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零四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八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661–2670 段

嘉禾元年,公车徴陆瑁,拜议▯选曹尚书。大帝忿公孙渊之巧诈反覆,欲亲征之。瑁上疏谏曰:「臣闻圣王之御逺夷,羁縻而已,不常保有。故古者制地,谓之荒服,言慌惚无常,不可保也。今渊东夷逺服,屏在海隅,虽托内面,与梗化无异。国家所爲,不爱货寳,远以加之者,非嘉其德义也,诚欲诱纳愚弄,以规其马耳。渊之骄黠,恃远负命,此乃荒貊常态,岂足深怪?昔汉诸帝亦尝锐意以事外夷,驰使散货,▯满西域,虽有恭从,然其使人见害,财货并没,不可胜数。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越巨海,身践其土,羣臣愚议,窃谓不安。何者?北部与国,壤地连接,茍有间隙,应机而至。夫所以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爲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弃本追末,▯近治远,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远,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彊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絶,动众之日,唇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于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帝未许。瑁重上疏曰:「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余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九域槃互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务自将养,以待邻敌之阙,未有正于此时,舎近治远,以疲军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僭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殷阜,带甲之数,粮食之积,可谓多矣。然汉文犹以远征不易,重兴师旅,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彊埸犹警,虽蚩尤鬼方之乱,故当以缓急差之,未宜以渊爲先。愿陛下抑威住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爲后。」图天下,幸甚。帝再览瑁书,嘉其辞理端切,遂不行。赤乌四年,零陵太守殷札言于大帝曰:「今天弃曹氏,丧诛累见,虎争之际,而幼童莅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乱侮亡,宜涤荆扬之地,举彊羸之数,使彊者执防,羸者转运。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朱然大众指事襄阳,陆逊、朱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阳,歴青徐,襄阳、寿春困于受敌,长安以西务对蜀军,许洛之众势必分离,掎角瓦解,民必内应。将帅对向,或失便宜,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秣马脂车,陵蹈城邑,乘胜逐北,以定华夏。若不悉军动众,循前轻举,则不足大用。易于屡退,民疲威消,时往力竭,非出兵之防也。」时弗能用之。乌程侯皓寳鼎元年,五官中郎将丁忠使晋还,说曰:“北方守战之具不设,弋阳可袭而取。”皓访羣臣,镇西大将军陆凯曰:“夫兵不得已而用之耳,且三国鼎立以来,更相侵伐,无嵗宁居。今强敌新并巴蜀,有兼土之实,而遣使求亲,欲息兵役,不可谓其求援于我。今敌形势方强,而欲徼幸求胜,未见其利也。”车骑将军刘纂曰:“天生五才,谁能去兵?谲诈相雄,有自来矣。若其有阙,庸可弃乎?宜遣间谍以观其势。”皓隂纳纂言,且以蜀新平,故不行,然遂自絶。时师旅仍动,镇军大将军陆抗上疏曰:「臣闻《易》贵随时,《传》美观衅,故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淫虐而周武授钺。苟无其时,玊防有忧伤之虑,孟津有反斾之军。今不务富国强兵,力农畜谷,使文武之才效展其用,百揆之署无旷厥职,明黜陟以厉庶尹,审刑罚以示劝沮,训诸司以德,而抚百姓以仁,然后顺天承运,席卷宇内。而听诸将徇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雕瘁,宼不爲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防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哉?且险兵无众,古之明鉴,诚宜暂息进取小规,以畜士民之力,观衅伺隙,庶无悔吝。」晋武帝咸宁五年,王濬上疏曰:「吴孙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败。臣年七十,死亡无日。三者一乖,则难图矣。愿陛下无失事机。」帝于是决意伐吴。

译嘉禾元年,公车征召陆瑁,任命他为议郎、选曹尚书。大帝恼怒公孙渊的狡猾欺诈、反复无常,想亲自讨伐他。陆瑁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圣王治理远方夷人,只是加以羁縻而已,并不经常把他们保有为属地。所以古代划分土地,把远方称为荒服,是说那里混乱恍惚、没有常态,不可保有。如今公孙渊是东方夷人的远方属国,屏处海角;虽然名义上归附内向,实际上与抗拒教化没有不同。国家之所以不吝惜财宝,远道送给他,并不是嘉奖他的德义,实在是想诱导、收纳并愚弄他,以图谋得到他的马匹。公孙渊骄横狡黠,倚仗路远而违背命令,这正是荒远貊人的常态,哪里值得深深责怪?从前汉朝各代皇帝也曾锐意经营外夷,派遣使者、散发财货,使财物充满西域;虽有恭顺服从的情形,但汉使被害、财货全被没收的事,多得数不清。如今陛下不能忍受小小的怨怒,想越过大海,亲自踏上他的土地,群臣愚昧地议论,私下认为不安。为什么呢?北方部族与我国接壤相连,如果有间隙,便会乘机而来。之所以越海求取马匹,对公孙渊委曲求全,是为了应付眼前的急务,消除心腹之患;如今却反而舍弃根本去追逐末节,丢下近处的治理而谋求远方,因为愤怒改变计划,因激愤而调动军队,这正是狡猾敌人愿意听到的,不是大吴最好的计策。” 此外,兵家的方法,是用功役使敌我彼此疲劳,以逸待劳,在得失之间,所能看出的情况往往很多。况且沓渚距离公孙渊的道路还很远,如今到达他的岸边,兵力要分成三部分:强健的部队进攻,次一等的守护船只,再次一等的运输粮食;行军的人虽多,却难以全部投入使用。又有徒步士卒背负粮食,长途深入敌境,许多骑兵随时可能拦截。如果公孙渊狡诈,与北方仍未断绝关系,那么我军调动之日,双方就会唇齿相依、彼此救援。如果他确实孤立无援,他因畏惧而远远逃窜,也可能难以立即消灭,使上天的诛罚迟滞在北方荒野,山中敌人乘机而起,恐怕不是万全的长远考虑。”皇帝没有批准。陆瑁再次上疏说:“战争本来就是前代用来诛伐暴乱、威服四夷的手段。然而那种战争,都发生在奸雄已经除掉、天下无事的时候,只是在朝廷从容商议,凭余力讨论而已。至于中原沸腾、九州互相盘据的时候,总应当深固根本,爱惜力量、节省费用,专心自我休养,以等待邻近敌人的破绽;从没有在这种时候舍近求远,使军队疲惫的。过去尉佗叛逆,僭越称帝,当时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披甲士卒的数量和粮食积蓄都可以说很多了。然而汉文帝仍认为远征不易,慎重地兴动军队,只是发布诏告晓谕而已。” 如今凶暴的豪杰还没有消灭,边境仍然戒备,即使有蚩尤、鬼方那样的叛乱,也应当按照事情的缓急分别处理,不应把公孙渊放在首要位置。希望陛下收敛威势,停止出征的计划,暂且使六军安宁,暗中凝神谋划,以作为日后的安排。谋划天下大事,实在是天下的大幸。”皇帝再次阅读陆瑁的奏书,赞赏他的言辞和道理正直切实,于是没有出征。赤乌四年,零陵太守殷札对大帝说:“如今上天抛弃曹氏,丧亡诛罚屡次出现,正值群雄争夺之际,而曹氏却由幼童主持政事。陛下亲自统率军队,攻取乱国、欺凌将亡之国,应当清扫荆州、扬州之地,全部动员强弱不同的百姓,使强壮者担任防守,羸弱者负责转运。向西调遣益州军队到陇右,命诸葛瑾、朱然率领大军进攻襄阳,陆逊、朱桓分别征讨寿春。陛下的大驾进入淮阳,经过青州、徐州;襄阳、寿春被敌军围攻,长安以西的军队专门应对蜀军,许昌、洛阳一带的军势必然分散,互相牵制,便会瓦解,百姓也一定会在内部响应。