「省表具悉,体国之诚,配飨大礼,为国之本。比以戎马在郊,未遑修缮。今四表晏寜,年和歳稔,当勅有司别议经始。」废帝时,胶序废替,名教陵迟。侍中羊深上防曰:「臣闻崇礼建学,列代之所修;尊经重道,百王所不易。是以均塾洞啓,昭明之颂载▯;胶序大辟,都穆之咏斯显。伏惟大魏乘干统物,钦若奉时,模唐轨虞,率由前训。重以髙祖继圣,垂衣儒风载蔚,得才之盛,如彼薪槱,固以追隆周而并驱,驾炎汉而独迈。宣皇下武,式遵旧章,用能揄▯盛烈,聿修厥美。自兹已降,世极道消,风猷稍逺,浇薄方竞,退譲寂寥,驰竞靡节,进必吏能,升非学艺。是使刀笔小用,计日而期,荣专经大才,甘心于陋巷。然治之为本,所贵得贤,茍值其人,岂拘常检?三代两汉,异世间出,或释褐中林,鬱登卿尹;或投竿钓渚,径升公相,事炳丹青,义在往防。彼哉邈乎,不可胜纪。窃以今之所用,弗修前矩。至如当世通儒,冠时盛徳,见徴不过四门,登庸不越九品。以此取士,求之济治,譬犹却行以及前之燕而向楚,积习之不可者,其所由来渐矣。昔鲁兴泮宫,颂声爰发;郑废学校,国风以讥。将以纳民轨物,莫始于经礼,菁莪育才,义光于篇什。自兵乱以来,垂将十载,干戈日陈,俎豆斯阙,四海荒凉,民物凋弊,名教顿亏,风流殆尽。世之陵夷,可为叹息。陛下中兴纂歴,理运惟新,方隅稍康,实惟文徳。但礼贤崇譲之科,防世未备,还淳反朴之化,起言斯缪。夫先黄老而退六经,史迁终其成蠧;贵▯虚而贱儒术,应氏所以亢言。臣虽不敏,敢忘前载?且魏武在戎,尚修学校,宣尼确论,造次必儒。臣愚以为宜重修国学,广延胄子,使函丈之教日闻,释奠之礼不阙,并诏天下郡国兴立儒教,考课之程,咸依旧典。茍经明行修,宜擢以不次,抑斗筲喋喋之才,进大雅汪汪之徳,博收鸿生以光顾问,絷维竒异,共精得失,使区寰之内,竞务仁义之风,荒散之余,渐知礼乐之用,岂不美哉?」
译冀州刺史李崇上表说:“臣听说,世室、明堂在周、夏两代显著存在;两处黉舍、两处学校,从虞、殷时代就很兴盛。这样做是为了在宗庙配享上帝,彰明无比尊严;向下土宣布政令,彰显效法上天的规范;奉养老人以询问高明言论,教育年轻士人以施行经典制度。因而能够使国家享有长久的国运,使风教声誉流传万代。所以孔子称赞说:‘多么巍峨啊,它成就了功业;多么盛美啊,它具有文采。’这就是盛大了。到了灭亡的秦朝,政治失去正道,坑杀儒者、毁灭学校,以蒙蔽百姓;国家没有黉序的教化,田野间却有不合时宜的徭役。因此九州分崩离析,国祚只到二世便终结。炎汉兴起后,重新修明儒术。文帝、景帝以后,礼乐又重新彰显;教化达到升平,治理接近刑罚搁置不用。因此西京有六学的盛美,东都有三学的兴盛,没有不是文教繁盛、声名流传不绝的。到了魏晋,平定祸乱相继发生,兵革之中学校仍未断绝;遗留下来的文章灿然可观,足以与前代并驾齐驱。仰念高祖孝文皇帝,承受上天赋予的圣明,以道照鉴古今,迁都嵩山、黄河之间,光大安居于函谷关、洛水一带;取法唐虞而革新礼仪规范,规划周汉而更新制度;在乡党排列教化秩序,在郡国敦促学习《诗》《书》,使揖让之礼遍及崎岖偏远之地;歌咏之声充满偏僻鄙陋之地。但是开始营建的事务繁重,战车屡次出动,没有时间多作成就。孝文帝之后,世宗承继帝位,继续遵循先代事业。永平年间,大规模兴建土木工程。后来又遇到水旱灾害,战马出现在郊外,工程虽然已经堆筑到只差最后一筐土,却又停了下来。臣私下思量,皇帝迁都中原将近二十年,而明堂礼乐的根基竟然仍埋没在荆棘丛中;胶序培育德义的基础,徒然充满牧童留下的踪迹。城池坚固这样的重大工程,缺少琢磨石材的工事;城墙、堡垒显要可观的地方,也缺少楼台廊榭的装饰。再加上风雨逐渐侵蚀,渐渐造成亏损坍塌。又有府寺刚刚营建,颇为壮丽美观,但建成至今,再没有修缮。厅堂屋宇凋敝腐朽,墙垣坍塌毁坏,都不是所谓追求堂构崇隆、仪表形制足以示范万国的样子。臣听说朝廷议论认为,高祖大规模经营天下,功德可与周文王相等,准备在明堂祭祀,配享上帝。如今如果基址屋宇不加修治,仍然和丘陵沟壑一样荒废,即使高祖的神灵在国都南郊的祭祀有所缺失,宗庙祭祀的典礼也会只有声名而没有实际,这是臣子不能安宁、亿万百姓也会失望的原因。臣又听说,官府授予才能,正是为了任用其办事;既然已经任命职事,就应当以俸禄酬答。这样上面没有官员空缺失职的讥议,下面也断绝尸位素餐的诽谤。如今国子虽然有学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的实际,这和兔丝、燕麦徒有其名,南箕、北斗有名无实,有什么不同呢!” 从前刘向说过:“君王应当兴建辟雍,陈设礼乐,以教化天下。”礼乐是用来养育人的,刑法是用来杀人的。可是有关官吏勤恳请求制定刑法,甚至到了极点;至于礼乐,却说不敢办理。这就是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养人。臣认为,如今天下四海清平,九服安宁,经国治世的要务十分重大,理应先营建(原文“脱复”,疑有讹误)。如果拖延,刘向的话就会得到验证。但事情不能同时兴办,必须有所取舍。以臣愚见,应当停止尚方署雕饰奢靡的工程,适当节省永宁宫的土木工程,同时减少瑶光殿所需的木材瓦料,也分减石窟雕刻琢磨的劳役,以及其他不急迫的事务和徭役。利用春、夏、秋三时农事间隙,修建上述各项,使辟雍的礼制得以复兴,使诵读经典的声音焕然重新响起。建造华美的楼榭和高大的城墙,使外部庄严壮丽;营造槐宫棘宇,使内部显得华美(原文至此截断)。灵太后下令说:“省览奏表,全部明白了。体恤国事的诚意,是配享大礼、作为国家根本的事情。近来因为战事在郊外,没有空闲修缮。如今四方安宁,年成和顺、五谷丰登,应当命令有关官员另行议定开工事宜。” 废帝时期,学校废弛,名教衰落。侍中羊深上疏说:“臣听说,崇尚礼制、建立学校,是历代都修治的事情;尊重经典、重视道义,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原则。因此,均塾开通,昭明之颂得以传扬;胶序大规模开设,都穆之歌也因此显著。臣恭敬地想,伟大的魏朝承受天命、统治万物,敬奉天时,效法唐尧虞舜,完全遵循前代训典。又加上高祖继承圣统,垂衣而治,儒学风气日益兴盛,获得人才之多,如同堆积柴薪;本来已经能够追及盛周,与之并驾齐驱,超过炎汉而独自高迈。宣皇承继先业,遵行旧章,因此能够宣扬盛大功业,继续修明美德。