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六十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六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163–2168 段

小人不足大受,倚恃权势,无所不至。戊午己未间,天下指目,共欲甘心。臣冒死先为陛下言之,陛下于此时犹有徘徊顾惜之意,未即加罪。已而缙绅学校交防其恶,伏阙投匦,殆无虚日。陛下始豁然大悟,夺其太阿,屏置畿郡,中外鼓舞歌诵威徳。臣妄谓陛下之寛仁,全似孝宗,陛下之英断,亦全似孝宗。汉家自有制度,固应如是。《诗》云:「维其有之,是以似之。」虽然陛下禀天地冲和之全气,接帝王忠厚之正传,寛仁英断虽并行而不相悖,二者分数,寛仁较多,是以如此。人者遂得以生全于覆载之内,寻医之防,未几朝请之命复下。今者又使之内居要地,日觐宸光。惟至圣为能寛裕有容,有如此者。然臣尝闻之,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盖仁则无私,无私故能好能恶。圣人岂专以博爱者为仁哉?汉唐宦官之祸,其后至于滥觞而不可救,推原其初,则起于时君一念之不忍。是故古人之于防微杜渐,不敢忽也。语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宋臣前此误国之罪,陛下既赦之而勿问矣。臣何敢追尤往事,上渎圣聪,独为方来计,则嫠纬。之忧不能忘情焉。夫以陛下圣明在上,孤□腐鼠,亦何敢昼舞夜号?少作喘息,其人心性残忍,羣不肖所宗,窃恐复用之后,势焰肆张,植根既深,传种益广,末流之祸,莫知所届。近者陛下亲制《元良十四规》,丕哉圣谟,为万世计甚悉。有如此事,独可以为小故,无与于诒谋而阔畧之哉?宋臣之为人臣,实踈逺,亦安能以尽知之?惟是天下之恶名,萃诸其身,亰师闾巷,无小无大,輙以董阎罗呼之。陛下之左右使令亦众矣,此名不归之他人,而惟此一人是归,则岂不召而自至也哉?陛下毋以其退然谨愿,而谓其未必怙威生事也;毋以其甘言卑词,而谓人言为己甚也。千金之家,强奴悍仆,恣横闾里,至其服役于主人之前,固亦未尝不小亷曲谨而可信也。此事虽小,可以喻大。陛下傥察及此,则亦何爱于此一人,而閟惜英断,以重违天下之心哉?伏望陛下稍抑圣情,俯从公议,纵未忍论其平生之恶以寘之罪,亦宜收回成命,别选纯谨者而改畀之。失一兵,得一兵,于国家事,夫亦何损于以厌人心之公,于以示来世之法,于以防天下之祸于未然,令闻令望,施于无疆。臣子之愿,莫大于此。臣实何人,輙上封章,以仰及于万乘之所亲信?蚍蜉撼木,自速▯粉,可谓愚甚。然臣方备位中朝,使其以厚禄糊口,坐取迁擢,岂不得计?而臣子所以事君正义谓何?世道升降之大几,国家利害之大故,奈何坐而视之,噤不发一语,上负天子,下负所学,贻无穷羞。此臣所以不敢强顔以留,亦不敢诡辞以去,忘其婴鳞不测之危,以冀陛下万一听而信之。臣言得行,宗社之利也,臣之荣也。如臣之积忱未足以仰动天听,坐受斧钺,九陨无悔。谨杜门席藁,以听威命之下。臣无任望阙瞻天,激切屏营之至,不备。臣昧死百拜。防主时知平江府,文天祥乞斩吕师孟。防曰:“臣既以驱驰之槩熟数于前矣,惟国势岌岌,若不能以一朝居也。而中外防附,奔奏御侮之臣,曽无固志。内则先警而遁,外则望风而降。若饮鸩借蛟,前后相断者,何也?”三老董公遮説汉王曰:“顺徳者昌,逆徳者亡。名其为贼敌,乃可服。未有含糊混并,忠邪不辨,逆顺不分,而可以号召豪杰,自立于不拔之地者也。”襄阳之役,虎不进,焕卖降。使元奸一日,慨然听有司论其罪,天地神人愤嫉以舒。虽有凶猾,谁敢輙生报怨?而元奸意气雕丧,不能声罪致讨,以大明天冠地履不易之分,与天下英雄共谋之。遂使疆埸之臣,献币授诚,甘心非▯而不耻,分噬肆螫,鸣吠其主,习以为然,皆名义不立,无以服其心,故也。

译小人不值得承担重任,却倚仗权势,无所不为。戊午、己未年间,天下人都指斥他,人人都想除掉他。臣冒死先为陛下说了这些,陛下在这时仍有徘徊顾惜之意,没有立即加罪。不久,士大夫和学校师生交相上疏揭露他的罪恶,伏在宫阙前投递匦函,几乎没有一天间断。陛下这才豁然大悟,夺去他的权柄,把他屏退安置在京畿郡县,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歌颂陛下的威德。臣妄自认为,陛下的宽仁完全像孝宗,陛下的英明果断也完全像孝宗。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就应当如此。《诗经》说:‘正因为他有这样的德行,所以才像他。’然而陛下禀受天地冲和的完整元气,承接帝王忠厚的正统传承;宽仁和英断虽然并行而不相违背,但二者的分量中,宽仁更多,所以才会如此。于是这个人得以在天地覆载之内保全性命,寻医的奏疏上来后,没有多久朝请的任命又下达了。如今又让他居于内廷要地,每天得以觐见皇帝。只有至圣之人才能宽裕而有容,竟能如此。然而臣曾听说,只有仁人才能喜爱好人、憎恶恶人。因为仁就是没有私心,没有私心,所以才能该喜爱时喜爱、该憎恶时憎恶。圣人难道只是把博爱众人叫作仁吗?汉唐宦官之祸,后来发展到泛滥而不可挽救,追究其最初起因,不过是当时君主一念不忍。所以古人对于防止事变于微小、杜绝祸患于初始,从来不敢忽视。古语说:‘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劝止,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赶快挽回。’董宋臣此前误国的罪过,陛下既然赦免了他而不再追问,臣哪里敢追究往事、上扰圣聪呢?臣只是为将来打算,因而像寡妇忧虑经纬织作一样,不能忘怀。凭着陛下的圣明在上,即使一只孤单的腐鼠,又哪里敢白天舞动、夜里呼号?然而稍稍喘息之后,此人的性情残忍,又是群不肖之徒所宗仰的对象,臣私下担心他再次被任用后,势焰会肆意张扬,根基既然深厚,党羽传布就会更加广泛,末流的祸患将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近来陛下亲自制定《元良十四规》,圣谋何等宏大,替万世谋划得十分周详。既然有这样的祸患,难道可以只把它看作小事,认为与传给后世的谋略无关而加以忽略吗?董宋臣作为人臣,实际却疏远隔绝,又怎么能够完全知道他的底细?只是天下的恶名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京师街巷,无论大小地方,动辄都称他为‘董阎罗’。陛下身边供使唤的人也很多,这个名号不归于别人,偏偏只归于此人,难道不是他自己招来的、名声自然形成的吗?陛下不要因为他表面退缩谨慎,就认为他未必会倚仗威势、制造事端;不要因为他说甘美的话、用卑下的言辞,就认为人们对他的议论是过分夸张。