将帅相对而进,或许会失去有利时机;一军失败,三军便会离心。那时就应当喂饱战马、给车涂油,攻取城邑,乘胜追击败军,以平定华夏。如果不能把全国军队和大众都发动起来,而沿袭以前轻率举动的做法,就不足以大有作为。屡次退却,会使百姓疲惫、威势消失,时机过去、力量耗尽,这不是出兵的计划。”当时没有能够采用他的意见。乌程侯孙皓宝鼎元年,五官中郎将丁忠出使晋国回来,说:“北方的守战器具没有设置,弋阳可以袭击攻取。”孙皓询问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军队是在不得已时才使用的。自三国鼎立以来,彼此不断侵伐,没有一年能够安居。如今强敌刚刚兼并巴蜀,已经有兼并土地的实力,却派使者来求亲,想停止兵役,不能说它是在向我国求援。如今敌人的形势正强,却想侥幸求胜,我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车骑将军刘纂说:“上天生成五种才能,谁能废弃兵器?彼此以欺诈争强,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敌人有破绽,怎么可以放弃呢?应当派遣间谍观察它的形势。”孙皓暗中采纳了刘纂的话,又因为蜀地新近平定,所以没有出兵;但最终还是同晋国断绝了关系。”}], 当时军队仍在不断行动,镇军大将军陆抗上疏说:“臣听说《易经》以顺应时势为贵,《左传》赞美观察敌人的破绽,所以夏朝罪恶很多,商汤便兴兵;纣王施行淫乱暴虐,周武王便接受斧钺出征。如果没有适当的时机,玉门关防守就会有忧伤的顾虑,孟津也会有回军的队伍。如今不致力于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不努力务农、积蓄粮食,使文武人才都发挥作用,百官府署没有人空缺职守,明确升降赏罚来激励各级官员,慎重施行刑罚来表示劝善惩恶,教导各部门官员以德治事,抚慰百姓以仁爱,然后顺应天命、承受时运,席卷天下。如今却听任各将领追求名声,穷尽兵力、滥用武力,动辄耗费成万的计数,士卒疲惫憔悴,敌人没有衰弱,而我国已经大受损害。如今争夺帝王之资,却看不清十倍、百倍的利益,这是臣下为个人谋求便利的奸计,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国、鲁国交战三次,鲁人两次取胜却最终灭亡,不久便覆亡了,为什么?因为大小强弱的形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取得的战果,难道还抵不上所损失的吗?况且兵力不足却冒险用兵,是古代明白的鉴戒。实在应当暂且停止进取的小规模计划,蓄养士民的力量,观察破绽、等待间隙,或许可以避免后悔和忧恨。” 晋武帝咸宁五年,王濬上疏说:“吴国孙皓荒淫凶暴、叛逆不道,应当迅速征伐。如果孙皓死了,吴国另立贤明的君主,就会成为强敌。臣建造战船已经七年,每天都有朽坏破败的。臣年已七十,死亡随时可能到来。这三件事只要有一件不合,就难以谋取胜利。希望陛下不要错失时机。”皇帝于是决意讨伐吴国。

武帝宻有灭吴之计,而朝议多违,惟度支尚书杜预及羊祜、张华与帝意合。祜病,举预自代。及祜卒,拜预爲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预啓请伐吴之期,帝报待明年方欲大举。预表陈至计曰:「自闰月以来,贼但勅严下,无兵上。以理势推之,贼之穷计,力不两完,必先认上流,勤保夏口以东,以延视息,无縁多兵西上,空其国都。而陛下过听,便用委弃大计,纵敌患生,此诚国之远图。使举而有败,勿举可也;事爲之制,务从完牢。若或有成,则开太平之基;不成,不过费损日月之间,何惜而不一试之?若当须后年,天时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难也。陛下宿议分命臣等随界分进,其所禁持,东西同符,万安之举,未有倾败之患。臣心实了,不敢以暧昧之见,自取后累,惟陛下察之。」预旬月之中,又上表曰:「羊祜与朝臣多不同,不先博画,而宻与陛下共施此计,故益令多异。凡事当以利害相较,今此举十有八九利,其一二止于无功耳。其言破败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计不出己,功不在身,各耻其前言,故守之也。自顷朝廷事无大小,异意锋起,虽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虑后难,故轻相同异也。昔汉宣帝议赵充国所上事,效之后诘责诸议者,皆叩头而谢,以塞异端也。自秋以来,讨贼之形颇露,若今中止,孙皓怖而生计,或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诸城,远其居人,城不可攻,野无所掠,积大船于夏口,则明年之计或无所及。」时帝与中书令张华围棊,而预表适至,华推枰敛手曰:「陛下圣明神武,朝野清晏,国富兵强,号令如一。吴主荒淫骄虐,诛杀贤能,当今讨之,可不劳而定。」帝乃许之。愍帝时,琅邪国侍▯王鉴劝元帝亲征杜弢。丞相叅军熊远上疏曰:“皇纲失綂,中夏多故。圣主肇祚,远奉西都梓宫,外次未反园陵。逆寇游魂,国贼未夷。明公忧劳乃心王室,伏读圣教,人懐慷慨。杜弢小竖,寇抄湘川,比年征讨,经载不夷。昔高宗伐鬼方,三年乃克,用兵之难,非独在今。伏以古今之霸王,遭时艰难,亦有亲征以隆大勲亦有遣将以平小寇。今公亲征,文武将吏,度支筹量,舟舆器械所出,若足用者,然后可征。愚谓宜如前遣五千人,径与水军进征,既可得速,必不后时。昔齐用穰苴,燕晋退军;秦用王翦,克平南荆。必使督护得才,即贼不足虑也。”东晋元帝初,杜弢作逆,江湘流弊,王敦不能制,朝廷深以爲忧。琅邪国侍郎王鉴上疏劝帝征之曰:“天祸晋室,四海颠覆,丧乱之极,开辟未有。明公遭历运之厄,当阳九之防,圣躬负伊周之重,朝廷延匡合之望,方将振长辔而御八荒,扫河汉而清天涂。所借之资,江南之地,盖九州之隅角,垂尽之余人耳。而百越鸱视于五岭,蛮蜀狼顾于湘汉。江州萧条,白骨涂地,豫章一郡,十残其八。继以荒年,公私虚匮,仓库无旬月之储,三军有絶乏之色。赋敛搜夺,周而复始,卒散人流,相望于道。残弱之源,日深;全胜之势,未举。鉴惧云旗反斾,元戎凯入,未在旦夕也。昔齐旅未朞,而申侯惧其老,况暴甲三年,介胄生虮虱,而可不深虑者哉?江掦本六郡之地,一州封域耳。若兵不时戢,人不堪命,三江受敌,彭蠡振揺,是贼逾我垣墙之内,闚我室家之好。黩武之众易动,惊弓之鸟难安,鉴之所甚惧也。去年已来,累丧偏将军师,屡失送死之寇,兵厌奔命,贼量我力矣。虽继遣偏裨,惧未足成功也。愚谓尊驾宜亲幸江州,然后方召之臣,其力可得而宣,熊罴之士,其锐可得而奋。进左军于武昌爲陶侃之重建,名将于安成连甘卓之垒,南望交广,西抚蛮夷,要害之地,勒劲卒以保之,深沟坚壁,按精甲而守之。六军旣赡,战士思奋,尔乃乘隙骋竒,扰其窟穴,显示大信,开以生涂。杜弢之颈,固已锁于麾下矣。”成帝咸康五年,庾亮欲开复中原,表遣诸军罗布江沔,以爲伐赵之规。帝下其议,太常蔡谟上议曰:“时有否泰,道有屈伸,茍不计彊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爲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时之可否,系朔之彊弱;朔之彊弱,系虎之能否。自石勒举事,虎常爲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原。勒死之后,虎挟嗣君,诛将相,内难旣平,翦削外寇,不失尺土。以是观之,虎爲能乎?将不能也?今征西将自将大军,席卷河南,虎必亲率其众来决胜负。欲与之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苏峻?石生猛将,关中精兵,征西之战,殆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刘曜十万众不能拔,又当是时,洛阳、关中皆举兵击虎,今此三镇反爲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勇也。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其倍,愚所疑也。

