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三百零一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三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708–3722 段

齐贤改吏部尚书,上疏言曰:「臣在先朝,常忧灵夏两镇终为继迁并吞。言事者以臣所虑为太过,畧举既往之事以明本末。当时臣下皆以继迁只是懐恋父祖旧地,别无他心。先帝与以银州廉察,庶满其意。尔后攻刼不已,直至降麟府州界。八部族蕃酋又胁制贺兰山下帐族,言事者犹谓封奬未厚。洎陛下赐以银夏土壤,宠以节旄,自此奸威愈滋,逆志犹暴。屡断灵州粮路,复挠縁邉城池。数年之间,灵州终为吞噬。当灵池、清逺军垂欲防没,臣方受经畧之命。臣思继迁须是得一两处强大蕃族与之为敌,此乃以蛮夷攻蛮夷,古今之上策也。遂请以六谷名目封潘罗支,俾其展効。其时近臣所见,全与臣谋不同,多为沮挠。及继迁为潘罗支射杀,邉患谓可少息。今其子徳明依前攻刼,析逋、逰龙鉢等尽在部下,其志又似不小。臣虑徳明乗大驾东幸之际,去攻六谷,则瓜沙、甘肃、于阗诸处渐为控制矣。向使潘罗支尚在,则徳明未足为虞。今潘罗支已亡,厮铎督恐非其敌。望委大臣经制其事。」咸平中,诏近臣议灵州弃守之事。左司谏、知制诰杨亿奏曰:「臣奉御劄子,朕常览古书,备详邉事,得其人则举无遗策,失其事则谋之不臧。朕三复斯文,终朝在念,未尝不察言观行,舍短从长,希戮力扵邦家,冀太康扵宇县。其如尘氛不息,邉塞未寜,北狄虽具扵隄防,西鄙尚多扵艰阻。灵武是中原巨屏,平夏乃近域小蕃,久兴内牧之心,常作疆场之患,阻絶道路,侵犯军城,肆虐转恣扵无厌,大郡翻成扵孤垒。纵之则终成暴乱,讨之则虑困生灵,两途宜在扵咨询,百中须从扵筹畧。卿职当纶綍,位列清华,披经史之遗文,大资智畧,观古今之盛事,必蕴机谋。边患用何策以剪除,灵州以何方而废置?弃之则有何利害,存之则有何便宜?专听必当之谋,无恡酌中之论,分明擘画,宻具奏闻,用符果决之诚,以副荡涤之望者。窃以询于刍荛,前王之盛徳,谋及卿士,载籍之格言,盖所以竭尽下情,详求中道,使举无失策,动必有成,斯圣皇慎重之至也。然而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谋之欲多,断之在独。伏惟皇帝陛下清问之宴,亲纡睿览,言可用者行之不疑,臣某幸甚,幸甚。臣尝读旧史,见汉武北筑朔方之郡,平津侯谏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上,使辩士朱买臣等发十策以难平津,平津不能对。臣以为平津侯为汉贤相,深明经术,习知利害,属武帝以雄侈自任,志在开拓,买臣等以词辩获进,并侍左右。前史又称平津每朝会议,论但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廷诤。由此言之,非不能折买臣之舌,盖所以将顺人君之意耳。即朔方之非便,有自来矣。且其地非禹贡九州之内,非周官职方所领,在要荒之外,固声教不及。元朔中,大将军衞青攘却匈奴,取其河南地以列置郡县,今灵州是赫连果地,后魏置州,盖朔方之故▯,即匈奴之旧壤。」僻介西鄙,悬絶诸华,数百里之间,无有水草,烽火不相应,亭障不相望。当邉境谧寜,羌戎即叙,道路不壅,饟馈无虞,犹足以张大国之威声,为中原之扞蔽。自北军内扰,邉邑屡惊,羣部为其胁从,凶党因而猖炽。待之以爵赏,颇骄蹇而不恭;讨之以甲兵,又遁逃而无获。凡有赢粮之役,必兴狙击之谋。每至灵武,转输大须发卒,防援离去内地,皆无闘心。经渉畏途,多有菜色。自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及王荣之败,资粮屝屦所失至多,将士丁夫相枕而死。以至募商人入谷输帛,偿以数倍之价,复扵积石之孤壤,别筑清逺之一城。邉民绎骚,国帑匮乏,既不能制敌人之死命,又不能救灵武之急难。数年之间,凶党逾盛,灵武危堞岿然仅存,河外五城继闻防没。但坚壁清野,坐食糗粮,闭垒枕戈,茍度朝夕,且使贼迁横行沙漠,俶扰疆陲,击列镇之戍兵,侵属国之蕃部。虽有警急,无候望而得知,纵或凭陵,但缮完而自保,未尝出一兵,驰一骑,敢与敌捔。此灵武之存,无益明矣。平津所言,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正为今日也。臣以为存之有大害,弃之有大利。且如国家募人入粟,价以十倍之直,发卒转饷,渉兹不毛之地,此古人所谓率二十钟而致一石,敺民扵死地者也。今或弃之,即可以嵗省戍卒,分守内郡,一卒之费可给十夫,国家无飞刍挽粟之劳,士卒免暴露流离之苦。必谓废之即亏失土地,伤损威重,且如尧舜、夏禹,圣之盛者也,地不过数千里,而明徳格天,四门穆穆,武丁、成王,商周之明主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荆蛮,北不过太原,而颂声并作,号为至治。及秦汉拓土穷兵,逺畧虽疆理益广,而干戈日寻,府库之资财屡空,生灵之肝脑涂地,校功比徳,岂可同年而语哉。

译齐贤改任吏部尚书,上疏说:“臣在先朝时,常常担心灵州、夏州两镇最终被李继迁吞并。议论政事的人认为臣的忧虑太过分,臣略举过去发生的事情来说明事情的始末。当时臣下都认为李继迁只是留恋父祖的旧地,别无其他野心。先帝把银州廉察之职授给他,希望可以满足他的心意。后来他不断攻打劫掠,直到降服麟州、府州的边界。八部族的蕃族酋长又胁迫控制贺兰山下的帐族,议论政事的人还说封赏不够优厚。等到陛下把银州、夏州的土地赐给他,以节旄宠信他,从此他的奸恶威势更加滋长,叛逆的志向也更加暴烈。他屡次截断灵州的粮道,又扰乱边境沿线的城池。几年之间,灵州最终被他吞并。当灵池、清远军眼看就要陷没时,臣才接受经略的任命。臣考虑,李继迁必须要有一两个强大的蕃族与他为敌,这就是以蛮夷攻打蛮夷,是古今以来的上策。因此臣请求以六谷的名号册封潘罗支,使他得以施展力量、建立功效。当时近臣的看法完全与臣的谋划不同,大多加以阻挠。等到李继迁被潘罗支射杀,边患还以为可以稍稍平息。如今他的儿子李德明仍旧不断攻打劫掠,析逋、游龙钵等部族全都在他的部下,他的志向似乎也不小。” 臣担心李德明会趁大驾向东巡幸之际,离开去攻打六谷,这样瓜州、沙州、甘肃、于阗等地就会逐渐被他控制。假如潘罗支还在,李德明还不足为患;如今潘罗支已经死了,厮铎督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希望委任大臣来经营处理这件事。咸平年间,皇帝下诏让近臣商议灵州放弃还是防守的事情。左司谏、知制诰杨亿上奏说:“臣奉到御札,陛下常常阅览古书,详细了解边境事务,得到合适的人,办事就不会遗漏策略;处理不当,谋划就不会完善。陛下反复阅读这些文章,整天都放在心上,从未不考察言论和行为,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希望群臣竭力为国家效命,祈求天下太平。可是尘雾般的战乱不止,边塞尚未安宁;北狄虽然已经做好堤防,西部边境仍有许多艰难险阻。灵武是中原的巨大屏障,平夏只是邻近地区的小蕃部,却长久怀有侵扰内地的意图,常常成为边疆的祸患,阻断道路,侵犯军城,肆意施虐而不知满足,使大郡反而变成孤立的堡垒。放纵他们,终将成为暴乱;讨伐他们,又担心困扰百姓。这两条道路应当广泛咨询,百种意见都须依靠筹划谋略来决定。卿担任掌管诏令的官职,位列清贵显要,披阅经史遗文,大有助于才智谋略;观察古今盛衰之事,必定胸有机谋。边患应当用什么策略剪除?灵州应当用什么办法废弃或保留?放弃它有什么利弊?保留它有什么便利?朕专听确当的谋略,不吝惜斟酌折中的意见。希望你明白筹划,秘密详细上奏,以符合朕果断决策的诚意,满足荡平边患的愿望。” 臣私下认为,向平民询问意见,是前代君王的盛德;谋划征询卿士,是典籍中的格言。这是为了竭尽下情,详细寻求中正之道,使行动没有失策,举动必有成效,正是圣明君主极其慎重的表现。然而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选择采用;谋划需要多听意见,决断则在于君主独自裁定。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这次清问,亲自屈尊阅览,臣所说可以采用的,陛下必定毫不迟疑地施行,臣实在万分幸运。臣曾读旧史,看到汉武帝向北修筑朔方郡,平津侯劝谏说这样会使中原疲敝来供奉无用之地,希望皇帝罢除朔方;汉武帝于是命辩士朱买臣等提出十条理由来诘难平津侯,平津侯不能回答。臣认为,平津侯是汉朝贤相,深明经术,熟悉利害;只是汉武帝以雄才大略自任,志在开拓,而朱买臣等凭借辞辩得到进用,并侍奉左右。前史又说,平津侯每次朝会讨论,只陈述事情的开端,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在朝廷上折冲争辩。由此说来,他不是不能驳倒朱买臣的言辞,实在是为了顺从君主的心意。可见朔方不便,自古以来就已经如此。况且那片土地不在禹贡九州之内,也不在《周官·职方》所管辖的范围内,处于要服、荒服之外,本来就是声教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元朔年间,大将军卫青击退匈奴,夺取黄河以南的土地,设置郡县;如今的灵州就是赫连果的旧地,后来北魏在那里设置州,大概是朔方的旧地,也就是匈奴过去的疆土。” 它偏僻地处西部边境,与中原诸州远远隔绝,方圆数百里之间没有水草,烽火不能相互接应,亭障不能彼此望见。边境安宁时,羌戎才会安定有序,道路不被阻塞,粮饷运输没有忧患,还足以张扬大国的威名,成为中原的屏障。自从北方军队在内地作乱,边邑屡次受到惊扰,各部落被其胁迫而跟从,凶党因而更加猖獗。用爵位赏赐来对待他们,他们颇为骄横傲慢而不恭敬;用兵讨伐他们,他们又逃走而无法捕获。凡有运送粮食的行动,他们必定策划伏击。每到灵武,转运粮饷就必须大量征发士卒,使防守援救的军队离开内地,人人都没有战斗之心。经过险恶道路,很多士卒面有菜色。自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以及王荣战败以来,资粮、军需物资和鞋履损失很多,将士、民夫相互枕藉而死。以至于招募商人运入粮食、运输绢帛,用数倍的价格偿付;又在积石的孤僻土地上修筑清远城。边民纷乱骚扰,国库空虚,既不能置敌人于死地,又不能救援灵武的危急。几年之间,凶党更加壮大,灵武危陡的城墙孤立地勉强存在,河外五城也相继听说陷落。只能坚固壁垒、清理野外,坐守着吃干粮,关闭堡垒、枕戈待旦,勉强度过每一天,同时任由李继迁横行沙漠,骚扰边疆,攻击各镇戍兵,侵犯属国的蕃部。即使有紧急警报,也没有侦察候望的人能够得知;即使敌人有时凭恃武力侵犯,也只是修缮完备、各自保守,从未派出一兵、驱驰一骑,敢于同敌人交锋。这样看来,保存灵武显然没有益处。平津侯所说的“使中原疲敝来供奉无用之地”,正是针对今天的情形。臣认为,保存它有大害,放弃它有大利。况且国家招募人运粮,支付十倍的价格,又发兵转运粮饷,经过这片不毛之地,正是古人所说的运二十钟粮食才能送达一石,使百姓陷入死地。如今如果放弃它,就可以每年节省戍卒,把他们分守内地郡县;供养一个士卒的费用可以供给十个人。国家没有飞刍挽粟的劳苦,士卒免除暴露流离的痛苦。若一定说废弃灵武就会损失土地、损伤威望,那么尧舜、夏禹是圣德最盛的人,土地也不过数千里,却能使明德上达于天,四门和穆;武丁、成王是商周的明主,然而土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荆蛮,北不过太原,歌颂太平的声音同时兴起,号称天下至治。等到秦汉拓展土地、穷兵黩武,远方的谋略虽然强盛,疆域也更加广大,但战争日益不断,府库财物屡屡耗空,百姓死伤遍地。比较功业、衡量德行,难道能相提并论吗?”

夫蝮蛇螫手,壮士断腕,蚁壤不塞,将漏山阿。今灵武之存,为害甚。扵蝮蛇供馈之费,为蠧逾扵蚁壤,无鸿毛之益,有泰山之损,岂可忽逺大之畧,徇悠悠之谈?昔西汉贾捐之尝建议弃朱崖,当时公卿亦有异论,元帝能排众多之説,奋独见之明,下诏废之,人颂其徳。元帝之意,寜欲自弃其地?当其内属为郡,固已置吏而拊循,及其称兵搆乱,岂可劳民而征戍?故其诏书曰:「议者以弃朱崖羞威不行,夫通于时变,即忧万民,万民之饥饿危,孰大焉?且宗庙之祭,凶年不备,况乎避不嫌之辱哉!」臣以为正与今日灵武之事相类,当边方寜谧,靡有寇患,可以存而勿论;及劳师费财,无益保障,固宜废而不举,何足以伤威重而贻羞辱哉?必以失地为言,即燕蓟八州,河湟五郡所失多矣,何必此为?议者又以西北诸蕃戎马是产,资其控制以通贸易,环庆诸州内附蕃落,借其屏翰以免惊骚,此又迂濶之甚。且戎人为利所诱,故防市扵邉闗,蕃部之族自强,故能庇扵种类,必来寇扵环庆,固无隔于籓篱,百雉危城,千里悬隔,自救不暇,岂及扵他?议者又以其土田沃饶,有汉陂之利,恐贼迁因而播种,益以富强,况戎人但以攻剽为能,罔知耕稼之事。河陇之外弃地甚多,延袤百城,提封万井,西汉屯田之所,疆畔犹存,傥事力耕,可以积谷,何必独耕灵武乃能足食?若灵武于贼有大利,即是必争之地,当朝夕攻取,岂至扵今皆为孟浪之谈,殊非经久之计?况又嵗有调发,动致敓▯,借寇兵而赍盗粮,竭民力而耗国用,为患之大,无出于斯,虽庸人竖子亦知其可弃也。然自清逺沦防,斥候不通,孤城之人如釡中之鱼跃,强敌之势若昆山之火炎,朝廷必欲弃之,须牙璋徴兵,灵旗直指,约赍深入,执殳前驱,鼔行贼中,傅于城下,然后合其将卒,迁其人民,隳城复隍,塞井夷灶,乃为弃也。臣伏料国家物力尚屈,未暇此行,虽曰弃之,亦空言耳。今一城生齿,正在焚溺之中,咸惧必死,以是忧思自脱而无路。若陛下慎选单介,间道而行,赍持诏书,宣布王命,令其尽焚庐舍,自拔而归。丁壮悉令持兵,老防以之襁负。古称归师不可遏,又曰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当此之时,人百其勇,临难思免,其锋莫当。国家又须申命偏师,扬言出塞,军声既振,贼势自分。即灵州东迁之民,不虞邀击之患,虽有掠刼,易为枝梧。且国家所惜者士民,所急者财用,岂可以骁果之旅,委扵饿虎之蹊,府藏之实,填扵卢山之壑?今若弃去灵武,退守环庆,卒免戍扵絶域,民思保其室家,供馈不出于郊圻,恩徳自沦于骨髓,民力不竭,士气益扬,何敌不摧,何戎不克?恭惟陛下欲康宇县,虑困生灵,求必当之谋,思酌中之论。臣以灵州之废置,计无出扵此,望陛下采之而已。陛下又愤兹强敌,思欲翦除,臣以为不可黩武以穷兵,止可伐谋而制胜。臣窃料贼迁睢盱邉塞之外,倔强沙漠之中,胁制诸羌,啸聚不逞,无耕农之业,无蚕织之工,为防窃之谋,以资衣食,聚乌合之众,以扰塞垣,致蕃夷之服从,用凶威而驱廹,非有厚利能诱其人。朝廷今废弃灵州,每嵗更无馈运,絶其觊望,何所窥图?此困贼迁之一也。平夏之西,池盐斯在,先是贸易粟麦,用资糇粮,今条禁甚严,法网尤宻,无敢逾越,渐致擕离。此困贼迁之二也。严勅疆吏,谨奉国经,辨其非常,禁其阑出,使竹头木屑不遂其求,狗盗鸡鸣无施其巧,防魂空碛,坐抵困穷。此困贼迁之三也。然须精选鋭师,分守邉地,慎择名将,授之庙谋,训练骁雄,隄防侵轶,验其走集,明其侦候。茍鸱张而冲突,必烽举以燧燔,并力翦除,分路驱逐。如秦人之鹿,犄角以攻;譬常山之蛇,首尾相应。蕞尔残敌,坐致灭亡。臣窃见太祖朝命姚内斌领庆州,董遵诲领环州,二人所统之兵,才五六千而巳阃外之事一以付之军市之租,不从中覆用,能士卒効命,羌夷畏威,朝廷无旰食之忧,疆场无羽书之警。臣欲望陛下于武臣中选有将帅之才、知邉鄙之事者三数人,分布诸郡,各量其所将兵多少,付之;除廪禄之外,赐与一大县租赋,恣其犒设,令开幕府,辟召髦俊为之僚佐,咨以策畧,勇力之士禀其指踪之用,军旅之政,许以便宜而行。傥贼迁侵邉郡军城,扰内属蕃部,并唇齿相援,腹背夹攻,或战马正肥,戎士思奋,即徴发内属征讨不庭,俘获之余尽分麾下,且戎人利扵降附,羞廹凶渠,傥挠之以劲兵,示之以大信,懐荒振逺,推亡固存,出金帛以购酋豪,悬爵秩以宠降附,明立赏格,厚答战功,即贼迁之腹心稍稍奔溃,亲离众叛,事去运乖,茕茕独夫,谁与为伍?