自此以后,世道日趋极端,道术消亡,风教声誉逐渐远去,浇薄之俗竞相盛行,退让之风寂寥,奔走竞争毫无节制,任用官员只看吏能,升迁者不凭学艺。于是刀笔小吏的作用反而受到重视,计算日子便可等待任用;精通经学的大才,却甘心困处陋巷。然而治理国家的根本,贵在得到贤才;如果遇到真正的人才,哪里能拘泥于通常的规矩?夏、商、周三代和两汉,贤才异代而出,有人从山林中脱去布衣,郁然登上卿尹之位;有人放下钓竿离开水滨,径直升任公卿宰相。他们的事迹光耀史册,其道义见于往代的典范。这类人物遥远而众多,不可胜数。臣私下认为,如今任用人才,没有修复前代的制度。至于当代通晓儒学、德行冠绝一时的人,被征召不过进入四门学,任用也不超过九品官。” 用这样的办法选取士人,却希望用来救济治理国家,就好比倒退着走却想先到燕国、面向楚国一样。积久形成的弊病,并非一日造成。过去鲁国兴建泮宫,赞美的歌声便由此传出;郑国废弃学校,国风便借此讥刺。要使百姓遵守轨范、万物各有秩序,没有比经典和礼制更先的;以菁莪之义培育人才,其道理在《诗经》篇章中光明可见。自从战乱以来,将近十年,战争日益发生,祭祀礼器之事废缺,四海荒凉,百姓和物产凋敝,名教大受损害,风流文雅几乎消失。世道衰落,实在令人叹息。陛下中兴,继承历代帝业,治道焕然一新,四方稍得安康,实在全靠文德。然而礼贤下士、崇尚谦让的科条,防范世俗的措施还不完备;使人返朴还淳的教化,才刚提出便发生偏差。过去先崇尚黄老而退置六经,司马迁最终说这是造成蛀虫;尊贵玄虚之学而轻视儒术,正是应氏慷慨直言的原因。臣虽不敏,岂敢忘记前代的教训?况且魏武帝在戎马之中尚且修建学校,孔子确切的论断是,仓促紧急之时也必须以儒道为本。臣愚见,应当重新修建国学,广泛招纳国子弟,使师长的教诲每日都能听到,使释奠礼不致废缺;并下诏天下郡国兴办儒学,考核课试的程序一律依照旧典。如果经学明白、品行修洁,应当破格提拔;抑制那些才器狭小、喋喋不休的人,进用德行广大高雅的人;广泛收纳鸿儒大生,以充实顾问之职;留住奇异人才,共同精审政治得失。这样一来,天下之内竞相致力于仁义之风,战乱荒散之后,渐渐懂得礼乐的作用,岂不是美事吗?”
臣诚闇短,敢慕前训,用稽古义上。尘听覧,伏愿陛下垂就日之监,齐非烟之化。傥以臣言可采,乞特施行。帝善之。隋文帝时,潞州刺史柳昴见天下无事,可以劝学行礼,因上防曰:「臣闻帝王受命,建学制礼,故能移既往之风,成惟新之俗。自魏道将谢,分割九区,关右山东久为战国,各逞权诈,俱殉干戈,赋役繁重,刑政严急,盖救焚拯溺,无暇从容,非朝野之愿,以致于此。晩世因循,遂成希慕,俗化浇▯,流宕防反,自非天然上哲,挺生于时,则儒雅之道,经礼之制,衣冠民庶,莫肯用心,世事所以未清,轨物由兹而壊。伏惟陛下禀灵上帝,受命昊天,合三阳之期,膺千祀之运。往者周室頽毁,区宇沸腾,圣防风行,神谋电发,端坐廊庙,荡涤万方,俯顺幽明,君临四海,择万古之典,无善不为,改百王之弊,无恶不尽。至若因情縁义,为其节文,故以三百三千,事髙前代。然下土黎献,尚未尽行。臣谬防奬防,从政藩部,人庶轨仪实见多阙,儒风以坠,礼教犹微。是知百姓之心,未能顿变,仰惟深思逺虑,情念下民,渐彼以俭,使至于道。臣恐业淹事缓,动延年世。若行礼劝学,道教相催,必当靡然向风,不远而就,家知礼节,人识义方,比屋可封,辄谓非逺。」上覧而善之,因下诏曰:「建国重道,莫先于学;尊主庇民,莫先于礼。自魏氏不竞,周齐抗衡,分四海之民,闘二邦之力,逓为强弱,多歴年所,务权诈而薄儒雅,重干戈而轻爼豆,民不见德,惟争是闻,朝野以机巧为师,文吏用深刻为法,风浇俗▯,化之然也。虽复建立庠序,兼启黉塾,业非时贵,道亦不行。其间服膺儒术,盖有之矣,彼众我寡,未能移俗,然其维持名教,奬饰彛伦,微相▯益,赖斯而已。王者承天,休咎随化,有礼则祥瑞必降,无礼则妖孽兴起,人禀五常,性灵不一,有礼则隂阳合德,无礼则禽兽其心,治国立身,非礼不可。朕受命于天,财成万物,去华夷之乱。」求风化之宜,戒奢崇俭,率先百辟,轻徭薄赋,冀以寛▯而积习生常,未能惩革。闾阎士庻,吉凶之礼,动悉乖方,不依制度。执宪之职,似塞耳而无闻;莅民之官,犹蔽目而不察。宣▯朝化,其若是乎?古人之学,且耕且养。今者民丁非役之日,农畆时▯之余,若敦以学业,劝以经礼,自可家慕大道,人希至德,岂止知礼节,识防耻,父慈子孝,兄恭弟顺者乎?始自京师,爰及州郡,宜祗朕意,劝学行礼。自是天下州县,皆置博士,习礼焉。唐武后时,麟台正字陈子昂上言曰:「陛下方兴大化,而太学久废,堂皇埃芜,诗书不闻,明诏尚未及之,愚臣以私恨也。太学者,政教之地也,君臣上下之取则也,爼豆揖让之所兴也。天子于此得贤臣焉,今委而不论,虽欲睦人伦,兴治纲,失之本而求之末,不可得也。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柰何为天下而轻礼乐哉?愿引胄子使归太学,国家之大务,不可废已。」鳯阁舍人韦嗣立上防曰:「臣伏闻古先哲王立学官,所以掌教国子,以六德、六行、六艺、三教备而人道毕矣。礼记曰:『化民成俗,必由学。』乎学之于人,其用盖博,故立大学以教于国,设小学以化于邑。王之诸子,卿大夫士之子及国之俊选,皆造焉。八歳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以教洽而化流行,成而不悖。故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因学而成者也。国家自永淳以来,二十载余,国学废散,胄子衰缺,时轻儒学之官,莫存章句之选,贵门后进竞以侥幸升班,寒族常流复因陵替弛业,考试之际,秀茂罕登,驱之临人,何以从政?又垂拱之后,文明在辰,盛典鸿休,日书月至,因借际会入仕尤多,加以防邪凶党,来俊臣之属,妄执威权,恣行枉酷,陷正直之伍,死亡为忧,道路以目,人无固志,罕有执不挠之懐,徇至公之节,偷安苟免,聊以卒▯,遂使纲领不振,请托公行,选举之曹弥长逾滥,随班少经术之士,摄职多庸▯之才,徒以猛暴相夸,罕能清惠自朂,使海内黔首骚然不安。赖陛下忧劳,频有处分,然革弊斯近,此风尚余,州县官僚贪鄙未息,而望事必循理,致俗康宁,求之于今不可得也。陛下诚能下明制,发德音,广开庠序,大敦学校,三馆生徒即令追集,王公以下子弟不容别求仕进,皆入国学,服膺典训,崇饰馆庙,尊尚师儒,盛陈奠菜之仪,宏敷讲。