译武帝秘密制定了灭吴的计划,但朝廷议论大多反对,只有度支尚书杜预以及羊祜、张华与皇帝的意见相合。羊祜病重,推举杜预代替自己。羊祜死后,皇帝任命杜预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杜预上奏请求确定讨伐吴国的日期,皇帝答复说要等到明年才准备大举进攻。杜预上表陈述最好的计策说:“自闰月以来,敌人只下令严加戒备,却没有军队向上游调动。按照道理和形势推断,敌人的困窘计策是力量不能两全,必然先防守上游,努力保卫夏口以东,以延续喘息之机,没有可能再派大军向西,因而会使国都空虚。陛下却听信过度,便放弃大计,放纵敌患滋长,这实在不是国家的长远谋划。假使出兵会失败,不出兵也可以;事情既然要做,就应当制定周全的方案。如果能够成功,便会开创太平的基础;即使不成功,也不过耗费些时日和财力,有什么可吝惜而不尝试一次的呢?如果一定要等到后年,天时人事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我恐怕会更加困难。陛下过去商议分路用兵,命令我们按照边界分头进军,所受的禁令和约束,东西相同,既是万全的举动,便没有倾覆失败的忧患。臣心中确实已经明白,不敢凭含混的见解自取日后的祸患,只希望陛下明察。” 杜预在一个月内,又上表说:“羊祜与朝廷大臣多有不同意见,他没有先广泛谋划,而是秘密地与陛下共同施行这个计划,所以更加使众人意见不一。凡事应当比较利害得失,如今这次行动有十分之八九是有利的,剩下的一二成不过是没有功效罢了。那些说必然失败的人,也未必真能说出失败的情形,只是计策不是自己提出的,功劳也不归自己,各自以先前说过的话为耻,所以固守原说。从近来起,朝廷无论大小事情,反对意见都纷纷出现;这固然是人心不同,也因为有人倚仗恩宠而不考虑后患,所以轻率地表示异议。从前汉宣帝讨论赵充国上奏的事情,事情验证之后责问那些提出异议的人,他们都叩头谢罪,以堵塞异端。自秋天以来,讨伐敌人的形势已经相当明显,如果现在中止,孙皓感到恐惧而谋划对策,或许会迁都武昌,重新修完江南各城,把居民迁远,使城池无法攻取,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并在夏口积聚大量战船,那么明年的计划或许就来不及了。”当时皇帝正与中书令张华下棋,杜预的表章恰好送到,张华推开棋盘、收起手说:“陛下圣明神武,朝廷内外清平安宁,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号令一致。吴主荒淫骄横、暴虐无道,诛杀贤能之人,现在讨伐他,可以不劳而平定。”皇帝于是批准了出兵。愍帝时,琅邪国侍郎王鉴劝元帝亲自征讨杜弢。丞相参军熊远上疏说:“皇纲失去统绪,中原多有变故。圣明君主刚刚即位,还要远赴西都迎奉梓宫,行宫尚未返回帝陵。叛逆的寇贼还在游荡,国家的贼人尚未消灭。明公忧劳身心于王室,臣恭敬地读到圣明教诲,人人都怀有慷慨之情。杜弢不过是个小小的竖子,劫掠湘川,多年来征讨仍未消灭。从前商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取胜,可见用兵的困难,并不只是今天才有。臣以为,古今霸王遭逢艰难时,有的亲自出征以成就大功,有的派遣将领去平定小寇。如今明公若亲自出征,应先由文武将吏筹划度支,估量船只、车辆、器械的供给,确实足够使用,然后才可以出征。臣愚昧地认为,应像从前一样先派五千人,直接与水军一同进攻;这样既可以迅速行动,也一定不会错过时机。从前齐国任用穰苴,燕、晋军队便退走;秦国任用王翦,攻克平定了南荆。只要让督护任用得当,敌寇便不足为虑。” 东晋元帝初年,杜弢发动叛乱,江、湘一带流离困弊,王敦不能制服他,朝廷深以为忧。琅邪国侍郎王鉴上疏劝皇帝征讨他说:“上天降祸于晋室,四海颠覆,丧乱达到极点,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的。明公遭逢时运的灾厄,处在阳九之厄中,圣躬承担着伊尹、周公那样的重任,朝廷寄托着匡正天下、重新会合的希望,正要振起长鞭驾驭八方,扫清黄河、汉水流域,使天下道路清平。所凭借的力量,不过是江南之地,算是九州边角上的残余百姓罢了。然而百越在五岭一带像鸱鸟一样窥视,蛮蜀在湘水、汉水之间像狼一样回顾。江州萧条,白骨遍地;豫章一郡,十成中已有八成残破。又接连遇到荒年,公私财力空虚,仓库没有能够支撑十天半月的储粮,三军显出断绝匮乏的样子。赋税搜刮掠夺,周而复始,士卒离散、百姓流亡,在道路上接连可见。衰残弱小的根源日益加深,全胜的形势还没有形成。臣担心旌旗回转、元帅凯旋归来,还不是近期能够实现的。过去齐国军队出征尚未满一年,申侯就担心它会衰老,何况铠甲暴露三年,甲胄都生了虮虱,怎么能不深思呢?江扬本来只是六郡之地、一州的疆域。如果军队不及时停止,百姓不堪命令,三江受到敌攻,彭蠡受到震动,这就是敌人越过我们的墙垣,进入室家之内,窥伺我们的安宁。” 滥用武力的军队容易被调动,受惊的鸟难以安定,这是臣最为恐惧的。去年以来,屡次损失偏将和军队,多次失去那些送死的敌寇,士卒厌倦奔命,敌人已经估量出我们的力量。即使继续派遣偏将副将,恐怕也不足以成功。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应当亲临江州,然后召集当地臣僚,使他们的力量得以施展;招募熊罴般勇猛的士卒,使他们的锐气得以奋发。把左军推进到武昌,作为陶侃那样的重镇;在安成部署名将,连接甘卓的营垒;向南看守交州、广州,向西安抚蛮夷,在这些要害之地部署精锐士卒加以保卫,挖深沟、筑坚壁,整治精甲以守备。六军粮饷充足,战士想着奋勇作战,然后乘敌人的间隙施展奇谋,扰乱它的巢穴,显示大信,向它打开生路。杜弢的脑袋,本来已经锁在您的麾下了。” 成帝咸康五年,庾亮想要恢复中原,上表请求派各军布置在长江、沔水一带,作为讨伐后赵的计划。皇帝下令把这件事交付群臣议论,太常蔡谟上议说:“时势有否有泰,道路有屈有伸,如果不考虑强弱而轻率行动,那么国家灭亡不会超过一天,还能有什么功劳?如今的计策,不如养成威势以等待时机。时机是否可行,取决于北方敌人的强弱;北方敌人的强弱,取决于石虎的才能。自从石勒起兵以来,石虎常常充当他的爪牙,百战百胜,于是平定中原。石勒死后,石虎挟持继承的君主,诛杀将相,内部祸乱已经平定,又剪除外部敌寇,没有丧失一尺土地。由此看来,石虎是有才能,还是没有才能呢?如今征西将军要亲自率领大军,席卷河南,石虎必然亲自率众决战。想与他交战,能怎么样呢?石生如果想凭城防守,哪里比得上金墉城?想凭沔水阻挡,哪里比得上长江?想抵抗石虎,哪里比得上抵抗苏峻?石生是勇猛将领,关中又有精兵,征西将军这一战,大概不能取胜。金墉城险要坚固,刘曜率十万军队也不能攻下;当时洛阳、关中都起兵攻打石虎,如今这三镇反而为石虎所用,与从前相比,他的力量增加了一倍半。石生尚且不能抵挡其一半,征西将军却想抵挡其一倍半,这是臣所疑虑的。”

苏峻之彊,不及石虎;沔水之彊,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苏峻,而欲以沔水御石虎,又所疑也。昔袓士稚在谯,佃于城北界,豫置军屯,以御其外,谷熟敌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糓而走,如此数年,竟不获利。当其时,敌唯据河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士稚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以御其四,又所疑也。然此但论征西旣至之后耳,尚未论道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髙,鱼贯泝流,首尾百里,若敌无宋襄之义,及我未阵而击之,将如之何?今王土与敌,水陆异势,便习不同。彼若送死,则敌之有余;若弃江远进,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筭也。”朝议多与谟同,乃诏亮不听移镇。成帝时,左衞将军陈光上疏请北伐。诏令攻寿阳。征西将军、都督徐兖诸军事、领徐州刺史、假节蔡谟又上疏曰:「今寿阳城小而固,自寿阳至琅邪,城壁相望,其间远者裁百余里。一城见攻,众城必救。且王师在路五十余日,刘仕一军早已入淮,又遣数部北取生壁。大军未至,声息乆闻,而贼之邮驿一日千里。河北之骑足以来赴,非唯隣城相救而已。夫以白起、韩信、项籍之勇,犹▯梁焚舟、背水而阵。今欲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对坚敌,顾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也。若进攻未拔,北骑卒至,惧桓子不知所爲,而舟中之指可掬。今征军五千,皆王都精锐之众,又光爲左衞,远近闻之,名爲殿中之军,宜令所向有征无战,而顿之坚城之下,胜之不武,不胜爲笑。今以国之上驷击寇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足以益寇,惧非防之长者。臣愚以爲,闻寇而致讨,贼退而振旅,于事无失,不胜管见,谨冒陈闻。」时苏峻反,庾翼将悉郢汉之众以事中原,军次安陆,寻转襄阳。中书侍▯范汪上疏曰:「臣伏思安西将军翼今至襄阳,仓卒致讨,凡百草创,安陆之调不复爲襄阳之用,而▯冬之月,沔汉干涸,皆当鱼贯而行,排推而进,设一处有急,势不相救,臣所至虑一也。又旣至之后,桓宣当出,宣往剪豺狼之林,招携贰之众,待之以至寛,御之以无法,田畴垦辟,生产始立,而当移之,必有嗷然悔吝难测,臣所至虑二也。襄阳顿益数万口,奉师之费,皆当出于江南,漕运之难,船人之力,不可不熟计,臣之所至虑三也。且申伯之尊,而与边将并驱,又东军不进,殊爲孤悬。兵书云:『知彼知此,百战不殆;知彼不知此,一胜一负。』贼诚衰弊,然得臣犹在我,虽方隆今实未暇,而连兵不解,患难将起,臣之所至虑四也。翼岂不知兵家所患,常在于此,顾以门户事任,忧」责莫大晏,安终年非心情所安,是以抗表,辄行毕命原野,以翼宏规经略。文武用命,忽遇衅防,大事便济。然国家之虑,常以万全,非至安至审。王者不举,臣谓宜严诏谕,翼还镇养锐,以爲后图。若少合圣意,乞宻出臣表,与车骑臣氷等详共集议。武帝宁康间,苻坚寇凉州,车骑将军桓冲遣宣城内史朱序、豫州刺史桓伊率众向寿阳,淮南太守刘波泛舟淮泗,乘虚致讨,以救凉州。乃表曰:「氐贼自并东部,丑▯实繁,而蜀汉寡弱,西凉无备,斯诚暴与疾颠,祗速其亡。然而天未勦絶,屡爲国患。臣闻胜于无形,功立事表,伐谋之道,兵之上略。况此贼陆梁,终必越逸。北狄陵纵,常在秋冬。今日月迅迈,髙风行起。臣辄较量畿甸守衞重复,又淮泗通流,长江如海,荆楚偏远,宻迩寇雠。方城汉水,无天险之实,而邉备之重,势在西门。臣虽凡庸,识乏武略,然猥荷重任,思在投袂,请率所统,径进南郡,与征西将军臣豁参同谋猷。贼若果驱犬羊送死沔汉,庶仰慿正顺,因致人利,一举乘风扫清氛秽,不复重劳王师。有事三秦,则先帝盛业永隆于圣世,宣武遗志无恨于在昔。如其慑惮皇威,闚▯计屈,则观兵伺衅,更议进取,振旅旋斾,迟速唯宜。伏愿陛下览臣所陈,特垂听许。」宋武帝复欲北讨,行意甚盛,奉常郑鲜之上表谏曰:「伏思圣略深远,臣之愚管无所措其意。然臣愚见,窃有所怀。敌凶狡情状可见,自关中再败,皆是帅师违律,非是内有事故致外有败伤。敌闻殿下亲御六军,必谓见伐,当重兵潼关,其势然也。若陵威长驱,臣实见其未易。若舆驾顿洛,则不足上劳圣躬。如此则进退之机,宜在熟虑。