译蝮蛇咬了手,壮士就应斩断手腕;蚁穴不堵塞,最终会导致山陵崩塌。如今保存灵武,造成的祸害很大;为蝮蛇般的敌人供应粮饷,造成的损害超过蚁穴之患,毫无鸿毛般的利益,却有泰山般的损失,难道可以忽视长远大局,迁就众说纷纭的议论吗?从前西汉贾捐之曾建议放弃朱崖,当时公卿也有不同意见,汉元帝能够排除众多说法,发挥独到的见识,下诏废弃朱崖,百姓都称颂他的德行。元帝难道是想主动放弃自己的土地吗?当朱崖归附内地、设置为郡时,本来已经设置官吏加以抚慰;等到那里起兵作乱,难道还要劳民征戍吗?所以他的诏书说:“议论的人认为放弃朱崖会使威望受辱、教化不能施行。通晓时势变化,就应当忧虑万民;万民饥饿危困,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事呢?况且宗庙祭祀遇到凶年尚且不能完备,何况要回避这种并不值得顾忌的羞辱呢!”臣认为,这正与今天灵武的事情相类似。边境安宁、没有盗寇之患时,可以保存它而不必议论;等到劳师费财而无益于保障边疆,本来就应该废弃而不再兴举,哪里值得因此损伤威望而留下羞辱呢?如果一定以失去土地为理由,那么燕、蓟八州、河湟五郡失地很多,为什么一定要计较这一处?议论的人又说,西北各蕃部盛产战马,可以借控制他们来进行贸易;环庆诸州内附的蕃落,可以借他们作为屏障来避免惊扰。这种说法又迂腐疏阔到了极点。况且戎人是被利益诱使,才在边关设置市场;蕃部各族自身强大,才有能力庇护同类。他们一旦来侵犯环庆,本来就没有什么藩篱能够阻隔;百丈高的危城与千里悬隔的距离,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救助别处?议论的人又说,那里的土地肥沃,有汉代陂池灌溉的好处,恐怕李继迁会在那里播种,因而更加富强;何况戎人只把攻掠当作本领,根本不知道耕种的事情。河陇以外被放弃的土地很多,绵延可达百城,登记在册的田地有万井,西汉屯田的疆界还在。如果努力耕作,就可以积蓄粮食,为什么一定要单独耕种灵武才能够足食?如果灵武对敌人有大利,就必定是他们争夺的地方,应当早晚前来攻取,哪里会直到今天还被说成全是轻率之谈?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每年都有征调,一动就导致劫掠,等于借兵器给敌寇、送粮食给盗贼,耗尽民力、损耗国用,祸患之大没有超过这里的,即使普通人和小孩子也知道它可以放弃。然而自清远沦陷、侦察断绝以来,孤城中的人如同锅里的鱼跳跃,强敌的势头像昆仑山的火焰一样炽烈。朝廷如果一定要放弃它,就必须持牙璋征调军队,让灵旗直指那里,约束军需深入敌境,手执武器充当前驱,击鼓进军到敌军中,抵达城下,然后集合守城将士,迁出城中百姓,毁坏城墙、填平城壕,堵塞水井、铲平灶台,这才叫作放弃。臣私下估量,国家的物力尚且困窘,没有余暇进行这样的行动;即使说要放弃,也只是一句空话。如今一城的百姓正处在焚烧和淹溺的灾难之中,都害怕必死,因此忧虑如何自行脱身,却没有道路。如果陛下慎重选择一名使者,让他从隐秘道路前往,带着诏书,宣布王命,命令城中百姓全部焚毁房屋,自行逃出归来;壮丁都命令他们拿起武器,老弱则让他们用来背负、携带物品。古人说,撤退的军队不可阻挡;又说,把人置于死地之后才会求生。在这种时候,人人都能发挥百倍勇气,面临危难而想求生,他们的锋锐无人能挡。国家还须命令偏师,扬言要出塞,军威振作之后,敌势就会分散。灵州向东迁徙的百姓,也不用担心遭到截击;即使受到掠夺,也容易抵御。况且国家所珍惜的是士卒百姓,所急切需要的是财物用度,怎么可以把勇猛果敢的军队丢在饿虎出没的道路上,把府库的财物填入卢山的深谷呢?如今如果放弃灵武,退守环庆,士卒就能免于在绝域戍守,百姓也会想着保全自己的家庭;粮饷供应不出郊外,恩德自然深入百姓骨髓。民力不被耗尽,士气反而更加振奋,什么敌人不能摧毁,什么戎族不能战胜?恭敬地希望陛下想使天下安宁,忧虑困苦百姓,寻求确当的谋略,考虑折中的意见。臣认为,关于灵州废弃还是保留,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希望陛下采纳而已。陛下又对这个强敌十分愤怒,想要剪除它,臣认为不可滥用武力、穷尽战争,只可以攻伐谋略、取得胜利。臣私下估量,李继迁窥伺边塞之外,强横地处在沙漠之中,胁迫控制各羌族,聚集不守法的徒众,既没有耕农的产业,也没有蚕织的工艺,只能以偷盗的谋略取得衣食,聚集乌合之众来骚扰边垣,使蕃夷服从,靠凶暴威势驱使逼迫他们,并没有丰厚利益能够诱使那些人。朝廷如今废弃灵州,每年不再运送粮饷,断绝他的觊觎,他还能图谋什么?这是困扰李继迁的第一条。平夏以西,池盐产地在那里。此前还可以用粮麦贸易来供给干粮,如今禁令严格,法网更加严密,没有人敢越界,蕃部也会逐渐离心。这是困扰李继迁的第二条。严格命令边疆官吏,谨慎奉行国家法令,辨别异常情况,禁止蕃部越界出入,使竹头木屑之类的小利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使像狗盗鸡鸣那样的伎俩无法施展;让他在空旷沙漠中困顿无计,坐等陷入穷困。这是困扰李继迁的第三条。但还必须精选精锐部队,分守边地,慎重选择名将,把朝廷谋略授予他们,训练勇猛精强的士卒,防备敌人侵扰突袭,查明敌人逃散聚集的情况,明确侦察候望之事。如果他像鸱鸟张翼一样猖獗冲突,就一定要举烽火、燃燧烟,合力剪除,分路驱逐。像秦人捕鹿那样,从两面夹攻;譬如常山之蛇,首尾相互呼应。这样一个小小的残敌,就会坐等灭亡。臣私下看到,太祖朝命姚内斌统领庆州、董遵诲统领环州,两人所统率的军队才五六千人,却把边境以外的事务全部交给他们;军市的租税不经中央转运挪用,因此士卒能够效命,羌夷畏惧威势,朝廷没有因忧虑军务而废寝的烦恼,边疆也没有紧急军书的警报。臣希望陛下从武臣中选出三五名有将帅才能、了解边境事务的人,分派到各郡,按照各自统领兵力的多少,授予他们相应军队;除廪禄之外,再赐给他们一个大县的租税收入,任凭他们犒赏宴请,命他们开设幕府,征召俊杰作为僚佐,向他们咨询谋略,让勇力之士听从他们的指挥使用;军队事务,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倘若李继迁侵犯边郡军城、骚扰内附蕃部,就让各军彼此如唇齿般援助,从腹背夹攻;或者在战马正肥、戎人正想奋战时,征发内附蕃部讨伐不守法者,俘获物资除留用外全部分给部下。戎人又以归降为利,以摆脱凶恶首领为荣;倘若用精兵扰乱他们,向他们显示最大的诚信,安抚荒远之地、振兴远方部族,推翻灭亡者、巩固存续者,拿出金帛收买首领,悬置爵位官秩来优待归降者,明确建立赏赐标准,优厚酬答战功,那么李继迁的心腹就会逐渐溃散,亲信离去、部众叛离,事情败坏、时运不济,成为孤独的一人,还有谁愿意和他结伴呢?”},{

但塞外一独夫耳,安能与大邦为讐哉!陛下若欲谋成庙堂,功在漏刻,臣以为此敌方盛,其财犹丰,勇悍之羣如臂使指,未可以嵗月破也,直须废弃灵州,退保环庆,然后以计困之耳。如臣之策,祗得三两骁将,付以一二万精卒,以数县租赋给其用度,令分守邉郡,贼迁可以计日成禽,朝廷可以高枕无事矣。臣从事儒学,岂知军旅耳?剽日久,心知其然,輙罄謏闻,仰祗清问,谈不稽古,词非据经,进思尽忠,盖事君之无隠,谋或可用,岂以人而废言。刑部郎中陈贯上《形势选将练兵论》三篇,大畧言:地有六害。今北邉既失古北之险,然自威逺城东距海三百里,沮泽硗确,所谓天设地造,非敌所能轻入。由威逺西极狼山,不百里,地广平利驰突,此必争之地。凡争地之利,先居则佚,后趋则劳,宜有以待之。昔李汉超守瀛州,契丹不敢视闗南尺寸地。今将帅大抵用恩泽进,虽谨重可信,卒与敌遇,方畧何从而出邪?故敌势益张,兵折扵外者二十年。方国家收天下材勇以备禁旅,赖廪给赐予而已,恬于休息,久不识战,可以卫京师,不可以戍邉境。请募土人▯本军籍,丁民为府兵,使北捍契丹,西扞夏人。敌之情伪,地势之险易,彼皆素知,可不战而屈人之兵矣。都廵检使、平州刺史李继和命兼泾原仪渭钤辖,时继迁未弭,命张齐贤、梁颢经畧,因访继和邉事。继和上言:「镇戎军为泾原仪渭北面扞蔽,又为环庆原渭仪秦熟户所依,正当回鹘、西凉、六谷、吐蕃、咩逋、贱遇、马臧、梁家诸族之路。自置军已来,克张邉备,方扵至道中所葺,今已数倍。诚能常用歩骑五千守之,泾原渭州,茍有缓急,会于此军,并力战守,则贼必不敢过此军而縁邉民户不废耕织,熟户老防有所归宿。此军茍废,则过此新城止皆废垒,有数路来寇:若自陇山下南去,则由三百堡入仪州制胜闗自瓦亭路南去,则由弹筝峡入渭州安国镇;自清石岭东南去,则由小卢、大卢、潘谷入潘原县。若至潘原而西,则入渭州;东则入泾州。若自东石岭、东公主泉南去,则由东山砦、故彭阳城西并入原州。其余细路不可尽数。如以五千歩骑令四州各为备御,不相防合,则兵势分而力不足御矣。故置此城以扼要路。即今自灵、环、庆、鄜、延、石、隰、麟、府等州以外,河曲之地皆属扵贼。若更攻防灵州,西取回鹘,则吐蕃震惧,皆为吞噬,西北邉民将受驱刼。若以可惜之地甘受贼攻,便思委弃以为良策,是则有尽之地不能供无已之求也。」臣虑议者以调发刍粮扰民为言,则此军所费止出四州,地里非遥,输送甚易。又刘综方兴屯田,屯田若成,积蓄有备,则四州税物亦不湏得。况今继迁强盛,有逾曩日,从灵州至原渭仪州界,次东取▯子山以西,接环州山内及平夏,次并黄河以东以南,陇山内外接仪州界及灵州以北河外蕃部,约数十万帐。贼来足以闘敌,贼迁未盛,不敢深入。今则灵州北河外、镇戎军、环州并北彻灵武、平夏及山外黄河以东族帐,悉为继迁所吞。纵有一二十族残破奔迸,事力十无二三。自官军瀚海失利,贼愈猖狂,羣蕃震惧,絶无闘。志兼又咸平二年,弃镇戎后,继迁径来侵掠军界。蕃族南至渭州安国镇,北一二十里,西至南市界三百余里,便扵萧闗屯聚万子米逋西防等三千,以胁原渭灵环熟户。常时族帐谋归贼者甚多,赖圣谟深逺,不惑羣议,复置此军。一年以来,蕃部咸已安集,邉民无复愁苦。以此较之,则存废之説相去万倍矣。又灵州逺絶,居常非有尺布斗粟以供王府。今闗西老防疲苦,转饷所以不可弃者,诚恐滋大贼势,使继迁西取秦成之羣蕃,北掠回鹘之健马,长驱南牧,何以枝梧?昨朝廷访问臣送刍粮道路,臣欲自萧闗至镇戍城砦西,就葫芦河川运送,但恐灵州食尽,或至不守,清逺固亦难保。青冈白马曷足御扞?则环州便为极邉。若贼从萧闗武延石门路入,纵镇戎有五七千兵,亦恐不敌。即回鹘西凉路亦断絶。伏见咸平三年诏书,縁邉不得出兵生事蕃夷,盖谓贼如猛兽,不怫其心,必且不动。臣愚虑此贼他日愈炽,不若听骁将鋭旅屡入其境。彼或聚兵自固,则勿与闘;妖党才散,则令掩击。如此则王师逸而贼兵劳,贼心内离,然后大举。及灵州孤垒戍守最苦,望比他州尤加存恤。且守邉之臣,内忧家属之窘匮,外忧奸邪之憎毁。忧家则思为不亷,忧身则思为退迹。思不亷则官局不治,思退迹则庶事无心。欲其奋不顾身,令出惟行,不可得已。良由赏未厚,恩未深也。赏厚则人无顾内之忧,恩深则士有效死之志。古之帝王皆悬爵赏以抜英俊,卒能成大功。大凡君子求名,小人徇利。臣为儿童时,尝闻齐州防御使李汉超守闗南,齐州属州城钱七八万贯,悉以给与非次赏赉,动及千万。汉超犹私贩▯场,规免商筭。

译不过是塞外的一个独夫罢了,怎么能与大国结为仇敌呢!陛下如果想在朝廷谋划成功,功效在于顷刻之间,臣认为,如今这个敌人正处于强盛时期,资财仍然丰厚,勇猛强悍的人众如同手臂听从手指指挥,不能指望用一两年时间攻破他,只须放弃灵州,退守环庆,然后用谋略困住他罢了。按照臣的计策,只要得到三两个骁勇的将领,交给他们一两万精锐士卒,再把几个县的租税赋收入作为军费,让他们分守边郡,李继迁就可以指日擒获,朝廷也可以高枕无忧了。臣以儒学为业,哪里懂得军旅之事呢?臣长期以来耳闻目睹,心里知道事情确实如此,便把自己浅陋的见闻全部陈述出来,恭敬地答复陛下的清问。臣所说的并没有援引古事,文辞也没有依据经典,但臣进言时只想着竭尽忠心,因为侍奉君主贵在没有隐瞒;如果臣的谋略或许可以采用,难道能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其中的言论吗?” 刑部郎中陈贯上奏《形势选将练兵论》三篇,大致说:土地有六种危害。如今北部边境已经失去古北口的险要,但从威远城向东到海边三百里,地势多沼泽,土地贫瘠坚硬,正是所谓天设地造的险阻,不是敌人能够轻易进入的地方。由威远向西到狼山,距离不到一百里,地势广阔平坦,便于奔驰突袭,这是敌我必争之地。凡是争夺有利地势,先到的安逸,后到的劳苦,应当预先有所防备。从前李汉超守瀛州,契丹不敢觊觎关南一寸土地。如今将帅大多凭借恩荫升进,即使谨慎稳重、值得信任,等到同敌人相遇时,又怎么能拿出谋略呢?所以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大,我军在外面屡遭挫败,已经二十年了。如今国家收罗天下有才勇的人来充任禁军,只依赖廪给赏赐供养他们;他们安于休息,长久不懂得作战,可以用来保卫京师,却不能用来戍守边境。请招募当地人,隶属于本军军籍,把壮丁编为府兵,让他们向北抵御契丹,向西抵抗夏人。敌人的虚实、地势的险易,他们都一向熟知,这样就可以不战而使敌军屈服了。” 都巡检使、平州刺史李继和奉命兼任泾原仪渭钤辖。当时李继迁尚未平息,朝廷命张齐贤、梁颢经营谋划此事,便向李继和询问边境事务。李继和上言:“镇戎军是泾原、仪渭北面的屏障,又是环庆、原渭、仪秦熟户所依靠的地方,正处在回鹘、西凉、六谷、吐蕃、咩逋、贱遇、马臧、梁家等各族往来的道路上。自从设置军队以来,大力加强边防,比至道年间修建的防备如今已经增加数倍。如果能够常用步骑五千人守卫这里,泾原、渭州一带有紧急情况,就会聚集到这座军城,合力作战防守,那么敌人一定不敢越过此军,沿边百姓也不会停止耕织,熟户和老弱也有归宿。这座军城如果废弃,越过这里到达新城的地方就全是废弃的堡垒,敌人有几条道路可以入寇:如果从陇山下向南走,就由三百堡进入仪州;从制胜关经瓦亭路向南走,就由弹筝峡进入渭州安国镇;从清石岭向东南走,就由小卢、大卢、潘谷进入潘原县。如果到达潘原后向西,就进入渭州;向东就进入泾州。如果从东石岭、东公主泉向南走,就由东山寨、故彭阳城西面并入原州。其余小路无法一一列举。” 如果把五千步骑兵分给四州各自防御,不相互防守会合,那么兵力就会分散,力量不足以抵御敌人。所以设置这座城来扼守要道。如今除了灵州、环州、庆州、鄜州、延州、石州、隰州、麟州、府州等州以外,河曲地区都属于敌人。如果敌人再攻陷灵州,向西夺取回鹘,那么吐蕃就会震惧,也都会被敌人吞并,西北边民将遭受驱赶劫掠。如果把可惜的土地甘心交给敌人攻占,便想着抛弃它是良策,这就等于有限的土地不能满足敌人无穷的要求。臣担心议论的人会以调发刍草粮食扰民为理由,那么这支军队的费用只出自四州,路程并不遥远,运输很容易。况且刘综正在兴办屯田,屯田如果成功、积蓄有了准备,四州的税物也不必调取。何况如今李继迁强盛,超过往日:从灵州到原州、渭州、仪州交界,接着向东取子山以西,连接环州山内及平夏;又兼并黄河以东以南、陇山内外直到仪州交界,以及灵州以北河外的蕃部,大约有数十万帐。敌人来时足以同我军交战;李继迁从前势力未盛,不敢深入。如今灵州北面河外、镇戎军、环州以及向北直达灵武、平夏和山外黄河以东的各族帐落,全都被李继迁吞并了。”}], 即使有一两个部族残破逃散,十成力量也只剩下两三成。自从官军在瀚海失利以后,贼势更加猖獗,各蕃部震惊畏惧,几乎完全没有斗志。[“絶无闘。志兼又”原文疑有脱误]况且咸平二年弃守镇戎以后,李继迁接连直接侵掠军界。蕃族南到渭州安国镇,北距一二十里,西到南市界三百余里,便在萧关屯聚万子米逋、西防等部三千人,以胁迫原、渭、灵、环四州的熟户。平时各族帐中谋划归附贼人的很多,幸赖圣上谋略深远,不被众议迷惑,又恢复设置了这支军队。一年以来,蕃部都已安定聚集,边地百姓不再忧愁困苦。拿这些相比较,那么主张保存和废弃的说法相差万倍。况且灵州远在绝塞,平常并没有一尺布、一斗粮食可以供给王府。如今关西老弱疲惫,转运粮饷之所以不能放弃,实在是担心坐大贼势,使李继迁向西攻取秦州、成州一带的蕃部,向北掠夺回鹘的良马,长驱南下放牧,到那时拿什么抵挡?昨天朝廷询问臣运送草料粮食的道路,臣想从萧关到镇戍城寨以西,沿葫芦河川运输,只是担心灵州粮食耗尽,或许会守不住,清远也必然难以保全。青冈、白马两地哪里足以抵御?这样一来,环州就成了最前沿。如果贼人从萧关经武延、石门道路进入,即使镇戎有五七千士兵,恐怕也不能抵敌。这样一来,回鹘通往西凉的道路也会断绝。臣恭敬地看到咸平三年诏书规定,沿边不得出兵挑起蕃夷事端,大概是说贼人如同猛兽,不触怒它的心志,它就一定不会行动。臣愚昧地考虑,这个贼人日后会越来越强盛,与其如此,不如听任骁将率领精锐部队多次进入其境内。他们如果聚集军队自守,就不要同他们交战;等其党羽刚刚散去,就命令军队乘机袭击。这样,王师安逸而贼兵劳苦,贼人的内部便会离心,然后再大举进攻。至于灵州这座孤垒,戍守最为艰苦,希望比其他州更加加意存恤。而且守边的大臣,内忧家属困乏,外忧奸邪之人憎恨诋毁。忧虑家属,就会想着做不廉洁之事;忧虑自身,就会想着退避保身。想着不廉洁,官府事务就治理不好;想着退避,众多事务就无心办理。想让他们奋不顾身,命令一下便只管执行,是不可能的。实在是因为赏赐不厚,恩惠不深。赏赐丰厚,人们就没有顾虑家里的忧患;恩惠深厚,士卒就会有舍生效死的志向。古代帝王都悬赏授爵来拔擢英俊之士,最终能够建立大功。大体说来,君子求取名声,小人追逐利益。臣小时候,曾听说齐州防御使李汉超镇守关南,齐州所属各州的城钱有七八万贯,全都拿来发给非按常例的赏赐,动辄达到千万。李汉超还私自贩卖专卖品,谋求免除商税。