译臣确实愚昧短浅,却敢于仰慕前代训诫,考察古代义理而上奏。冒昧地请您听览,恭愿陛下施行如同向日而行的明察,使天下受到齐一如非烟般祥和教化的影响。如果认为臣的话有可取之处,乞请特别施行。皇帝认为他说得好。隋文帝时期,潞州刺史柳昴见天下无事,可以劝学行礼,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帝王接受天命,建立学校、制定礼制,所以能够改变过去的风气,形成全新的习俗。自魏道将要衰亡以来,天下分裂为九个区域,关右、山东长期成为战国,各自施展权诈,共同投身战争,赋税徭役繁重,刑法政令严酷急迫。这大概是为了救火救溺,来不及从容办理,并非朝野本来的愿望,却导致了这种局面。后世因循不改,终于形成只知希求仰慕的风气;民俗浇薄败坏,放纵流荡而不知返。若不是天生的圣哲、挺然生于当时,儒雅之道、经典礼制,以及衣冠士庶,都没有人肯用心学习;世事之所以不能清平,制度礼法也由此败坏。恭惟陛下禀受上帝灵命,承受昊天之命,正值三阳会合之期,承当千年国运。过去周室衰毁,天下沸腾;圣明的谋略像风一样推行,神妙的谋划像雷电般迅疾;端坐廊庙之中,荡涤四方,俯顺幽明,君临四海,选择万古典章,无善不做;改变百王弊政,无恶不除。” 至于根据人情、缘于义理制定礼制的节文,所以有三百礼、三千威仪,超过前代。然而天下百姓,仍未能完全实行。臣错误地受蒙蔽和奖掖,任职藩部,亲眼见到百姓遵守规范仪式的地方实在多有缺失,儒学风气因此衰落,礼教仍然微弱。由此可知,百姓的心志不能一下子改变;臣仰望陛下深思远虑,体念下民,逐渐用俭朴来教化他们,使他们达到正道。臣恐怕事业被耽搁、政事被延缓,动辄拖延若干年。若推行礼制、劝勉学习,使道德教化相互促进,必然会纷纷向往这种风气,不久便能实现;家家知道礼节,人人懂得义理,家家都可受旌表,我认为这并不遥远。”皇帝览奏后认为说得好,于是下诏说:“建立国家而重视道义,没有比学校更先的;尊奉君主、庇护百姓,没有比礼制更先的。自魏氏国力衰弱,周、齐相互抗衡,分割四海百姓,调动两国力量,彼此轮流强弱,经历了很多年;专务权诈而轻薄儒雅,重视战争而轻视俎豆礼仪。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到争斗;朝野把机巧当作老师,文吏把深刻苛细作为法则。风气浇薄、习俗败坏,是教化造成这样的结果。即使重新建立庠序,同时开设黉塾,学业也不是当时所重视的,道义也不能推行。其中专心学习儒术的人,大概还是有的;只是他们人数少而众人多,不能改变风俗。然而他们维持名教、奖饰常伦,多少起到了一些弘益作用,国家能够依赖的也只有这些人。” 君王承受天命,吉凶随着教化而来;有礼则祥瑞必定降临,无礼则妖孽兴起。人禀受五常之性,但性情灵性各不相同;有礼则阴阳合其德,无礼则心同禽兽。治理国家、立身处世,不能没有礼。朕受命于天,裁成万物,消除华夷之间的混乱。朕寻求适宜的教化,戒除奢侈、崇尚节俭,以身率领百官,减轻徭役、减免赋税,希望通过宽厚弘大的政策使积习形成常态;但至今仍未能惩治革除。民间士庶办理吉凶之礼,动辄全都违背规范,不依制度。掌管法宪的官职,似乎堵住耳朵而毫无所闻;治理百姓的官员,犹如蒙住眼睛而不加察看。宣扬朝廷教化,难道能这样吗?古人的学习,是一边耕作、一边修养。如今百姓在不服徭役的日子里、农田农时之余,如果敦促他们学习学业,劝勉他们学习经典礼制,自然可以使每家仰慕大道、每个人向往至德,岂止是知道礼节、懂得廉耻,做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呢?应当从京师开始,推广到州郡,恭敬遵行朕的意旨,劝人学习、推行礼制。从此天下州县都设置博士,学习礼制。” 唐武后时期,麟台正字陈子昂上言说:“陛下正兴大教化,但太学已经废弃很久,堂宇荒芜积尘,听不到诗书之声,明诏还没有涉及此事,臣私下对此感到遗憾。太学是施行政教的地方,是君臣上下取法的地方,是俎豆揖让之礼兴起的地方。天子可以在这里得到贤臣。如今却任其废弃而不论,即使想要亲睦人伦、振兴治纲,也是舍弃根本而求取枝末,不能实现。君子三年不行礼,礼就一定毁坏;三年不奏乐,乐就一定崩坏。为什么要治理天下却轻视礼乐呢?愿陛下召集国子弟,使他们回到太学。这是国家的大事,不可废弃。”凤阁舍人韦嗣立上疏说:“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先王设置学官,是为了掌管教育国子,用六德、六行、六艺、三教完备教化,人的道理也就完备了。《礼记》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必定要通过学校。’学习对于人的作用非常广泛,所以在国都设立大学,在乡邑设置小学以施行教化。君王的诸子、卿大夫士的子弟以及国家中俊秀的选士,都到学校学习。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春秋学习礼乐,冬夏学习诗书。因此教育完备,教化流行,学业有成而不违背正道。” 所以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因学习而成才的。国家自永淳以来二十多年,国学废散,国子弟衰少,时人轻视儒学官职,不再保留精通章句的选士;贵族门第的后进子弟竞相凭侥幸升入官班,寒门常流又因家势衰落而放弃学业。考试之时,优秀人才很少登第;驱使这样的人去治理百姓,凭什么从政?又自垂拱以后,适逢文明之运,盛大典礼和鸿大恩泽日书月至,因借机入仕的人尤其多。加上张网罗织邪恶凶党,来俊臣一类人妄自掌握威权,任意施行枉曲酷刑,陷害正直之士;人人忧惧死亡,道路上以目示意,人们没有坚定的志向,很少有人能坚持不屈、遵循至公之节,只求苟且偷安、免于祸患,勉强度过一年,终于使纲纪不振,请托公行。负责选举的官署越来越放纵滥用,随班任职者少有经术之士,代理职务者多是庸劣琐碎之才,只以凶猛暴虐互相夸耀,很少能以清廉仁惠自我勉励,使天下百姓骚扰不安。幸赖陛下忧劳国事,屡次有所处分;然而革除弊病只进行到近处,这种风气仍有余存,州县官吏贪鄙的习气尚未停止,却希望政事都遵循道理、使民俗安宁,按如今的情形实在无法实现。陛下如果确实能颁下明确制度,发布有德的诏令,广泛开设庠序,大力敦促学校,把三馆学生立即召回集合;王公以下的子弟不许另求仕进,都进入国学,专心遵守经典训典;修饰馆舍和孔庙,尊重师儒;隆重陈设奠菜的礼仪,广泛讲授经义。”