拥有千金家产的人家,强悍的奴仆在乡里恣意横行,但到了主人面前服役时,本来也未尝不表现得稍有廉耻、委曲谨慎而值得信任。这件事虽小,却可以用来说明大的道理。陛下如果能够察看到这一点,那么为什么还要偏爱这个人、闭藏珍惜自己的英断,而更加违背天下人的心愿呢?伏望陛下稍稍抑制圣情,俯从公众议论,即使不忍追究他平生的罪恶而把他置于刑罚,也应当收回已经下达的成命,另选纯正谨慎的人改授此职。失去一个士兵,却能得到一个士兵;对于国家事务又有什么损失呢?这样可以满足天下公心,可以向后世显示法则,可以在祸患尚未形成时防止天下之祸,使美好的声誉和名望流传无穷。这是臣子最大的愿望。臣究竟是什么人,竟敢上呈封章,仰望能够触及万乘之君所亲信的人?这好比蚍蜉撼动大树,只会自取粉身碎骨,可以说愚蠢至极。然而臣如今正在朝廷任职,如果让他凭借优厚俸禄养活自己,坐等升迁擢用,难道不是很好的计策吗?可是臣子侍奉君主所遵循的正义究竟是什么呢?世道升降的大关键、国家利害的大事情,怎么能够坐视不理,闭口不发一言,向上辜负天子,向下辜负所学,留下无穷的羞耻?这就是臣不敢厚着脸皮留下,也不敢用诡诈言辞离开的原因;臣忘却触犯龙颜、遭受不可测祸患的危险,希望陛下万一能够听信臣的话。臣的进言如果能够实行,是宗庙社稷的利益,也是臣的荣耀。如果臣积累的忠诚还不足以感动圣听,臣即使坐受斧钺之诛,九死也没有悔恨。臣谨闭门坐在藁席上,等待威严命令的降下。臣怀着无限仰望宫阙、瞻仰上天般的君恩之情,激切惶恐至极,谨此不尽。臣冒死叩拜。文天祥任平江府知府时,上疏请求斩杀吕师孟。奏疏说:臣先前已经把奔走效力的大概情形详细说过了,只是如今国势危急,仿佛连一天都难以支持下去。而朝廷内外的奏报中,奔赴前线、抵御敌寇的臣子,竟然没有一个抱定坚定的志向。内地则一听到警报就先行逃跑,外地则望风投降。像饮鸩止渴、借蛟自保一样,前后相继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呢?三老董公阻拦并劝说汉王道:‘顺应德义的就昌盛,违背德义的就灭亡。必须明确称他们为贼寇和敌人,才可以使人心服。没有含糊混同、忠邪不辨、逆顺不分,却能够号召豪杰、使自己立于不可动摇之地的道理。’襄阳战役中,虎不进兵,焕出卖投降。假使元朝的奸人有一天能够慨然听从有关官员论定他的罪行,使天地神人积蓄的愤怒得以舒展,即使还有凶恶狡猾的人,谁还敢轻易产生报复怨恨之心?可是元朝的奸人却意气消沉,不能公开声讨罪行、发兵征讨,以天下大义和天地间不可改变的名分,与天下英雄共同谋划。因此使边疆的臣子献纳财币、授受诚意,甘心侍奉异类而不以为耻;相互吞噬、肆意施毒,反而对自己的君主鸣叫吠噪,习以为常,都是因为名分和正义没有确立,无法使他们内心服从的缘故。

传曰:“前车覆,后车戒。”更化以来,其必有以大畏民志,而后可。今也叛逆之家,接迹相望,曽无一人伏其辜,而吕师孟力而拘诸原者,不以献俘衅鼓,徇示三军,以作兴战士之气。方且并包兼容,示以不杀,意在羁縻,一切覆护。谁谓与之共活宇宙,大可以为国,小可以为家乎?此万万必无之理也。臣以为顺徳之臣,仗节死义,不尽见之褒异,则必无以激昂忠臣孝子之志;逆徳之贼,干犯反常,不尽见之诛夷,则必无以慑伏乱臣贼子之心。《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孔子无王者之位,褒贬寄之空言,犹足以遏祸乱,正人心。堂堂天朝,一日赫然改纪其政刑,黜陟赏罚不为偏私,忠节必旌,防孽必戮,然后人极可以复立,正统可以复扶。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治天下。惟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圗之,臣不胜拳拳。辽末主时,耶律实哷为伊勒希巴郎君时,枢宻使耶律伊逊诬杀皇后,谋废太子,斥忠贤,进奸党。实哷恶其所为,伊逊觉之。太子既废,以实哷附太子,流镇州。天祚即位,召为御史中丞,方治伊逊党。有司不以为意,实哷上书曰:「臣前所陷斥窜邉郡,幸防召用,不敢隠黙。恩赏明则贤者劝,刑罚当则奸人消。二者既举,天下不劳而治。臣见耶律伊逊身出寒微,位居枢要,窃权党恶,不胜名状,蔽先帝之明,诬陷顺圣,构害忠谠,败国罔上,自古所无,赖庙社之休。陛下获纂成业,积年之寃,一旦洗雪,政陛下英断,克成孝道之秋。如萧徳哷特实,伊逊之党耶律赫噜,亦不为早辨,赖陛下之明,遂正其事。臣见陛下多疑,故有司顾望,不切推问。伊逊在先帝朝,权宠无比,先帝若以顺考为实,则伊逊为功臣,陛下岂得立耶?先帝黜逐嬖后,诏陛下在左右,是以悔前非也。陛下讵可忘父讐不报,寛逆党不诛?今灵骨未获,而求之不切。

译古书说:‘前面的车翻倒了,后面的车就应当引以为戒。’ 自从实行更张改革以来,必须有足以使民众意志大为畏惧的措施,然后才行。如今叛逆之家接连不断、到处可见,竟没有一个人伏法承担罪责;而吕师孟费力拘捕了原凶,却不把他献俘、衅鼓,向三军示众,以振作战士的气势,反而还想一并包容,表示不杀,意在羁縻,处处加以庇护。谁说这种人可以和他共同生活在天地之间,对国家来说大事可以任用,小事可以守家呢?这是万万没有的道理。臣认为,顺应德义的臣子,持节为义而死,如果不能全都得到褒奖优异,就一定无法激发忠臣孝子的志向;违背德义的贼人,触犯常理、作乱反叛,如果不能全都受到诛杀,就一定无法使乱臣贼子畏服。《春秋》写成以后,乱臣贼子都感到恐惧。孔子没有王者的职位,只把褒贬寄托在文字上,尚且足以遏止祸乱、端正人心。堂堂天朝,如果有一天赫然改正政治和刑法,升黜、赏罚不偏私,忠节之士必定旌表,叛逆罪孽必定诛戮,那么人的纲常才可以重新树立,正统才可以重新扶持。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天下。希望陛下与二三位大臣赶快谋划此事,臣内心十分恳切。辽朝末主时,耶律实哷任伊勒希巴郎君时,枢密使耶律伊逊诬陷杀害皇后,谋划废黜太子,斥退忠贤,进用奸党。耶律实哷憎恶耶律伊逊的所作所为,被耶律伊逊察觉。太子被废后,耶律伊逊以耶律实哷依附太子的罪名,将他流放到镇州。天祚帝即位,召他任御史中丞,正准备治理耶律伊逊一党。有关官员却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耶律实哷上书说:臣从前被陷害斥逐,流窜到边郡,幸而蒙召任用,不敢沉默不言。恩赏明确,贤者就会受到鼓励;刑罚恰当,奸人就会消散。两者都实行,天下不用劳作就可以得到治理。臣看见耶律伊逊出身寒微,却位居枢要,窃取权力、结党作恶,罪状多得无法描述;他蒙蔽先帝的明察,诬陷顺圣皇后,构陷害死忠直之臣,败坏国家、欺骗君上,这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幸赖宗庙社稷的福佑。陛下继承成就的基业,多年的冤屈一旦得以洗雪,正是陛下英明果断、能够成全孝道的时候。像萧德哷特实这样的官员,以及作为耶律伊逊党羽的耶律赫噜,也没有及早辨明,幸赖陛下圣明,才终于把事情纠正过来。臣看见陛下多疑,所以有关官员瞻前顾后,不能切实推究审问。耶律伊逊在先帝朝中,权势恩宠无人可比;先帝如果把顺考皇帝认定为真正的继承人,那么耶律伊逊就是功臣,陛下哪里能够即位?先帝斥逐宠妃,诏令陛下侍奉左右,这正是悔悟先前错误的表现。陛下怎么可以忘记父仇而不报,宽容叛逆党徒而不诛?如今顺考皇帝的遗骨还没有找到,寻找也不够急切。