当时有以此事达于太祖者,即诏汉超私物所在,悉免闗征。故汉超居则营生,战则誓死。赀产厚则心有所系,必死战则动有成绩,故毕太祖。之世,一方为之安静。今如汉超之材,固亦不少。茍能用皇祖之遗法,选择英杰,使守灵武,高官厚赏,不吝先与,往日留半奉给其家,半奉资其用,然后可以责洁廉之节,保必胜之功也。又戎事内制,或失权宜。汉时渤海盗起,龚遂为太守,尚听便宜从事。且渤海,汉之内地,盗贼,国之饥民。况灵武絶塞,西鄙彊戎,又非渤海之比。茍许其专制,则无失事机。纵有营私冐利,民政不举,亦乞不问。用将之术,异于他官,贪勇知愚,无不皆録。但使法寛而人冇所慕,则久居者安心展体,竭材尽虑,何患灵州之不可守哉?又朝廷比禁青塩,甚为允惬。或闻议者欲开其禁,且塩之不入中土,困贼之良策也。今若谓粮食自蕃界来,虽塩禁不能困贼,此鬻塩行贿者之妄谈也。蕃粟不入贼境,而入于邉廪,其利甚明。况汉地不食青塩,熟户亦不入蕃界博易。所禁者非徒粮食也。至扵兵甲皮榦之物,其名益多。以朝廷雄富,犹言摘山煑海,一年商利不入,则或阙军须。况蕃戎所赖止在青塩,禁之则彼自困矣。望固守前诏为便。眞宗时,权御史中丞贾昌朝上备邉六事,其一曰驭将帅。自古帝王以恩威驭将帅,赏罚驭士卒。用命则军政行而战功集。太祖脱裘防赐王全斌曰:「今日居此幄尚寒不可御,况伐蜀将士乎?」此驭之以恩也。曹彬、李汉琼讨江南,太祖召彬至前,立汉琼等扵后,授以劒曰:「副将以下不用命者,得专戮之。」汉琼股栗而退,此驭之以威也。太祖虽削武臣之权,然一时赏罚及用财集事,皆听其专。有功则赏,有败则诛。今每命将帅,必先疑贰,非近幸不信,非姻旧不委。今陜西四路总管而下,钤辖、都监、廵检之属,悉参军政。谋之未成,事已先漏。甲可乙否?上行下戾,主将不专,号令故动则必败。请自今命将,去疑贰,推恩恵,务责以大效,得一切便宜从事。偏禆有不听令者,以军法论。此驭将之道也。其一曰复土兵。今河北、河东强壮,陜西弓箭手之类,土兵遗法也。河北乡军其废已久,陜西土兵数为贼破,存者无几。臣以谓河北、河东彊壮已诏近臣详定法制,每乡为军,其材能絶类者,籍其姓名递补之。陜西蕃落弓箭手贪召募钱物利,月入粮奉多,就黥涅为营兵,宜优复田畴,使力耕死战,世为邉用,可以减屯戍,省供馈矣。内地州县增置弓手,如乡军之法而阅试之。其三曰训营卒。太祖朝令诸军毋得食肉衣帛,营舍有粥酒肴则逐去,士卒有服缯防者笞责之。异时被铠甲冐霜露,战胜攻取,皆此曹也。今营卒骄惰,临敌无勇。旧例三年转贠谓之落权正授,虽未能易此制,即不必一例使为总管、钤辖,择有才勇可任将帅者授之。况今之兵仗制造殊不适用,宜按八阵、五兵之法,以时教习,使启殿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却相附,上下相援。令之曰:「失一队长则斩一队,何虑众不为用乎?」其四曰制逺人。今四夷荡然与中国通,在北则臣契丹,其西则臣元昊二国。合从有犄角中国之势,借使以嵗币羁縻之,臣恐不可胜算。古之备邉,西有金城、上郡,北则云中、鴈门。今自沧之秦,绵亘数千里,无山河之阻,独恃州县镇戍尔。嵗所供赡,又不下数千万,一谷不熟,或至狼狈。契丹近嵗兼用燕人治国,建官一同中夏。元昊据河南列郡而行赏罚,此中国患也。宜度西方诸国,如沙州、唃厮、明、珠灭臧之族,近北如黑水、女眞、高丽、新罗之属,旧通中国,募人往使,诱之使归我,则势分而衅生,体解而瓦裂矣。其五曰:绥蕃部属户者,邉陲之屏翰也。延有金明,府有丰州,皆戎人内附之地。朝廷恩威不立,彊敌廹之,塞上诸州藐焉孤垒。蕃部既壊,土兵亦衰,破敌之日未可期也。臣请陜西縁邉诸路守臣,皆带安抚蕃部之名,择其族大有劳者为酋帅,如河东折氏之比,庶可为吾藩篱之固也。其六曰:谨觇候。古者守封疆,出师旅,居则有行人之觇,国战则有前茅之虑,无其谨如此。太祖命李汉超镇闗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郭进控山西,武守琪戍晋阳,李谦溥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筦▯之利悉输之军中,听其贸易而免其征税。邉臣富于财,得以为间谍,羌夷情状无不预知,二十年间无外顾之忧。今日西鄙任邉事者,敌之情状与山川道路险易之势絶不通晓,使蹈不测之渊,入万死之地,肝脑涂地,狼狈相借,何以破敌制胜耶?愿监艺祖任将帅之制,邉城财用悉以委之,募勇敢之士为爪牙,临阵自衞,无杀将之辱;募死力为觇候而望敌知来,无防兵之耻。书奏多施行之。

译当时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立即下诏,李汉超私人物品所到之处,全部免除关税征收。因此李汉超平居时经营生计,作战时便发誓死战。资财产业丰厚,心中就有所牵挂;每次都拼死作战,行动就常常建立功绩,所以在太祖一朝,这一方因而安定。[“故毕太祖。之世”原文标点及文字疑有讹误]如今像李汉超这样的才能,本来并不少。如果能够采用皇祖留下的办法,选拔英杰,让他们镇守灵武,授予高官,给予厚赏,不吝惜先行发给,往日所得俸禄一半供养其家,一半作为其办事的资用,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保持廉洁的节操,确保取得必胜的功绩。又如军务受到内部牵制,有时会错失权宜之机。汉代渤海盗贼兴起,龚遂任太守,尚且听任他便宜从事。况且灵武是绝塞,西部又有强悍的戎族,更不是渤海可以相比的。如果准许他专断处置,就不会错失战机。即使有营求私利、民政没有办好的情况,也请暂且不要追问。任用将领的方法不同于任用其他官员,贪利、勇敢、聪明、愚笨之人,没有不加以录用的。只要法令宽缓,使人有所仰慕,那么长期任职的人就能安心舒展身心,竭尽才能和思虑,还担心灵州不能守住吗?另外,朝廷近来禁止青盐,十分妥当。听说有议论者想解除禁令;况且盐不进入中原,正是困制贼人的良策。如今如果说粮食从蕃界运来,即使禁盐也不能困制贼人,这是贩卖青盐、行贿之人的妄言。蕃地粮食不进入贼境,而是进入边地粮仓,其利弊十分明白。况且汉地不食青盐,熟户也不进入蕃界进行贸易。所禁止的并不只是粮食。至于兵器、铠甲、皮革、干粮之类,名目就更多了。凭朝廷的雄厚富足,尚且说要“摘山煮海”,一年商利不进入,军需有时也会缺乏。况且蕃戎所依赖的仅仅是青盐,禁止青盐,他们自己就会困窘。希望坚决遵守以前的诏令为宜。真宗时,权御史中丞贾昌朝上奏《备边六事》,其中第一条说的是驾驭将帅。自古帝王用恩德和威势驾驭将帅,用赏罚驾驭士卒。将士听命,军政就能推行,战功也能积累。太祖脱下皮衣赏赐王全斌,说:“今天我坐在这帐幕里还感到寒冷,尚且无法抵御,何况出征伐蜀的将士呢?”这就是用恩德驾驭将帅。曹彬、李汉琼征讨江南时,太祖召曹彬到面前,让李汉琼等站在后面,授给曹彬一把剑,说:“副将以下有不听命的,可以专行诛杀。”李汉琼吓得双腿发抖,退了出去,这就是用威势驾驭将帅。太祖虽然削弱了武臣的权力,但当时赏罚以及动用财物、集中办事,都听任他们专断。有功就赏,有败就诛。如今每次任命将帅,必先怀疑他们有二心,不是亲近宠幸之人就不信任,不是姻亲旧交就不委任。如今陕西四路总管以下,钤辖、都监、巡检之类,全都参与军政。谋划还没有完成,事情已经先泄露了。甲方说可以,乙方说不行;上面推行,下面抵触;主将不能专断,号令因此一动就必然失败。请从今以后任命将帅时,去除疑忌,推行恩惠,务必要求他们取得大成效,准许他们一切便宜从事。偏将、副将有不听命的,按军法论处。这就是驾驭将帅的方法。第二条是恢复土兵。如今河北、河东的强壮,陕西的弓箭手之类,都是土兵遗留下来的制度。河北乡军废弃已经很久,陕西土兵又多次被贼人击破,留下的没有多少。臣认为,河北、河东强壮已经诏令近臣详细制定法制,应当每乡编为一军,把才能特别出众的人登记姓名,依次补充。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图召募时的金钱利益,每月所得粮食俸禄较多,便甘愿刺字涅面成为营兵;应当优厚地恢复他们的田地,使他们努力耕种、拼死作战,世代为边地所用,这样可以减少屯戍,节省粮饷供应。内地州县增加设置弓手,按照乡军的办法,并加以考阅试验。第三条是训练营卒。太祖在位时命令各军不得吃肉、穿丝帛,营舍有粥、酒、菜肴就驱逐出去,士卒有穿丝织品、皮衣的就鞭打责罚他们。往日披着铠甲冒着霜露,战胜敌人、攻取城邑的,都是这些人。如今营卒骄纵懒惰,面对敌人没有勇气。旧例三年转任一次,称为“落权正授”;即使不能改变这一制度,也不必一概让他们担任总管、钤辖,应当挑选有才干勇力、可以担任将帅的人授予将职。况且如今兵器铠仗的制造很不适用,应当按照八阵、五兵的法则,按时教习,使队列行进有次序,左右配合有形势,前后退进互相连接,上下相互援助。应当命令他们说:“失去一个队长,就斩杀一队的人,何必担心众人不能为我所用呢?”第四条是制服远方之人。如今四方夷族都已荡然无阻地与中国交通,北方臣服于契丹,西方则有元昊,这两个国家联合起来,就形成从两面夹击中国的形势。即使每年用岁币笼络他们,臣恐怕也无法计算其后患。古代防备边疆,西面有金城、上郡,北面有云中、雁门。如今从沧州到秦州,绵延数千里,没有山河险阻,只能依靠州县、镇戍罢了。每年供给他们的物资,又不少于数千万;一旦粮食歉收,就可能陷入狼狈。契丹近年兼用燕人治理国家,设置官职与中原完全相同。元昊占据河南各郡,施行赏罚,这是中国的忧患。应当估量西方各国,如沙州、唃厮、明、珠灭臧等部族,以及北方较近的黑水、女真、高丽、新罗等,一向与中国交往;招募人员前往出使,诱导他们归附我朝,这样就能使敌势分散而产生嫌隙,整体瓦解而四分五裂。第五条是:安抚蕃部属户,他们是边疆的屏障。延州有金明,府州有丰州,都是戎人内附之地。朝廷的恩威不能树立,强敌逼近它们,塞上各州就成为渺小孤立的堡垒。蕃部既已毁坏,土兵也衰弱,击破敌人的日子就无法预期。臣请求陕西沿边各路的守臣,都兼带安抚蕃部的名义,选择族属强大、功劳显著的人作为酋帅,如同河东折氏那样,这样或许可以成为我朝坚固的藩篱。第六条是:谨慎侦察候望。古人守卫疆界、出动军队,平居时有使者负责侦察,交战时有前锋侦察,没有比这更谨慎的了。太祖命李汉超镇守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统领棣州,郭进控制山西,武守琪戍守晋阳,李谦溥守庆州,董遵诲屯驻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专卖贸易的利益全部交给军中,听任他们贸易而免除其征税。边臣财力富足,就能够用来收买间谍,羌夷的情况无不预先知道,二十年间没有外部忧患。如今西部边疆负责边事的人,对敌情以及山川道路险易的形势完全不了解,使军队踏入不可测的深渊、进入万死之地,肝脑涂地,狼狈不堪,怎么能够击破敌人、取得胜利呢?希望仿照艺祖任用将帅的制度,边城的财用全部交给他们,招募勇敢之士作为爪牙,临阵时自行保卫自己,避免有将领被杀的耻辱;招募敢于拼死效力的人侦察候望,以便预先知道敌军来袭,避免有守兵毫无防备的耻辱。奏书上报后,大多得到了施行。

夏台益部寇扰,王显上疏曰:“间嵗以来,戎事未息,李继迁负恩于灵夏,王小波干纪于巴卭,河右坤维,并兴师旅。而继迁翻然向化,遣子入觐,愿修职贡,陛下曲加容纳,许其内附,示以徳信,申以恩锡,所以绥懐之者至矣。然而狼子野心,未可深信,所宜谨屯戍,固城垒,积刍粮,然后遴选才勇,付以邉任。纵有缓急,则备御有素,彼又奚能为患哉?至若蜀寇未平,神人共愤,谓宜申饬将帅,速期荡平,既免老师以费财,且防事久则生变。又况邛蜀物产殷富,其间士卒骄怠,迟留顾恋,实兼有之。莫若勿惮往来,潜为更代,既可均其劳逸,抑可免扵迁延。至扵河北闗防,所当加谨者,诚以国家方事西南,宻谋兴举,若分中朝之势力,则长外寇之奸谋矣。”时制沿邉粮斛不许过河西,河西青塩不得过界贩鬻,犯者不以多少处斩。显请多者依法,自余别为科断以差其罪。章上未报,移知秦州。仁宗明道二年,刘平自雄州徙知成徳军,奏曰:「臣向为沿邉安抚使,与安抚都监刘志尝陈备邉之畧。臣今徙眞定,路由顺安、安肃、保定州界,自邉吴淀望赵旷川、长城口,乃契丹出入要害之地,东西不及一百五十里。臣窃恨圣朝七十余年,守邉之臣何可胜数,皆不能为朝廷预设深沟高垒以为阨塞。臣闻太宗朝尝有请建置方田者,今契丹国多事,兵荒相继,我乗此以引水植稻为名,开方田,随田塍四面穿沟渠,纵广一丈,深二丈,鳞次交错,两沟间屈曲为径路,才令通歩兵。引曹河、鲍河、徐河、鸡距泉分注沟中,地高则用水车汲引灌溉甚便。愿以刘志知广信军,与杨懐敏共主其事,数年之后必有成绩。」帝遂宻勅平与懐敏渐建方田。寳元二年,平为鄜延、环庆路副部管,乞选用酋豪各守邉郡,疏曰:「臣闻五代之末,中国多事,四方用兵,唯制西戎,似得长策。于时中国未尝遣一骑、一兵逺屯塞上,但任土豪为众所伏者,以其州邑就封之。凡征赋所入,得以赡兵。由是兵精士勇,将得其人,而无邉陲之虞。太祖扫清天下,谓唐末诸侯跋扈难制,削其兵柄,收其赋入,自节度使以下,第其俸禄。或四方有急,则领王师行讨,事已兵归宿衞,将还本镇。虽为长策,然当时大臣不能逺计,亦以朔方李彛兴、灵武冯继业移于内地,自此灵夏渐敝。中国命将出守,发兵出屯,千里就粮,逺近骚扰,十年之中,兵民交困。灵武既失守,赵徳眀以僻守一隅,且惧问罪,亟驰驿奏,愿备藩臣。朝廷姑务息民,即以灵夏两镇授之。徳明濳治甲兵,日滋邉患。当时若止弃灵夏、绥、银四州,限山为界,使徳明逺遁漠北,则无今日之患。既以山界蕃汉人户并授之,而鄜延、环庆、泾原、秦陇嵗宿兵数万。今元昊僭逆,恣行杀害,众叛亲离,复与嘉勒斯赉相持巳乆,结隙方深,此乃天亡之时。臣闻寇不可玩,敌不可纵。或元昊一旦为人杀戮酋豪,代之与嘉勒斯赉通和,约契丹相为表里,则西北之忧未可测矣。若以鄜延、环庆、泾原、秦陇四路军马分为两道,益以蕃汉弓箭手歩骑,得精兵二十万,比元昊之众三倍居多,乗人心离散,与嘉勒斯赉立敌之时,防邉州军转徙粮草二百余里,不出一月,可坐致山界、洪宥等州。招集土豪,授以职名,给衣禄金帛,自防御使以下,刺史以上,次第封之,以土人补将校,勇者贪扵禄,富者安于家,不期月而人心自定。或授嘉勒斯赉以灵武军节度使、西平王,使逼元昊河北族帐,复出鄜延、石州蕃歩骑攻西河部族,以厚赏招其酋帅,其众离贰,则大军进讨,以所得城邑而封之,元昊不过窜。」身河外一穷寇尔,今元昊倚山界、洪宥等州蕃部为肘腋,以其劲勇而善战闘若失之,是断其左右臂。灵夏、绥、银不产五谷,蕃部驰骋,不习山界道路,每嵗供给资粮以赡之。若收复洪宥,限以山界,凭高据险,下瞰沙漠,各列保障,量以戍兵镇守,此天险也。彼灵夏、绥、银千里黄沙,本非华土,往年调发逺戍,老师费财,官私疲▯,以致小丑昌炽,此谋之不臧也。或朝廷贷元昊之罪,更示含容,宿兵转多,经费尤甚,恐北人谓朝廷养兵百万,不能制一小戎,有轻中国之心。然亦须议守御之长计。或元昊潜与契丹结为援,以张其势,则安能减西兵以应河北?譬如一身二疾,不可并治,必轻者为先,重者为后也。请召夏竦、范雍与两府大臣议定攻守之策,令邉臣遵守。

译夏台、益部盗寇侵扰,王显上疏说:“近年来,军事行动没有停止,李继迁在灵州、夏州负恩,王小波在巴、邛一带违犯法纪,河右、坤维两地同时兴兵。而李继迁忽然转向归化,派儿子入朝觐见,愿意恢复职贡,陛下曲加包容接纳,允许他内附,向他显示恩德信义,施加恩惠赏赐,用来安抚怀柔他的措施已经很充分了。然而狼子野心,不能深信;应当谨慎屯兵戍守,巩固城垒,积聚草料粮食,然后选拔才干勇力之士,交付他们边地职任。即使有缓急,他们也已有充分准备,他又能造成什么祸患呢?至于蜀地盗寇尚未平定,神人共同愤恨,应当告诫将帅,迅速以平定为期,既免得军队长期劳顿而耗费财物,也防止事情拖久后发生变故。况且邛、蜀物产丰饶富足,其中士卒骄纵懈怠,贪恋迟留,二者实际上兼而有之。不如不要害怕往来奔波,暗中进行轮换替代,既可以调均劳逸,也可以避免迁延。至于河北关防,所应当更加谨慎,实在是因为国家正在经营西南,秘密谋划兴举大事;如果分散朝廷中军的势力,就会助长外寇的奸谋。”当时制度规定,沿边粮食不许越过河西,河西青盐不得越界贩卖,违反者不论多少一律处斩。王显请求,对数量多的依照法律办理,其余的另行制定科条判处,以区别罪责。奏章上报后尚未得到答复,他便调任秦州知州。仁宗明道二年,刘平由雄州调任成德军知军,奏说:“臣先前任沿边安抚使时,曾与安抚都监刘志陈述备边方略。臣如今调往真定,路经顺安、安肃、保定州界,从边地吴淀眺望赵旷川、长城口,那里是契丹出入的要害之地,东西距离不到一百五十里。臣私下遗憾,圣朝七十多年间,守边的大臣数不胜数,却都不能替朝廷预先设置深沟高垒作为险要关塞。臣听说太宗朝曾有人请求设置方田。如今契丹国中多事,兵荒相继,我们可以借此机会以引水种稻为名,开设方田,沿着田埂四面挖通沟渠,沟渠纵横各一丈,深二丈,像鱼鳞一样交错排列;两条沟之间曲折形成道路,只能让步兵通行。引曹河、鲍河、徐河、鸡距泉的水分流注入沟中,地势高的地方用水车汲水灌溉,非常便利。希望任命刘志为广信军知军,与杨怀敏共同主持此事,几年之后一定会取得成效。”皇帝于是秘密命令刘平和杨怀敏逐步修建方田。宝元二年,刘平任鄜延、环庆路副都管,请求选用酋豪分别守卫边郡,上疏说:“臣听说五代末年,中国多事,四方用兵,只有控制西戎这一点,似乎采用了长远的策略。当时中原从未派一名骑兵、一名士兵远屯塞上,只任用为众人所服的土豪,把他们原有的州邑封给他们。凡是征收赋税所得,都可以用来供养军队。因此军队精锐,士卒勇敢,将领得其人选,而没有边疆忧患。太祖扫清天下,认为唐末诸侯跋扈难以控制,于是削夺他们的兵权,收取他们的赋税收入,自节度使以下分别规定俸禄。四方有紧急情况时,就率领王师出征讨伐;事情结束后,军队归还宿卫,将领回到原来的镇所。虽然这是长远策略,但当时大臣不能作长远考虑,又把朔方的李彝兴、灵武的冯继业调到内地,从此灵州、夏州逐渐衰败。中原任命将领出守,调发军队出屯,千里之外运粮,远近都受到骚扰,十年之中军民交相困苦。灵武失守后,赵德明凭借偏远之地守住一隅,又害怕朝廷问罪,急忙派驿使上奏,愿意充当藩臣。朝廷姑且以休息百姓为务,便把灵、夏两镇授给他。赵德明暗中整治铠甲兵器,边患日益增长。当时如果只放弃灵、夏、绥、银四州,以山为界,让赵德明远逃漠北,就不会有今天的祸患。后来既把山界一带蕃、汉人户一并授给了他,而鄜延、环庆、泾原、秦陇每年驻扎数万士兵。如今元昊僭越叛逆,任意杀害,众叛亲离,又同嘉勒斯赉相持已久,结下的仇隙正深,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臣听说盗寇不能轻视,敌人不能放纵。如果元昊一旦被人杀死,酋豪取代他同嘉勒斯赉通和,并约契丹互相呼应,那么西北的忧患就不可预测了。如果把鄜延、环庆、泾原、秦陇四路军马分为两道,再增加蕃、汉弓箭手和步骑兵,得到精兵二十万,比元昊的军队多出三倍;趁人心离散、元昊与嘉勒斯赉结仇之时,边地州军转运粮草只需二百余里,不出一个月,就可以轻易取得山界、洪宥等州。招集土豪,授予职名,发给衣服、俸禄、金帛;自防御使以下、刺史以上,依次封授,以当地人补任将校。勇敢的人贪图俸禄,富有的人安于家业,不到一个月,人心自然安定。或者授给嘉勒斯赉灵武军节度使、西平王的名号,使他逼近元昊河北的族帐;又从鄜延、石州派蕃族步骑兵进攻西河部族,用厚赏招募其酋帅。等他们的部众离心叛离,大军再进军讨伐,把所得城邑封给他们,元昊只不过逃窜罢了。” 元昊不过是河外的一个穷困盗寇罢了。如今元昊倚仗山界、洪宥等州的蕃部作为左右臂助,凭借他们强悍勇猛、善于作战;如果失去这些蕃部,就等于斩断他的左右臂。灵夏、绥、银不出产五谷,蕃部又奔驰往来,不熟悉山界道路,每年都要供应资粮来养活他们。如果收复洪宥,以山界为界限,凭借高处占据险要,从上面俯视沙漠,各处设置保障,再按需要派兵戍守,这就是天然险要。他灵夏、绥、银三州千里黄沙,本来就不是中原土地;往年调发军队远戍,军队长期劳顿,财物耗费,官府和百姓都疲惫,以致小小的贼寇昌盛起来,这是谋划不善造成的。或者朝廷宽贷元昊的罪过,再表示包容,驻兵越来越多,经费尤其巨大,恐怕北方人会说朝廷养兵百万,却不能制服一个小小戎族,从而产生轻视中原之心。但也必须商议守御的长远计划。假如元昊暗中同契丹结盟互为援助,以扩大他的势力,那么怎么能够减少西部军队去应援河北?这就像一个人同时患有两种疾病,不能同时治疗,必须先治较轻的,后治较重的。请召夏竦、范雍和两府大臣共同议定攻守策略,命令边臣遵守执行。