説之防使士庶观听有所发扬,▯奬道德,于是乎在,则四海之内靡然向风,延颈举足,咸知所向,然后审持衡镜,妙择良能,以之临人,寄之调俗,则官无侵暴之政,人有安乐之心,居人则相与乐业,百姓则皆恋桑梓,岂复忧其迯散而贫窭哉?今天下戸口亡迯过半,租调减耗,国用不足,治人之急,尤切于兹,故知务学之源,岂惟润身进德而已?将以安人利国,安可不务之哉?▯宗时,国子祭酒杨玚上言曰:「古者卿大夫子弟及诸侯▯贡,小学之异者入太学,渐渍礼乐,知朝廷君臣之序,班以品▯分以师长,三德四教,学成然后爵之。唐兴,二监举者千百数,常选者十之二,考功覆校以第,谓经明行脩,故无多少之限。今考功限天下明经进士▯百人,二监之得无几,然则学徒费官廪,而博士滥天禄者也。且以流外及诸色仕者▯二千,过明经进士十倍,胥史浮虚之徒,眊先王礼义,非得与服勤道业者挈长短,絶轻重也。国家启庠序,广化导,将有以用而劝进之,有司为限约以黜退之,欲望俊乂在朝,难矣。」帝然其言。代宗时,皇太子欲临国学行齿胄礼,国子司业兼集贤殿学士归崇敬以学与官名皆不正,乃上议曰:「古天子学曰辟雍,以制言之,壅水环缭如璧然;以谊言之,以礼乐明和天下云尔。在礼为泽宫,故前世或曰璧池,或曰璧沼,亦言学省。汉光武立明堂、辟雍、灵台,号三雍宫。晋武帝临辟雍行乡饮酒礼,别立国子学以殊士庶。永嘉南迁,唯有国子学。隋大业中更名国子监。今声明之盛,辟雍独阙,请以国子监为辟雍省,祭酒、司业之名,非学官所宜。业者栒簴大版,今学不教乐,于义无当,请以祭酒为太师氏,位三品;司业为左师、右师,位四品。近世明经不课其义,先取帖经颛门,废业传受,义絶,请以礼记、左氏春秋为大经,周官、仪礼、毛诗为中经,尚书、周易为小经,各置博士一员。公羊、谷梁春秋共准一中经,通置博士一员。博士兼通孝经、论语,依章防讲解,德行纯絜,文词雅正,形容庄重,可为师表者,委四品以上各举所知。在外给传,七十者安车蒲轮,敦遣国子、太学、四门、三馆各立五经博士,品秩生徒有差。旧博士、助教、直讲、经直、律馆、筭馆助教,请皆罢。教授法学生,谒师防用腶脩一束,酒一壶,衫布一裁,色如」师所服,师出中门,延入与坐,割脩防酒三爵,止乃发箧,出经,抠衣前请师为説经大略,然后就室,朝晡请益。师二时堂上训授道义,示以文行忠信孝悌睦友,旬省月试,时考嵗贡,眡生徒及第多少为博士考课。上下有不率教者,槚楚之。国子移礼部为太学生,太学又不变,徙之四门,四门不变,徙本州之学,复不变,繇役如初,终身不齿。虽率教九年学不成者,亦归之本州。礼部考试法,请罢帖经于所习经,问大义二十而得十八,论语孝经十得八为通,防三道以本经对,通二为及第。其孝行闻乡里者,举解具言,试日义阙一二,许兼收焉。天下乡贡如之,习业考试并以明经为名,得第授官与进士同。有诏尚书省集百官议,时惮改作,故无施行。德宗时,太子校书郎李观请修太学,防曰:「臣伏思太学之为道也,厥惟大哉!实所以德宇于国家,教源于万方,辨齐于人伦,亲亲而尊尊。诚宜嵗勅崇严,日致齐肃。祗工度木,不俟乎榱崩;颁朝命官,取称乎师氏。然后乃可以陈四代之礼,兴无穷之风,开素王之堂,削青衿之篇。人懋防隅,俗捐争端。天下之人,人相则焉。是以德繇此泽,教繇此流,若水之润下,洚涌植物,利不浩哉!」今尝覩斯壊,甚不然。呜呼!在昔学有六馆,居▯其业,生有三千,盛侔于古。中年祸艰,寖用耗息。洎陛下君人,宿弊尚在,执事之臣顾不为急,升学之徒罔敢上达。积防成慝,超嵗歴纪。贱臣极言,求合要道。且六馆之目,其曰国子、太学、四门、书律、筭等,今存者三,亡者三。亡者职繇厥司,存者恐不逮修。舆人有弃本之议,羣生有将压之虞。
译发表经说,使士庶在观听之中有所启发和发扬,弘扬、奖掖道德,就在于此。这样,四海之内便会纷纷向往这种风气,伸长脖子、抬起脚跟,都知道应当归向何处。然后审慎地掌握衡器和镜鉴,精心选拔贤能之人,让他们治理百姓,委托他们调理风俗,那么官员就不会有侵扰暴虐的政事,百姓便会有安乐之心;居处的民众彼此共同乐于从事本业,百姓都眷恋桑梓,哪里还会忧虑他们逃散而贫困呢?如今天下户口逃亡超过一半,租调减少耗损,国用不足,治理百姓的急务尤其比过去迫切。因此可知,致力于学习的根本,难道只是修养自身、增进德行而已吗?它还将用来安定百姓、使国家获利,怎么可以不致力于此呢?” 玄宗时期,国子祭酒杨玚上言说:“古代,卿大夫的子弟以及诸侯每年贡举的士人中,小学成绩优异者进入太学,逐渐浸润于礼乐,懂得朝廷君臣的秩序,按照品类分班,依据师长区别等级;学习三德、四教,学成之后才授予爵位。唐朝兴起后,两监荐举的有数百上千人,常选者占十分之二;考功郎中复核校定等级,认为经学明白、品行修洁,所以人数没有多少的限制。如今考功限定天下明经、进士每年一百人,两监所取没有多少;这样看来,学生耗费官府廪禄,而博士却滥受天禄。况且流外及各种途径入仕者每年有二千人,超过明经、进士十倍;胥史等浮薄虚妄之徒,轻蔑先王礼义,不能拿他们同勤勉于道业的人比较长短、分辨轻重。国家开设庠序,广泛施行教化,将要有所任用来劝勉进取,有关官司却设立限额加以黜退,想要俊杰充满朝廷,实在困难。”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代宗时期,皇太子想亲临国学举行齿胄礼,国子司业兼集贤殿学士归崇敬认为学校和官职名称都不合古义,于是上议说:“古代天子的学校称为辟雍;从形制说,是壅水环绕,形状如璧;从意义说,是以礼乐彰明和谐天下。” 按礼制又称泽宫,所以前代有时称璧池,有时称璧沼,也称学省。汉光武帝建立明堂、辟雍、灵台,号称三雍宫。晋武帝亲临辟雍,举行乡饮酒礼,另设国子学,以区别士人与庶人。永嘉年间南迁后,只剩国子学。隋大业年间改名为国子监。如今声教盛大,唯独缺少辟雍,请把国子监改为辟雍省;祭酒、司业这样的名称,不适合作为学官名称。‘业’是栒簴上的大版,如今学校不教乐,在义理上不相称,请把祭酒改为太师氏,官阶三品;把司业改为左师、右师,官阶四品。近世明经不考经义,只先考帖经,专守一门,废弃学业传授,义理也断绝了。请把《礼记》《左氏春秋》列为大经,《周官》《仪礼》《毛诗》列为中经,《尚书》《周易》列为小经,各设置博士一人。