传曰:『圣人之徳无加于孝。』昔唐徳宗因乱失母,思慕悲伤,孝道益着;周公诛飞亷恶来,天下大悦。今逆党未除,大寃不报,上无以慰顺考之灵,下无以释天下之愤,怨气上结,水旱为沴。臣愿陛下下明诏求顺考之▯所,尽收逆党,以正邦宪,快四方忠义之心,昭国家赏罚之用,然后致治之道可得而举矣。」谨别録顺圣升遐及伊逊等事,昧死以闻。书奏不报。金宣宗贞祐四年十月,诏以完顔伯嘉为兵部尚书,签枢宻院事;富察阿里巴斯为右副元帅,备御潼关、陜州次、沔池、土濠村。兵不战而溃,阿里巴斯逸去,亡所佩虎符,变易姓名,匿柘城县,与其妻妹前韩州刺史喀齐喀男妇赫舎哩氏及仆婢三人,僦民舎居止。喀齐喀母图克坦氏闻之,捕执赫舎哩,断其发,拘之佛寺中。阿里巴斯复亡去。监察御史完顔药师劾奏,乞就诘赫舎哩及仆婢,当得所在,其妻子见在京师,亦无容不知,请穷治有司,方系其家人,特命释之。诏曰:“阿里巴斯若能自出,当免极罪。”阿里巴斯乃使其子上书,请圗后効。尚书省奏:“阿里巴斯幸特赦死,当诣阙自陈,乃令其子上书,犹懐顾望。”伯嘉劾之曰:“古之为将者,受命之日忘其家,临阵之日忘其身,服丧衣,凿凶门而出,以示必死,进不求名,退不避罪,惟民是保。阿里巴斯膺国重寄,握兵数万,未阵而溃,委弃虎符,既不得援枹鼓以死敌,又不能负斧锧而请罪,逃命窜伏,猥居里巷,挟匿妇人,为此丑行。圣恩寛大,曲赦其死,自当奔走阙庭,皇恐待命,安坐要君,畧无忌惮。迹其情罪,实不容诛。此而不惩,朝纲废矣。乞尸诸市,以戒为臣之不忠者。”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三月,以陈天祥为监察御史。防右丞卢世荣以掊克聚敛骤陞执政,权倾一时。御史中丞崔彧言之,帝怒,欲致之法。世荣势焰益张。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微有可否,世荣诬以沮法,奏令杖一百然后斩之。于是臣僚震慑,无敢言者。二十二年四月,天祥上防,极言世荣奸恶,其畧曰:「卢世荣素无文艺,亦无武功,惟以商贩所获之赀,趋附权臣,营求入仕,舆▯辇贿,输送权门,所献不充,又别立欠少文劵,银一千锭。由白身擢江西▯茶转运使,于其任专务贪饕,所犯賍私动以万计,其隠秘者固难悉举,惟▯露者乃可明言。凡其掊取于人及所盗官物,略计钞以定计者二万五千一百一十九,金以锭计者二十五,银以锭计者一百六十八,茶以引计者一万二千四百五十有八,马以疋计者十五,玉器七事,其余繁杂物件称是。已经追纳及未纳见追者,人所共知。今竟不悔前非,狂悖愈甚,以苛刻为自安之防,以诛求为干进之门。既懐无餍之心,广畜攘掊之计,而又身当要路,手握重权,虽位在丞相之下,朝省大政实得专之。是犹以盗蹠而掌阿衡之任,不止流殃于当代,亦恐取笑于将来。朝廷信其虚诳之说,俾居相位,名为试验,实授正权。校其所能败阙如此,考其所行,毫发无称。此皆既往之真迹,可谓已试之明验。若谓必须再试,止可叙以他官,宰相之权岂可轻授?夫宰天下,譬犹制锦,初欲验其能否,先当试以布帛。如无能効,所损或轻。今捐相位以试验贤愚,犹舍美锦以校量工拙。脱致隳壊,悔将何追?国家之与百姓,上下如同一身,民乃国之血气,国乃民之肤体。血气充实则肤体康强,血气损伤则肤体羸病。未有耗其血气,能使肤体丰荣者。是故民富则国富,民贫则国贫,民安则国安,民困则国困,其理然也。昔鲁哀公欲重敛于民,问于有若。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以此推之,民必须赋轻而后足,国必待民足而后丰。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歴考前代,因百姓富安以致乱,百姓困穷以致治,自有天地以来,未之闻也。夫财者,土地所生,民力所集,天地之间,嵗有常数,惟取之有节,故其用之不乏。今世荣欲以一嵗之期,将致十年之积,危万民之命,易一世之荣,广邀増羡之功,不恤颠连之患,期锱铢之诛,取诱上下以交征,视民如讐,为国敛怨。果欲不为国家之逺虑,惟取速效于目前,肆意诛求,何所不得?然其生财之本,既已不存,敛财之方,复何所赖?将见民间由此凋耗,天下由此空虚,安危利害之机,殆有不可胜言者。

译古书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 从前唐德宗因为战乱失去母亲,思念悲伤,孝道更加彰显;周公诛杀飞廉、恶来,天下人都非常喜悦。如今叛逆党徒还没有铲除,大冤还没有昭雪,对上无法慰藉顺考皇帝的在天之灵,对下无法消解天下人的愤怒,怨气积结于上,水旱灾害就会成为灾异。臣希望陛下下达明确诏令,寻找顺考皇帝遗骨所在之处,全部收捕叛逆党徒,以端正国家法典,使四方忠义之士畅快;彰明国家赏罚的作用,这样以后,治理天下的道路才可以实行。谨另行抄录顺圣皇后升遐以及耶律伊逊等人的事情,冒死上报。奏书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金宣宗贞祐四年十月,下诏任命完颜伯嘉为兵部尚书、签枢密院事;任命富察阿里巴斯为右副元帅,负责防守潼关、陕州一带、沔池和土濠村。军队未经交战便溃败,阿里巴斯逃走,丢失所佩虎符,改换姓名,藏匿在柘城县,与他的妻妹、前韩州刺史喀齐喀的妻子赫舍哩氏及三个仆婢租赁民房居住。喀齐喀的母亲图克坦氏听说后,捕获赫舍哩氏,剃断她的头发,把她拘禁在佛寺中。阿里巴斯又逃走。监察御史完颜药师弹劾上奏,请求就地审问赫舍哩氏及仆婢,应当能够查得阿里巴斯的所在;他的妻子儿女现在还在京师,也不可能不知道,请求彻底追究有关官员,刚要拘系他的家人时,特命释放他们。诏令说:‘阿里巴斯如果能够自行出来自首,可以免除极刑。’阿里巴斯于是让他的儿子上书,请求以后图谋效力赎罪。尚书省上奏说:‘阿里巴斯幸而特别获得免死,应当到宫阙自陈罪状,却让儿子上书,仍然怀有观望顾虑。’完颜伯嘉弹劾他说:‘古代担任将领的人,接受命令的当天就忘记自己的家,临阵的当天就忘记自身;穿上丧服,凿开凶门出行,以表示必死的决心;进军不求名声,退却不逃避罪责,只求保全百姓。阿里巴斯承受国家的重大委托,掌握数万军队,却未交战便溃败,抛弃虎符;既不能击鼓进战、战死于敌,又不能背负斧锧前来请罪,反而逃命潜藏,卑鄙地住在里巷,挟持并藏匿妇人,做出这种丑行。圣恩宽大,曲加赦免他的死罪,他本应奔赴朝廷,惶恐等待命令,却安坐家中要挟君主,完全没有畏惧。考察他的情节和罪行,实在不容诛免。这样的罪行如果还不惩罚,朝廷纲纪就废弛了。请求把他陈尸市曹,以警戒那些作为人臣却不忠的人。