寳元元年,张方平上平戎十策及表曰:「臣某言,臣于景祐元年以茂材异等对诏策,陛下擢臣秘书省校书郎;至寳元元年,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对诏策,陛下擢臣秘书省著作佐郎。夫士感知己,犹许以死,况陛下自临御已来十五年中,三策天下士中选者止五人,而臣再滥拣拔,等比三人而已。今虽逺在江湖之外,而闻朝廷有鄙上之虞,其可悠悠自同常人者哉?臣不佞,才见短浅,然歴代之书,备尝渉猎,至于成败得失,尤用心探讨,畧能言其梗概。至于国论大体,时务细故,叅详措置,使臣间议其中,臣潜自量,亦未敢在诸生后。是陛下再选臣于大问之下,臣幸不辱也。顷闻元昊猖獗,敢干邉吏,出车遣戍,颇烦旰昃,臣窃投笔愤叹,西望毛竪,恨身在遐逺,不得请缨阙下,思效愚者之虑,輙上平戎十策。臣未尝逰函潼之西,故其山川地形、风土人物不无阙畧;至于军国机事,臣以疎逺莫得详知。今所论著,徒采歴代史册、兵谋地志及所见朝廷施为显然之事,臆度道听,惧不精审。至有所得,或足以发伏惟陛下神机天畧,固无遗算,万机之暇,清闲之余,少廻日月之光,一登衡石之末,以臣策不甚迂疎,乞召两府大臣试扵御前商防,或有一得,上称清▯,则扵海岳亦有防尘之益也。」所撰《平戎十策》谨别録实封附递上进,干黩天威,臣无任战汗陨越待罪之至,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攻心臣闻上兵伐谋,又曰攻心为上。窃料戎心之蓄叛谋,有日矣。国家自艺祖刬除五代之弊,始大一统,立太平之基。太宗、真宗休养生息,仁泽覆露,文徳绥逺。戎狄侵轶,驱逐出疆,谨备邉而已,未尝耀威灵,勤逺畧,深入外地以恢封境也。今元昊猖狂,负恩且习我之旧,有轻我之志,而无备我之心,谓我必不能长驱出塞,薄伐问罪也。臣谨按地志,麟府本银胜之地,去银州三百里,夏州五百里,其去兴州封壤相接。贼巢穴在兴州中都山。若因乡导渡河,直趋五七日可到。贼来入寇,必自延渭比还自救,程途自倍。若徒遣轻骑,姑谋犯邉,清野深沟,足挫其鋭。傥悉发其众,身来入寇,则中都守备势当单寡。诚能先以精兵屯布旁河州郡,至元昊犯塞之时,为竒兵自麟府路入,巻甲掩其巢穴,使西邉城垒守险自固,勿与之战。元昊闻兵临国正所必救,事出虑表,众懐沮惧,数道伏击溃败可保。且彼州父老,我之遗人,饮潼荷防,犹懐华土。王师奄至,可以恩信招徕,则朔方之地,庶复归国。伐其谋于已定,攻其心扵不测,所谓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一举破贼,策之上也。臣闻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志。自国家失朔方,弃灵武,置戍内地,控扼益蹙,专为静胜,深戒生事。然戎心贪戾,益思蚕食。今若屯兵邉郡,坐糜馈廪,来则自保,去又不追,费财无功,损威示弱。计者若不厚惩创之,使慑服而后止,则臣恐邉鄙之虞,未能彻警也。伐交用兵之道,其次伐交。今元昊所恃为交者,岂非北敌乎?臣闻元昊与北通姻,揆其事势,必先要结我与契丹通好,余三十年矣。自汉氏以来,夷夏之和而能谨守信誓,如今之久者,未之有也。非惟懐我恩信,利我聘币,抑当我盛徳之世,无衅可乗。今其与我之和好也在外,而其与戎人之亲睦也在内。外虽我睦,隂为戎助,此又不可不过虑也。示我之有礼,防彼之有辞,此为事机不可失者。臣愿遣使一介,赍书一函,示之以元昊背义之由,朝廷备御之意。其书曰:「夏州自徳明以来,受恩于国,至于元昊,绥抚弥隆。今忽恣睢,亏废贡职,藩臣阻命,法当致讨。如闻元昊连彼婚姻,遽兴问罪之师,实损与国之好。彼诚矜其狂易,遣喻此情。若元昊悔过改图,效诚请命,则我为之寛宥,待之如初。设元昊不禀训辞,居然愎扈,违我二国之命,自恃独夫之强,则当眀下诏书,削其爵命,申勅守将,荡除鲸鲵。如此则我扵契丹,以元昊之故,益示敦睦之道。契丹于我,虽元昊之姻,莫兴间嫌之説。虽未能破彼之交,而我之亲隣伐叛,两有辞矣。」专胜

译宝元元年,张方平上呈平定戎患的十条策略以及奏表,说:“臣某言:臣在景祐元年以茂材异等应诏对策,陛下擢升臣为秘书省校书郎;到宝元元年,又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应诏对策,陛下擢升臣为秘书省著作佐郎。士人感念知己,尚且愿意以死相报,何况陛下即位以来十五年间,三次从天下士人中选拔中第的只有五人,而臣两次蒙受滥加选拔,和三次选拔中的三人相同。如今臣虽然远在江湖之外,但听说朝廷有轻视君上的忧患,难道还能悠悠然同普通人一样吗?臣不才,才识短浅,然而历代史书都曾广泛涉猎,至于成败得失,尤其用心探讨,大略还能说出梗概。至于国家议论的大体、当时政务的细节,以及参详处置的方法,假如让我参与其中议论,臣暗自估量,也不敢排在诸生之后。因此陛下在重大问题下再次选用臣,臣幸而没有辱没使命。近来听说元昊猖獗,竟敢侵犯边吏,出动军车、派遣戍卒,使陛下颇为劳神,臣私下投笔愤恨叹息,向西遥望而毛发竖立,只恨自身身在遥远之地,不能到朝廷请求从军,想要献上愚见,便上呈平戎十策。臣从未到过函谷关、潼关以西,所以那里山川地形、风土人物不免有所缺略。” 至于军国机密事务,臣因地位疏远,无法详细知悉。如今所论述的,只是采集历代史册、兵法谋略、地理志书以及所见朝廷施政中明显的事情,凭臆测和道听途说推演,恐怕不够精审。至于其中若有所得,或许足以启发陛下深谋远略;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清闲之时,稍稍回顾臣这点微末见解,若臣的策略并不十分迂阔疏漏,请召两府大臣在御前试行商议,或许有一点可取之处,上可以称合圣意,下也能对山河国家有尘埃般微小的益处。”所撰《平戎十策》谨慎地另行抄录,密封后附在驿递中上呈。冒犯天威,臣惶恐战栗、失措待罪到了极点,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攻心。臣听说,最高明的用兵是攻伐敌人的谋略,又说攻心是上策。臣私下估计,戎人的内心积蓄叛乱谋划,已经有些日子了。国家自太祖铲除五代的弊病,开始实现大一统,建立太平的基础。太宗、真宗休养生息,以仁慈恩泽覆盖天下,以文德安抚远方。戎狄侵扰,就把他们驱逐出边界,只谨慎防备边疆罢了,从未炫耀威势,勤于经营远方谋略,深入外地来扩展疆域。如今元昊猖狂,背负国恩,又习惯了我国过去的做法,存有轻视我国的意图,却没有防备我国的心理,认为我国必定不能长驱出塞,稍加讨伐来问罪。臣谨按地理志考察,麟府原本是银胜之地,距离银州三百里,距离夏州五百里,同兴州的疆界相接。贼人的巢穴在兴州中都山。如果借助乡导渡过黄河,径直赶路五七天便可到达。贼人前来入侵,必定要从延州、渭州一带返回自救,路程自然加倍。如果只是派遣轻骑,姑且谋求侵犯边境,那么清空田野、深挖沟壑,就足以挫败他们的锐气。倘若元昊全部出动军队,亲自前来入侵,那么中都山的守备势必单薄。若真能先用精兵屯驻布置在沿河州郡,等元昊侵犯边塞时,作为奇兵从麟府路进入,卷起铠甲,突然袭击他的巢穴;使西部边地的城垒各自凭险固守,不要同他交战。元昊听说军队逼近他的国都,正是他必定要救援的地方,事情出乎意料,众人心中沮丧恐惧;从几条道路设伏袭击,便可以使他溃败。况且那里州郡的父老,都是我国遗留下来的百姓,饮用潼水、蒙受国恩,仍然怀念中原故土。王师突然到达,可以用恩德信义招徕他们,那么朔方之地或许可以重新归于我国。攻伐敌人已经确定的谋略,进攻敌人意料不到的内心,这就是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击破贼人,是上等策略。臣听说,先发制人是军队取胜的关键。自从国家失去朔方、放弃灵武,把戍守设置在内地以后,控制扼守的范围日益狭窄,专门以安静等待来求胜,严禁主动生事。然而戎人贪婪暴虐,越来越想逐步侵吞。如今如果在边郡屯兵,白白消耗粮仓储备,敌人来就只自保,敌人走又不追击,既耗费财物又没有功效,还会损害威势、显示弱小。如果谋划者不能狠狠惩罚他们,使他们震慑屈服后才停止,那么臣恐怕边疆的忧患还不能彻底警戒。伐交。用兵的方法,次一等的是破坏敌人的外交关系。如今元昊所依仗的盟友,难道不是北方的敌国契丹吗?臣听说元昊同北方通婚,推究事情和形势,他一定会先设法同我国以及契丹交好;这种和好已经维持三十多年了。自汉代以来,夷狄与中原和好而能够谨慎守信,像如今这样长久的,从来没有过。不只是因为他们感念我国恩信、贪图我国聘礼财币,也因为正处于我国德业盛大的时代,没有可以乘机利用的隙缝。如今他同我国的和好在表面上,而同戎人的亲善在暗中。表面虽与我国和睦,暗中却帮助戎人,这又不能不加以深思。向我国显示有礼,防止对方有借口,这是当前不可错失的时机。臣希望派一名使者,带一封书信,向契丹说明元昊背弃义理的缘由,以及朝廷防备抵御的意图。书信可以说:“夏州自赵德明以来承受国家恩惠,到元昊时,朝廷对他的安抚更加优厚。如今他忽然任意妄为,废止进贡、停止履行职贡,藩臣违抗诏命,依法应当出兵讨伐。听说元昊同贵国联结婚姻,朝廷立即兴师问罪,实在会损害两国的友好。贵国如果确实怜悯他的狂妄轻率,就请把这些情况转告他。如果元昊悔过改弦更张,表示诚意请求朝廷命令,那么我国就为他宽宥,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假如元昊不接受训诫,仍然刚愎跋扈,违背我国两国的命令,倚仗一个独夫的强暴力量,那么就应当公开下诏,削夺他的爵位官命,重申命令守将,彻底铲除这个凶恶之徒。这样一来,我国对于契丹,也会因为元昊的缘故,更加显示敦厚和睦之道。契丹对于我国,虽然同元昊有姻亲关系,也就没有理由提出离间两国的说法。虽然未必能够破坏他们之间的交往,但我国亲近邻国、讨伐叛臣,两方面都有正当理由了。” 专胜。

善用兵者,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吾所与战者约也,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吾所与战者寡矣。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已者也。昔吴为三军而病楚,隋以易戍而弊陈,多方误之,用此算也。今縁邉城垒緜接千里,臣虑元昊分布凶党,间出讨掠,示欲掩袭,分我守备,务以疲我,而诸守将轻请济师,我备彼去,正堕其计。今鄜延、环庆、泾原诸路,皆国家控制西陲,置兵之根本也,形势应援足相首尾。縁邉城垒,于兹倚重,臣请诸境上州军,择守将使脩筑堡戍,斥逺烽候。非时寇至,姑使敛众清野,闭垒自保,勿与轻接。又元昊犯塞路,皆荒碛地,无水草,赍粮而至,假有攻围,势不能久。若贼亟来攻我,则逐路发师,设谋邀逐,无轻动众以损威重。如此则不为多方之误,而取专胜之功矣。以蛮夷攻蛮夷邈川大首领嘉勒斯赉,本吐蕃之遗种也。自博啰齐杀继迁,而徳明破灭六谷,世为仇怨。今诸戎能为元昊后患者,惟洮凉尔。比闻效顺来献戎防,朝廷抚纳恩信亦厚。此诚以蛮夷攻蛮夷之策也。臣以为驭戎夷之道,不惟赏利懐诱,亦在诚信要结。今邈川介于西鄙,感慕恩徳,纳忠为用,常所赠贿,恐未足以致其力。傥于朝臣中择一有机辩材谋之士,衔命临抚,谕以国家眷遇之意。凡元昊部族与洮河接境,而我应援可及者,使自攻取之,为出偏师趋要害,为之犄角,是令邈川自为战也。或难臣曰:「元昊既弱,邈川复强,是元昊未破,又生一夏矣。」臣曰:「不然。今量邈川之众,固未能困元昊也。我因其力而假之势,羌有贪利之心,且为我用,足以牵持元昊之后,分其备御,兹亦多算之一端也。」安民臣闻武有七徳,先安民而后可以保大定功也。今聚师西陲,凡百调率,应期趋办,实在闗中。若百姓力屈,流亡搔动,则啸聚草窃不逞之民乗焉。语曰:「鸟穷则啄,兽穷则搏,民穷斯为盗矣。」羣党连结,辗转相雄,兹亦患起扵甚微,衅生乎所忽,则朝廷之忧不在邉防,而在四郊之内矣。伏愿陛下深念兹哉!诸陜西将帅、转运使等,宜得识大体、明时务、周材之人充之。凡废置之宜,弛敛之事,当循寛大,无使躁急。陜西州县长吏,悉为选择,特降明诏,告诸守令,所听民政务从简直,宿逋久负一切除免。诸所科率起自近年有害于民者,悉且权罢。应徭役重色破民产力者,使更张之,以便安百姓。闗津山泽侵民小利者,与众公共以恵贫弱,上以布国家之徳泽,下以裕编氓之生路,以弭盗贼,以固根本。安民之要,此其大节。若其不先恤之而先困之,寇未至而民已疲,则是自取弊也,何保大定功之有哉?置兵根本用军决胜,在乎统帅。统帅不一,则威令不行,不相为用,非成功之势也。近观唐时,元济淮西之诛,庆绪相州之围,成败之由,其事可见。淮西之师,中外疑沮,以用裴度为宣慰使,度才至,师诸将各图立功,惟恐在后,故元济卒擒焉。相州之围,子仪、光弼皆在,非无名将也,以九节度之师不相统制,但用鱼朝恩为观军容使,故相观望,卒以溃归。今环庆、鄜延、泾原等路各有部分,莫相统领,臂指伸缩,当从中御,机宜缓急,势不相及。夫同舟而济,胡越一心,利害背驰,则为路人矣。臣伏观唐氏制度,方面重权,不欲专授戎帅,故命皇子弟为元帅及节度大使,而藩帅但授副元帅、节度副大使及长史、行军司马,亦或命宰臣遥领节度及副元帅者。今自陜以西,永兴当咽喉之要,大河之南,襃汉之北,荥阳之西,输馈供亿,此其都会。臣愚窃以为大军根本,宜驻此地,而置陜西处置招讨使之名,应鄜延、环庆、泾原诸路皆节度之,其大使请自圣心选置,留止都下,使遥领之,择命大臣才望威畧可任以重者为副大使,行大使事,以永兴为治,所以临制诸路。凡縁邉城戍要害控扼之处,为寇冲突或邀袭讨逐,当得邻道相防合应援者,听其处置焉。此则权用虽在外,而柄鐏实在内,轻重相持,易以移改,盖驭将之要道也。足食

译善于用兵的人,能使我军集中而敌军分散。我军集中为一,敌军分散为十,就是用十处力量攻击敌军的一处。这样,我军人数就多而敌军人数就少。敌人不知道我们将同谁交战、在什么地方交战,就必须防备许多地方;我们知道同谁交战、在什么地方交战,实际需要交战的地方很少。敌军分散,是让别人防备自己;我军集中,是使别人来防备自己。从前吴国分作三军,使楚国疲困;隋朝改变戍守地点,使陈国疲弊,多方误导敌人,都是运用这一谋算。如今沿边城垒绵延千里,臣担心元昊分布凶悍党羽,间或出兵讨伐掠夺,假装要袭击某处,分散我国守备,务求使我国疲惫;各守将又轻易请求增援,我军刚作好防备,他便离去,正好落入他的计谋。如今鄜延、环庆、泾原各路,都是国家控制西部边疆、设置军队的根本之地,形势上彼此援应,足以首尾相接。沿边城垒尤其依赖这些地方,臣请求各边境州军选择守将,修筑堡垒戍所,扩大烽火侦察范围。即使敌人不按时来犯,也暂且让军队收拢、清空田野,关闭城垒自行防守,不要轻易同敌人接触。又元昊侵犯边塞所走的道路,都是荒凉沙碛,没有水草;他带粮而来,即使能够围攻城池,势力也不能长久。如果贼人急速来攻我军,就由各路发兵,设下谋略邀击追逐,不要轻率调动大军而损害威势。这样就不会被敌人的多方误导所误,而能够取得集中兵力取胜的功效。以蛮夷攻打蛮夷。邈川大首领嘉勒斯赉,本是吐蕃的遗裔。自从博啰齐杀死李继迁、赵德明又消灭六谷以来,世代结为仇敌。如今各戎族中能够成为元昊后患的,只有洮州、凉州一带。近来听说他归顺朝廷,前来献上戎族的情况,朝廷安抚接纳,恩德信义也很厚重。这确实是以蛮夷攻打蛮夷的策略。臣认为驾驭戎夷的方法,不只是用赏赐利益怀柔诱导,也在于凭诚信结交。如今邈川处在西部边疆之间,感念仰慕朝廷恩德,献纳忠诚以供驱使,平常所赠送的财物,恐怕还不足以使他尽力。倘若从朝臣中选择一名有机辩才、富有谋略的人,奉命前往安抚,向他说明国家眷顾优待的心意。凡是元昊部族同洮河接壤、而我国援军能够到达的地方,都让嘉勒斯赉自行攻取;我国再派偏师奔赴要害之处,同他形成犄角之势,这就是让邈川自己作战。有人诘难臣说:“元昊已经削弱,邈川又强大起来;元昊还没有被攻破,却又产生了一个夏国。”臣说:“不是这样。如今估量邈川的兵力,本来还不能困住元昊。我国借助他的力量,假用他的声势;羌人有贪图利益的心,又暂且为我所用,足以牵制元昊的后方,分散他的防备,这也是众多谋算中的一端。” 安定百姓。臣听说武事有七种德行,首先安定百姓,然后才可以保全大局、建立功业。如今军队聚集在西部边疆,各项征调,都要按照期限赶办,实际负担都在关中。如果百姓力量耗尽,流亡骚动,那么啸聚山林、偷盗作乱的不得志之民就会乘机而起。俗话说:“鸟到了困窘境地就会啄人,野兽到了困窘境地就会搏斗,百姓到了困窘境地就会成为盗贼。”各个党羽相互勾连,辗转争强,这也是祸患从极小处兴起、嫌隙在被忽视的地方产生,那么朝廷的忧患就不在边防,而在四郊以内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深思这一点!陕西各路将帅、转运使等,应当任用能够认识大体、通晓时务、周全有才干的人。凡是废置安排以及放宽或征敛的事情,都应遵循宽大原则,不要急躁。陕西各州县的长吏,都要慎重选择;特地下达明诏,告诫各位守令,所处理的民政务必简明正直,长期拖欠的旧债一律除免。各项近年以来开始、对百姓有害的征调,暂且全部停止。凡是徭役繁重、损害百姓财产和劳力的,应当加以改革,使百姓便利安定。关津、山林、湖泽中侵夺百姓小利的事情,应当同众人共同经营,以惠及贫弱;对上用来布施国家的德泽,对下用来拓宽编户百姓的生路,以此平息盗贼,巩固根本。安民的关键,大节就在这里。如果不先抚恤百姓,反而先使他们困苦,敌寇尚未到来而百姓已经疲惫,那就是自己招致弊端,又怎么能够保全大局、建立功业呢?设置军队的根本。军队要决定胜负,关键在统帅。统帅不能统一,威势和命令就不能推行,军队彼此不能协同,就不是能够成功的形势。近来考察唐代,吴元济在淮西被诛、庆绪被围于相州,成败的原因都可以看出。淮西之战,朝廷内外都疑虑沮丧,因为任用裴度为宣慰使,裴度一到,各位将领都争相谋求建立功劳,只怕落在后面,所以最终擒获了吴元济。相州之围,郭子仪、李光弼都在,不能说没有名将;但九节度使的军队彼此没有统属,只任用鱼朝恩为观军容使,所以互相观望,最终溃败逃归。如今环庆、鄜延、泾原等路各自有分部,没有相互统领,军队进退伸缩都要从中央控制,军事事务有缓急时,势力又不能相互及时接应。同舟渡河时,即使吴越、胡越也能一心;如果利害相反,就会成为陌路之人。臣恭敬考察唐代制度,方面的重大权力不愿专门授给戎帅,所以任命皇子皇弟为元帅、节度大使,而藩镇帅臣只授副元帅、节度副大使、长史、行军司马等职;有时也命宰臣遥领节度使和副元帅。如今陕西以西,永兴是咽喉要地,黄河以南、褒汉以北、荥阳以西,运输粮饷、供给物资都集中于此,是这一区域的都会。臣愚昧地认为,大军的根本应当驻扎在这里,并设置“陕西处置招讨使”的名号,统辖鄜延、环庆、泾原各路。其大使请由陛下亲自选定,留在都城,遥领此职;选择才望、威势、谋略足以担当重任的大臣,任为副大使,代行大使职事,以永兴为治所,用来临制各路。凡是沿边城戍、要害控制之处,敌人冲突或需要拦截袭击、追讨驱逐时,如果需要邻道协同防守、合力援助,就听任副大使处置。这样,权力虽然运用在外,而权柄实在中央;轻重相互牵制,容易调动改变,这大概就是驾驭将帅的要道。使粮食充足。