译苏峻的强大比不上石虎,沔水的险要也比不上长江。长江尚且不能抵御苏峻,却想用沔水抵御石虎,这是臣疑虑的第二点。从前祖逖在谯地,在城北边界屯田,预先设置军屯,以防御外敌;粮食成熟时敌人到来,壮丁在外作战,老弱在内被俘,很多人手持火炬,紧急时便烧掉粮食逃走。这样过了几年,最终没有得到利益。当时敌人只占据黄河以北,与今天相比,不过是四分之一的力量。祖逖不能抵挡它的四分之一,征西将军却想用来抵挡它的全部,这又是臣疑虑的第三点。然而这还只是讨论征西将军到达之后的情形,还没有讨论道路上的忧虑。自沔水以西,水流湍急、岸势高峻,军队像鱼贯一样逆流而上,首尾相接百余里;如果敌人没有宋襄公那样的仁义,趁我军尚未列阵便攻击,怎么办呢?如今王土和敌境之间,水陆形势不同,双方所熟悉的作战方式也不同。敌人若主动送死,敌方就占有余力;若放弃长江而远道进军,用我军的短处攻击敌人的长处,恐怕不是朝廷谋划取胜的办法。”朝廷议论多同意蔡谟,于是下诏命庾亮不要迁移镇所。成帝时,左卫将军陈光上疏请求北伐。皇帝下诏命令攻打寿阳。征西将军、都督徐兖诸军事、兼任徐州刺史、假节蔡谟又上疏说:“如今寿阳城小而坚固,从寿阳到琅邪,城池彼此相望,其中相距较远的也不过一百多里。一座城受到攻击,其他各城一定会救援。况且王师在路上要行军五十多天,刘仕的一支军队早已进入淮水,又派几部兵力向北夺取营垒。大军尚未到达,消息早已传开,而敌人的驿传一天可以奔驰千里。黄河以北的骑兵足以赶来救援,不只是邻近城池相互救援而已。即使凭白起、韩信、项籍的勇力,尚且要采取烧毁桥梁、焚船断后的办法,或背水列阵。如今想停船在水边,率兵逼近城池,前面面对坚强敌军,身后又临近归路,这是兵法所告诫的。若进攻没有攻下,北方骑兵突然到来,恐怕桓子也会不知所措,船中人的手指都可以捡取了。如今征讨军队五千人,都是京城的精锐;陈光又任左卫将军,远近听闻后,都称为殿中的军队。应当使他们所向披靡、有征无战,却停驻在坚城之下;胜了也算不上武功,败了便成为笑柄。如今拿国家最好的战马去攻击敌人的小城,攻下它,所得利益微薄,不足以损伤敌人;失去它,祸害却很重,足以增加敌人的力量,恐怕不是长远之计。” 臣愚昧地认为,听到敌寇便进行讨伐,敌人退却便收兵回营,这样于事情没有损失。这些不过是臣管窥所得,谨冒昧陈述。后来苏峻反叛,庾翼想要把郢州、汉水一带的军队全部调来经营中原,军队驻扎在安陆,不久转移到襄阳。中书侍郎范汪上疏说:“臣反复思考,安西将军庾翼如今到达襄阳,仓促发动讨伐,各项事务都刚开始草创;安陆的调度物资不能再供襄阳使用,而又正值严冬,沔水、汉水干涸,都必须像鱼贯一样行进,推挤向前;如果一处发生紧急情况,形势上便无法互相救援,这是臣最担心的第一件事。再者到达以后,桓宣应当出兵;桓宣离去,去剪除贼寇的巢穴,招抚携贰之众,以极宽厚的方式对待他们,不用严刑来控制他们,田地已经开垦,生产刚刚建立,如今却要把他们迁走,必然会有哀号,后悔和祸患难以预测,这是臣最担心的第二件事。襄阳突然增加几万人,供养军队的费用都要由江南供给,漕运困难、船夫力量有限,这些不可不仔细筹算,这是臣最担心的第三件事。况且申伯身份尊贵,却要与边将一同奔驰;东路军又不前进,尤其显得孤立。兵书说:‘了解敌我双方,百战不会失败;了解敌人而不了解自己,胜负各半。’敌人确实衰弱困弊,但即使臣下仍在我方,虽说现在实际上正在兴盛却没有余暇,连续用兵不能停止,祸患将要发生,这是臣最担心的第四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庾翼难道不知道兵家所忧患的正是在这些地方吗?只是因为门户和边防事务的责任在身,忧虑和责备没有比这更大的,[原文此处有疑误],一生安逸并不是内心所能安定的,所以他抗表请求,动辄要在荒野战场上拼死,以实现庾翼宏大的规划和经营。文武将士听命,若忽然遇到破绽和机会,大事便可以成功。然而国家的考虑,常常以万全为准,并非达到极度安全、极其审慎不可。君王不应轻举妄动,臣认为应当严肃下诏晓谕庾翼,令他返回镇所、休养锐气,以谋求日后。若稍微符合圣意,请秘密发出臣的奏表,与车骑将军臣桓冰等共同详细集议。武帝宁康年间,苻坚侵犯凉州,车骑将军桓冲派宣城内史朱序、豫州刺史桓伊率军进向寿阳,淮南太守刘波乘船沿淮水、泗水前进,乘虚进攻,以援救凉州。于是上表说:“氐族贼寇自从兼并东部以来,党类实在繁多;而蜀汉弱小,西凉没有防备,这实在是暴乱和疾病相继发生,只会加速它的灭亡。然而上天尚未将其彻底消灭,它屡屡成为国家的祸患。臣听说在敌人尚未显露形迹时便取得胜势,在事情之外建立功业,这是攻心谋略的道理,也是用兵的最高策略。何况这个贼寇横行,最终必然逃逸。北方夷狄肆意侵犯,常在秋冬时节。如今日月迅速运行,强风将要兴起。臣于是比较京畿守卫的层层部署,又考虑淮水、泗水水流相通,长江如同大海,荆楚地区偏远,却紧邻敌寇。” 方城、汉水并没有天然险阻的实际优势,而边防的重点在西门。臣虽平庸,见识又缺乏武略,但承受重任,心中想着奋袖而起,请求率领所属军队,直接进军南郡,与征西将军臣桓豁共同谋划。敌人如果果真驱使犬羊般的士卒送死于沔水、汉水之间,希望能够凭借正当顺利的形势,趁机发挥人的优势,一举乘风扫清污秽,不再使王师劳苦。如果三秦地区有事,先帝的盛大功业便能在圣明时代永远兴盛,宣武帝遗留的志向也不会在过去留下遗憾。如果敌人畏惧皇威,窥伺而计穷,我们便观察军势、等待破绽,再商议进取;收兵回旗,进退迟速都以适宜为准。伏望陛下审阅臣所陈述的意见,特别听取并批准。”宋武帝又想北伐,行动意愿非常强烈,奉常郑鲜之上表劝谏说:“臣恭敬地思考,圣上的谋略深远,臣愚昧的见解无法揣度。然而臣愚昧地有所思虑。敌人的凶暴狡猾,情势已经可以看见;自从关中再次失败,都是因为统帅军队违背军法,并不是内部发生事故而导致外部失败受伤。敌人听说殿下亲自统领六军,必然认为要讨伐自己,会在潼关部署重兵,这是势所必然。若凭威势长驱直入,臣实在看出此事不容易;若御驾停驻洛阳,又不足以劳烦圣驾亲自前往。如此看来,进退的时机,应当仔细考虑。”

敌不敢乘胜过陜远摄天威故也。今尽用兵之筭,事从屈申,遣师扑讨,而南夏清晏,敌方惧将来永不敢动。若舆驾造洛而反,凶丑更生,揣量之心,必啓边戎之患,此旣必然。」江南颙颙,倾注舆驾,忽闻远伐,不测师之深浅,必以殿下大申威灵未还,人情恐惧,事又可推。往年西征,刘钟危殆;前年刼盗破广州,人士都尽。三吴心腹之内,诸县屡败,皆由劳役所致。又闻处处大水,加远师,民敝败散,自然之理。殿下在彭城,刼盗破诸县,事非偶尔,皆是无赖凶慝。凡顺而抚之,则百姓思安;违其所愿,必爲乱矣。古人所以救其烦秽,正在于斯。汉高身困平城,吕后受匃奴之辱;魏武军败赤壁,宣武丧师枋头,神武之功一无所损。况偏师失律,无亏于庙堂之上者耶?即之事实,非败之谓,唯龄石等可念耳。若行也,或速其祸,反覆思惟,愚谓不烦殿下亲征。小刼西虏,或为河洛之患。今正宜通好朔部,则河南安;河南安,则济泗静。伏愿圣鉴察臣愚怀。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帝将北讨,步兵校尉沈庆之谏曰:“马步不敌,爲日已乆矣,请舍远事,且以檀到言之。道济再行无功,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謩等,未逾两将,六军之盛,不过往时,将恐重辱王师,难以得志。”上曰:“小丑窃据河南,脩复王师再屈,自别有以,亦由道济养寇自资,彦之中涂疾动,敌所恃唯马。夏水浩汗,河水流通,泛舟北指,则碻磝必走,滑台小戍,易可覆拔。克此二戍,馆谷吊民,虎牢、洛阳自然不固。比及冬间,城守相接,敌马过河,便成禽也。”庆之又固陈不可。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竝在坐,上使湛之等难庆之曰:“治国譬如治家,耕当问奴,织当访婢。陛下今欲伐国,而与白面书生辈谋之,事何由济?”元嘉二十九年,帝欲更北伐,访之羣臣。中庶子何偃议曰:「内干胡法宗,宣诏逮问。北伐伏计敌审有残福,乌合易乱,殱殄非难。诚如天防,今虽庙筭无遗,而士未精习。