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三月,任命陈天祥为监察御史。右丞卢世荣凭借搜刮聚敛钱财而骤然升任执政,权势一时倾动朝廷。御史中丞崔彧进言揭发他,皇帝发怒,想依法治罪。卢世荣的势焰更加嚣张。左司郎中周戭因议事时略有赞成和反对,就被卢世荣诬陷为阻挠法令,上奏请求杖打一百后处斩。于是群臣震恐,再没有人敢进言。至元二十二年四月,陈天祥上疏,极力陈说卢世荣的奸邪罪恶,大意说:卢世荣平素没有文才,也没有武功,只是凭借经商贩卖所得的财产,趋附权臣,谋求入仕,车载贿赂、输送权门,所献财物还不够,又另立欠少文券,折合白银一千锭。他从白身被提升为江西榷茶转运使,在任上专门从事贪婪吞取,所犯贪赃舞弊的财物动辄以万计,其中隐藏的当然难以全部列举,只有已经暴露的才可以明白说出。凡是他从人那里搜刮的以及盗取的官物,约略折合钞币计二万五千一百一十九,黄金二十五锭,白银一百六十八锭,茶一万二千四百五十八引,马十五匹,玉器七件,其余各种繁杂物件也大致相当。已经追缴交纳以及尚未交纳、现在正在追缴的事情,都是人们共同知道的。如今他竟然不悔改以前的过错,狂妄悖逆更加严重,把苛刻作为自我安稳的办法,把极力搜求作为求取进用的门路。他既然怀有永不满足的心思,广泛蓄积侵夺搜刮的计谋,又身处重要道路,手握重大权力;虽然官位在丞相之下,朝廷省部的大政实际上都由他专擅。这就如同让盗跖掌管阿衡之职,不仅会把祸害流传到当代,也恐怕会成为后世的笑柄。朝廷相信他的虚妄欺诳之说,让他居于相位,名义上说是试验才能,实际上却授予了正当权力。考察他能够造成的败坏和缺失竟如此之多,考核他的作为,却没有丝毫可以称道的地方。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真实事迹,可以说是经过试验的明确证据。如果说必须再试,也只能把他叙用为其他官职,宰相的权力怎么可以轻易授予呢?治理天下,譬如织造锦缎,最初想检验一个人的能力,应当先拿布帛试他。如果没有成效,损失或许还轻。如今拿宰相之位来试验贤愚,就像舍弃美丽的锦缎来检验工匠的粗劣精巧。一旦导致毁坏,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国家和百姓,上下就如同一个身体;百姓是国家的血气,国家是百姓的肌体。血气充实,肌体就健康强壮;血气损伤,肌体就瘦弱多病。没有耗损百姓的血气,却能使国家肌体丰盛荣盛的道理。所以百姓富裕,国家就富裕;百姓贫穷,国家就贫穷;百姓安定,国家就安定;百姓困苦,国家就困苦,道理就是这样。从前鲁哀公想向百姓加重赋税,问有若。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了,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够富足?’由此推论,百姓必须赋税轻才能富足,国家必须等到百姓富足以后才能丰盛。《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历来考察前代,从来没有因为百姓富裕安定而导致动乱、因为百姓困穷而导致太平的事情;自有天地以来,也从未听说过。财物,是土地所生长的,是民力所聚集的;天地之间每年都有一定的数额,只有取用有节制,所以使用起来才不会匮乏。如今卢世荣想在一年的期限内取得十年积蓄,危害万民的性命,换取一时的荣宠,广泛邀取增加盈余的功劳,却不顾百姓颠沛困顿的祸患;对极细微的钱财也进行诛求,诱使上下相互征取,把百姓视如仇敌,为国家聚集怨恨。如果果真不替国家作长远考虑,只求眼前迅速见效,任意搜刮,又有什么得不到的?然而生财的根本既然已经不存在,聚敛财物的方法又凭借什么呢?将会看到民间因此凋敝耗损,天下因此空虚;国家安危、利害转变的关键,恐怕有许多无法说尽的后果。

计其任事以来,百有余日,验其事迹,备有显明。今取其所行与所言而已,不相副者,畧举数端:始言能令钞法如旧,钞今愈虚;始言能令百物自贱,物今愈贵;始言课程増添三百万锭,不取于民而办,今却廹胁诸路官司増数包认;始言能令民快乐,凡今所为,无非败法扰民者。若不早有更张,须其自败,正犹蠧虽除去,木病亦深。始嫌曲突徙薪,终见焦头烂额,事至于此,救将何及?臣亦知阿附权要则荣宠可期,违忤重臣则祸患难测,缄黙自固,亦岂不能?正以事在国家,关系不浅,忧深虑切,不得无言。世祖闻其语,遣使召天祥与世荣俱至上都,面质之。既至,即日有内官传防,缚世荣于宫门外。明日入对,天祥于帝前再举其所言与未及尽言者,帝皆称善。世荣遂伏诛。至元二十四年,分中书为尚书省。僧格为相,引用党与,钩考天下钱粮。凡昔权臣阿哈玛特积年负逋,举以中书失徴,奏诛二叅政。行省乘风督责尤峻,主无所偿,则责及亲戚,或逮系隣党,械禁榜掠。民不胜其苦,自裁及死狱者以百数,中外骚动。廷臣顾忌,皆莫敢言。利用监彻尔乃于帝前具陈僧格奸贪误国害民状,辞语激烈。帝怒,谓其毁诋大臣,失礼体,命左右批其颊。彻尔辩愈力,且曰:“臣与僧格无讐,所以力数其罪而不顾身者,正为国家计耳。茍畏圣怒而不复言,则奸臣何由而除,民害何由而息?且使陛下有拒谏之名,臣窃惧焉。”于是帝大悟,即命帅羽林三百人往籍其家,得珍寳如内藏之半。僧格既诛,诸枉系者始得释。复奉防往江南籍僧格姻党,江浙省臣乌玛喇黙哷实都、王济,湖广省臣约蘓穆尔等皆弃市。天下大快之。至元二十六年,时相僧格专政,法令苛急,四方骚动。御史中丞程钜夫上防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择相;宰相之职,莫大于进贤。茍不以进贤为急,而惟以殖货为心,非为上为徳为下为民之意也。昔文帝以决狱及钱谷问丞相,周勃勃不能对。陈平进曰:‘陛下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宰相上理隂阳,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观其所言,可以知宰相之职矣。今权奸用事,立尚书钩考钱谷,以剥割生民为务,所委任者,率皆贪饕邀利之人,江南盗贼窃▯良以此也。臣窃以为宜清尚书之政,损行省之权,罢言利之官,行恤民之事,于国为便。”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太平金镜》防曰:“臣闻淩云直木,日中无屈曲之隂;贮水圎盘,防际绕团圎之状。是以隂阳为炭,万物为铜。茫茫之槖籥,吹嘘浩浩之鑪锤,攻铸天人一致,愚哲同源。因欲引以或迁守公中而自正,奈有清浊交互动荡不停。谓其愚骇,则曲尽于聪明;谓之聪明,则不循于辙轨。白衣苍狗,身世多端;覆雨翻云,心君靡定。斯盖溺意于浇漓,有才而无徳者也。以之平天下,天下难平;以之治国,国不治;以之齐家,家不齐。施之于口,谓之谗;▯之于心,谓之谄。乃有籧篨不鲜,邪遁为先,曲説以易人主之意,反间以成国家之隙。或谓贤臣可镇,何处而踈之于外;或谓纠弹恐益讦风,而塞之于中。或诬忠谏为谤君,而请加其诛;或賛玩兵为振威,而请勤于逺。顺己意者荣之,忤己意者搆之。其荣人也,虽周公听其言,亦谓当加厚赏;其搆人也,虽咎繇勘其状,亦谓死有余辜。苏张之捭阖为宗,宏石之诡辨是效。苍蝇白黑,南箕哆侈,是皆谗臣之甚者也。乃是足恭其志,便僻其容,逢君之过而邀以成之,疾君之善而抑以行之。有水害则曰不当农时也;有贼寇则曰鼠窃狗偷不足畏也;螟蝗螽蜚则曰不食嘉谷也;慧星夜见则曰所以除旧而布新也;秋后开春,花陨霜不杀草则曰阳徳盛而获天瑞也;日食地震,山崩水涌则曰数运之当然也。以鹿为马,以野鸟为鸾。又尝谏无碍之小事,以昭其忠;拜黄宦之路尘,以求其助;裴廷龄之谲诡,苏味道之摸棱,尸禄素餐,偷安窃位,是皆谄臣之甚者也。谗臣得志,则抵掌以成天下之灾;谄臣在中,则安身以飬天下之祸。不絶是二者,而欲治,臣未之闻也。今国家屡下贤良之诏,明行谗谄之诛,加之以圣教通流,污俗浸变。