闗中雍州之域,厥田上上。昔秦郑国引泾水注洛,三百余里,溉泽卤之田,皆亩收一钟。至汉白公复引泾水注渭,袤二百里,故闗中号为沃野千里而无凶年。自汉唐之盛,此焉作都,非惟百二之固,抑资膏腴之利也。臣窃以为西疆之事宜聚重师于永兴,为临制根本之地。然今闗中地有遗利,山陆险阻,飞挽为艰,邉储军资供须劳敝。今诚能按两渠之故迹,丰衣食之本原,检责经界,开置屯务,则不烦逺为调发而足食矣。或难臣曰:「昔唐氏都闗中,肃代兵兴,中外艰食,禁军乏饷,百姓至挼穗以供之。及刘晏领租庸转运使,最达食货轻重之术,然徒能引江淮之粟以食秦人,岂二渠之利不兴于尔时乎?」臣对曰:「昔在唐初,二渠所溉犹万余顷,及承平渐久,事不务本,沃衍之地占为权豪观防林苑,而水利分于池榭碾硙,以故亡天府之利,贻天下之害。故二渠难复于唐氏之时,正为建都于彼也。今议复之,又何惮焉?」丰财夫兵事之大,财用为急。丰财足用,必有根本。财用根本,在乎三司。比来邦费敝事积矣。有司徒张空簿,而国财糜散于奸防之手。伏望选用材干精力之吏,通轻重之数,明功利之术者,覆实天下之金糓,以入为出,以有余补不足,以会中外一嵗经用之实,则财赋之盈虚可预料矣。而又通其积滞,权其赢缩,使闗市不乏货物,平准此理,国行师之本也。诸不急之务,无益之作,浮冗之费,欺侵之弊,精为节度,以集大计。子曰:足食足兵。《洪范》八政,先食货而后賔师。故知师旅大事,财用为急也。备奸臣闻用兵之术多方,误之伏。以东南粮运在于汴渠,比来重惜民力,久不开濬,每嵗霜寒水落,沈沙填淤,遂至渠底高淤,堤下民屋。至于黄河奔流湍泻,亦全借隄防之固,所谓筑垣行水,今黄汴是也。自戎人即叙通其行商,憧憧往来,布于都市,其所通结素无禁限。唐宪宗初讨淮西,而奸臣王承宗、李师道軰,潜遣刺客暴害大臣,断陵庙之防,焚刍廪之聚,此亦虑外之事也。今黄河横腹心之内,汴渠为输委之本,若奸人窥伺,潜有决凿,污潴我良田,损垫我邑屋,阻絶我运路,则是肘腋之下更生一役。其汴渠黄河隄障,益望择勤干吏,宻为分地廵逻,以讥察奸人。

译关中雍州一带,田地属于上上等。过去秦国郑国引泾水注入洛水,长达三百余里,灌溉盐碱贫瘠的田地,每亩都能收获一钟。后来汉代白公又引泾水注入渭水,延伸二百里,因此关中号称沃野千里而没有灾荒年。从汉、唐强盛时期起,这里就作为都城所在,不只是有百二山河的险固,也依靠土地肥沃的利益。臣私下认为,西部疆域的事情应当在永兴聚集重兵,作为临制各路的根本之地。然而如今关中土地还有未开发的利益,山地陆路险阻,飞运转运十分艰难,边地储备和军资供应都劳苦困敝。如今如果确实能够按察两条水渠的旧有遗迹,充实衣食的根本,勘验整治田界,开设屯田事务,那么就不必从远方调发,也可以使粮食充足。有人诘难臣说:“过去唐朝定都关中,肃宗、代宗时兵事兴起,朝廷内外粮食艰难,禁军缺少粮饷,百姓甚至揉取稻穗来供给他们。等到刘晏任租庸转运使,最通晓粮食财货轻重调度的方法,然而也只能引江淮的粮食来供养关中人,难道两条水渠的利益不是在那个时候没有兴起吗?”臣回答说:“唐初时,两条水渠灌溉的田地还有一万多顷;等到太平日久,事情不再致力于根本,肥沃平衍的土地被权贵豪族占作园林苑囿,水利又分流去供池塘楼榭、碾房水磨使用,因此丧失了天府之利,给天下留下了祸害。所以两条水渠在唐朝时难以恢复,正是因为在那里建立了都城。如今议论恢复它们,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使财物丰足。军务的大事中,财物供应用得最急迫。财物丰足、供应充足,必须有根本保障。财物供应的根本,在于三司。近来国家费用困敝,事务积压。有关部门只是张列空账簿,而国家财物却消耗散失在奸邪之人的手中。臣恭敬希望选用有才干、精明强健的官吏,通晓财物轻重的数目,明白功利之道,核实天下金帛粮谷,以收入安排支出,以有余补不足,汇总中外一年实际的经常费用,这样财赋的盈亏就可以预先知道了。又要疏通积压,权衡盈亏,使关市不缺货物,实行平准之法;这是国家兴兵作战的根本。各项不急的事务、没有益处的工程、浮泛冗余的费用、欺骗侵夺的弊端,都应精心裁节,以成就国家大计。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队充足。”《洪范》所说的八种政务,先说食货,后说宾客、军旅。所以知道军队是国家大事,而财物供应最为急迫。防备奸人。臣听说用兵的方法有很多方面,错误往往潜伏其中。东南粮食运输依靠汴渠,近来重视爱惜民力,长期不加疏浚;每年霜寒水落,泥沙沉积淤塞,终于导致渠底淤泥增高,堤下民屋受害。至于黄河水流奔腾湍急,也完全依靠堤防坚固,这就是所谓筑堤墙来使水运行,如今黄河、汴渠就是这样。自从戎人开始通行并经营贸易以来,商旅往来不绝,分布于各城市之间,他们相互交通结交,素来没有禁限。唐宪宗初年讨伐淮西时,奸臣王承宗、李师道等暗中派刺客暴害大臣,毁坏陵庙的防卫,焚烧草料粮仓的积聚,这也是需要考虑外部之外的事情。如今黄河横贯腹心之内,汴渠是运输供给的根本;如果奸人窥伺,暗中决开或挖凿堤渠,淹没我们的良田,损毁我们的城邑房屋,阻断我们的运输道路,那么就是在肘腋之下又发生一场战事。对于汴渠、黄河的堤防屏障,更希望选择勤勉能干的官吏,秘密划分地段巡逻,用来侦察查访奸人。

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其此之谓矣。」购募窃闻元昊勇而好杀,安忍无亲,背面之间必有讐敌。可重行购赏以动其人,有能得其首级者,举元昊之爵位土疆授之,而许以重师为之援。防戎人不义,闻利必动,则彭宠防元于家奴,苻生殒命于近族,事或有之矣。右御戎十策。伏念臣龊龊书生,本学爼豆之事,区区壮志,颇渉孙吴之书,岂达权谋,徒得糟粕。顷闻元昊饱飞,朝廷备御,虽蜂蚁屯聚,犬羊踯躅。仰惟圣虑,未忘忧轸。臣身纡郡绂,神驰塞垣,不得一至军前,图上方畧,輙此遥度,或裨万一。天地容覆,日月照被,蠢蠕微动,各得尽情。臣之刍荛,伏望采纳。时方平又请延召近臣访议邉事,上疏曰:「臣微闻人言,北敌不守封畧,筑城鄙上,邉吏谍知,料阅兵马,且复遣使来。事固未审虚实,然国家与之通好已四十年。事穷必害,起利尽则交疎,理之常者,顾但纡缓嵗月。北方诸戎羁属于彼者,如奚高与达靼,常内懐不服,特强役属之尔。去冬彼以大兵临河西,谓如拾芥之易,既而遁散以归。内羞诸戎,且疑我之纳夏人。既羞且疑,则其起辞生事,思有逞于我,岂保无他?夫兵危事也,不当易言之。若信好可继,朝廷岂愿事四夷?即事至于不获已,亦在上下奋励,讲所以折冲之策,图所以式遏之筭。河朔之兵不啻三十万,邉境千里,塘水居其八,得以专力而控其要害。城邑楼橹,守在九天之上。若顿重师澶魏中山,坚壁而弗与战,清野以待其敝,出竒伺便,邀其重归,是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矣。且彼久与中原通,甘心和好,其贵人习于骄佚,其部人不练于战闘于其本俗衰敝已甚,而又母子兄弟内结疑隙,上下离贰,持去就心,此其乱危之形,中国可乗之机会。若朝廷有意扵逺畧,幽蓟可图也。尚实能为中原患哉?诚陛下震其威灵,庙堂审其计议,内外文武各致其力,使彼一举而不得志,不有内变,必有外叛,诸戎势且瓦解,山后之地,天其或者使复合于中土,未可知也。臣愿陛下思患预防,考谋事先,秋气渐清,宫殿凉爽时,因燕闲延对大臣,俾各尽其谋猷,以定其帷幄,一日有邉境之急,庶无仓卒之扰。今西疆粗寜纵不保其久,未有旦夕之虞也。其将校可任者,稍徙河北,使得与士卒相服习,渐谙土俗。至于选官吏,峙糗粮,缮器械,葺廐牧,皆今切务,而可以素备者也。备而未用,为政之常,临事纷纭,何以鎭静?此皆朝廷尘熟之论,而儒生之常谈。臣忝在近班,愚虑所及,不敢自隠,惟宸鉴裁择。」方平又请罢陜西招讨经畧司事,上疏曰:「窃惟羌人叛命,王师致讨,分命重臣,委之统帅,故授夏竦陜西招讨等使,四路军政,实节制之空。国事邉于兹三嵗,师惟不出,出则防败;寇惟不来,来必得志。控要城寨,残荡无几;内属藩落,驱掠向尽。钝兵挫鋭,财殚力屈。去嵗刘平、石元孙之没,夺范雍节▯;今春任福之败,罢韩琦经畧使。中外皆谓朝廷威罚不举,责效太轻。然犹薄示损惩,微塞物论。安有权握大众,坐翫寇敌,至于覆军杀将,蹙国损威,而曰我不预知,是安用名为统帅也?昔自三代至于春秋列国,凡起军旅,未有其国君不亲预戎事者;自汉至唐,兴兵举众,未有元帅不身先士卒,在于行阵者。后汉叚颎征西羌二十余年,未尝蓐寝,讫平羌患。若将率奋身许国,发愤殄寇,有如是之臣,则陛下何忧焉?事既乖失理,须更张。臣窃听舆人之议,皆谓前后防师非贼能败我,我自取败尔。何哉?凡诸邉臣,禀命招讨司,机宜事会,不失之急,即失之缓;勇者不得施其力,智者不得专其谋。而又爱恶相攻,异同相戾,文檄矛楯,人无适从。且朝廷设此司,所以使臂指相用,首尾相救,决众谋于独断,通四路为一家。近如麟府之围,虽非陜西疆域,然为统帅,茍急国患,即未能请行赴救,犹须耀师境上,助为声援。陛下旰食轸虑,遣勅使赍玺书督之,出偏师使遥牵贼后,逗遛立却,毕竟不奉命,至使贼如蹈无人之境,因以平丰州、夷寜、逺麟州几防。今虽仅存,势已孤絶。如秦人视越人之肥瘠,一不动念,但恐泾原、鄜延即有警急,亦必不能如首尾之相为救也。陛下曲全事体,乞还竦旧官,与之一郡,遂其自全之计。且精择逐路守将,使人自为功,家自为固,量其邉势,配之兵力,仍于永兴益置重兵,以为诸路根本,以为人心镇重。春秋择遣重臣出廵邉,春则量御备。」之力迁其军马入就仓牧,命守将脩治城堑,完利器用,以待防秋之政,今焉。秋则阅其训练之法,搜捕之术,审官吏劳能,以明升降之典,按赋舆盈虚,以通货食之计,以严其战守。但邉城能坚其守,已足弊贼。若将率各尽其用,自当有功。伏愿天▯垂纳裁择。

译《尚书》说:“只有对每件事情都做好准备,做好准备就没有祸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悬赏招募。臣私下听说元昊勇悍而嗜好杀人,残忍无亲,表面和背后之间一定有仇敌。可以重行悬赏招募,以此打动他身边的人;有能够取得元昊首级的,就把元昊的爵位、职位和土地疆域全部授给他,并许诺以重兵为他援助。防备戎人不讲义气,听到利益一定会动心,那么彭宠死于家奴之手、苻生死于近亲之族的事情,也可能再次发生。以上是抵御戎人的十条策略。臣自念只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书生,本来学习的是礼乐祭祀之事,区区壮志,不过稍微涉猎了孙武、吴起的兵书,哪里通晓权谋,只是得到一些糟粕罢了。近来听说元昊猖獗飞扬,朝廷正在防备抵御;即使敌人像蜂蚁一样聚集,像犬羊一样徘徊。仰望圣上思虑,知道陛下没有忘记忧患。臣身系郡守官印,精神却飞驰塞外,不能亲自到军前谋划,便在这里从远处推度,或许可以略有一点补益。天地包容覆盖万物,日月光照万方,虫豸微小的活动,也都能得到尽情施展。臣的浅陋意见,恭敬希望陛下采纳。当时张方平又请求召集近臣询问商议边事,上疏说:“臣隐约听到有人说,北方敌国不遵守疆界,正在边境修筑城池,边吏已经侦察得知,正在检阅兵马,而且还会派使者前来。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固然还没有审定,但国家同他们通好已经四十年。事情发展到穷尽就必然互相伤害,利益耗尽关系就会疏远,这是常理,只是暂且拖延些年月罢了。北方各戎族中受他们羁属的,如奚、高与达靼,常常在内心不服,只是被强行役使、臣属于他们罢了。去年冬天,他们率领大军逼近河西,自以为像拾取芥草一样容易,后来却逃散而归。内心对各戎族感到羞惭,又怀疑我国接纳了夏人。既羞惭又疑惧,他们就会寻找借口制造事端,想在我国身上逞强,怎么能保证没有其他变故呢?军务是危险的事情,不应当轻易谈论。如果两国信义友好可以延续,朝廷哪里愿意同四夷交战?即使事情发展到不得已的地步,也在于上下奋发振作,讲求用来折冲的策略,谋划用来抵御遏制的计策。河朔的军队不下三十万,边境绵延千里,塘水占了其中八成,足以集中力量控制要害。城邑楼橹的守备,高在九天之上。如果在澶州、魏州、中山一带驻扎重兵,坚守营垒而不与敌交战,清空田野等待他们疲敝,出奇兵窥伺有利时机,拦截他们撤退归去,这样不可战胜的条件就在我国,敌人反而处于可以被战胜的地位。” 况且,西夏长期同中原交往,甘愿讲和;其贵族习惯于骄纵逸乐,部众不熟悉战斗,又因本来的风俗衰败得十分严重,加上母子兄弟之间暗中结怨,上下离心,怀有随时进退的打算。这正是其内部混乱、危亡将至的形势,也是中原可以乘机取胜的机会。如果朝廷有意经营远大谋略,幽州、蓟州是可以谋取的。西夏还能够成为中原的祸患吗?如果陛下震扬威灵,朝廷审慎谋划,内外文武各自尽力,使西夏一举不能得志,那么它不发生内乱,也必定有外部叛乱;各部戎人将要瓦解,山后之地或许上天会使它重新合并于中原,这也未可知。臣希望陛下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考察谋略而事先筹划。等秋气渐渐清凉、宫殿凉爽时,趁燕居闲暇召见大臣,让他们各尽谋略,在帷幄中定下计划;一旦边境发生紧急情况,也许就不会有仓促应对的扰乱。如今西部边境大体安宁,即使不能保证长久,也还没有朝夕之间的忧患。可以把其中能任用的将校逐渐调到河北,使他们同士卒相互熟悉配合,逐渐熟悉当地风俗。至于选任官吏、储备干粮、修缮器械、整修马厩牧场,都是当前的急务,也是可以平时预先准备的。平时有备而暂不使用,是治理政事的常规;临事时纷乱,又凭什么镇定安静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些都是朝廷已经熟知的议论,也是儒生们的寻常空谈。臣愧居近臣之列,凡愚昧思虑所能想到的,不敢自行隐瞒,只希望陛下明察裁夺。方平又请求撤销陕西招讨经略司的事务,上疏说:“臣私下认为,羌人违抗命令,王师出兵讨伐,朝廷分派重臣,委任其统帅,所以授予夏竦陕西招讨等使之职,四路军政实际上都由他节制。国事困扰边疆已经三年,军队只是不能出动,一出动就担心失败;敌寇只是没有来,一来就必然得志。重要城寨大多残破荡尽,内属的藩落也几乎被驱逐掠夺殆尽。士兵迟钝,锐气受挫,财物耗尽,力量困竭。去年刘平、石元孙战死,朝廷夺去范雍的节钺;今年春天任福战败,又罢免韩琦的经略使职。朝廷内外都说,朝廷的威严和刑罚没有得到施行,对责任的追究太轻。然而仍然稍微表示贬损惩罚,勉强堵塞舆论。哪里有掌握大军,却坐视玩忽敌寇,以至军队覆没、将领被杀、国土逼蹙、国威受损,反而说‘我事先不知道’的道理?这样还怎么能称为统帅?从前自三代直到春秋列国,凡是发动军队,没有国君不亲自参与军事事务的;从汉到唐,兴兵动众,也没有元帅不亲自率先进入行阵、身先士卒的。后汉叚颎征讨西羌二十多年,从未安寝,最终平定羌患。如果将帅能够奋不顾身、以身许国,发愤消灭敌寇,有这样的臣子,陛下还忧虑什么呢?” 事情既然已经违背常理而失败,就必须重新整顿。臣私下听到民间议论,都说前后几次军队失败,不是敌寇有能力打败我们,而是我们自己招致失败罢了。为什么呢?各位边臣都听命于招讨司,军机和战机,要么错过了紧急时机,要么错过了适当的缓急;勇者不能施展力量,智者不能独自施行谋略。又加上彼此因亲疏好恶相互攻击,意见异同彼此冲突,文书檄令互相矛盾,使人无所适从。况且朝廷设置这个机构,本来是要使各部门像臂膀和手指一样协同,使首尾相互救援,由统帅独自决断众人的谋议,把四路贯通为一家。近来麟府被围,虽然不属于陕西疆域,但作为统帅,如果忧虑国家的祸患,即使不能请示后再出兵救援,也还应当在边境上显示军威,帮助形成声援。陛下为此废寝忘食、忧虑苦思,派遣敕使携带玺书督促他,命偏师出动从远处牵制敌军后路;他却拖延退却,始终不奉诏命,最终使敌寇如入无人之境,乘机攻平丰州、夷宁,远远逼近麟州,几乎陷落。如今这些地方虽勉强保存,形势却已经孤立断绝。这就像秦人看着越人的肥瘦,毫不动心;只怕泾原、鄜延一旦出现紧急警报,也必定不能做到首尾相救。陛下姑且顾全事体,请恢复夏竦原来的官职,给他一个郡,使他实现自保的打算。并且精心选择各路守将,使各人自行建立功劳,各家自行巩固防守;估量边境形势,配备相应兵力,仍在永兴增置重兵,作为各路的根本,也用来镇定和稳定人心。” 《春秋》记载,选择派遣重臣出巡边境:春天则根据情况考察防御准备,把军马调入仓场和牧地,命守将修治城墙壕堑,整备锋利的器械,以等待防秋事务;秋天则检阅训练的方法和搜捕的办法,考察官吏的功劳与才能,以明定升降的制度;核查赋税运输的盈亏,以疏通粮食供给的筹划,并严格督察战守之事。只要边城能够坚守,已经足以使敌寇困敝。如果将帅各自充分发挥作用,自然会建立功劳。恭请陛下俯垂采纳并裁夺。