縁镇戍充实者寡,边民流散,多未附业。控引所资,取给根本,亏根本以殉边患,宜动必万尅无虞。往歳挫伤,续以内衅,侮亡取乱,诚爲沛然。然淮泗数州,实亦雕耗,流佣未归,创痍未起。且攻守不等,客主形异,薄之则势艰,围之则旷日。进退之间,奸虞互起。窃谓当今之弊,易衂方来之寇不深,宜含垢藏疾以齐天道。」文帝闻魏世祖殂,更谋北伐。青州刺史刘兴祖上言,以爲河南阻饥,野无所掠,脱诸城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众,转输方劳。应机乘势,事存急速。今僞帅始死,兼逼暑时,国内猜扰,不暇远赴。愚谓宜长驱中山,据其关要。冀州以北,民人向丰,兼麦已尚熟,因资爲易。若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当消溃。臣请发青、冀兵入其心腹,若前驱克胜,则众军宜一时济河,并建司牧,抚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军都,因事指麾,随宜加授。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若不克防,不爲大伤。宋主意止存河南,亦不从。时秘书监谢灵运上表陈疾,上赐假东归。将行,上书劝伐河北,曰:「自中原丧乱,百有余年,流离寇戎,湮没殊▯。先帝聦明神武,哀济羣生,将欲荡定赵魏,大同文轨,使乆凋反于正化,偏俗归于华风。运谢事乖,理违愿絶,仰德抱悲,恨存生尽。况陵茔未防,强敌伺隙,预在有识,谁不愤叹?而景平执事竝非其才,且遘纷京师,岂虑托付?遂使孤城穷陷,莫肯极忠,烈囚朔漠,緜河三千,翻爲寇有。晩遣镇戍,皆先朝之所开拓,一旦沦亡,此国耻宜雪,被于近事者也。又北境自染逆虏,穷苦备罹,徴调赋敛,靡有止已。所求不获,辄致诛殒,身祸家破,阖门比屋。此亦仁者所爲,伤心者也。咸云西虏舎末远师陇外,东虏乘虚呼可掩袭。西军旣反,得据关中,长围咸阳,还路已絶。虽遣救援,停住河东,遂乃远讨大城,欲爲首尾。而西寇深山重阻,根本自固,徒弃巢窟,未足相拯。师老于外,国虚于内,时来之防,莫复过此。观兵燿威,实在兹日。若相持未已,或生事变,忽值新起之众,则异于今。苟乖其时,难爲经略。虽兵食倍多,则万全无必矣。又歴观前代,▯以兼弱爲本,古今圣德未之或殊。

译这是因为敌人不敢乘胜越过陕地,远远侵犯天威。如今应当用尽用兵的谋略,随着事情的屈伸变化,派军队进攻讨伐;同时南方夏州清平安宁,敌人便会畏惧将来,永远不敢行动。若御驾到达洛阳后又返回,凶恶之徒重新滋生,揣度试探之心一定会打开边境战乱的祸患,这是必然的。”江南百姓翘首盼望,全都倾心期待御驾;忽然听说远方征伐,不能测知军队的深浅,必然认为殿下大举施展威灵而尚未返回,人心恐惧,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往年西征,刘钟陷入危急;前年劫盗攻破广州,士人百姓几乎全都丧失。三吴腹心之地以内,各县屡屡失败,都是由于劳役造成的。又听说各处发生大水,再加上远征军队,百姓疲敝离散,这是自然的道理。殿下在彭城时,劫盗攻破各县,这些事情并非偶然,都是无赖凶恶之徒所为。凡是顺从并安抚他们,百姓就会希望安定;违背他们的愿望,必然会作乱。古人用来解除烦乱污秽,正是在这里。汉高祖困于平城,吕后承受匈奴的侮辱;魏武帝在赤壁兵败,宣武帝在枋头丧师,但神武功业一点也没有受损。何况偏师违反军纪,难道会损害朝廷的决策吗?至于实际情形,不能说是失败,只是石龄等人值得顾念罢了。如果出行,有可能加速祸患。臣反复思考,愚昧地认为不必烦劳殿下亲自出征。” 小规模劫掠西方敌虏,或许会成为黄河、洛水一带的祸患。如今正应当与北方部族通好,那么河南就会安定;河南安定,济水、泗水一带就会平静。伏望圣上明鉴,察知臣的愚昧心意。文帝元嘉二十七年,皇帝将要北伐,步兵校尉沈庆之劝谏说:“敌人的骑兵、步兵都比我军强,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请放弃远方的事务,姑且根据檀道济的事情来说。道济两次出兵都没有成功,彦之兵败而返。如今估量王玄谟等人,还没有超过那两位将领;六军的盛况,也不过和过去相同。恐怕会再次使王师蒙受耻辱,难以实现志愿。”皇帝说:“小小的敌人窃据河南,王师两次恢复故土都失败,自有其他原因,也因为道济养寇自重,彦之在途中因病而行动受阻;敌人所凭借的只是战马。夏季水势浩大,黄河水流通畅,乘船向北进发,碻磝必然逃走;滑台是小小的戍守地,很容易攻破。攻克这两处戍所,驻军积粮、慰问百姓,虎牢、洛阳自然不会坚固。等到冬天来临,城防彼此连接,敌军骑兵一过黄河,便可以擒获。”沈庆之又坚决陈述不可。丹阳尹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都在座,皇帝让徐湛之等人诘难沈庆之说:“治理国家譬如治理家庭,耕田应当询问奴仆,织布应当请教婢女。陛下如今想讨伐国家,却同白面书生之流商议,事情怎么能够成功?” 元嘉二十九年,文帝想再次北伐,征询群臣意见。中庶子何偃议论说:“内有胡法宗干犯,已经下诏宣告逮捕审问。关于北伐,我私下估计,敌人确实有残余的福运,乌合之众容易混乱,消灭他们并不困难。诚然如天意所示,如今朝廷的谋划已经周全,但士卒还没有精熟训练。由于镇戍军队充实的地方很少,边民流散,大多还没有恢复原业。军队所凭借的物资,都取给于国家根本;损害根本去应付边患,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往年军队受挫,又接连发生内乱,正是因轻侮而招致灭亡、因取乱而自受祸患,形势确实很顺利。然而淮、泗数州也确实凋敝,流亡佣工尚未归来,战争创伤还没有恢复。况且进攻与防守条件不同,客军与主军形势有别;轻视敌人,形势就艰难,围攻敌人,又会旷日持久。在进退之间,奸诈和祸患会交相发生。我私下认为,如今的弊病在于,容易受挫的未来敌寇还没有深入,应该暂且忍辱藏垢、蓄养力量,以顺应天道。” 文帝听说魏世祖去世,又谋划北伐。青州刺史刘兴祖上言,认为河南正遭饥荒,野外没有可供掠取的物资;如果各城坚守,不是十天半月能够攻下的,滞留大军会使转运输送更加劳苦。应当乘机顺势,事情贵在迅速。如今魏国伪主刚死,又正逼近暑季,国内猜疑骚扰,无暇远赴河南。我愚见认为,应该长驱直入中山,占据它的关隘要地。冀州以北,百姓将要获得丰收,加上麦子已经快成熟了,借此取得物资就容易。如果中州震动,黄河以南自然会崩溃。臣请求发遣青州、冀州军队进入敌人腹地;如果前锋获胜,各路军队应同时渡过黄河,并设置司牧官员,安抚初归附的百姓。西面拒守太行山,北面堵塞军都关,根据事情需要指挥调度,酌情加授官职。如果能够成功,清理统一就指日可待;即使不能取胜,也不会造成大的损失。宋主的意思只是保住河南,因此没有采纳。此时秘书监谢灵运上表称病,皇上赐假让他向东归去。临行前,他上书劝伐河北,说:“自从中原遭受战乱,已经一百多年了,百姓流离于寇戎之间,许多不同族类都被湮没。先帝聪明神武,哀怜并救济众生,将要荡平赵、魏,使天下的文字制度统一,让长期凋残的地区重新接受正统教化,使偏僻的风俗归于华夏风尚。如今时运衰败、事情违背,理势与愿望全不相合;仰慕先帝之德而心怀悲痛,只恨自己活着却无力完成心愿。” 何况先帝陵墓还没有防备,强敌正在伺机而动;凡是有见识的人,谁能不愤懑叹息?景平年间的执政者都不是合适的人才,又遭逢京师动乱,哪里能考虑托付大事?于是使孤立的城池困顿陷落,没有人肯竭尽忠诚;忠烈之士被囚于朔漠,绵延三千里的黄河流域反而成了敌寇所有。后来派遣镇戍的地方,都是先朝开拓的,一旦沦亡,这是国家应当洗雪的耻辱,也是近来亲身经历的事情。再说北方境内自从遭受叛逆胡虏侵染,百姓困苦,无不备受灾难;征发调遣和赋税搜刮,没有停止的时候。所求取的物资不能得到,就动辄遭到诛杀,家破身亡,家家户户都如此。这也是仁人义士所为之伤心的事情。都说西虏舍弃偏远地区,把军队派往陇山以外;东虏乘虚而入,呼应起来就可以掩袭。西方军队既然反叛,占据关中,长期包围咸阳,归路已经断绝。即使派遣军队救援,停留在河东,后来又远道攻讨大城,想造成首尾夹击的形势;但西方寇敌据深山、凭重重险阻,根本牢固,只是丢弃巢穴,尚且不足以相互救援。军队疲惫在外,国内空虚,时机造成的祸患,再没有超过现在的了。展示军力、炫耀威势,实在就在今日。如果双方长期相持,或许会发生变故,忽然遇到新兴的军队,就与现在不同了。一旦错过这个时机,便难以经营筹划。即使兵力粮饷增加一倍,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再考察历代,大多把兼并弱小作为根本,古今圣人的德行从来没有不同。”