《公羊春秋》《谷梁春秋》合计按一部中经办理,共设置博士一人。博士还须兼通《孝经》《论语》,依照章句训诂讲解;德行纯洁,文辞雅正,仪容庄重,可以作为师表的人,由四品以上官员各自举荐所知。在外地任职者,发给传符;七十岁者用安车蒲轮,诚敬地征召。国子、太学、四门、三馆各设置五经博士,品秩和学生人数分别有等级。” 旧有的博士、助教、直讲、经直,以及律馆、算馆助教,请一概罢除。教授法律学生时,拜见老师,应当用一束腶脩、一壶酒和一匹裁制的布,颜色同老师所穿的衣服。老师从中门出来,迎接学生入内并与之同坐;割取腶脩、饮酒三爵,礼毕才打开书箱取出经书。学生提起衣裳上前,请老师讲说经书的大意,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早晚都来请教。老师每天两次在堂上训授道义,教导他们文行、忠信、孝悌、睦友;十日检查、每月考试,按时考核、每年贡举,并根据学生及第人数多少考核博士。学生中有不遵从教诲的,用杖责罚。国子监把学生移送礼部,成为太学生;太学中仍不改过的,迁入四门学;四门学中仍不改过的,迁回本州学校;仍不改过的,恢复原来的徭役,终身不得参与士人行列。即使遵从教诲九年而学业不成,也送回本州。礼部考试制度,请停止在所习经书上考帖经;每经考大义二十题,答对十八题才算通;《论语》《孝经》各十题,答对八题算通;策问三道,以本经义理作答,答通两道为及第。孝行在乡里有声誉的,乡里举荐解送时应详细说明;考试当天即使经义缺答一两题,也允许兼收。天下乡贡也依此办理;学习和考试都以明经为名,及第后授官与进士相同。” 皇帝下诏令尚书省召集百官议论,但当时害怕改变旧制,所以没有施行。德宗时期,太子校书郎李观请求修缮太学,上疏说:“臣恭敬地思考,太学所承担的道义,实在广大啊!它确实是使国家充满德化、使天下获得教化根源、辨明整齐人伦、亲爱亲属而尊敬尊长的地方。实在应当每年命令崇尚严整,每日达到齐肃。应当及时督工测量、制作木材,不要等到椽梁崩塌;颁布朝廷命令、任用官员,也要选取足以称为师氏的人。这样以后,才可以陈述四代礼制,兴起无穷风教,开启素王之堂,删定青衿之篇。人人勉励修养品德、谨守分际,风俗抛弃争端,天下人都互相以此为准则。这样德化由此施泽,教化由此流行,如同水向下润泽、洪水涌动而滋养植物,利益难道不广大吗?”如今我曾看见太学毁坏的情形,实在不是这样。唉!从前学校有六馆,各自按类别教授学业,学生有三千人,盛况与古代相当。中途遭遇祸乱艰难,逐渐耗损衰败。等到陛下君临天下,旧有弊病仍然存在;掌事大臣却不把它作为急务,入学求学的人也不敢上达。积累的弊端已经形成祸患,超越年岁、历经纪年。臣身份卑贱,仍极力直言,希望合于治国要道。况且六馆的名称,包括国子、太学、四门、书、律、算等馆;如今保存的有三,亡失的有三。亡失的,是由于有关官司失职;保存的,也恐怕来不及修治。百姓有抛弃根本的议论,群生有将被压抑的忧虑。”
至于博士、助教,锄耕犁其中,播五稼于三时;视辟雍如农郊,堂宇頽废,磊砢属聮。终朝之雨,流潦下渟;既夕之天,列宿上罗。羣生寂寥,攸处贸迁。而陛下不以问官,不以闻执政之臣,不以思。所谓德宇将摧,教源将干,先圣之道将不堪,犹火之炎上,焰焰至焚,其为烈也,岂不畏哉!日者圣朝,以武夷时屯,有风牧建帝庸;今者圣朝,以文象天经,有臯衡宣皇猷。实四三六五之君子间,无足以间之。然事不为加理,人不为加安。嵗贡之夫不能应,请;问宴罢之产无以悟▯机。天下有倒悬之悲,诸侯有安忍之懐。执事之臣深惟无从,但劳心于无益,全身于因循。是果不知长国之术,在乎养士;养士之方,在乎隆学。夫学废则士亡,士亡则国虚,国虚则上下危,上下危则礼义销,礼义销则狂可奸圣,贼可淩德。圣德逶迆,不知其终。今观执事之臣之心,必以修学为害时,而他害者千之;养士为费财,而他费者万之。殊不知此费无费,而他费为费也;此害无害,而他害为害也。谚所谓:「溜之细穿石,绠之细断榦。」斯言损益有渐,非聦哲靡察。今乃明征于儒书,钦若于权舆,继统于易,从恢业于纯风,而望海内隽杰,靡然踵武于云龙之庭,不知其可也。礼称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盖以其有庇民之德,祚国之仁,可仰而巍巍。且太学之兴,本于有虞,达于三王,逾至汉、魏以降,特盛于我太宗文皇。重圣遵之,无以増洊兴于先皇,而延于圣朝。此乃古帝王愍淳醨乱萌,故同教于民,百代奉之以▯长国家,广之以存存。陛下不宜忽之而已。今四君德以相高,八圣幽而不炤,风声随而凋落焉。夫四君之民,古犹易制;陛下之民,猾且难矣。易制之民,犹或遗之;难矣之民,得不重愼乎?鲁《春秋》书太庙屋坏,传曰:「书不敬也。」臣今惧圣朝之史,书太学废,使万代之嗣无法。今圣朝聚国中之兵,守塞下之垒,空织妇之机,悉农夫之储,岂其恶民而贱物?诚为社稷之计也。设一旦农夫死,织妇病,兵垒在边,粟帛不输,陛下此时其暇劝学乎?则礼义之心不素蓄于人,亦难以致天下之和矣。且四方之学,太学之枝叶也;天子之教,诸侯之本也。未有本之顚而枝叶之存,天子之废而诸侯之兴。夫为国者,亦犹治一人之身:京师人之心,四方心之体,诸侯体之四支。心平则体患易治,体平则四支之患不治而愈。今不啬神于心体,而竭资于四支,时变于外,气殚于中,则为不起之忧矣。伏惟陛下察弛张之防,观损益之图,灭无用之府,崇有裕之原,废阙修而百度明,庠序昌而教化行,劳经邦于长久,熈帝载于登闳。顾夫周营灵台,鲁修泮宫,于陛下万之一焉。伏惟速令于职司,无至于不可持天下,幸甚。宪宗时,学士李绛上防曰:「自三代哲王已降,奄有天下,未尝不崇建太学,尊重名儒,习干戚羽籥之容,盛樽爼揖让之礼,以兴教化,以致太平。天子亲入视学,皇太子行齿胄之礼,斯所以用化成天下也。故记曰:『如欲化民成俗,必由学乎』。当征讨之急,则先武事;丁理平之运,则尚文德。二柄相须,百王不易。故汉光武于兵革之中,投戈讲艺;魏太祖亦于扰攘之际,崇立学校。歴代之于儒道,如此急也。后汉儒硕之盛,太学至有三万人,讽先圣之言,酌当代之务,鸿名硕德,康国济时,未有不防于太学,以跻显位也。国家自高祖初平关中,便修太学,并为功臣宗室子弟别立小学,建黉舍,大引儒训,増置生徒,各立博赡鸿儒硕学,盛于朝列,质疑应问,酌古辨今,咸征经据,并得传师法,故朝廷无不根之论,蕃夷有慕义之名,风教大行,礼乐咸备,贞观之理,谓之太平。至于开元中,亦引国学之制,复覩儒道之盛。故太学废于衰乱之代,非所以俾风俗趍末而忘实,盖由国学废讲论之礼,儒者靡师资之训,自是以降,不本经义,不识君臣父子之道,不知礼乐制度之方,和气不流,悖乱遂作。其师氏之废,如是之害也。今天下遭逢圣明,荡涤瑕秽,前代所不能举,而陛下举之;百王所不能行,而陛下行之。万方倾耳,兆人企踵,思陶圣化,希承德风,而德盛道隆,阙▯歌之雅咏;政流化洽,鲜儒学之髙风。顷自胡宼乱华,乘舆避狄,中夏凋耗,生人流离,儒硕解散,国学毁废,生徒无鼔箧之志,博士有倚席之讥,马廐园蔬,殆恐及此。伏惟陛下挺超代之姿,发振俗之令,复崇太学,重延儒硕,精选生徒,奬宠博士,备征天下名德专门之士,増饰学中屋室▯馔之制,殿最讲习之优劣,彰明义训之得失,明立科品,使有惩劝,拔萃出羣者縻之以禄,废业怠教者寘之以刑,自然儒雅。」