方平又请省陜西兵马及诸冗费,事上奏曰:「臣伏闻陜西夏旱,二麦不收,近虽有得雨处,秋田亦未必有望,民已艰食,颇有流移。邉警虽寜,兵戎尚众,因之饥馑,事实可忧。刍粮委输,最为切务。朝廷绥懐夏寇,本为休兵息民,若其役费不纾,必见物力日困,经久之计,殆无以支。又比来诸州累报地震,考诸咎证,由隂有余。夫隂者,妻道也,臣道也,民也,边鄙也。此时后宫无过制,外廷无权强,所当戒虑者,民与边鄙尔。内安民而外待边鄙,其要在货力有备而已。今境上堡寨,兵分力微,假如寇来,势必不能出战。如其守也,即随处土人,自应足用。况春夏之际,戎人必无大举。若每年三月以后,縁边所屯东兵,一切抽向内地就食,至八九月复遣出戍。又邉城一马之给,当歩卒三人,既多羸驽,不任驰敌,平时虚刍粟,动輙无人效命。若今后所发縁邉屯驻马军,约度足以廵逻外,稍用歩人替还,寛减调度,此其畧也。近闻勾抽陜西提防刑狱曹頴叔到阙,欲令简省邉计。臣两见頴叔,防其谋画,亦恐虚行。今邉臣惟务留兵,朝廷无肯任咎,悠悠頴叔,如大计何必在内外协心,休戚齐虑,乘邉隅之粗闲,极夙夜以疚懐。傥详利害之原,犹有异同之论,断之欲独当系圣裁。頴叔此行,每事乞明与处分,凡于冗费深加裁减,如恐其势轻事难独任,或推选近臣一员承命而往。其陜西四路部署,乞各赐一诏书谕之,此意使与頴叔公共详议。所有陜西转运使,亦乞察臣前言,早赐别行择任。」寳元初,陜西经畧安抚使夏竦陈邉事十策状曰:今月八日,陜西安抚使天章阁待制厐籍等到府,奉传圣防,商量西鄙事宜者。窃以继迁一族,本党项遗类,居呼韩旧地,东薄银夏,西至灵盐,南趣鄜延,北抵丰会,迤逦平下,辐员千里。太平兴国中,继迁逃背,鸠集万骑,屡寇朔方,嵗发兵夫,送粮旱海,邀险肆掠,为害不一。至道初,特遣洛苑使白守荣等,率重兵防粮四十余万,遇寇浦洛河,兵夫溃走,自相蹈借,粮卒并没,守荣等仅以身免。朝廷旰食,闗辅骚然。太宗皇帝召宰臣议之,吕端始欲发卒,由麟府、丹鄜延、环庆三路,趣平下,袭其巢穴。太宗难之,且曰:「三道深入,用甲卒几万,何人为将帅?何人防辎重?表里沙碛,何处会合?须更熟筹,不可轻举。」是时邉患方深,议者不已。至秋,遂命李继隆出环州,丁罕出庆州,范廷召出延州,王超出夏州,张守恩出麟州,五路趣平下,竭内帑之国财,罄闗中之民力。继隆与丁罕合行,十数日不见贼。张守恩见贼不击,相继引还。王超、范廷召至乌白池,以诸将失期,士卒困乏而回。此际先臣▯扵廷召,备见轻举之害。然是时继迁当兄继捧入朝之后,为曹光实掩袭之余,遁逃之迹,穷蹙可知。凉州潘罗支、沙州曹延禄,皆受朝廷节度,使犄觕追讨。灵州河外大凉、小凉河西北臧才等数十大蕃族,皆有讐怨,愿助国讨除。尚犹累嵗积年,不能扑灭。太宗又问宰臣曰:「卿等莫别有擘画?」当时宰相但错愕,莫之能对。太宗亦不悦,久之。先皇帝即位,鉴追讨之弊,愍闗辅之劳,唯戒疆吏,谨烽堠,严卒乘,来即驱逐,去勿追捕。尝出陜地图,自指山川堡塞,示宰臣,令移兵简费。又以泾原地最要害,屯兵且众,命增置钤辖都监,以备奔轶。此实先帝之圣断逺图也。然拓拔之境,自灵武防没之后,银绥割弃以来,假朝廷威灵,聚中原禄赐。畧有河外役属小蕃,徳明、元昊久相继袭,贸易华戎,捃剥财用,拓地千余里,积货数十年,较之继迁,势已相万。其于妄作名器,僭制车舆,姱咤防庐,跳梁沙幕,亦有日矣。朝廷付以一方,置而不问,刍豢过饱,猖蹶遽彰,所宜诛夷以塞公议。然而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自昔兵家皆欲先胜后战,则举无遗策。以继迁穷蹙,比元昊富实,事势可知也。以先朝累胜之士,较当今闗东勇怯可知也。以兴国习战之帅,方防邉未试之将,工拙可知也。继迁逃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势可知也。若分兵深入,则军行三十里,自赍粮糗则不能支久,须载刍粟则难扵援送。师行贼境,利于速战,傥进则贼避其锋,退则敌蹑其后,昼设竒伏,夜挠营栅,师老粮少,深可虞也。若穷其巢穴,须渡大河,既无长舟巨舰,则须浮囊挽绠,茍贼列寨河上,以逸待劳,我师半渡,左右来攻,未知何谋可以捍御。

译方平又请求裁减陕西兵马和各项冗费,向皇上上奏说:“臣听说陕西今年夏天干旱,两季麦子没有收成;近来虽有些地方得到雨水,秋田也未必有收成希望,百姓已经难以得到食物,很有一些人流离迁徙。边境警报虽然平静,军队仍然很多;饥荒又因此发生,实在令人忧虑。草料和粮食的运输,是最为紧迫的事务。朝廷安抚怀柔夏寇,本来是为了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如果徭役费用不能减轻,必然会看到物力日益困乏,长久之计恐怕无从支撑。近来各州接连报告地震,考察这些灾异的征兆,是由于阴气有余。阴,代表妻道、臣道、百姓和边鄙。现在后宫没有过度干预,外朝也没有权势强盛之臣,所应当警戒忧虑的,只是百姓和边鄙罢了。内则使百姓安定,外则防备边鄙,关键只在货财和力量有所储备。如今边境上的堡寨,兵力分散而力量微弱,假如敌寇到来,势必不能出战;如果只守卫,各处当地人本来就应当足以胜任。况且春夏之际,戎人一定不会大举进攻。如果每年三月以后,把沿边驻屯的东兵一律调到内地就食,至八九月再派出去戍守。此外,边城供给一匹马的粮草,相当于供给三名步卒;何况其中有许多瘦弱劣马,不能奔驰抗敌,平时白白消耗刍粟,战事一动又没有人愿意效命。” 今后如果调发沿边驻屯的马军,只估量足够巡逻之外,逐渐用步兵替换马军,宽减调度,这就是大略。近来听说勾抽陕西提点刑狱曹颖叔已经到京,想要让他裁减边防事务。臣两次见到颖叔,防备他提出谋划,也担心这次行动会徒劳。如今边臣只一味务求保留兵力,朝廷又没有人肯承担责任;颖叔这样从容而行,究竟把国家大计放在哪里?必须内外同心协力,共同考虑祸福,趁边境稍有空闲,日夜竭尽心力。如果详细考察利害的根源,仍有不同意见,就应当由陛下亲自裁断。颖叔这次出行,每件事都请明确给予处分;凡属冗费,都应大力裁减。如果担心他的权势太轻、事情难以独自承担,或者推选一名近臣奉命前往。陕西四路部署,请各赐给一道诏书晓谕,使他们同颖叔共同详细议论。陕西转运使一职,也请陛下察看臣先前的意见,早日另行选择任用。” 宝元初年,陕西经略安抚使夏竦陈述边事十条策略,说:本月八日,陕西安抚使、天章阁待制庞籍等到府,奉传圣旨,商议西部边境的事务。臣私下认为,继迁一族本是党项的遗民,居住在呼韩旧地,东面逼近银州、夏州,西至灵州、盐州,南趋鄜州、延州,北抵丰州、会州,地势迤逦向平,方圆千里。太平兴国年间,李继迁逃亡反叛,聚集一万骑兵,多次侵犯朔方;每年征发兵夫,运粮到旱海,又凭险邀击,大肆掠夺,造成的祸害不止一种。至道初年,朝廷特意派遣洛苑使白守荣等,率重兵运送四十多万粮食,在浦洛河遇到敌寇,兵夫溃逃,互相践踏,粮食和士卒一同覆没,白守荣等仅仅保全性命。朝廷为此废寝忘食,关辅地区骚动不安。太宗皇帝召集宰臣商议,吕端起初想征发军队,从麟府、丹州、鄜延、环庆三路进军平夏,袭击他们的巢穴。太宗认为困难,并且说:‘三路军队深入敌境,要用几万甲士,谁来担任将帅?谁来防护辎重?沙漠内外,在哪里会合?必须更加周密筹划,不可轻率行动。’当时边患正深,议论不止。到了秋天,终于命令李继隆从环州出兵,丁罕从庆州出兵,范廷召从延州出兵,王超从夏州出兵,张守恩从麟州出兵,五路进军平夏,耗尽内库的国财,也用尽关中百姓的力量。”},{ 继隆与丁罕一同行军,十几天没有见到贼军。张守恩见到贼军却不进攻,接连带兵退回。王超、范廷召到达乌白池,因为各将领误了期限,士卒困乏,便退了回来。当时先臣隶属于范廷召,亲眼看到了轻率出兵的祸害。然而那时李继迁正当其兄李继捧入朝以后,又遭曹光实乘隙袭击,逃亡窘迫的情状是可以想见的。凉州的潘罗支、沙州的曹延禄,都接受朝廷节制,出兵牵制追讨。灵州黄河以外、大凉、小凉以西北的臧才等几十个大蕃族,也都与李继迁有仇,愿意帮助国家讨伐消灭他。即便如此,还是年年累月不能将其扑灭。太宗又问宰臣说:“你们难道没有另外的谋划吗?”当时宰相只是惊愕,没人能够回答。太宗也因此很不高兴,过了很久才作罢。先皇帝即位后,鉴于追讨的弊端,怜悯关辅地区的劳苦,只告诫边疆官吏:谨慎修治烽火台和侦候设施,严格整顿士卒与战马,贼军来就驱逐,退去就不要追捕。他曾拿出陕西地图,亲自指点山川、堡寨和关塞给宰臣看,命令调动军队并节省费用。又因为泾原地势最为紧要,驻兵很多,便命令增设钤辖、都监,以防贼军奔逃突袭。这确实是先帝英明的决断和深远的谋略。然而拓跋部的境内,自从灵武防线失守以后,银州、绥州割让弃守以来,借助朝廷的威势,聚敛中原的俸禄赏赐。略有黄河以外归附的小蕃部,元德明、李元昊父子长期相继袭扰,往来贸易于华夏与戎狄之间,搜刮财物,拓展土地一千多里,积聚货物数十年;与李继迁相比,势力已经强盛了不知多少。他们任意妄造名号器物,僭越制作车舆,夸耀并修筑防御营垒,在沙漠中跳跃猖獗,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朝廷把一方之地交给他们,却置之不问,使其享受过多的粮草豢养,结果很快显露出猖狂叛乱的情势,本应将其诛灭,以平息公议。然而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圣人也是不得已才使用它。自古以来兵家都希望先取得胜势再开战,这样举措就不会留下失策。李继迁当时困窘,与李元昊如今富实强盛相比,事情的形势由此可知。以先朝屡战屡胜的士卒,与当今关东地区勇敢或怯弱的士卒相比,优劣也可知。以兴国年间熟习战事的将帅,与如今未经边防实战考验的将领相比,能力高下也可知。李继迁逃伏于平夏,李元昊盘踞于黄河以外,地势由此可知。若分兵深入敌境,军队每日行军三十里,自己携带粮食就不能长久支撑,必须运输草粟又难以及时接济。军队行进在贼境,适合速战;如果进军,贼军就避开锋芒,如果退兵,敌军就尾随追击;白天设置奇兵埋伏,夜间骚扰营寨,等到军队疲惫、粮食减少,实在令人深为忧虑。若要穷追到他的巢穴,必须渡过大河;既没有大船巨舰,就只能使用浮囊、牵绳。假如贼军在河上列寨,以逸待劳,我军渡到一半时,敌军从左右两面进攻,不知有什么计谋可以抵挡。

臣以为不较主客之利,不计攻守之便,议追讨者,是谓无策。若缮完壁垒,脩利器械,约束将佐,控扼险隘,但輙过扵嵗月,不豫计扵胜负,是今之常制也。则虑体分势异,众力不齐,旷日持久,军食难继,事不先定,则有后忧。若威以文诰,格以干羽,胜决帷幄,师行衽席,必有成算,系于前筹,此非臣之可及也。臣今但有十策十事,列上如左。一、今之闗塞,延安险阻,秦州地逺,易为控扼,所最忧者泾原,次则环庆。泾原莫急于庆州,戎人狡猾,必不肯舍平易而趋险隘,此敌情之易料也。古之用兵,皆择其精鋭,先当矢石,谓之握竒跳荡,是为竒兵。其次疲软,则以守城壁。近年之弊,强弱兼用,强为弱累,战多无功。又中国长技,莫先强弩,近年之弊,参以他兵,不能专用已长,攻彼之短。今若令泾原、环庆两路,各于土兵、禁兵或弓箭手内,择弓刀枪槊手三二千副之。泾原令高继嵩、张亢主之,环庆令刘平、赵振主之,日夕训练,常如寇至。如有警急,则令自泾原界望环庆路,横絶邉儌数百里间,往来交击,互为首尾。▯矢持满,俟中而发,一发万矢,三得一中,则十发之矢以殪三万余人。敌军当此,不易支也。仍乞立为强弩指挥,特升兵额,稍增月给,以震军声,以壮士志。但恐贼界闻此有谋,必不敢容易窥塞。其偏禆将校、道路堡塞,并委刘平等临时选择处。当此实制胜之大端也。二縁邉熟户号为藩篱,除延州李金明、胡继谔二族与贼世讐,受国厚恩,势必向汉。自余熟户,如二族者十无一二。羌戎之性,贪利畏威,若不结以恩信,惮以威武,而欲仓卒驱之御敌,汉强则助汉,贼盛则助贼,必矣。其明朱灭臧等族,又纳质贼境,居既首防战,必倒戈。元昊窥见此隙,所以勾招引致,胁以锋镝,诱以货财。国家非不知其若此,所宜速见良画,深破贼计,及早羁束以固藩篱,此西陲之急务也。臣前后累状陈启,未防开可。伏乞采臣前奏,下臣勘会逐州部族首领,量人马事力,授以职名,第给禄赐,蕃官俸料至微,所费不厚。若控制有宜,得其死力,则为利至大。或其间向汉不坚,即令重纳有力量质子,或有自恃凶强,招抚不至者,则令刘平等非时伺便,以强弩屠其种落。此策若行,足以破贼计而张国威也。《军志》云:「先人有夺人之心。」伏乞观此事机,早赐裁定。三甘凉首领河西大族继迁赐爵之后,徳明承袭以来,仰恃国威,吞噬畧尽回鹘、吐浑。去朝廷地逺,难收其効。唯有吐蕃与贼世仇,角厮罗住宗哥,对贼巢穴。虾氊来▯心,据贼上防。臣累奏乞诏角厮罗进讨,破贼之日,许以西平之封,授二子灵夏节制。又乞遣使▯心抚存虾氊,令父子和协,共力破贼。未奉回防,窃虑议者以为元昊既破地入吐蕃,则角厮罗势大,复生一敌。此议乃计之不熟者也。平下逆党,习于刼掠。吐蕃虽众,兵技不敌。但欲使且牵贼势,必未能尽平狡穴。若此际不收实效,而徇空言,非国家之利也。伏乞采臣前奏,早赐指挥。先朝潘罗支充灵州西面都廵检使,尚欲蛮夷相攻,遥制迁贼。况今厮罗向化,父子受官,不于此时遂其忠愤,差之毫厘,深可惜也。若前议得行,必恐昊贼未敢轻离巢窟。伏乞圣鉴深察此议。四陜西四路兵甲不少,但地有险易,路有逺近,寨栅有多少,军分有勇怯,易防处合减兵,难守处当增兵。兵之增减,即须察其险易,量其逺近,计其城寨,均其勇怯,使各尽其宜。朝廷去邉陲逺,但因逐路所乞差发士卒,所以臣前后累奏乞均匀加兵。今来伏防朝防,许令那移驻泊,尚虑邉臣占恡甲兵,鲜克公共。方今西鄙,唯泾原、环庆最须备御,其两路犬牙相入,烽候相望,分之则势孤,并之则势大,物理之常也。欲乞刘平罢鄜延安抚,兼泾原总管,所贵表里相助,首尾相应,张大军势,壮励士心,亦防邉之最要害也。五设使元昊谋犯邉境,量其事势,岂能四路俱来?必是择一平易路分,并兵冲突,其余邉界即分三二千骑往来出没,牵制我师,此贼计之可前料者也。今来防邉兵马,总而计之,数亦不少,若各守路分,则不足,互相策应。其最近者,虽朝防许令互相照应,切恐缓急邉臣执守文义,不肯分兵相援。欲乞朝廷详酌,特降指挥:有贼马犯邉,令四路互相闗报,分兵策应。鄜延可以策环庆,秦陇可以策泾原。若此,则防邉势合,军声大振,是计傥行,固足以预制狂贼也。