译计算他任事以来已经有一百多天,考察他的事迹,证据都十分明显。如今只取他的行为和言论来比较,看出言行不相符合的地方,略举几端:起初他说能使钞法恢复旧样,如今钞币反而更加空虚贬值;起初他说能使百物自行降价,如今物价反而更加昂贵;起初他说能使课程增加三百万锭、不向百姓征取便能办成,如今却逼迫各路官司增加数额、包认承担;起初他说能使百姓快乐,如今所做的一切无非败坏法令、扰乱百姓的事。如果不早作更张,非要等到他自己败坏不可,就正像虽然除去了蛀虫,木材的病害却已经很深。起初嫌弃别人说要先改道、迁灶,最终却眼见头发烧焦、额头烂伤,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挽救还来得及吗?臣也知道,阿附权贵就可以期待荣宠,违逆重臣就会有难以预测的祸患,缄默自保,难道做不到吗?正因为事情关系国家,关系十分重大,忧虑深切,所以不能不说。世祖听到这些话,派使者召陈天祥和卢世荣一同到上都,当面质问他们。到达以后,当天就有内官传达诏旨,把卢世荣捆绑在宫门之外。第二天入朝对答,陈天祥在皇帝面前再次举出他所说的以及还没有来得及说尽的内容,皇帝都称赞说好。卢世荣于是伏法被诛。至元二十四年,中书省分出一部分设立尚书省。僧格任宰相,援引党羽,钩考天下钱粮。凡是过去权臣阿哈玛特多年拖欠的赋税,都说成是中书省没有征收,便上奏请求诛杀两名参政。行省趁机督责尤其严厉,户主无力偿还,便追责到亲戚,有时还逮捕拘系邻里党与,加刑械禁闭,张榜鞭打。百姓无法承受这种痛苦,自杀以及死在狱中的人有数百之多,朝廷内外骚动不安。朝廷大臣有所顾忌,都不敢进言。利用监彻尔于是当着皇帝的面详细陈说僧格奸诈贪婪、误国害民的情状,言辞激烈。皇帝发怒,说他毁谤大臣、失去礼仪体统,命左右掌掴他的脸。彻尔辩解得更加有力,并且说:‘臣和僧格没有仇怨,之所以竭力数说他的罪行而不顾自身,正是替国家考虑。如果害怕圣上发怒而不再进言,那么奸臣凭什么能够除掉,百姓的祸害凭什么能够停止?况且还会使陛下背上拒绝劝谏的名声,臣私下对此感到恐惧。’于是皇帝完全醒悟,立即命令率领三百名羽林军前往抄没僧格的家,所得珍宝相当于内藏的一半。僧格被诛后,那些被冤枉拘系的人才得到释放。又奉诏前往江南抄没僧格的姻亲党羽,江浙省臣乌玛喇默哷实都、王济,湖广省臣约苏穆尔等人,都被弃尸于市。天下人对此大为称快。至元二十六年,当时的宰相僧格专擅政权,法令苛刻急迫,四方骚动。御史中丞程钜夫上疏说:臣听说,天子的职责没有比选择宰相更重要的;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进用贤能更重要。如果不把进用贤能当作急务,只把增殖财货作为心愿,那就不是替君上树立德行、替下民谋福利的意思了。从前汉文帝拿判决狱讼和钱粮之事询问丞相,周勃不能回答。陈平进言说:‘陛下问判决狱讼,应当责问廷尉;问钱粮,应当责问治粟内史。’宰相对上调理阴阳,对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抚四夷,对内亲近安抚百姓;观察这些话,就可以知道宰相的职责了。如今权奸掌权,设立尚书省钩考钱粮,把剥削百姓作为要务,所委任的官员大都是贪婪逐利的人,江南盗贼之所以暗中兴起,确实就是因为这个。臣私下认为,应当整顿尚书省的政务,削弱行省的权力,罢除专门谈论财利的官员,实行抚恤百姓的措施,这对国家有利。世祖时,东平平民赵天麟上《太平金镜》疏说:臣听说,凌云的直木,在正午时没有弯曲的阴影;盛水的圆盘,边际周围呈现圆满的形状。因此阴阳把万物当作炭,万物把阴阳当作铜;茫茫的风箱鼓动起来,吹嘘出浩浩荡荡的炉火和锤炼,攻治铸造,使天与人归于一体,愚者和智者同出一源。于是想引导他们或许迁转、守持公正而自我端正,无奈清浊交相混杂,动荡不止。说他们愚蠢惊乱,却又能把聪明曲折发挥到极尽;说他们聪明,却又不遵循应有的轨道。白衣苍狗,身世变化多端;翻云覆雨,内心和主意没有定准。这大概就是沉溺于浇薄风气、有才而无德的人。用这种人平定天下,天下难以平定;用这种人治理国家,国家无法治理;用这种人整齐家庭,家庭也不能整齐。他们把这种话说出口,就叫谗言;从内心发出,就叫谄媚。于是有的人外表丑陋而不鲜明,首先采取邪曲逃遁的手段,用曲折的说法改变君主的意旨,用反间计制造国家的间隙。有的人说贤臣可以镇守地方,为什么要把他疏远到外地;有的人说纠察弹劾恐怕会更加助长互相攻讦的风气,应当把它堵在朝中。有的人诬陷忠诚进谏是诽谤君主,请求加以诛杀;有的人赞美玩弄兵力是振扬威势,请求对远方勤动兵戈。顺从自己心意的人就荣耀他,违逆自己心意的人就构陷他。他们使人显贵时,即使周公听到那人的话,也说应当加以厚赏;他们构陷别人时,即使皋陶审查那人的罪状,也说他死有余辜。他们以苏秦、张仪的纵横捭阖为宗旨,以公孙弘、石显的诡诈诡辩为效法。把苍蝇说成黑白分明,把南箕星说成张口贪食,这些都是谗臣中最严重的情形。他们恭敬过度以迎合君主的心意,容貌举止故作便利,迎合君主的过错,借机邀功而促成它;嫉妒君主的善政,就压制它使其无法施行。发生水灾,就说是不合农时;出现盗贼,就说只是鼠窃狗偷,不值得畏惧;出现螟虫、蝗虫、螽虫、飞蝗,就说它们不吃嘉禾;夜间出现彗星,就说这是用来除旧布新的;秋后反而开春,花朵凋落而霜不杀草,就说是阳德旺盛、得到上天祥瑞;日食、地震、山崩、水涌,就说是气数运行本来如此。把鹿说成马,把野鸟说成鸾鸟。他们又常常劝谏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以显示自己的忠诚;向黄宦的道路尘土下拜,以求得到他的帮助;像裴廷龄那样诡诈,像苏味道那样模棱两可,尸位素餐、偷安窃取职位,这些都是谄臣中最严重的情形。谗臣得志,就拍掌庆贺,以造成天下的灾祸;谄臣处在朝廷内部,就安身自保,以养成天下的祸患。不除掉这两种人,却想治理好国家,臣从未听说过。如今国家屡次下达求贤良的诏令,明确实行对谗谄之人的诛罚,又加以圣人教化广泛流行,污浊的风俗逐渐改变。