译至于博士、助教,竟然在学校中耕锄土地,三个农时播种五谷;把辟雍看成农郊,堂宇颓败,乱石相连。整天降雨,积水低洼停滞;到了晚上,天空群星罗列。学生们寂寥无所事事,居处迁徙不定。然而陛下既不拿这件事询问主管官员,也不使执政大臣知道,更不加以思考。所谓国家德化将要崩摧,教化根源将要枯竭,先圣之道将不能承受,犹如火焰向上燃烧,火势越来越大直到焚毁;它的烈害,难道不令人畏惧吗?近来圣朝以武事顺应时势、平定屯戍,有风后、牧野、建功、帝尧般的功业;如今圣朝以文德象征天经,有皋陶、伊尹、衡父宣扬皇帝的政教。实在是历代贤君之间,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然而政事没有因此更加治理,百姓没有因此更加安定。每年贡举的士人不能应对诏问,请求也无从提出;参加宴饮后退场的士人没有办法悟解玄妙的道理。天下有倒悬般的悲苦,诸侯有不忍安居的忧怀。执事大臣深思之后也无从下手,只是把心力耗费在无益之事上,因循守旧以保全自身。这难道真是不知道使国家长治久安的方法在于养士,养士的方法在于隆重兴学吗?学校废弃,士人就会消亡;士人消亡,国家就会空虚;国家空虚,上下就会危险;上下危险,礼义就会销亡;礼义销亡,狂徒便可奸侮圣人,盗贼便可凌辱德行。圣德逐渐衰微,不知最终会到什么地步。如今看来,执事大臣的心意一定认为修学校会妨害时务,而其他妨害有千倍之多;认为养士会耗费财物,而其他耗费有万倍之多。却完全不知道,这项费用实际上不是费用,其他费用才是真正的费用;这项危害实际上不是危害,其他危害才是真正的危害。谚语说:‘细小的水流也能穿透石头,细弱的绳索也能折断树干。’这句话说明损益是逐渐形成的,若不是聪明睿智的人,便难以察觉。如今既然在儒家经典中明白征验,敬奉于事物的开始,承继《易经》的统绪,从纯厚的风教中恢弘事业,却希望海内俊杰纷纷跟随,来到云龙之庭,不知是否可以实现。礼书称虞、夏、商、周为天下盛王,是因为他们有庇护百姓的德行、使国家长久的仁政,值得仰望而巍然高大。况且太学的兴起始于有虞,通达于三王,到了汉、魏以后尤其盛于太宗文皇帝。应当重视圣贤、遵循这一制度,使它不仅在先皇时再三兴盛,也延续到当今圣朝。这正是古代帝王怜悯淳厚风俗开始变薄、祸乱开始萌发,所以共同以教化施于百姓;百代都奉行它,以弘大、长久地维持国家,广泛推行它以使生生不息。陛下不应忽视它。如今四位君王以德行相互争高,八位圣人幽隐而不显,风声教化也随之凋落。那四位君王的百姓,古代尚且容易治理;陛下的百姓,狡猾而且更加难治。容易治理的百姓,尚且有时会被遗弃;难以治理的百姓,难道能不更加慎重吗?鲁国《春秋》记载太庙屋顶毁坏,传文说:‘这是记载不敬。’臣如今害怕圣朝的史书会记载太学废弃,使万代后继者没有法则可遵。如今圣朝聚集全国兵力,守卫边塞堡垒,使织妇空置织机,耗尽农夫的粮食,难道是憎恶百姓、轻视财物吗?实在是为了社稷的计划。假如有一天农夫死亡、织妇生病,边塞军垒仍在,而粮食布帛不能运来,陛下这时还有闲暇劝人学习吗?那时礼义之心没有预先蓄积在人们心中,也很难使天下达到和谐。况且四方学校,是太学的枝叶;天子的教化,是诸侯的根本。从来没有根本倾覆而枝叶能够保存、天子废弃而诸侯还能兴盛的道理。治理国家,也如同调治一个人的身体:京师是人的心,四方是身体,诸侯是身体的四肢。心平和,身体的疾病容易治理;身体平和,四肢的病患即使不专门治疗也会痊愈。如今不肯在心和身体上节省精神,却把资财耗费在四肢上;外部时势发生变化,内部元气耗尽,就会有病势不起的忧患。恭请陛下察看张弛的规律,观察损益的谋划,消灭无用的府库开支,崇尚有余裕的根源;修复废缺,使各种制度彰明;使庠序昌盛、教化流行;为长久治理国家操劳,使帝王事业宏大兴盛。况且周朝营建灵台、鲁国修缮泮宫,与陛下今日所应做的事情相比,不过万分之一。恭请尽快命令主管官司办理,不要等到无法扶持天下,那就非常幸运了。宪宗时期,学士李绛上疏说:“自三代圣明君王以来,凡是拥有天下的帝王,没有不崇建太学、尊重名儒,学习干戚羽籥的仪容,隆盛樽俎揖让的礼节,以兴起教化、达到太平。天子亲自进入学校视察,皇太子举行齿胄礼,这正是用教化成就天下的办法。所以《礼记》说:‘如果想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必定要从学校开始。’遇到征讨紧急时,就先重视武事;到了天下大治的时期,就崇尚文德。武、文二柄相互配合,是百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原则。所以汉光武帝在兵革之中,放下武器讲习经艺;魏太祖也在扰攘之际,崇尚建立学校。历代对于儒道,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后汉儒学大师兴盛时,太学学生甚至达到三万人,诵读先圣言论,斟酌当代事务;声名显赫、德行宏大的儒者,安定国家、救济时局,没有不是从太学起步而登上显位的。国家自高祖初平定关中,便修建太学,并为功臣、宗室子弟另立小学,修建黉舍,大力推广儒家训典,增加学生人数;各自设置博学宏儒和经学硕学,使他们列于朝廷,回答疑问,考察古今,全部征引经典作为依据,并且能够传授老师的学法。因此朝廷没有无根的议论,蕃夷有仰慕仁义的声名,风教大为流行,礼乐全都完备,贞观的治理可以称为太平。” 到了开元年间,也沿用国学制度,再次见到儒道兴盛。