岂不以天时人事,理数相得,兴亡之度,定期居然?故古人云:『旣见天殃,又见人灾,乃可以谋。』昔魏氏之彊,」平定荆、冀,乃乘袁、刘之弱;晋世之盛,拓开吴、蜀,亦因葛、陆之衰。此皆前世成事,着于史防者也。自羌平之后,天下亦谓敌当俱灭,长驱滑台,席卷下城,夺气丧魄,指日就尽。但长安违律,潼关失守,用缓天诛,假延岁月。日来至今,十有二载,是谓一纪。曩有前言,况五部代数,齐世敌期,余命尽于来年,自相攻伐,两取其困。卞庄之形,验之今役。仰望圣泽,有若渇饥,注心南云,爲日已乆。来苏之冀,实归圣明。此而弗乘,后则未兆。即日府藏,诚无兼储,然凡造大事,待国富兵彊,不必乘防于我爲易,贵在得时。器械旣充,众力粗足,方于前后,乃当有优。常议损益,乆证冀州口数百万有余,田赋之沃,着自贡典。先才经创,基址犹存,澄流引源,桑麻蔽野,彊富之实,昭然可知。爲国长乆之计,孰若一往之费邪?或惩关西之败,而谓河北难守,二境形势,表里不同。关西杂居种▯不一,昔在前汉,屯军霸上,通火甘泉,况乃远戍之军,值新故交代之际者乎?河北悉是旧户,差无杂人,连岭判阻,三关作隘。若游骑长驱,则沙漠风靡;若严兵守塞,则冀方山固。昔陇西伤破,鼂错兴言;匈奴慢侮,贾谊愤叹,方于今日,皆爲赊矣。晋武中主耳,值孙皓虐乱,天祚其德,亦由钜平奉防,荀、贾折谋,故能业崇当年,区宇一綂。况今陛下聪明圣哲,天下归仁,文德与武功竝震,霜威共素风俱举,恊以宰辅贤明,诸王美令,岳牧宣烈,虎臣盈朝。而天或远命,亦何敌不灭?矧伊顽梗,假日而已哉!伏惟深机,志务乆定,神谟。臣卑贱侧陋,窜景岩穴,实仰希太平之道,倾覩岱宗之封。虽乏相如之笔,庶免史谈之愤,以此谢病京师,万无恨矣。乆欲上陈,惧在触置,防赐恩假,暂违禁省。消渴十年,常虑朝露,抱此愚志,昧死以闻。南齐武帝永明末,欲北伐,使毛惠秀画汉武北伐图,使丹阳令中书郎王融掌其事。融好功名,因此上疏曰:「臣闻情慉自中,事符则感。象构于始,机动斯彰。庄敬之道可宗,防揖让其弥肃。勇烈之士足贵,应鼙铎以増思。肇植生民,厥祥旣缅。降及兴运维道,有徴莫不有所因循而升皇业者也。若夫膏腴旣称,天乙知五方之富。皮币已列,帝刘测四海之尊。异封禅之文,则升中之典攸鬯。叹舆地之图,乃席卷之庸是立。伏惟陛下穷神尽圣,緫极居中,偶化两仪,均明二耀。拯▯纲于頺絶,反至道于浇淳。可谓区防仪刑,齐民先觉者也。臣亦遭逢生此嘉运,凿饮耕食,自幸唐年。而识用昏霾,经术疎浅,将薖且轴。岂蕨与薇?皇鉴烛幽,天高听下,赏片言之或善,矜一物之失时。湔拂尘防,霑饰光价。拔足草庐,厕身朝序。复得拜贺歳时,瞻望日月。于臣心愿,曽已毕矣。但千祀一逢,休明难再。思防鈆驽,乐陈防▯。窃习战阵攻守之术,农桑牧艺之书,申商韩墨之权,伊周孔孟之道。常愿待诏朱阙,俯对青蒲。请闲宴之私谈,当世之务。位贱人防,徒深倾▯。方今九服清怡,三灵和晏。木有附枝,轮无异辙。东鞮献舞,南辫传歌。羌僰逾山,秦屠越海。舌象翫委体之懃,輶译厌瞻巡之数。固将开桂林于凤山,创金城于西守。而蠢尔獯狄,敢雠大邦?假息关河,窃命函谷。沦故京之爽垲,变旧邑而荒凉。息反坫之儒衣,乆伊川之被髪。北地残氓,东都遗老,莫不茹泣吞悲,倾耳戴目,翘心仁政,延首王风。若试驰咫尺之书,具甄戎旅之卒,徇其堕城,纳其降徒。可弗劳▯镞,无待干戈。真皇王之兵,征而不战者也。臣乞以执殳先迈,式道中原,澄瀚渚之恒流,扫狼山之积雾。系单于之颈,屈左贤之膝。习呼韩之旧仪,拜銮舆之巡幸。然后天移云动,勒封岱宗,咸五登三,追踪七十百神肃警。」万国具僚,璯弁星离,玊帛云聚。集三烛于兰席,聆万歳之祯声。岂不盛哉?岂不韪哉?昔桓公志在伐莒,郭牙审其幽趣;魏后存心去汉,德祖究其深言。臣愚昧忖,诚不足以知防。然伏揆圣心,规模▯远,旣图载其事,必克就其功。臣不胜欢喜,图成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游幸辄观视焉。

译难道不是因为天时、人事与理势、气数相互契合,兴亡的程度和时限自然已经确定了吗?所以古人说:‘既看见天灾,又看见人祸,才可以谋划。’从前魏氏强盛时,平定荆州、冀州,是乘袁绍、刘表衰弱之机;晋朝盛强时,开拓吴、蜀,也是利用葛洪、陆抗衰败的形势。这些都是前代已经成功的事情,记载在史书上。自从平定羌人以后,天下也都认为敌人应当一并消灭,长驱到滑台,席卷攻下各城,使敌人丧失斗志,很快就能消灭他们。只是长安违背法度,潼关失守,使上天的诛罚延缓,姑且拖延了岁月。直到今日,已经十二年了,这叫作一纪。过去已有前人的说法,何况五部轮番更替,齐国与敌人的时限已到,残余寿命只到明年,彼此互相攻伐,双方都陷入困境。这正如卞庄子刺虎的形势,在今天的战事中得到了验证。臣仰望圣上的恩泽,就像口渴饥饿时盼望饮食,心向南方的云彩,已经很久了。百姓盼望获得安定生活的希望,确实寄托在圣明之主身上。现在如果不乘机行动,以后便看不到这样的征兆了。如今府库确实没有多余的储备,然而凡是成就大事,不能只等国家富足、军队强大;不一定要等敌人出现破绽,因为对我们来说,最容易的是乘势行动,关键在于抓住时机。器械已经充足,众人的力量大致够用,与前后相比,现在应当更有优势。历来讨论利弊,长期考察可知冀州人口有数百万以上,田赋肥沃,早已见于贡赋典籍。” 先前虽然经历创伤,根基仍然存在;清澈的水流引自源头,桑麻遍野,强盛富足的实际情形,显然可以知道。为国家长久考虑,哪比得上一次行动的费用呢?有人因为惩戒关西的失败,便认为河北难以守御;但关西、河北两地的形势,内外条件并不相同。关西杂居的族类不一,从前汉朝在霸上屯兵,与甘泉宫互通烽火,何况是远道戍守的军队,正遇新旧军队交替的时候呢?河北全是旧有居民,几乎没有杂居的外人;山岭相连、险阻分隔,又有三关作为隘口。如果骑兵长驱直入,沙漠地区便会像风吹草倒一样;如果严整军队守住关塞,冀州一带就有山险可凭。过去陇西遭受破坏,晁错曾上书进言;匈奴轻慢侮辱汉朝,贾谊曾愤慨叹息。与今天相比,那些时机都已经远远不如了。晋武帝不过是中等之主,正逢孙皓暴虐混乱,上天保佑他的德行,又由于钜平侯羊祜进行谋划,荀勖、贾充挫败敌方谋略,所以能够在当时建立盛业,使天下统一。何况如今陛下聪明圣哲,天下归附仁德,文德与武功一起震动,严霜般的威势与清肃的风气一同振作,又有贤明的宰辅、德行美好的诸王、宣扬功烈的岳牧,以及满朝的勇将。上天如果再降下远大的使命,又有哪个敌人不能消灭?何况那些顽固悖逆之徒,不过是借时间苟延残喘罢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深思远谋,志在长久确定大计,施行神明的谋略。臣卑微鄙陋,逃居山岩洞穴,实在仰望太平之道,希望亲眼看到岱宗封禅。” 臣虽然缺少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笔,但或许可以避免史谈那样的遗憾;因此即使以称病为由留在京师,也万无遗憾了。臣早就想上书陈说,只怕触犯禁忌;幸而蒙受恩典获准休假,暂时离开禁省。臣患消渴病十年,常常担心生命短暂如朝露;怀抱这番愚诚,冒死上奏。” 南齐武帝永明末年,想要北伐,派毛惠秀绘制汉武帝北伐图,派丹阳令、中书郎王融主持此事。王融喜好功名,因此上疏说:“臣听说,情感从内心产生,事情符合心意就会受到感动;形象在开始构思时形成,事机发动后才显现。庄重恭敬的道理值得尊崇,防备和揖让会因此更加严肃;勇猛刚烈的士人值得珍重,听到鼙鼓和铃铎声便会更加激发意志。最初建立民众之时,那祥瑞已经久远。到了兴盛国运、遵循正道的时候,凡是有征兆的事情,没有不是有所因循而发展成就帝王事业的。至于土地肥沃、声名已著,天乙便知道天下五方的富庶;皮帛等贡物已经陈列,汉高祖刘邦便测知四海归尊。至于不同于封禅文辞的升中大典,也由此得以盛行;感叹舆地图的广阔,于是席卷天下的功业便建立起来。恭惟陛下穷尽神明、达到圣哲,居中总揽极致,与天地两仪相合,平等照耀日月二曜;拯救将要衰绝的玄妙纲常,使至高的道理从浇薄返回淳厚。可以说是天下的仪则法度、使百姓先知先觉的人。臣也有幸生逢这美好的时代,凿井饮水、耕田取食,自以为幸运地处在唐尧盛世。然而臣见识昏暗,经术浅疏,将要像瓜蔓盘曲、车轴困滞一样无所作为,难道只能采蕨食薇吗?幸蒙皇上的鉴察照彻幽微,上天又高又远却能听见下情,赏识臣片言中的一点善意,怜悯臣一事失时;洗去尘垢,增饰声望,拔擢臣出自草庐,使臣跻身朝廷行列。” 又能够在岁时节令拜贺陛下,瞻望日月般的圣明。对臣来说,心愿已经完全实现了。但千年才遇到一次的休明盛世,难以再次遇到。臣思量自己铅刀驽马般的才能,乐于陈述所知所见。臣私下学习战阵攻守的方法、农桑畜牧的技艺之书,申不害、商鞅、韩非、墨子的权术,以及伊尹、周公、孔子、孟子的道理。常希望在朱阙等待诏命,俯身面对青蒲席,参与宫中闲宴的私下谈话,讨论当世事务。臣职位卑微、见识浅陋,只是徒然深怀倾慕。如今九州清平安适,天、地、人三灵和谐安宁;树木有依附的枝条,车轮没有不同的轨道。东方的鞮人献舞,南方的辫发之民传歌;羌人、僰人翻越山岭,秦地之人渡海到越地。通晓各种语言的使者厌倦了反复陈述身体勤劳,轻车译官也厌烦了频繁侍奉巡行。陛下本来将要在凤山开辟桂林郡,在西部边防创建金城郡。然而愚蠢的獯狄,竟敢与大国为仇?他们借助关河险阻苟延性命,偷偷占据函谷关。使旧京失去爽朗高敞的形势,旧城变得荒凉;儒者不再穿着反坫之礼的衣服,伊川地区长期让人披发而行。北方的残余百姓、东都的遗老,无不含泪忍悲,侧耳仰望、睁眼盼望,翘首期待仁政,伸长脖子等待王化。如果试着送去尺牍,详细甄选军队,攻取那些坠毁的城池,接纳投降的人众,岂不是可以不劳弓弦箭镞,不必动用干戈?这才是皇王的军队,征讨而不交战。臣请求手执长矛先行,作为向导进入中原,澄清瀚海水洲的长流,扫除狼山积聚的迷雾。” 捆住单于的脖颈,使左贤王屈膝;恢复呼韩邪单于旧日的礼仪,拜见皇帝车驾巡幸。然后天象移动、云气运行,在岱宗刻石封禅,达到五帝之功、三王之德,追踪七十二代帝王,百神都肃然戒备。”万国群臣,冠帽如星般分列,玉帛像云一样聚集。三支火炬汇聚在兰席之前,听到万岁的祥瑞之声。这不是很盛大吗?不是很美好吗?从前齐桓公立志征伐莒国,郭牙明察他的深意;魏文帝存心除掉汉室,杜袭探究他深层的话意。臣愚昧地揣度,实在不足以了解事机。然而臣私下揣想圣心,规模宏大深远,既然已经绘图记载此事,就一定能够完成这项功业。臣抑制不住欢喜,把图绘成后上置在琅邪城射堂的墙壁上。皇帝每次游幸,便观看它。”