朝廷之上,穆穆锵锵;台阁之中,岩岩赫赫。军民得所,动植安仁。纵有谗谄之人,”亦皆改迹,以思公向风而树直矣。臣尚念原头星火,能燃万顷之荒;牕隙微风,能作一身之病。羣仆左右,日侍天顔;握轴官贠,并承天宠。委无谗谄,咸秉坚贞。设有其人,恐将难救。有则絶之,无则防之。伏望陛下精加裁察,每事再思,无以先入之言为主,而但核其实,则谗者自絶矣。无以侧媚之态为良,而但举大体,则谄者自絶矣。谗谄既絶,则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上下无一毫之私欲,而太平之化勃然兴矣。圣人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説者谓巧言,谗也;令色,谄也。「鲜矣者」,圣人辞不廹切,而明其无也。仁者,天理之公也。言谗谄之人无天理之公也。既无天理之公,恶可与之治天下哉?臣所以谓有则絶之,无则防之,慎之至也。时尚书省阿哈玛特专政,布衣秦长卿上书曰:「臣愚赣,能识阿哈玛特其为政擅生杀,人人畏惮之,固莫敢言,然怨毒亦已甚矣。观其禁絶异议,杜塞忠言,其情似赵髙,私蓄逾公家赀,觊觎非望,其事似汉董卓。春秋人臣无将,请及其未▯,诛之为便。」顺帝至正二十三年十二月,拜陈祖仁治书侍御史。时宦者资正使保布哈与宣政使托欢,内恃皇太子,外结丞相吹斯,防骄恣不法。监察御史傅公让上章暴其过,忤皇太子意,左迁吐蕃宣慰司经歴。它御史连章论谏,皆外除。祖仁上防皇太子言:“御史纠劾托欢、布哈奸邪等事,此非御史之私言,乃天下之公论。台臣审问尤悉,故以上啓。今殿下未赐详察,輙加沮抑,摈斥御史,诘责台臣,使奸臣蠧政之情不得达于君父,则亦过矣。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台谏者,祖宗之所建立。以二竖之微,而于天下之重,台谏之言一切不防,独不念祖宗乎?且殿下职分止于监国抚军、问安视膳而已,此外予夺赏罚之权自在君父。今方▯徳春宫,而使谏臣结舌,凶人肆志,岂惟君父徒拥灵器,而天下苍生亦将奚望?”防上皇太子怒,令御史大夫娄达实谕祖仁,以谓台臣所言虽是,但托欢等俱无是事,御史纠言不实,已与美除。昔裕宗为皇太子兼中书令、枢宻使,凡军国重事合奏闻者,及许上闻,非独我今日如是也。祖仁乃复上防言:“御史所劾得于田野之间,殿下所询不出宫墙之外,所以全此二人者,止縁不见其奸。昔唐徳宗云:‘人言卢▯奸邪,朕殊不觉。’使徳宗早觉杞,安得相是?杞之奸邪,当时知之,独徳宗不知尔。今此二人亦皆奸邪,举朝知之,在野知之,天下知之,独殿下未知耳。且裕宗既领军国重事,理宜先阅其纲。若至台谏封章,自是御前开拆,假使必皆经由东宫,君父或有差失,谏臣有言,太子将使之闻奏乎?不使之闻奏乎?使之闻奏则伤其父心,不使闻奏则陷父于恶,殿下将安所处?如知此説,则今日纠劾之章不宜阻矣,御史不宜斥矣。斥其人而美其除,不知御史所言为天下国家乎?为一身官爵乎?斥者去,来者言,言者无穷,而美除有限。”殿下又安所处?祖仁防既再上,即辞职。而御史下至吏卒皆辞闲。于是皇太子以其事闻。保布哈托欢乃皆辞退。而顺帝令娄达实谕防祖仁等。祖仁复上奏曰:「祖宗以天下传之陛下,今乃壊乱不可救药。虽曰天运使然,亦陛下刑赏不明之所致也。且区区二竖,犹不能除,况于大者?愿陛下俯从台谏之言,摈斥此二人,不令其以辞退为名,成其奸计,使海内皆知陛下信赏必罚,自二人始,则将士孰不効力?天下可全而有以还祖宗。若犹优柔不断,则臣宁有饿死于家,誓不与之同朝牵聨及祸,以待后世正人同罪。」书奏,顺帝大怒。而是时侍御史李国鳯亦上防言此二人必当斥。于是台臣自娄达实以下皆左迁,而祖仁出为甘肃行省参知政事。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六

译朝廷之上庄严肃穆,礼乐铿锵;台阁之中威严显赫。军民各得其所,动植物都安享仁德。即使有进谗献媚的人,也都会改弦更张,想着仰慕公道、顺从正道而树立正直之风。然而臣还想到,原野上的一点星火能够烧掉万顷荒地,窗缝中的微风能够酿成一个人的疾病。群臣近侍每天侍奉天颜,掌管机要的官员也都承受皇上的宠信;务必不要有进谗献媚之人,人人都秉持坚贞。假如有这样的人,恐怕将来难以挽救。所以,有就应当彻底除掉,没有就应当预先防范。伏望陛下精心裁察,每件事都再三思考,不要把先听到的话作为主张,而只核查事实,那么进谗者自然会绝迹;不要把侧身献媚的姿态看作贤良,而只举用能够顾全大体的人,那么献媚者自然会绝迹。谗佞献媚既然绝迹,君子之道就会增长,小人之道就会消退,上下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太平的教化就会蓬勃兴起。圣人说:‘花言巧语,装出和善脸色,这种人很少有仁德。’解释的人认为,巧言就是进谗,令色就是献媚。所谓‘很少有’,是圣人说话不急迫严厉,而是说明实际上并没有仁德。仁,就是天理所具有的公正。意思是说,进谗献媚的人没有天理所具有的公正。既然没有天理之公,怎么可以同他治理天下呢?这就是臣说有就除掉、没有就防范,谨慎到了极点的原因。当时尚书省的阿哈玛特专擅朝政,平民秦长卿上书说:‘臣愚昧,但看得出阿哈玛特执政后擅自掌握生杀大权,人人都畏惧他,当然没有人敢说话,但民众对他的怨恨也已经非常深了。看他禁止、断绝不同意见,堵塞忠言,情形像赵高;私下积蓄的财产超过国家财产,又觊觎非分的权力,事情像汉代的董卓。《春秋》说人臣不可图谋篡夺,请趁他还没有发动之前把他诛杀,这是最有利的。’ 元顺帝至正二十三年十二月,任命陈祖仁为治书侍御史。当时宦官资正使保布哈和宣政使托欢,内有皇太子的倚仗,外又勾结丞相吹斯,防备他们骄横放纵、违法乱纪。监察御史傅公让上奏揭露他们的罪过,触犯了皇太子的心意,被降为吐蕃宣慰司经历。其他御史接连上章论谏,也都被调到外地。陈祖仁上书劝谏皇太子说:‘御史弹劾托欢、布哈奸邪等事,不是御史个人的私下言论,而是天下共同的公论。台臣审问得尤其详细,所以才上报。如今殿下没有赐予详察,便贸然加以压制,排斥御史,责问台臣,使奸臣侵蚀政务的实情不能上达君父,这也是过错。天下是祖宗的天下;台谏制度是祖宗建立的。凭两个宦官的微小势力,却影响天下的大事,使台谏之言一概不能上达,难道就不思念祖宗吗?况且殿下的职责只在监国抚军、问安视膳而已,除此之外,授予、剥夺、赏赐、惩罚的权力都在君父。如今正当殿下在东宫培养德行,却使谏臣闭口,凶人任意行事,难道不只是君父徒然拥有神器,天下百姓又将能有什么希望吗?’皇太子看到这篇劝谏后大怒,命御史大夫娄达实向陈祖仁传谕,说台臣所说虽然有道理,但托欢等人都没有这些事情,御史弹劾不实,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优厚的任职。从前裕宗任皇太子兼中书令、枢密使,凡是军国重事需要奏报的,以及获准上报的,并不只是今天我这样做。陈祖仁于是再次上书劝谏说:‘御史弹劾所得的情况来自民间,殿下询问的情况却没有超出宫墙之内;之所以要保全这两个人,只是因为没有看到他们的奸邪。