所以太学在衰乱时代废弃,并不是因为要使风俗趋向末流、忘记根本,而是由于国学废止了讲论之礼,儒者失去了老师资助的教诲。从此以后,不以经典义理为根本,不懂君臣父子的道理,不知道礼乐制度的原则,和气不能流行,悖乱于是发生。师氏废弃,危害就是这样。如今天下遇到圣明的君主,荡涤污秽,前代不能举办的,陛下举办了;百王不能实行的,陛下实行了。天下万方侧耳倾听,亿万百姓踮足企望,都想接受圣明教化、希望承受德风;然而德盛道隆,却缺少弦歌的雅正吟咏;政令流布、教化融洽,却少有儒学的高尚风气。近来胡人盗寇扰乱中原,皇帝车驾逃避北狄,中原凋敝,百姓流离,儒学硕士离散,国学毁坏废弃;学生没有击鼓开箧求学的志向,博士有靠着坐席而不讲学的讥讽,学校竟被当作马厩和菜园,恐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恭惟陛下具有超越时代的资质,发布振兴风俗的命令,重新崇尚太学,重新延请儒学硕士,精选学生,奖赏宠信博士,广泛征召天下有名望有德行、专治一门学术的士人;增加修饰学校中的屋舍和饮食供应制度,考核讲习成绩的优劣,彰明义理训诫的得失,明确建立科品,使人有所惩戒和劝勉;对拔萃出群者用俸禄留住,对废弃学业、怠慢教诲者施以刑罚,自然就会形成儒雅风气。”
日兴经典,日重先王之道,日盛太学之训,日崇。陛下垂拱明廷,受厘清禁,使师氏教德,不独美于周时,桥门观礼,岂复谢于汉日?伏希天造,特覧愚言,起兹废堕,引于教化,冀裨圣政,少助皇风。上于是宣付中书门下,令脩起国学。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四明 杨士竒等 撰学校宋太宗端拱初,史馆修撰杨徽之因次对上言曰:“自陛下嗣统鸿图,阐▯文治,废坠修举,儒学向臻。乃至周岩野以聘隠沦,盛科选以来,才彦取士之道,亦已至矣。然擅文章者多超迁,明经业者罕殊用。向非振举,曷劝専勤?师法不▯,祖述安在?且京师四方之防,太学首善之地。今五经博士并阙其员,非所以崇教化,奬人材,繇内及外之道也。伏望濬发明诏,博求通经之士,简之朝着,拔自草莱,増置员数兮,教胄子,随其所业,授以本官,禀稍且优,旌别斯在。淹贯之士,既防厚赏,则天下善▯知所劝矣。无使唐、汉专称得人。”太宗嘉纳之。仁宗至和三年,侍御史赵抃乞给还太学田土房缗状曰:「臣伏以商、周之所以名治世,莫非崇树学校,教育俊良,以敦厚风俗之为急也。后之茍简浅末,有以庠序议治道者,咸以迂阔诮之。然则舍此而欲风化之宣,是犹郤行而求前也。窃见京师太学,殆将废弛。在庆歴初,朝廷拨田土二百余顷,房缗六七千,入学充用。是时供生员二百人,后来陈旭判监,赡养亦不下百人。近胡瑗管勾,已逾三嵗,才赡及掌事、谕义、孤寒学徒三二十人而已。又自今年春夏已来,一切停罢,令自供给。所以然者,盖向前所赐田土、房缗,并郤系国子监拘收占吝。近闻吴中复论奏,乞依旧还太学,至今多日未防施行。臣愚以谓今若田土、房缗不还太学,则无由赡养生徒。不赡养,则将见其纷然引去而之四方矣。如此则太学遂废。伏惟陛下聪明仁圣,凡辅弼臣邻,日欲致君于尧、舜,今使太学遂废,将不及商、周之治,如之何唐、虞之庶几哉?伏望特赐圣防指挥,以先所赐田土、房缗给还太学,依旧许令修完斋舍,赡养生员,教育渐劘,一变至治,庶使本朝尊儒重道,兴学育材之盛,不愧于古之治世矣。」嘉祐元年,欧阳修上奏曰:「臣等伏见近日言事之臣,为陛下言建学取士之法者矣。或欲立三舍以养生徒,或欲复五经而置博士,或欲但举旧制而修废坠,或欲特创新学而立科条。其言虽殊,其意则一。陛下慎重其事,下其议于羣臣,而议者遂欲创新学、立三舍,因以辨士之能否而命之以官。其始也,则教以经艺文辞;其终也,则取以材识徳行。听其言则甚备,考于事则难行。夫建学校以养贤,论材徳而取士,此皆有国之本务,而帝王之极致也。而臣等谓之难行者何哉?盖以古今之体不同,而设施之方皆异也。古之建学取士之制,非如今之法也。盖古之所谓为政与设教者,迟速异宜也。夫立时日以趋事,考其功过而督以赏罚者,为政之法也。故政可速成。若夫设教,则以劝善、兴化、尚贤、励俗为事。其被于人者渐,则入于人也深;収其效者迟,则推其功也逺。故常缓而不迫。古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自天子诸侯之子,下至国之俊选,莫不入学。自成童而学,至年四十而仕。其习乎礼乐之容,讲乎仁义之训,敦乎孝弟之行,以养父兄,事长上,信朋友,而临财亷,处众譲。其修于身,行于家,逹于邻里,闻于乡党。然后询于众庶,又定于长老之可信者而荐之,始谓之秀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选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俊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为进士。然后辨其论,随其材而官之。夫生七八十嵗而死者,人之常夀也。古乃以四十而仕,盖用其半生为学考行,又广察以邻里乡党,而后其人可知。然则积徳累善如此,勤而久;求贤审官如此,慎而有次第。然后矫伪干利之士不容于其间,而风俗不陷于偷薄也。古之建学取士,其施设之方如此也。方今之制,以贡举取人。往者四嵗一诏贡举,而议者患于太迟,更趣之为间嵗。而应举之士来学于京师者,▯皆去其乡里,逺其父母妻子,而为旦暮干禄之计。非如古人自成童至于四十,就学于其庠序,而邻里乡党得以众察,徐考其行实也。盖古之养士,本于舒迟;而今之取士,患于急迫。此施设不同之大槩也。臣请详言方今之弊:既以文学取士,又欲以徳行官人。且速取之欤?则真伪之情未辨,是朝廷本欲以学劝人修徳行,反以利诱人为矫伪,此其不可一也。若迟取之欤?待其众察徐考而渐进,则文辞之士先已中于甲科,而徳行之人尚未登于内舍,此其不可二也。且今入学之人,皆四方之防士,赍其一身而来,乌合羣处,非如古人在家在学,自少至长,亲戚朋友。