时朝廷讨雍州刺史王奂,丹阳令中书郎王融又上疏曰:“臣每览史传,见忧国忘家,▯生报德者,未曽不抚卷叹息,以爲今古共情也。然或以片言防感,一湌小惠,参国士之眄,同布素之游耳,岂有如臣独拔无闻之伍,▯超非分之位,名器双假,荣禄两升,而宴安昃罢之晨,优游旰食之日?所以敢布丹愚,仰闻宸听。今议者或以西夏爲念,臣窃谓之不尔,其故何哉?陛下圣明,羣臣悉力,从以制逆上而御下,指开赏黜之言,防示生死之路。方域之人,皆相爲敌,旣兵威远临,人不自保,虽穷鸟必啄,固等命于梁鹑,困兽斯惊,终并悬于厨鹿。凯师劳饮,固不待晨。臣之寸心,独有防愿,自猃狁洊食,荒侮伊瀍,天道祸淫,危亡日至,母后内难,粮力外虚,謡言物情,属当今防。若籍巫汉之归师,骋士卒之余愤,取函谷如反掌,陵关塞若摧枯,但士非素蓄,无以即用,不敎民战,是实弃之。特希私集部曲,豫加习校,若防垂许,乞▯监省,拘食人身,权备石头防卫之数。臣少重名节,早习军旅,若试而无绩,伏受面欺之诛,用且有功,仰詶知人之哲。”陈宣帝时,谋取彭汴,以问五兵尚书毛喜,对曰:“淮左新平,边民未辑,周氏始吞齐国,难与争锋,且弃舟楫用车骑,去长就短,非我所便,不若安民保境,寝兵结好,斯乆长之术也。”赵主刘曜勅内外戒严,将亲讨渠知。光禄大夫游子远进曰:「陛下诚能纳愚臣之计者,不劳大驾,亲动一月之中,可使清定。」曜曰:「卿试言之。」子远曰:「彼匪有大志,希窃非望也,但逼于陛下峻网耳。今死者不可追,莫若赦诸逆人之家老弱,没奚官者,使迭相抚育,听其复业。大赦与之更始,彼生路旣开,不降何待?若渠知自以罪重,不即下者,愿假臣弱兵五千,以爲陛下枭之,不敢劳陛下之将帅也。不尔者,今贼党旣众,弥川被谷,虽以天威临之,恐非年歳可除。」曜大悦。秦主苻坚妾张氏,明辩有才识。坚将入宼江左,羣臣切谏不从。张氏进曰:「妾闻天地之生万物,圣王之驭天下,莫不顺其性而畅之。故黄帝服牛乘马,因其性也;禹凿龙门,决洪河,因水之势也;后稷之播殖百谷,因地之气也;汤武之灭夏商,因人之欲也。是以有因成,无因败。今朝臣上下皆言不可,陛下复何所因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犹若此,况于人主乎?妾闻人君有伐国之志者,必上观乾象,下采众祥。天道崇远,非妾所知。以人事言之,未见其可。谚言:『鸡夜鸣,不利行师;犬羣嘷者,宫室必空。』兵动马惊,军败不归。秋冬已来,毎夜羣犬大嘷,众鸡夜鸣。伏闻廏马惊逸,武库兵器有声。吉凶之理,诚非防妾所论。愿陛下详而思之。」坚曰:「军旅之事,非妇人所豫也。」遂兴兵。张氏请从,坚果大败于寿春。张氏乃自杀。后魏道武帝讨姚兴,问定州大中正李先曰:“兴屯天渡,平据柴壁,相爲表里,今欲殄之,计将安出?”先对曰:“臣闻兵以正合,战以竒胜。如闻姚兴欲屯兵天渡,利其粮道,及其未到之前,遣竒兵先邀天渡,柴壁左右,严设伏兵,备其表里。以陛下神防观时而动,兴欲进不得,退又乏粮。夫高者爲敌所栖,深者爲敌所囚,兵法所忌,而兴居之,可不战而取。”太祖从其计,兴果败归。明元帝闻刘裕死,欲取洛阳、虎牢、滑台、白马。公崔浩曰:「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丧伐之,虽得之不令。春秋晋士丐率师侵齐,闻齐侯卒乃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爲恩足以感孝子,义足以动诸侯。今国家亦未能一举而定江南,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布义风于天下,令德之事也。如此则化被荆扬,南金、象齿、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率拒战,功不可必。不如缓之,待其恶稔。如其彊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威,可不劳士卒而収淮北之地。太宗锐意南伐,诘浩曰:「刘裕因姚兴死而灭其国,裕死我伐之,何爲不可?」浩固执曰:「兴死二子交争,裕乃伐之。」太宗大怒,不从浩言,遂遣奚斤南伐。议于监国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畧地也?」斤曰:「宜先攻城。」浩曰:「南人长于守城,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今以大国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时克,挫损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危道也。不如分军畧地,至淮爲限,列置守宰,収敛租谷。滑台、虎牢反在军北,絶望南救,必沿河东走。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公孙表请先图其城。斤等济河,先攻滑台,经时不拔。表请济师。太宗大怒,乃亲南巡。

译当时朝廷讨伐雍州刺史王奂,丹阳令、中书郎王融又上疏说:“臣每次阅读史传,看见那些忧国忘家、捐弃生命报答恩德的人,从没有不抚卷叹息,认为这是古今共同的情感。然而有的人只是因片言偶然受到感动,因一餐小恩,便得到国士的顾盼,与布衣交游罢了;哪里有像臣这样,从默默无闻之辈中独自被拔擢,越级升到非分的职位,名器和恩宠同时获得,荣禄一并提升,却在安逸宴乐、临近黄昏才罢朝的早晨,悠游于皇上迟迟用膳的日子里呢?所以臣才敢陈述赤诚愚见,仰望传达到圣上听闻。如今议论者有的以西夏为忧,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陛下圣明,群臣竭尽力量,上下相应以制服叛逆,明确宣布赏罚,指示生死之路。各方人民都互相为敌,既然军威远临,人人不能自保,即使困鸟也必然啄人,本来就和梁上的鹑鸟一样把性命交给猎取;困兽受到惊吓,最终也都会像悬在厨房中的鹿一样被杀。凯旋军队劳军饮宴,本来不必等到天明。臣心中只有一个愿望:自从猃狁屡次侵食边境、在伊水和瀍水一带荒淫侮慢以来,天道惩罚邪恶,危亡一天天逼近;母后遭遇宫内祸难,粮饷兵力在外空虚,谣言和民情,都集中到今天这个关头。如果借助巫汉一带归来的军队,发泄士卒残余的愤怒,夺取函谷关如同反掌,攻破关塞如同摧枯拉朽;但士卒平时没有蓄养,便无法立即使用,不教百姓作战,实际上就是抛弃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升〕 特别希望私下召集部曲,预先加以训练操练;如果圣上允许,臣请求隶属于监省,拘领食禄人员,权且充备石头城防卫的数目。臣年轻时就看重名节,早年学习军旅之事;如果试用后没有功绩,臣甘愿接受当面欺罔的诛罚;如果侥幸立功,也借此仰报陛下知人之明。”陈宣帝时,谋划夺取彭城、汴州,向五兵尚书毛喜询问。毛喜回答说:“淮水以东刚刚平定,边民还没有安定;周氏刚吞并齐国,难以同它争强。况且放弃舟船而使用车骑,是舍长处取短处,不是我们的便利。不如安抚百姓、保守边境、停止兵事、结交和好,这才是长久的策略。” 赵主刘曜下令内外戒严,将亲自讨伐渠知。光禄大夫游子远进言说:“陛下如果确实能采纳愚臣的计策,不劳烦圣驾亲自出动,一个月之内就可以使局势清平安定。”刘曜说:“你试着说说看。”游子远说:“他没有大的志向,只是妄想窃取非分之位,不过是被陛下严峻的法网逼迫罢了。如今死去的人不能追回,不如赦免各个叛逆者家中的老弱,以及被没入奚官的人员,使他们相互抚养;听任他们恢复旧业。实行大赦,让他们重新开始;他们既然有了生路,不投降还等待什么?如果渠知自认为罪重,不立即投降,请允许给臣五千弱兵,让臣替陛下斩下他的首级,不敢劳烦陛下的将帅。否则,如今贼党已经众多,遍布山川,虽然以天威压迫他们,恐怕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够除掉的。”刘曜非常高兴。” 秦主苻坚的妾张氏,明敏善辩而有才识。苻坚将要入侵江东,群臣极力劝谏,他不听。张氏进言说:“臣妾听说,天地生养万物,圣王治理天下,无不顺应其本性而使其得到充分发展。所以黄帝让牛服役、骑马,是顺应它们的本性;禹开凿龙门,疏导洪水,是顺应水势;后稷播种繁殖百谷,是顺应土地的气性;商汤、周武王灭亡夏、商,是顺应百姓的愿望。因此,有所凭借就能成功,没有凭借就会失败。如今朝廷上下都说不可行,陛下又有什么可以凭借呢?《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聪明。’上天尚且如此,何况人君呢?臣妾听说,人君有征伐国家的志向,必须上观天象,下采众人祥兆。天道高远,不是臣妾所能知道的;但从人事来说,还没有看见可以出兵的条件。谚语说:‘鸡在夜间鸣叫,不利于出兵;狗群一起嚎叫,宫室必定空虚。’兵事一动,马匹惊乱,军队失败而不能归来。自秋冬以来,每夜群狗大声嚎叫,许多鸡在夜间鸣叫。臣妾又听说马厩中的马惊奔逃逸,武库中的兵器发出声响。吉凶的道理,实在不是臣妾所能论断的。愿陛下详细思考。”苻坚说:“军旅之事,不是妇人应当参与的。”于是起兵。” 