昔日唐德宗说:“人人都说卢杞奸邪,朕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假使德宗早些察觉卢杞,怎么会任用他为相?卢杞的奸邪,当时人都知道,只有德宗不知道罢了。如今这两个人也都是奸邪,满朝知道,民间知道,天下都知道,只有殿下不知道罢了。况且裕宗既然统领军国重事,按理应先阅览大纲。至于台谏的封章,自然应由御前拆阅;假使一概必须经过东宫,君父或有过失,谏臣有话要说,太子究竟应当让他们上报,还是不让他们上报?让他们上报,就会伤害父亲的心;不让他们上报,就会使父亲陷于过恶,殿下将置身何处?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今天弹劾的奏章不应阻拦,御史不应斥退。斥退本人却给他优厚的职位,难道不知道御史所说的是天下国家的大事,还是只为个人的官爵吗?斥退一个人,后来的人还会进言;进言的人没有穷尽,而优厚的职位却是有限的。’ 殿下又将置身何处?陈祖仁第二次上书劝谏后,便辞去职务。御史直到吏卒,也都请求退职闲居。于是皇太子把这件事上报。保布哈、托欢于是都辞职退下。顺帝又命娄达实向劝谏的陈祖仁等传谕。陈祖仁再次上奏说:‘祖宗把天下传给陛下,如今却败坏混乱到不可救药。即使说这是天运所致,也同样是陛下刑罚和赏赐不明造成的。区区两个宦官尚且不能除掉,更何况更大的祸患呢?愿陛下俯从台谏之言,斥退这两个人,不要让他们借辞职退下之名来实现奸计,使海内都知道陛下赏罚分明、信赏必罚,从这两个人开始,那么将士谁不尽力?天下就可以保全,并把它交还祖宗。如果仍然优柔寡断,那么臣宁愿饿死在家中,发誓不与他们同朝为官而牵连遭祸,以等待后世正直之人与他们一同治罪。’奏书呈上后,顺帝大怒。当时侍御史李国凤也上书劝谏,说这两个人必定应当斥退。于是台臣从娄达实以下都被贬官,而陈祖仁出任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七明 杨士竒等 撰赏罚晋悼公时,郑人赂晋以师悝、师触、师蠲,歌钟二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悼公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绛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帅从。’夫乐以安徳义以处之,礼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厉之,而后可以殿邦国,同福禄,来远人,所谓乐也。”《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防子,寡人无以待戎,不能济河。夫赏,国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礼也。宋司城子罕为相,谓宋君曰:「国家之危定,百姓之治乱,在君行之赏罚也。赏当则贤人劝,罚得则奸人止。赏罚不当,则贤人不劝,奸人不止。奸邪比周,欺上蔽主,以争爵禄,不可不慎也。夫赏赐让与者,人之所好也,君自行之;刑罚杀戮者,人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君曰:「善。子主其恶,寡人行其善,吾知不为诸侯笑矣。」于是宋君行赏赐而与子罕刑罚,国人知刑戮之威专在子罕也。大臣亲之,百姓附之。居期年,子罕逐其君而专其政。魏文侯问李克曰:「为国如何?」对曰:「臣闻为国之道,食有劳而禄有功,使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文侯曰:「吾赏罚皆当,而民不与,何也?」对曰:「国其有滛民乎?臣闻之曰:『夺淫民之禄,以来四方之士。』其父有功而禄,其子无功而食之;出则乗车马,衣美裘,以为荣华;入则脩竽瑟钟石之声,而安其子女之乐,以乱乡曲之教。如此者,夺其禄以来四方之士,此之谓夺淫民也。」公叔痤为魏将,而与韩、赵战浍北,禽乐祚。魏王说,郊迎以赏田百万,禄之。公叔痤反走,再拜辞曰:“夫使士卒不崩,直而不倚,栋挠而不避者,此呉起余教也。臣不能为也。前脉地形之险阻,决利害之备,使三军之士不迷惑者,巴宁、防襄之力也。县赏罚于前,使民昭然信之于后者,王之眀法也。见敌之可也,鼓之不敢怠倦者,臣也。王特为臣之右手不倦,赏臣可也。若以臣之有功,臣何力之有乎?”王曰:“善。”于是索呉起之后,赐之田二十万,巴宁、防襄田各十万。王曰:“公叔岂非长者哉?既为寡人胜强敌矣,又不遗贤者之后,不能掩士之迹。公叔何可无益乎?”故又赐田四十万,加之百万之上。韩昭侯有▯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眀主爱一嚬一笑,嚬有为嚬,笑有为笑。今袴岂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汉髙帝六年始剖符封功臣,鄼侯萧何食邑独多。功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少者数十合,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顾反居臣等上,何也?”帝曰:“诸君知猎乎?追杀兽兔者,狗也;发纵指示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于萧何,发纵指示,功人也。”羣臣皆莫敢言。张良亦无战鬬功,帝使自择齐三万户。良曰:“臣始起下邳,与上防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良为留侯。封陈平为戸牖侯,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帝曰:“吾用先生谋,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帝曰:“子可谓不背本矣。”乃赏无知。髙帝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争功不决,未得行封。帝从复道望见诸将,徃徃相与坐沙中语。帝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谋反耳。」帝曰:「何故?」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所封皆故人所亲爱,所诛者皆平生所仇怨。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又恐见疑平生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帝乃忧曰:「为之奈何?」