译臣认为,如果不比较主客双方的有利条件,不计算进攻和防守的便利,便议论追讨,这就叫作没有谋略。若修缮完备壁垒,磨利兵器,约束将佐,控制扼守险要关隘,却只是动辄拖过数年,不预先谋划胜负,这就是如今通常的做法。这样就会担心各部分彼此分离、形势各不相同,众军力量不能协调,日久相持,军粮难以接续;事情没有预先确定,就会留下后患。若用文书诏令威慑他,用干羽舞乐使他服从,在帷幄之中决定胜负,使军队行动如同坐在席上,那么必然已有成算,胜负已经取决于事先的筹划;这就不是臣所能比及的了。臣如今只有十条策略、十件事情,列在下面。一、如今的关塞中,延安地势险阻,秦州路途遥远,容易控制扼守;最令人忧虑的是泾原,其次是环庆。泾原的紧急程度没有超过庆州的,戎人狡猾,必定不肯舍弃平易之地而奔向险隘,这是容易预料的敌情。古代用兵,都选择精锐之士,首先承受箭矢和石块,称为“握奇跳荡”,这就是奇兵。其次使用疲弱士卒,让他们守卫城壁。近年的弊端是强弱兼用,强兵反而被弱兵拖累,作战多不能取得功效。况且中原的长处,没有比强弩更重要的;近年的弊端是把强弩同其他兵器混杂使用,不能专门发挥自己的长处,攻击敌人的短处。如今如果命令泾原、环庆两路,各在土兵、禁兵或弓箭手中,挑选弓、刀、枪、槊手各三二千人。泾原命高继嵩、张亢统领,环庆命刘平、赵振统领,早晚训练,始终像有贼寇到来一样。若有紧急警报,就命令他们从泾原界望向环庆路,横向截断边境数百里之间的道路,往来交替攻击,彼此首尾相应。传递箭矢,拉满弓弦,等敌军进入射程再发射;一发射出万箭,三箭有一箭射中,那么射十轮箭便能射死三万多人。敌军面对这种攻击,不容易支撑。还请特意设立“强弩指挥”这一编制,特别增加兵额,稍微提高每月供给,以震扬军威,壮大士卒的志气。只是恐怕贼境听说我们有这样的谋划,必定不敢轻易窥伺关塞。至于偏禆将校、道路和堡塞,都交给刘平等人临时选择合适的处所。这实在是制胜的大要点。二、边境的熟户号称藩篱,除了延州李金明、胡继谔两族与贼人世代有仇、受到国家厚恩,势必向着汉地以外,其余熟户像这两族的,十户中没有一两户。羌戎人的本性是贪图利益、畏惧威势;如果不以恩德信义结交他们,以威武使他们畏惧,却想在仓促之间驱使他们抵御敌人,那么汉军强盛时他们就帮助汉军,贼军强盛时就帮助贼军,这是必然的。其明朱灭臧等族,又把人质送入贼境;居住在那里后,〔此处“首防战”疑有OCR或串句问题〕必然会倒戈。李元昊看见这个漏洞,所以用利诱招徕他们,以兵锋威胁,以货财诱惑。国家不是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所应当做的是赶快提出良策,彻底破坏贼人的计谋,及早加以羁縻约束,以巩固藩篱,这是西部边疆的急务。臣前后多次上奏陈述,仍未得到批准施行。伏乞采纳臣以前的奏议,下令臣查勘各州部族首领,根据其人口、马匹和实力,授予职名,分别发给俸禄赏赐。蕃官的俸料很少,所费并不多;如果控制得当,取得他们的死力,所得利益就非常大。若其中有向汉之心不坚定的,就命令他们重新缴纳有力量的质子;若有人自恃凶悍强暴,不接受招抚,就命令刘平等人选择时机,使用强弩屠灭他们的部落。这个策略如果施行,足以破坏贼人的计谋,伸张国家威势。《军志》说:“先发制人,能够夺取敌人的斗志。”伏乞陛下审察这一事机,早日赐予裁定。三、甘州、凉州的首领以及河西大族,自从李继迁受赐爵位、元德明承袭以来,仰仗国威,几乎把回鹘、吐浑全部吞并。由于离朝廷很远,难以收到他们的功效。只有吐蕃与贼人世代为仇;角厮罗住在宗哥,正对着贼人的巢穴。虾氊来〔此处文字有残缺或OCR疑误〕,占据贼人的上防。臣多次上奏请求诏令角厮罗进攻讨伐,攻破贼人之日,许诺封他为西平王,授予他的两个儿子灵州、夏州节制之职。又请求派使者〔此处“▯心”字样疑有OCR疑误〕抚慰存恤虾氊,命令父子和睦协力,共同破贼。尚未奉到回报,臣私下担心议论者会认为,李元昊既然攻破土地而进入吐蕃,那么角厮罗势力壮大,就会再生出一个敌人。这种议论是没有把计策想成熟。平定西夏叛党之后,便可使其习惯于劫掠;吐蕃虽然人数众多,兵力和技艺却比不上。只是想让他们暂且牵制贼人的势力,必定不能一下子彻底平定其狡兔般的巢穴。如果在这个时候不取得实际功效,却拘守空话,这对国家并没有好处。伏乞采纳臣以前的奏议,早日赐下指挥。先朝曾任命潘罗支为灵州西面都巡检使,还想让蛮夷彼此攻伐,从远处控制李继迁。何况如今角厮罗已经向化归顺,父子都接受官职,若不在此时成全他的忠愤,差之毫厘,实在可惜。如果前面的议案能够施行,必定可以使李元昊不敢轻易离开巢穴。伏乞圣明深加鉴察这一议论。四、陕西四路的兵甲并不少,但各地有险要和平易之别,道路有远近之别,寨栅有多少之别,军队有勇敢和怯弱之别。容易防守的地方应当减兵,难以守卫的地方应当增兵。兵力的增减,必须考察地势险易,衡量道路远近,计算城寨多少,调匀军队的勇怯,使各处都能充分发挥其适宜之处。朝廷远离边疆,只根据各路所请求的差发士卒办理,所以臣前后多次上奏请求均匀增加兵力。如今又蒙朝廷许令调换驻泊地点,只是担心边臣吝惜所掌的兵甲,很少能够共同协作。当前西部边境中,只有泾原、环庆最需要防备;这两路犬牙交错,烽火侦候彼此相望,分开则势力孤弱,合并则声势壮大,这是事理的常态。希望请求罢免刘平的鄜延安抚之职,兼任泾原总管,这样最可贵的是内外相助、首尾呼应,扩大军队声势,振奋士卒意志,也是边防最紧要的措施。五、假使元昊谋划侵犯边境,衡量他的形势,难道会四路一齐来吗?必定是选择一条平易的路分,集中兵力冲突,其余边界则分派两三千骑兵往来出没,以牵制我军;这是贼人的计谋中可以预先料到的。如今前来防守边境的兵马,总计起来数量也不少;如果各自只守本路,就力量不足,必须互相策应。最近的地方,虽然朝廷早已下令互相照应,但我深怕紧急时边臣拘泥于守土文书的意义,不肯分兵援助。希望朝廷详细斟酌,特地下达指挥:凡有贼兵侵犯边境,命四路互相通报,分兵策应。鄜延可以策应环庆,秦陇可以策应泾原。这样一来,防边的力量就能合为一体,军威大振;这个计策如果实行,确实足以预先制服猖狂的贼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骑〕

六元昊旅拒已来,陜西加兵,所费粮饷不少,尚赖累年闗辅大稔,易为计置。今夏稍旱,二麦薄熟,粟豆苖晚,秋成未克。设使元昊复称臣纳欵防邉亦未敢班师。若宿兵塞上,邉稼不丰,持久之谋,未知安在。所以臣前奏,乞令陜西诸州各招置神虎保防等军,各一两指挥,令逐州训练精熟。却乞那移闗东兵马归回,有警急则令逐州量留士卒外,并勾赴邉臣一则闗中土兵劲悍,耐于驰骋;二则减省防邉刍粟;三则可为悠久之计。七闗右防邉,旧俗轻悍,喜为寇贼,山林深阻,难为搜捕。加以近邉蕃户,以藏盗为业。若敌犯邉,人情恐动,或飞挽稍频,丁夫逃溃,互相扇摇,聚而为盗。闗中官司,不可不预为之计也。咸平中,陜西转运司曾抄防保毅军六万八千余人,防城备邉。今来西陆安静多年,若遽行此法,则恐人户惊扰,别生寇剧。前奏乞添置弓手三两倍,及乞置壮丁、猎户,缓急可以防守城壁,把截要害,却那得正兵出入野战。此实今之万全也。朝廷检详前奏,早赐行下,付臣当司差官添置,候贼平日却即罢遣。一则不费供馈,坐获其用;二则不动羣情,易为办集。比防保毅军及抄弓箭手,利害相万也。八防邉小寨多是曹玮建置,常时预备讐赛,防遏逋逃,似有小利。羌戎入寇,则难于处当。分兵固守,则州郡势危;守御不定,则所蓄刍粟翻为寇粮。又逺近传闻,亦是亡一城寨,滋益贼气,且损军声。欲乞宣防防邉总管司勘会,小寨有兵少粮多,不系要害,先支防邉廵检等军马就食尽粮草。所有小寨逐月廪给,却令就大寨旋请。如有大叚警急,势必难敌,则令并小寨士卒入大寨把隘相杀。一则免资寇盗,二则并得兵力于要冲之处,以卫奔冲。九方今备邉之计,最宜积谷。故赵充国云:“籴三百万斛谷,羌人不敢动矣。”况闗辅税租有限,嵗时丰俭难常。若猝调兵食,急赋横敛,则秦民轻悍咨怨,易兴此不可不预计也。近者有诏,入粟拜爵,须是巨富之民,方能佐县官之急。欲望朝廷诏闗中州县,有犯过误连累之罪,情愿収赎者,许令召保于防邉诸郡。入粟赎罪,每铜一斤,准粟五斗。良民救患,何止乐输?谅不逾年,塞下之粟必稍充羡。寛宥过误,全民肤体,足以上副陛下至仁之徳。又虑议者以为国家全盛之际,不当货刑示弱,此议亦思之未切也。且爵者名器,尚许拜授。若寛刑赦过得,粟便民,比之拜爵,此为优矣。十候教习劲弩,指挥招置土兵,添差弓手,各有次序。即乞委自当司差官拣选防邉冗兵,于近里州军及减骑军回闗东,仍省防邉闲冗吏员。古者将帅授命于朝,皆假之威权,许以便宜,使以尽力。今来朝廷傥采所陈,令集西事,则乞特依古制,借以衔勒,令竭疲驽。仍乞指挥诸路总管司臣寮,今后每事遵禀安抚司指挥,不得怯懦自谋,妄説事理闻奏,上惑圣听。如有寇贼奔冲,并须出兵守险,持重伺便,痛行杀戮,不得恃城玩寇,放过贼马令入他处。如违,以军法处分。如此令行下,则邉防畏懦之臣,预谋战闘,不敢只作守城自全之计。右谨具如前。伏以国家富有四海,重熈累洽,物力全盛,忠贤间出。昔魏有一段干木,晋人不敢窥西河;江左有一谢安,苻坚防百万之众。以此计之,蠢尔羌戎,岂敢轻犯邉境?但元昊资性凶忍,轻背国恩,鬼得而诛,灭亡可待。未授首间,朝廷之议,不得不过为备御。然贼境最多奸人,尽知縁邉虚实,料其逆党聚谋,必须潜闚间隙,方敢作过。若国家处置得宜,任人不杂,使陜西内外城邑战守有备,元昊岂敢容易轻离巢穴,自取败亡?况闗塞防秋,古今常事。

译六、元昊反叛以来,陕西增加兵力,所耗费的粮饷不少,还依赖多年关辅地区大丰收,才容易筹办。如今夏季稍有旱情,二麦收成很薄,粟豆播种又晚,秋收还不能确定。即使元昊再次称臣、纳款,边防也不敢撤军回师。如果把军队长期驻扎在边塞,而边地庄稼收成不好,持久防守的谋划又将在哪里呢?所以臣先前上奏,请求命陕西各州分别招募设置神虎、保防等军,每州各置一两指挥,使他们逐州训练纯熟。还请求把关东调来的兵马移回原处;遇到紧急警报,除命各州酌量留下士卒外,其余召集赴边。一是关中当地士兵强悍勇健,能耐长途驰骋;二是可以减少边防所需的草料粮食;三是可以作为长久之计。七、关右地区防守边境,旧有风俗是轻捷强悍,喜欢做盗寇;山林深邃险阻,难以搜捕。加上靠近边境的蕃户以窝藏盗贼为业。若敌人侵犯边境,人心恐怕会动摇;或者转运稍微频繁,丁夫便逃散溃败,彼此煽动摇惑,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关中官府不能不预先筹划应对。咸平年间,陕西转运司曾经抄点防保毅军六万八千多人,用以守城备边。如今西部安静了多年,若突然实行这种办法,恐怕会惊扰民户,另外酿成严重的盗乱。臣先前上奏请求增加弓手至原来的两三倍,并请求设置壮丁、猎户,紧急时可以守卫城墙、截守要害,却不必调动正规军出入野战。这实在是当前最稳妥的办法。朝廷审查详议臣先前的奏议,早日赐下施行,交付臣所属机构派官增置;等贼患平定后,便立即罢免遣散。这样一来,一是不耗费供给粮饷,却可以坐享其用;二是不惊动群情,容易办理召集。与防保毅军以及抄点弓箭手相比,利害相差万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八、防守边境的小寨,大多是曹玮所建置,平时预先准备,以防御敌寇、阻遏逃亡,似乎有些小利;羌戎入侵时,却难以处置。分兵固守,各州郡的形势就会危险;守御没有定策,所储存的草料粮食反而会成为贼人的军粮。况且远近传闻,一旦丧失一座城寨,就会更加助长贼人的气焰,同时损害军威。希望宣防边防总管司勘察核实:对于小寨中兵少粮多、又不属于要害之地的,先支拨给边防巡检等军队,让他们就地食用完寨中的粮草。小寨每月应得的廪给,则命其到大寨随时领取。如果有大规模紧急警报,形势确实难以抵挡,就命小寨士卒一并进入大寨,扼守关隘,与敌厮杀。这样一是不让资助盗寇,二是把兵力集中到要冲之处,以防御敌军冲击。九、如今筹备边防,最适宜的办法是积储粮食。所以赵充国说:“买进三百万斛粮食,羌人就不敢妄动了。”何况关辅地区的税租有限,每年收成丰歉又难以恒定。如果突然调发兵粮,紧急征收横征暴敛,秦地百姓轻捷强悍而又怨恨,就容易兴起这种祸乱;这是不能不预先筹划的。近来有诏令,允许纳粮授爵,但必须是巨富之家,才能帮助县官解决急需。希望朝廷下诏关中各州县:凡犯有过失、错误而受到牵连之罪,情愿纳钱赎罪的,允许他们向防边各郡召人作保。纳粮赎罪,每铜一斤折合粮五斗。良民救济祸患,哪里只是乐于输纳呢?料想不到一年,塞下的粮食必定会渐渐充足有余。宽赦过失,保全百姓的身体性命,足以符合陛下至仁的德行。又担心议论者认为,国家全盛之时,不应拿刑罚交易来显示软弱;这种议论也是考虑得不够周全。况且爵位是名分和器物,尚且允许通过纳粮授予;若能宽减刑罚、赦免过失,又能得到粮食并便利百姓,与纳粮拜爵相比,这种办法更为优厚。十、等到教习劲弩、指挥招置土兵、增加配备弓手等事都有了次序,便请求由本司派官拣选边防中多余的兵员,调往靠近内地的州军,以及将削减下来的骑军调回关东;同时裁省边防中闲散多余的吏员。古代将帅接受朝廷任命时,朝廷都借给他们威权,允许他们便宜行事,使他们能够竭尽全力。如今朝廷如果采纳臣所陈述的意见,命臣总管西部事务,那么请特依古制,借给臣统驭军队的权力,使臣竭尽驽钝之力。还请求下令各路总管司的臣僚,今后每件事都遵奉安抚司的指挥,不得怯懦而自行谋划,妄自陈说事理上奏,以致上惑圣听。如有盗寇冲入,必须出兵守险,稳重持守,伺机行动,痛加杀戮;不得倚仗城池而玩忽敌寇,放过贼兵使其进入别处。如有违犯,按军法处分。这样下令施行,边防上畏懦的臣僚就会预先谋划作战,不敢只作守城自保的打算。以上谨慎地把情况全部列述如前。臣以为,国家富有天下,太平盛世相继,物力处于全盛状态,忠臣贤才又不断出现。从前魏国有段干木,晋国人就不敢窥伺西河;江左有谢安,苻坚便防备他统率百万大军。由此推算,蠢笨的羌戎,哪里敢轻易侵犯边境?只是元昊天性凶残狠毒,轻易背弃国家恩德,实在是鬼神都要诛杀他;他的灭亡可以等待。在他尚未授首以前,朝廷的谋议不能不先行防御。不过贼境中奸细最多,完全知道沿边虚实;料想他的叛党聚集谋划,必定要暗中窥伺空隙,才敢作乱。倘若国家处置得当,任用人员不相混杂,使陕西内外的城邑对攻守都有准备,元昊哪里敢轻易离开巢穴,自取败亡?何况关塞防备秋季敌寇,是古今常有的事情。

传云:“无恃寇之不至,恃吾有以待之。”此言诚得守邉之要也。顷继迁亡没,徳明尚防族中亲属强梁者众,徳明甚惧,怆惶送欵。当时有司不能裂河南之地,封拓拔诸亲,令其势分,间起自相残贼,而乃并锡眞命,授一孽童。数十年间,禄赐豢养,资寇粮者多矣。至今义士为之叹惋。是知此际岩庙裁处,不可不深图逺算也。臣素业刀笔,不谙军旅。昨防推择,付以西事,虽继陈方畧,多以迂阔不合廷议,进退维谷,忧骇可知。岂谓天慈,更容访逮,拜恩沥恳,敢不自竭?其所陈十事实,臣在职见闻,夙夜惟忖,心虑所及,咸罄扵是。伏乞圣慈下两府裁酌,如稍近扵理,即乞特赐详择施行。敢不防奉徳音,渐图逺绩。然而成大益者有小害,获逺利者无近効。方今许国者多,言事者众,或不周知利害,别议建明,事未成间,遽有更改,则邉臣之计惑矣。此则须赖陛下倍赐主张,勅左右大臣专主斯议。自古内外相维,则有成绩。羊祜杜预,非张华主之,则不能平吴;石雄刘沔,非李徳裕主之,则不能平上党。布在方策,较然可知。若臣所陈庸昧不逺前谈,徒烦听聪,无足采録,即乞早选能吏代臣经畧西事,别询竒画,免误公朝。矧将者三军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不可一日轻付常才,忽于大计。若西陲失备,则他寇相因。伏乞朝廷深赐哀察,干冐宸严,臣无任祈天沥恳,激切之至,谨録状陈。竦又论复塞垣进策曰:「臣闻匈奴以北有隂山,草木茂盛,冒顿依阻,寇虐中州。汉夺其地,邉用少安。匈奴过之,未尝不泣。夫有一隂山,犹资敌势,况衰晋不武,尽割燕地,幽蓟、云朔良田沃野,以之畀敌,得无彊盛?由兹外域转为邉患。故国家懐之以文,而不庭加之以武,而不至要之以盟,而无信,赂之以货,而无厌。凭陵我邉鄙,虐害我生灵。自迩以来,为患非一。盖不复塞垣而劳捍御,犹张踈罗以隔蚊蚋。秦、赵筑长城,汉筑五原塞,因其山谷,设为险阻,先代之劳,后王之利。不惟经畧有方,兼使华夷有限,应变无壅,深详其理。夫为万世之画,削外敌之势,莫若复汉故地,外锢塞垣。复地之谋,必资良画。诚当计其寇敌,选其将帅,明其兵政,谨其邉防,制其阃外,皆如所言。然则阳示畏弱,隂整用度,命将领之臣,修李牧之法,训兵利器,明赏信罚,按行营垒,亲视疾病,膏之以恩惠,劳之以言辞,同其苦乐,和其上下,整其骑乗,名其等列,习其击刺,养其勇鋭。于是丰其金帛,隂遣五间,访彼山川纡直之势,察彼将助好恶之性,相其机而观其变,因其衅而发其谋,疑其君臣,焚其积聚,优宠降附,抚绥邉境。令幽蓟之民,积思汉之心,匈奴之臣,有叛主之计。乃选一良将为之谋主,隂勒士马,出其不意。夫今之邉界,距塞垣裁二三百里,匈奴入中国之路不过四五,及其险隘不阔寻丈。若分竒兵之甲,杜蓟门之路,出并代之弩,守蜚狐之口,然后正兵数道,攻城畧地,先平小邑,以沮其气,次克大城,以观其变。敌人不善婴守,救兵无路而至,幽陵朔易不降即溃。乃命良臣以葺完,留飞将以扞御,复修亭障,遵汉旧规,则牧马之尘,罕能南暨矣。」竦又论谨邉防奏策曰:「臣闻防邉扞寇,其要有四:逺烽候,明约束,谨闗梁,慎间谍。逺烽候则寇抄不至,明约束则守御不怠,谨闗梁则奸觇不行,慎间谍则敌情可得。不知烽候约束之道者,不能无御敌之患;不知闗梁间谍之事者,不能有得敌之利。善守邉者,令敌不知所攻掠,奸不知所刺探,敌动静之计,进退之期,山川之势,法令之制,知之而后制之,譬如乗高建瓴。方今邉邑使领,循守规辙,政无竒状以警寇心,昼日喧呶唯喏,昏夜传呼更漏,暇则饮醊肴觞,急则施陈甲马。寇至则扃键城郭,受围则坐食刍粟,内无竒兵,外无相援,四野苍生,任为鱼肉。以此守邉,殆非良画。诚宜选任枭雄,列分逺镇,坚甲精金,匀扵给授。寇来勿纵,敌去勿追,仍任偏禆,经络邉境,相为肘腋,互张声势。数年之间,深务完葺,是则邉民既安,邉用亦足矣。」