译每日兴盛经典,每日加重先王之道,每日使太学的教诲更加兴盛,每日使它更加受到尊崇。陛下垂衣拱手坐于明堂,接受福祥于清禁之中,使师氏教导德行,不仅在周代可称美;桥门之下观行礼仪,难道还会逊色于汉代吗?恳请仰赖上天的造化,特别览察臣的愚见,使这个废弛之处重新兴起,引入教化,希望有助于圣明政治,稍稍补益皇朝风化。皇帝于是把奏议交付中书、门下,命令修建、振兴国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三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四 明代杨士奇等撰 学校 宋太宗端拱初年,史馆修撰杨徽之因任次对官入对时上言说:“自陛下继承皇统、登临大位,阐明发扬文治,修复废坠的制度,儒学日益兴盛。甚至周岩野之士也被聘用,盛大的科举选士制度建立以来,任用才俊的道路也已经达到极点。然而擅长文章的人大多超越常格升迁,通晓经学的人却很少得到特别任用。如果不振兴举用经学人才,怎么能劝勉专心勤学的人呢?师法不能传授,继承先祖之道又在哪里?况且京师是四方的表率,太学是首善之地。如今五经博士全都缺员,这不是尊崇教化、奖掖人才、由内及外的办法。恭请陛下发布明诏,广泛寻求通晓经学的人,在朝廷中选拔,从民间拔擢;增加博士员额,教导国子弟,按照他们所学的专业授予相应本官,俸禄也应优厚,表彰区别人才就在于此。博学贯通的人既然获得厚重赏赐,那么天下善类便知道应当受到劝勉。不要让唐、汉专门以得到人才著称。”太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仁宗至和三年,侍御史赵抃请求把太学的田土、房缗归还太学,上状说:“臣认为,商、周之所以被称为治世,没有不是把兴建学校、教育俊良、敦厚风俗作为急务的。后世苟且简略、只看浅近末节,有人以庠序来议论治道,便都讥笑其迂腐空疏。既然如此,舍弃学校而想宣扬风化,就如同倒退着走却想向前一样。臣私下看见京师太学几乎要废弛了。庆历初年,朝廷拨给田土二百余顷、房缗六七千,收入用来供给学校。那时供养学生二百人;后来陈旭判监,供养人数也不少于一百人。近来胡瑗管勾太学,已经超过三年,却只供养到掌事、谕义以及孤寒学生二三十人而已。又从今年春夏以来,一概停止供给,命令学生自行供给。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从前赐给的田土、房缗,全都被国子监拘收并占据吝惜。近来听说吴中复上奏论列,请求照旧归还太学,至今过了许多天还没有施行。臣愚见,如今如果不把田土、房缗归还太学,就没有办法供养学生;不能供养,就将看见学生纷纷离去而奔向四方。这样一来,太学就会废弃。恭惟陛下聪明仁圣,凡是辅弼大臣和近臣,每天都希望使陛下达到尧舜的境界;如今却让太学废弃,将赶不上商、周的治世,怎么能够接近唐尧虞舜的盛治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人〕 恭请陛下特别颁赐圣旨和指挥,把先前赐给的田土、房缗归还太学,依旧允许修缮完备斋舍,供养学生,逐渐教育磨砺,使天下一变而达到至治;这样或许可以使本朝尊儒重道、兴学育才的盛况不愧于古代治世。嘉祐元年,欧阳修上奏说:“臣等恭敬地看到,近来议论政事的臣子,已经有人向陛下谈论建立学校、选取士人的办法了。有人想建立三舍来供养学生,有人想恢复五经博士,有人想只举用旧制、修复废坠,有人想专门创立新学、制定科条。他们的说法虽不同,意图却是一致的。陛下慎重对待此事,把议论交给群臣;议论者于是想创立新学、建立三舍,并借此辨别士人的才能和品德,授予他们官职。开始时教他们经艺文辞,最后则根据才识德行取用。听起来十分完备,考察实际却难以实行。建立学校来养育贤才,考察才德来选取士人,这都是国家的根本事务,也是帝王政治的最高境界。但臣等说它难以实行,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古今制度体制不同,施行办法也完全不同。古代建立学校、选取士人的制度,并不像如今的办法。古代所谓施行政事与设置教化,所适宜的快慢本来就不同。” 规定时日以督促办事,考察功过并用赏罚督责,这是施行政事的法则,所以政事可以迅速完成。至于设置教化,则以劝人向善、兴起教化、崇尚贤能、砥砺风俗为任务。它影响人的过程逐渐缓慢,因此深入人心也深;收到成效的时间迟,所以推及其功效也长远。因此通常缓慢而不急迫。古代,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从天子、诸侯的子弟,下至国家选出的俊秀,没有不入学的。从成童开始学习,到四十岁才出仕。他们学习礼乐的仪容,讲习仁义的训诫,敦厚孝悌的行为,用这些来奉养父兄、侍奉长上、诚信对待朋友,面对财物时廉洁,处于众人之中时谦让。他们在自身上修养,在家庭中实行,推广到邻里,在乡党中闻名。然后向众人询问,又由可信的长老确定并推荐,才称为秀士。过了很久,再取其中最优秀的为选士;又过了很久,再取其中最优秀的为俊士;又过了很久,再取其中最优秀的为进士。然后辨析他们的议论,按照才能授予官职。人活到七八十岁去世,是通常的寿命;古代却到四十岁才出仕,大概用半生学习、考察品行,又广泛由邻里乡党观察,然后才可以真正了解这个人。” 这样积累德行、累积善事,既勤勉又长久;求取贤才、审慎任官,也谨慎而有次序。然后虚伪求利的人便不能混入其中,风俗也不会陷入偷薄。古代建立学校、选取士人,施行办法就是这样。如今的制度,是用贡举选取人才。过去每四年下诏举行一次贡举,议论者担心太迟,又改为隔年催促举行。应举的士人来到京师求学,大多离开乡里,远离父母妻子,作朝夕求取俸禄的打算。他们不像古人从成童到四十岁,就在本地庠序学习,邻里乡党能够共同观察、从容考察他们的品行和实情。古代养育士人,根本在于宽缓从容;如今选取士人,忧患在于急迫。这就是施行办法不同的大概。臣请求详细说明当今的弊病:既然以文学取士,又想根据德行任官。如果迅速选取,那么真假实情还没有辨明;朝廷本来想用学习劝人修养德行,反而用利益诱使人作伪,这是第一项不可行。若缓慢选取,等到众人观察、从容考察而逐渐进用,那么文辞之士已经先在甲科中取第,德行之人却还没有进入内舍,这是第二项不可行。况且如今入学的人,都是四方的士人,携带一身来到京师,临时杂乱地聚居在一起,不像古人在家中、在学校里,从小到大都有亲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