留侯曰:「陛下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谁最甚者?」帝曰:「雍齿与我有故怨,数相窘辱我。」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则羣臣人人自坚矣。」于是乃封雍齿为什方侯,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七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赏罚 晋悼公在位时,郑国人把师悝、师触、师蠲,编钟两套以及镈、磬,还有女乐二八,贿赂给晋国。悼公把乐器的一半赐给魏绛,说:‘您教我同各戎狄和睦相处,以此端正华夏诸国。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像音乐和谐一样,没有不协调的地方。请您同我共同享受这种快乐。’魏绛辞谢说:‘同戎狄和睦,是国家的福分。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邪念,这是君王的威灵,也是诸位大夫的功劳。臣有什么力量呢?不过臣希望君王安享这种快乐,并想到它的结局。《诗经》说:“快乐的君子,安定天子之邦。快乐的君子,福禄与他相同,左右近臣也都众多,并且都率领众人服从。”音乐用来使德行安定,用义来安排它,用礼来推行它,用信用来守护它,用仁德来激励它,然后才可以安定邦国,共享福禄,招来远方之人,这才是所谓的快乐。’《尚书》说:‘处在安定时要想到危险,想到危险就会有所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臣冒昧以此规劝您。悼公说:‘您教导我的话,岂敢不接受?不过没有您,我就无法对待戎狄,连黄河也不能渡过。赏赐是国家的典章,收藏在盟府之中,不可以废弃。您还是接受吧。’魏绛从此开始拥有钟磬之乐,这是合乎礼的。宋国司城子罕任相时,对宋君说:‘国家是安定还是危亡,百姓是安治还是混乱,都在于君王施行的赏罚。赏赐恰当,贤人就会受到鼓励;惩罚得当,奸人就会止息。赏罚不当,贤人不会受到鼓励,奸人也不会止息。奸邪之人结党相互勾连,欺骗上级、蒙蔽君主,争夺爵位俸禄,不可不谨慎。赏赐、赠予,是人所喜爱的,请君王亲自施行;刑罚、杀戮,是人所厌恶的,请允许臣来负责。’宋君说:‘好。您负责施行令人厌恶的刑罚,我施行令人喜爱的赏赐,这样我就知道不会被诸侯取笑了。’于是宋君施行赏赐,把刑罚交给子罕,国人知道刑罚杀戮的威势全在子罕手中。大臣亲近他,百姓归附他。过了一年,子罕驱逐宋君,独揽了政权。魏文侯问李克:‘治理国家应当怎样做?’李克回答:‘臣听说治理国家的原则是,有功劳的人获得俸禄,有功绩的人得到禄位;任用有才能的人,赏赐一定实行,惩罚一定得当。’文侯说:‘我的赏罚都很恰当,但百姓却不亲附我,这是为什么?’李克回答:‘国家中大概有放纵享乐的民户吧?臣听说:“夺去淫民的俸禄,以招来四方贤士。”他的父亲有功而获得禄位,他的儿子没有功劳却享用这些俸禄;出门就乘车马、穿华美皮衣,把这些当作荣耀;回家就演奏竽、瑟、钟、石之乐,安享妻子儿女的快乐,以此扰乱乡里的教化。像这样的人,应当夺去他的俸禄,用来招来四方贤士,这就叫夺淫民之禄。’ 公叔痤任魏国将领时,同韩、赵两国在浍水以北交战,擒获了乐祚。魏王很高兴,到郊外迎接他,赏赐田地百万亩,并给他俸禄。公叔痤退走,拜了两拜,辞谢说:‘能使士卒不溃败,挺直而不倚倒,栋梁弯曲而不躲避,这些是吴起遗留下来的教导,臣做不到。此前察看地形险阻,决定有利不利的战备,使三军将士不迷惑,这是巴宁、防襄的力量。把赏罚悬示在战前,使百姓后来明白并相信,这是大王的明法。发现敌人可以进攻,击鼓进军而不敢懈怠,这是臣的功劳。大王只是为臣的右手不知疲倦而赏赐臣,这还可以。如果认为臣有很大功劳,臣有什么力量呢?’魏王说:‘好。’于是寻找吴起的后人,赐给他们田地二十万亩,赐给巴宁、防襄各十万亩。魏王说:‘公叔难道不是长者吗?既替寡人战胜强敌,又不遗漏贤者的后代,不掩盖士人的功劳。公叔怎么能没有额外的赏赐呢?’所以又赐给他田地四十万亩,加在原来的一百万亩之上。韩昭侯有一条破旧的裤子,命人把它收藏起来。侍者说:‘君王也有不仁的时候,不赏赐给身边的人,反而把它收藏起来。’昭侯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珍惜一颦一笑,皱眉有皱眉的缘故,微笑有微笑的缘故。如今这条裤子难道只是皱眉微笑这样的小事吗?我一定要等有功劳的人才赏赐。’ 汉高帝六年,开始剖分符节、分封功臣,鄼侯萧何的食邑独多。功臣们都说:‘我们亲身披坚甲、执锐兵,多的打过一百多仗,少的也交战几十回。如今萧何从没有冲锋陷阵、建立战功,只是凭借文书和议论,反而位居我们之上,这是为什么?’高帝说:‘诸位懂得打猎吗?追逐、杀死野兽兔子的,是狗;发出指令、指示方向的,是人。如今诸位只能捕获奔跑的野兽,是有功的猎狗;至于萧何,他发出指令、指示方向,是有功的猎人。’群臣都不敢再说。张良也没有战斗功劳,高帝让他自己选择齐地三万户。张良说:‘臣当初从下邳起兵,与皇上在留地会合,这是上天把臣交给陛下。陛下采用臣的计策,幸而时常应验,臣只愿受封留地就满足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又封陈平为户牖侯,陈平辞谢说:‘这不是臣的功劳。’高帝说:‘我采用先生的谋略,战胜敌人、击破强敌,不是功劳又是什么?’陈平说:‘如果没有魏无知,臣怎么能够得到进用?’高帝说:‘您可以说是不忘本。’于是也赏赐魏无知。高帝已经封赏了二十多名大功臣,其余人争论功劳大小不能决定,所以还没有实行分封。高帝从复道上望见诸将,常常彼此坐在沙地中交谈。高帝问:‘他们在说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他们在谋反。’高帝问:‘为什么?’留侯说:‘陛下从平民起兵,靠这些人夺取天下;如今要封的都是过去亲近、喜爱的人,要诛杀的都是平生仇怨的人。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把他们全部封赏,又担心陛下追究他们平生的过失而诛杀他们,所以聚集起来谋反。’高帝于是忧虑地说:‘这可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最憎恨的人,群臣都知道,谁最突出?’高帝说:‘雍齿同我有旧怨,曾多次使我困窘受辱。’留侯说:‘如今赶快先封雍齿,那么群臣人人都会安心自固。’于是封雍齿为什方侯,并催促丞相、御史赶快评定功劳、实行分封。群臣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