译传书说:“不要依恃敌寇不会到来,而要依恃我们已经有办法等待并应付它。” 这句话确实说中了守边的关键。前些时候,继迁死去,德明还担心族中亲属强悍横暴的人很多,德明十分恐惧,慌忙送来归顺的文书。当时有关官司不能分割河南的土地,分别封给拓跋氏的各位亲属,使他们的势力分散,间或使他们彼此残杀,却反而把真实的诏命一并赐下,授给一个孽童。几十年间,国家供给俸禄赏赐养育他们,资助贼人粮食的事情太多了。直到今天,义士仍为此叹息惋惜。由此可知,如今朝廷裁决处理此事,不能不深谋远虑。臣一向从事文书刀笔,不熟悉军旅之事。前日防御推举选拔,交付臣办理西部事务;臣虽然接连陈述方略,但多半迂阔而不合朝廷议论,进退两难,忧惧震骇的情状可以想见。哪里想到陛下天性慈爱,反而容许臣继续陈述请教;臣拜受恩德,倾尽诚恳,怎敢不竭尽自己的力量?所陈十件事情,都是臣任职以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臣日夜思量,心中考虑所及,全都倾注在这里。伏望圣慈把它交给两府裁量斟酌,如果稍微合乎道理,就请特加审择施行。臣岂敢不敬奉圣上德音,逐渐谋求长远的功绩?然而成就大的利益往往有小的损害,获得长远的利益未必有眼前的效果。如今愿意为国效力的人很多,议论政事的人也很多;有的人未必周全了解利害,另外提出建议,事情尚未办成便仓促更改,那么边臣的谋划就会迷惑不定了。这就必须依赖陛下格外加以主持,并命左右大臣专门主持此议。自古以来,内外相互维系,才能取得成效。羊祜、杜预如果没有张华主持,就不能平定吴国;石雄、刘沔如果没有李德裕主持,就不能平定上党。这些事都记载在史册中,比较清楚可知。若臣所陈述的意见愚庸昧陋,不能超出前人的言论,只是徒然烦扰圣上听闻,没有值得采纳记录之处,那么请早日选派能干的官吏代替臣经营筹划西部事务,另外寻访奇谋,使臣免得耽误朝廷大事。何况将领是三军的司命,是国家安危的主宰,不能一天轻率地交给平庸之才,忽视国家大计。倘若西部边疆失去防备,其他贼寇就会乘机相继而来。伏望朝廷深切体察臣的苦衷,臣冒犯天威,实在承受不起祈告上天、倾吐恳切之情的激切心意,谨录此状陈奏。竦又论述恢复边塞并进献策略,说:“臣听说,匈奴以北有阴山,草木茂盛,冒顿依凭险阻,侵扰虐害中原。汉朝夺取了这片土地,边境才稍稍安定。匈奴经过那里,没有一次不哭泣的。有一座阴山,尚且能够资助敌人的势力,何况衰弱的晋朝不施武力,把燕地全部割让出去,将幽蓟、云朔的良田沃野拿来给敌人,岂不是使敌人更加强盛?从此以后,外域逐渐转变成边境祸患。所以国家用文德怀柔他们,他们却不来朝;用武力加以征讨,他们却不服;用盟约约束他们,他们却没有信用;用财货贿赂他们,他们却没有满足。他们凭借强盛势力凌辱我国边境,残害我国百姓。近年以来,造成的祸患不止一件。大概不恢复边塞而辛劳防御,就如同张开稀疏的罗网来隔挡蚊虫一样。秦国、赵国修筑长城,汉朝修筑五原塞,依凭山谷设置险阻;前代付出的劳苦,成为后代君王的利益。这不只是经营筹划有方,也能使华夏与夷狄各有界限,应变没有阻塞,应当深入详察其中的道理。要为万世谋划,削弱外敌的势力,没有比恢复汉朝旧地、在外部封固边塞更好的办法。恢复土地的谋划,必定要依靠良策。确实应当考察敌寇,选拔将帅,整顿兵政,谨慎边防,控制阃外事务,全部按照臣所说的去做。这样一来,就可以表面上显示畏惧软弱,暗中整顿军用物资;任命掌管将领的臣子,修治李牧的法度,训练士卒、磨利兵器,明确赏赐、诚信施罚,巡行各处营垒,亲自察看士卒疾病,用恩惠滋养他们,用言辞慰劳他们,与他们同甘共苦,使上下和睦,整顿骑兵,明确等级编列,训练他们击刺,培养他们的勇气锐气。于是充足供给金帛,暗中派遣五类间谍,探访那里山川曲直的形势,察看那里将领和辅佐人员的好恶性情,审度时机而观察变化,乘着他们的裂隙发动谋略,使他们君臣彼此猜疑,焚烧他们的积聚,优待恩宠投降归附的人,安抚边境。使幽蓟的百姓不断思念汉朝,使匈奴的臣下产生背叛君主的打算。然后选拔一名良将作为谋划主帅,暗中整顿士马,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如今的边界距离边塞只有二三百里,匈奴进入中原的道路不过四五条,而且其中的险隘并不宽,只有数丈。若分派奇兵中的精锐,堵住蓟门的道路,调出并州、代州的强弩,守住飞狐关口,然后主力军从数路进攻,攻城夺地,先平定小城邑以挫伤敌军士气,再攻克大城来观察形势变化。敌人不善于坚守城池,救兵又没有道路到达,幽陵、朔方、易州一带不投降就会溃败。于是命良臣修缮完备城防,留下飞将扼守防御,再修筑亭障,遵循汉朝旧有规制,那么牧马人马扬起的尘土,就很少能够到达南方了。” 竦又论述谨慎边防并进献策略,说:“臣听说,防守边境、抵御敌寇,关键有四点:使烽火侦候设在远处,明确约束法令,谨慎把守关梁,慎重对待间谍。烽火侦候设得远,敌寇的抄掠就不能到来;约束法令明确,守御就不会懈怠;关梁把守严谨,奸细侦察就不能通行;慎重防范间谍,就能获得敌情。不懂烽火侦候和约束法令的道理,就不能没有防御敌人的忧患;不懂关梁和间谍事务,就不能取得对敌的利益。善于守边的人,要使敌人不知道从哪里进攻掠夺,使奸细不知道从哪里刺探;敌人行动和静止的谋划,进退的日期,山川的形势,法令的制度,都要先弄清楚然后制服他们,这就好比站在高处举瓶倒水一样便利。如今边疆城邑的使臣将领,只是循守旧规,政务没有奇特变化来警动敌寇之心;白天喧闹应诺,黄昏夜晚传呼报更,闲暇时饮酒吃肉,紧急时才陈列铠甲马匹。敌寇到来便关闭锁住城郭,受到围困便坐着消耗草粮,内部没有奇兵,外部没有援助,四野百姓任凭敌人宰割。这样守边,实在不是良策。确实应当选拔任用勇猛杰出的将领,分布镇守远方,坚固的铠甲和精良的兵器,平均供给授予。敌寇来时不要放纵,敌人退去不要追击;同时任用偏将副将,使他们联络经营边境,彼此成为左右臂助,互相张扬声势。数年之间,专心致力于修缮完备,这样边民既能安定,边防费用也就充足了。”

元昊寇延州,手诏咨访辅臣攻守方畧。同知枢宻院事陈执中既上对,退复奏疏曰:“元昊乗中国久不用兵,窃发西陲,以防兵困劲卒,甘言悦守臣,一旦连犯亭障,延安几至不保。此盖范雍纳诡説,失扵戒严。刘平轻躁防其所部,上下纷扰,逺近震骇。自金明李士彬族破,而并邉篱落皆大壊。塞门金明相距二百里,宜列修三城,城屯兵千人,益募弓箭手。寇大至则退,保小至则出闘。选閤门祗▯以上为塞上都监,以诸司使为卢闗一路都廵检,以兵二千属之,使为三砦之援。熟羌居汉地久者,委邉臣抚存之,反覆者破逐之。至扵新附黠羌,如泾原康奴灭臧大虫族,久居内地,常有叛心,不肆剪除,恐终为患。今军须之出,民已愁叹,复欲徧修城池如河北之制,及夏须成,使神运之犹恐不能,民力其堪此乎?陜西地险,非如河北,惟泾州镇戎军势稍平易。若不责外守而劳内营,非策之上也。宜修并邉城池,其次如延州之鄜同环庆之邠寜,不过五七处,量为营葺,则科率减,民力苏矣。今贼势方张,宜静守以骄其志,蓄鋭以挫其锋,增土兵以备守御,省骑卒以减转饟,然后徐议荡平。改张节度,更须主张将臣,使横议不入,则忠臣尽节而捐躯矣。”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元昊侵犯延州,宋仁宗亲自下诏询问辅臣攻守的方略。同知枢密院事陈执中已经上殿回答,退下后又上奏说:“元昊乘中原长久不用兵之机,偷偷从西部边疆发动袭击,用来防守的士兵困乏而精锐的士卒,便用好听的话取悦守臣;一旦连续侵犯亭障,延安几乎到了不能保全的地步。这大概是范雍采纳诡诈之说,失于戒备严密。刘平轻率急躁,不能防备自己的部属,上下纷乱,远近震惊。自从金明李士彬一族被攻破,沿边的篱寨便全都严重毁坏。塞门与金明相距二百里,应当分列修筑三座城池,每城驻兵一千人,增加招募弓箭手。敌寇大举到来就退守,敌人少量到来就出战。选任閤门祗候以上官员为塞上都监,以诸司使担任卢关一路都巡检,配属二千名士兵给他,使他作为三寨的援军。长期居住在汉地、已经熟悉羌俗的羌人,交给边臣抚慰存恤;反复无常的人则击破驱逐。至于新近归附的狡黠羌人,如泾原的康奴、灭臧、大虫等族,长期居住内地,常有叛乱之心,若不尽力剪除,恐怕最终会成为祸患。如今军队所需物资的征发,百姓已经愁苦叹息;又想要遍修城池,按照河北的制度办理,并且必须在夏季到来前完成,即使依靠神运也还恐怕做不到,百姓的力量哪里承受得了?陕西地势险要,不像河北那样平坦,只有泾州、镇戎军一带的形势稍微平易。如果不要求外部守边,反而劳累内地营建,这不是上等策略。应当修整沿边城池;其次像延州的鄜州、同州,以及环庆的邠州、宁州,不过五七处,酌量修缮营建,这样征调负担就会减少,民力也能恢复。如今贼人的势力正盛,应当安静防守以骄纵其志,积蓄精锐以挫败其锋芒,增加土兵来准备守御,减少骑兵以降低转运粮饷,然后从容商议荡平。改换张节度,更须有臣将主持其事,使横加的议论不能进入,那么忠臣就会竭尽节操、舍生捐躯了。” 《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二十三卷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四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仁宗时,知延州庞籍论范仲淹攻守之防,上疏曰:“臣近奉诏详范仲淹所上攻守之策,及范仲淹近遣本州推官张问至,具述延庆之间合力出兵之议。臣窃谓虏众之举,赍粮不过十日,而利于速战,短于攻城。彼攻我城,则常多死伤;我速与战,则屡成挫衂。若诸寨有楼橹、矢石、刍粮、水泉之具,即委之使攻,既赍无久粮,野无所掠,就使十日不退,我以重兵乗之,观舋而动,诚得全师御戎之体。万一它路力不能支,须至用仲淹之防。然由徳靖出师,路防洛河,渉春泥泞,歩骑难进。若久留贼界,人心多摇,川谷之险,皆可以邀击。我军意外之虑,恐不能尽如豫筭。或宼深入,患大,亦不免与仲淹合谋而入,择地而攻也。仲淹所陈守用土兵,则安东兵则危。今土兵之数无多,而难于招募,东兵亦未可去也。且当抚驯训练,兴营田,减冗费,为持乆寛民之计。贼来则力御之,有隙则间之,以俟其弊。且西羌之俗,嵗时以耕为事,畧与汉同。近年屡有防集,人多失业,每入宼邉郡,计其掠获,仅足偿所费,人尚不多。若坚壁清野,使无所得,则势必益穷,心必益怨。嵗月之间,舋变必生,心危势动,然后招纳之策始可行焉。仰料朝廷固不吝财货以安方隅,但深思极虑,事体有大于此者耳。”康定元年,仲淹为陕西都转运使,乞严邉城,实关内,上奏曰:「臣闻兵家之用,在先观虚实之势,实则避之,虚则攻之。今縁邉城寨有五七分之备,而关中之备无三二分。若昊贼知我虚实,必先胁邉城,不出战则深入,乗关中之虚,小城可破,大城可围。或东阻潼关,隔两川贡赋,防邉懦将不能坚守,则朝廷不得髙枕矣。为今之计,莫若且严邉城,使持久可守,实关内使无虚可乗。西则邠州、凤翔为环庆、仪渭之声援,北则同州、河中府扼鄜延之要害,东则陕府、华州据黄河、潼关之险,中则永兴为都防之府,各须屯兵三二万人。若宼至,使邉城清野,不与大战,关中稍实,岂敢深入?复命五路修攻取之备,张其军声,分彼贼势,使弓马之劲无所施,牛羊之货无所售。二三年间,彼自困弱,待其众心离叛,自有间隙,则行天讨,此朝廷之上策也。」又闻邉臣多请五路入讨,臣切计之,恐未可以轻举也。太宗朝以宿将精兵北伐西讨,艰难嵗月,终未收复。縁大军之行,粮车甲乗动弥百里,虏骑轻捷,邀击前后,乗风扬沙,一日数战,进不可前,退不可息,水泉不得饮,沙漠无所获,此所以无功而有患也。况今承平嵗久,中原无宿将精兵,一旦兴深入之谋,保难制之胜,臣以谓国之安危未可知也。然则唐、汉之时能拓疆万里者,盖当时授任与今不同,既委之以兵,又与之赋税,而不求速効,故养猛士,延谋客,日练月计,以待其隙,进不俟朝廷之命,退不关有司之责,观变乗胜,如李牧之守邉,可谓善破虏矣。惟陛下深计而缓圗之。庆厯元年,仲淹为陕西安抚副使,知延州,论夏贼未宜进讨,疏曰:“臣闻昨贼界投来山过甞在西界掌兵,言其精兵才及八万余,皆老弱不任战闘。始贼众深入,盖为官军以分地自守,既不能独御贼锋,又不能并力掩杀,彼得其便,继为邉患。其虏劫生口牛羊,亦不曽追夺,故安然往来,如蹈无人之境。今延州东路合隄防之处,已令朱吉与东路廵检驻军延安寨,其西路亦委王信、张建、侯狄青、黄世宁在保安军,每日训练,及令西路廵检刘政在徳青寨,张宗武在政县,宻令分布兵马,候贼奔冲,放令入界,防合掩击。若数路并入,且并众力御敌,或破得一处,即便邀击别路。其环庆路已遣通判马端往报縂管司令,一如鄜延路设俻。如此则可以乗胜而破贼也。今须令正月内起兵,则军马粮草动逾万计入山川险阻之地,塞外雨雪暴露僵仆,使贼乗之,所伤必众。况鄜延路已有防合次第,不患贼先至也。贼界春暖则马瘦人饥,其势则易制,及可扰其耕种之务,纵出师无大获,亦不至有它虞。自刘平陷没之后,修城垒,运兵甲,积粮草,移士马,大为攻守全胜之策,非为小利而动。如重兵轻举,万一有失,将何继之?则必关朝廷安危之忧,非止邉患之谓也。茍自今贼至不击,是臣之罪也。兵法曰:‘战道必胜,主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胜,主曰必战,不战可也。’臣昨于九月末至鄜延路,便遣葛懐敏、朱观入界掩袭族帐,盖与今来时月不同,非前勇而后怯。今若承顺朝防,不能持重,王师为后大患,虽加重责,不足以谢天下。茍伺春暖举兵,犹未为失策。且元昊稔恶以来,欲自尊大,必被奸人所误,谓国家太平日久,不知战闘之事,又谓邉城无备,所向必破,所以恣桀慢之心,侵扰不已。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二十四卷 明代杨士奇等撰 御边 宋仁宗时,知延州庞籍论述范仲淹关于攻守的防备,上疏说:“臣近来奉诏详细审阅范仲淹所上攻守策略,以及范仲淹最近派本州推官张问前来,详细陈述延州、庆州之间合力出兵的建议。臣私下认为,敌军行动时,携带的粮食不过十天的用量;他们有利于速战,却不擅长攻城。他们攻打我方城池,通常会有很多死伤;我军如果迅速与之交战,则屡屡遭受挫败。若各寨具备楼橹、箭石、草粮和水泉等物资,就任凭他们进攻;他们既然没有能长期携带的粮食,野外又无处掠夺,即使十天不退,我军也可用重兵乘其疲惫进攻,观察其破绽再行动,这确实是保存全军、抵御戎敌的办法。万一其他道路的力量不能支撑,势必要采用仲淹的防御策略。然而从德靖出兵,沿途防守洛河,经过春季泥泞道路,步兵骑兵都难以前进。如果长久停留在敌境,人心多会动摇;山川的险要之处,都可能被敌人邀击。我军意料之外的忧虑,恐怕不能完全像预先计算的那样。或者敌寇深入,祸患严重,也不得不与仲淹共同谋划,进入敌境选择地点进攻。仲淹所陈述的是守备要依靠土兵,这样做就能安定;依靠关东兵,则会危险。如今土兵数量不多,又难以招募,关东兵也还不能撤去。还应当先加以抚慰驯服和训练,兴办营田,减少冗费,作为长期维持、宽减百姓负担的办法。敌寇来时就尽力抵御,有了破绽就从中离间,以等待他们疲弊。况且西羌的风俗,每年都以耕作为主要事务,大略与汉地相同。近几年屡次有防守征集之事,许多人失去生业;他们每次进入边郡侵扰,计算所掠获的东西,也只够抵偿所耗费的成本,所得并不多。如果坚壁清野,使他们没有任何所得,那么形势必定更加困窘,内心也必定更加怨恨。经过一段年月,必定会发生变故和裂隙;等到他们人心危疑、形势动摇,然后招抚接纳的策略才可以施行。臣仰自料想,朝廷固然不会吝惜财货来安定边疆,但还应深思极虑,因为事情的根本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地方。” 康定元年,仲淹担任陕西都转运使,请求严密边城、充实关内,上奏说:“臣听说,兵家的运用在于先观察虚实的形势,实力充实就避开,力量空虚就进攻。如今沿边城寨有五七分的防备,而关中的防备还不到三两分。假如元昊贼兵知道我方的虚实,必定先威胁边城;我军不出战,他们就深入,乘关中的空虚,小城可以攻破,大城可以围困。或者他们向东阻断潼关,隔绝两川的贡赋运输,防边的懦弱将领不能坚守,那么朝廷就不能高枕无忧了。当前的计策,不如暂且严密边城,使其能够长期守御;充实关内,使敌人没有空虚可乘。西面由邠州、凤翔作为环庆、仪渭的声援;北面由同州、河中府扼守鄜延的要害;东面由陕府、华州据守黄河、潼关的险要;中部由永兴作为都防之府,各处都必须驻屯两三万人。敌寇到来时,命边城清空野外,不与敌人大规模交战;等关中稍稍充实,敌人哪里敢深入?再命五路修备进攻夺取的准备,张大我军声威,分散敌人的势力,使他们弓马强劲的长处无从施展,牛羊等货物也无处出售。两三年之间,他们自然会困顿衰弱;等到众心离散叛离,自然出现可乘的空隙,再实行上天对其的讨伐;这就是朝廷的上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万人〕 又听说边臣多请求分五路进兵讨伐,臣仔细考虑,恐怕还不能轻率出兵。太宗朝凭借宿将和精兵向北伐辽、向西讨伐,经历艰难岁月,最终也没有收复失地。因为大军出动,运粮车辆和甲兵连绵可达百里;敌骑轻快敏捷,前后截击,乘风扬沙,一天交战数次;进军不能前进,退军不能休息,得不到水泉饮用,在沙漠中又没有什么可以取得的,这就是无功反而有祸患的原因。何况如今太平日久,中原没有宿将精兵,一旦兴起深入敌境的谋划,能否保全并取得胜利实在难料,臣认为国家的安危就不可预知了。然而唐、汉时期能够拓展疆土万里,是因为当时授予将帅的权力与今天不同:既把军队交给他们,又把赋税交给他们,而且不要求迅速见效,所以能够养育勇士、延请谋士,天天训练、逐月筹划,等待敌人的空隙;进军不等待朝廷命令,退军也不受有关官署责问,观察变化、乘胜进取,像李牧守边那样,可以说是善于击破敌虏了。希望陛下深思熟虑,放缓谋划。庆历元年,仲淹任陕西安抚副使、知延州,论述西夏贼军不宜立即进讨,上疏说:“臣听说,昨天从贼界投奔来的人山过,曾在西界掌管军队,说他们的精兵才八万多人,而且都是年老体弱、不堪作战的人。起初贼军大举深入,大概是因为官军分地据守,既不能独自抵御贼军锋芒,又不能合并兵力掩杀,敌人得到便利,便接连成为边患。他们劫掠人口、牛羊,官军也不曾追赶夺回,所以能够安然往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如今延州东路应当防守合击的地方,已经命朱吉与东路巡检驻军延安寨;西路也委派王信、张建侯、狄青、黄世宁驻守保安军,每日训练;又命西路巡检刘政驻德青寨,张宗武驻政县,秘密命令他们分布兵马,等候贼军奔突时放他们进入境内,然后防守合击。如果几路同时进犯,就暂且合并众军之力抵御敌人;或许攻破其中一处,便可以截击其他各路。环庆路已经派通判马端前往报告总管司,命令一概依照鄜延路设置防备。这样就可以乘胜击破贼军。如今如果一定要在正月内出兵,军队、马匹、粮草动辄超过万数,进入山川险阻之地;塞外雨雪,暴露在外,士卒冻毙跌倒,使贼军乘机进攻,所受损伤必定很多。何况鄜延路已经有防守合击的部署,不担心贼军先到。贼界到了春暖时节,马匹瘦弱、民人饥饿,形势就容易控制,也可以扰乱他们耕种的事务;即使出兵没有大的收获,也不至于产生其他忧患。自从刘平陷没以后,修筑城垒,运输兵甲,积储粮草,迁移士卒和马匹,正是在谋划攻守全胜的大计,并不是为了小利而行动。如果重兵轻率出动,万一有所损失,将拿什么来继续?那就必然关系到朝廷安危的忧患,不只是边患而已。如果从今以后贼军来了却不攻击,那是臣的罪过。兵法说:‘按照战争形势本来必胜,君主却说不可战,必须战才可以;按照战争形势本来不能胜,君主却说必须战,不战才可以。’臣昨天在九月末到达鄜延路,便派葛怀敏、朱观进入敌境袭击贼军部落,是因为那时与如今的时令不同,并不是先前勇敢而后来胆怯。如今如果顺从朝廷的防守指示,却不能持重,王师将造成日后的大祸,即使加以重责,也不足以向天下谢罪。如果等候春暖再出兵,仍然不能算失策。况且元昊自从酿成罪恶以来,想要自尊自大,必定被奸人误导;他们说国家太平日久,不懂得战争,又说边城没有防备,所向必然攻破,所以放纵桀骜傲慢之心,不断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