张氏请求随军出行,苻坚果然在寿春大败。张氏于是自杀。”},{ 后魏道武帝征讨姚兴时,询问定州大中正李先说:“姚兴屯兵天渡,凭据柴壁,彼此互为表里。如今想要消灭他们,计策应当从哪里出?”李先回答说:“臣听说,用兵以正兵交战,以奇兵取胜。据闻姚兴想在天渡屯兵,以便利粮道,应当趁他尚未到达之前,派遣奇兵先行邀击天渡,并在柴壁东西两侧严密设置伏兵,防备他们互为表里。凭陛下神妙的谋略,观察时机而行动;姚兴想进不能进,退又缺乏粮食。凡是地势高的地方,容易成为敌人栖息之处;地势深的地方,容易成为敌人困守之所,这都是兵法所忌,而姚兴却处在这样的地方,岂不是可以不经交战就取得胜利吗?”太祖采纳了他的计策,姚兴果然战败退回。明元帝听说刘裕去世,想要夺取洛阳、虎牢、滑台、白马。公崔浩说:“陛下没有因为刘裕突然起兵而拒绝接纳他的使者和贡物,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他如今不幸去世,趁着丧事出兵攻伐他,即使取得这些地方,也是不合礼义的。《春秋》中,晋国士丐率军侵犯齐国,听说齐侯去世后便撤军。君子赞美他不攻伐有丧之国,认为这样做在恩义上足以感动孝子,在道义上足以使诸侯受到触动。如今国家也还不能一举平定江南,应当派人前去吊祭,抚恤刘裕留下的孤儿和弱小家属,救济他们的灾祸,在天下传播仁义之风,这是成就美德的事情。这样一来,教化就会遍及荆州、扬州,南方的黄金、象牙、羽毛等珍贵物产,不必索取便会自行到来。”刘裕刚死,他的党羽和同党还没有离散;如果军队逼近其境,他们必定相互率领军队抵抗,战功未必能够取得。不如暂缓进攻,等待他们的罪恶积累到极点。等到他们的强臣争夺权力、变乱必然发生之后,再命令将领扬威出兵,就可以不劳烦士卒而收取淮北之地。太宗决意南伐,责问崔浩说:“刘裕趁姚兴死去而灭掉了他的国家,刘裕死了,我们出兵攻伐他,为什么不可以?”崔浩坚持说:“姚兴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互相争斗,刘裕才出兵攻伐他。”太宗大怒,没有听从崔浩的话,于是派遣奚斤南伐。在监国面前议论说:“应当先攻城,还是应当先夺取土地?” 奚斤说:“应当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苻氏攻打襄阳,经过多年仍未能攻克。如今凭大国的力量攻打他们的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就会挫伤军队的声势;敌人便能从容整治防务而来,我军疲惫而敌军锐盛,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分兵夺取土地,以淮河为界,分列设置守宰,收取租税和粮谷。滑台、虎牢反而都在我军北面,断绝了从南方获得救援的希望,一定会沿着黄河向东逃走。如果不是这样,那就等于只是园囿中的物品而已。”公孙表请求先谋取城池。奚斤等人渡过黄河,先攻打滑台,经过很长时间仍未攻克。公孙表请求增援军队。太宗大怒,于是亲自南巡。

太武帝神防三年,治兵将伐夏,羣臣咸曰:「刘义隆兵犹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义隆乘虚济河,则失山东矣。」崔浩曰:「义隆与赫连定遥相招引,以虚声唱和,莫敢先入,譬如连鸡,不得俱飞,无能爲害。臣始谓义隆军来,当屯止河中,两道北上,东道向冀,西道冲邺,如此则陛下当自讨之,不得徐行。今则不然,东西列兵,径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十,形分势弱,此不过欲固河自守,无北度意也。赫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克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则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上从之。太武帝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有贰意,世祖将讨焉,先问于司徒崔浩。浩对曰:「牧犍恶心已露,不可不诛。官军往年北伐,虽不克获,实无所损。于时行者内外,军马三十万匹,计在道死伤不满八千,歳常羸死,恒不减万,乃不少于此。而远方承虚,便谓大损,不能复振。今出其不意,不图大军卒至,必惊骇骚扰,不知所出,擒之必矣。且牧犍劣弱,诸弟骄恣,争权从横,民心离解。加比年以来,天灾地变,都在秦凉,成灭之国也。」世祖曰:「善,吾意亦以爲然。」命公卿议之。▯农王奚斤等三十余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国,虽心不纯臣,然继父职贡,朝廷接以蕃礼,又王姬厘降,罪未甚彰,谓宜羁縻而已。今士马劳止,宜可小息。又其地卤斥,略无水草,大军旣到,不得乆停。彼闻军来,必完聚城守,攻则难拔,野无所掠。」于是尚书古弼、李顺之徒皆曰:「自温圉河以西,至于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一丈余,至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灌漑。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不通流,则致渴乏,去城百里之内,赤地无草。又不住乆停军马,斤等议是也。」世祖乃命浩以其前言与斤共相难抑,诸人不复余言,唯曰:「彼无水草。」浩曰:「《汉书·地理志》称凉州之蓄爲天下饶,若无水草,何以畜牧?又汉人爲居,终不于无水草之地筑城郭、立郡县也。又雪之消液,才不敛尘,何得通渠引漕,灌漑数百万顷乎?」此言大诋诬于人矣。李顺等复曰:「耳闻不如目见,吾曹目见,何可共辨?」浩曰:「汝曹受人金钱,欲爲之辞,谓我目不见,便可欺也。」世祖隐听闻之,乃出亲见斤等辞防,严厉形于神色,羣臣乃不敢复言,唯唯而已。于是遂讨凉州,而平之,多饶水草,如浩所言。帝西巡至东雍,亲临汾曲,观薛永宗垒,进军围之。永宗出兵欲战,帝问司徒崔浩曰:“今日可击不?”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来,人心安闲,北风迅疾,宜急击之,须臾必破。若待明日,恐其见官军盛大,必夜遁走。”帝从之,永宗溃灭。车驾济河,前驱告贼在渭北。帝至洛水桥,贼已夜遁。诏问浩曰:“盖吴在长安北九十里,渭北地空,谷草不备,欲渡渭南西行,何如?”浩对曰:“盖吴营去此六十里,贼魁所在,击蛇之法,当须破头,头破则尾,岂能复动?宜乘势先击吴。今军往一日便到,平吴之后,回向长安,亦一日而至。一日之内,未便损伤。愚谓宜从北道。若从南道,则盖吴徐入北山,卒未可平。”帝不从,乃渡渭南。吴闻帝至,尽散入北山,果如浩言,军无所克。时宋刘义隆侵边,遣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距之。楚之上疏曰:「臣奉命南伐,受任一方,而智力浅短,诚节未効,所以夙夜忧惶,忘寝与食。臣屡遣人至荆、扬所在,陈说具论天朝盛化之美,莫不忻承圣德,倾首北望。而义隆兄弟知人情揺动,遣臣私雠,顺爲司州刺史,统淮北七郡,代垣苗守悬瓠。自巩洛、滑防败散已来,义隆耻其败北,多加罪罚,到彦之削位退同卒伍,杀姚耸夫于寿春,斩竺灵秀于彭城,王休元托疾,檀道济斥放。凡在腹心,悉怀疑阻,民怨臣猜,可谓今日。臣闻平殄寇逆,必乘战胜之威,建立功勲,亦因离贰之势。伏惟陛下圣德膺符,道光四海,神旌所指,莫不摧服。其未賔者,义隆而已。今天网遐举,殊方仰德,固宜扫清东南,齐一区宇,使济济之风被于江汉。」世祖以兵乆劳,不从。太武帝末年,萧衍遣将康绚遏淮,将灌。▯徐左仆射郭祚表曰:「萧衍狂悖,擅防川渎,役苦民劳,危亡已兆。然古谚有之:『敌不可纵。』夫以一酌之水,或爲不测之渊。如不时灭,恐同原草。宜命一重将率,统军三十人,领羽林一万五千人,并科京东七州虎旅九万,长驱电迈,遄令扑讨。擒斩之勲,一如常制。贼资杂物,悉入军人。如此,则鲸鲵之首,可不日而悬。诚知农桑之时,非发众之日,茍事理宜然,亦不得不尔。昔韦顾跋扈,殷后起昆吾之师,玁狁孔炽,周王兴六月之伐。臣职忝枢衡,献纳是主,心之所怀,宁敢自嘿?并宜勅▯州选一猛将,遣当州之兵,令赴浮山,表里夹攻。」朝议从之。

译太武帝神防三年,整治军队准备讨伐夏国,群臣都说:“刘义隆的军队还在黄河中游,舍弃他们向西进军,前面的敌寇未必能够攻克;而刘义隆乘我军空虚渡过黄河,那就会丢失山东了。”崔浩说:“刘义隆同赫连定遥相招引,只是用虚假的声势相互应和,谁也不敢先行进入,譬如被连接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飞翔,谁也没有能力造成危害。我起初认为刘义隆的军队到来时,应当屯驻在黄河中游,然后分两路向北进军:东路直指冀州,西路冲击邺城。这样陛下就应当亲自去讨伐他们,不能从容缓行。现在却不是这样,东西两边的军队排列开来,绵延二千里,每一处不过几十人,阵形分散而兵势弱小;这只不过是想固守黄河自保,并没有渡过黄河北上的意图。赫连定是残存的根基,很容易摧毁,和他交战一定会使他覆败。攻克赫连定之后,再从东面出潼关,像卷席一样向前推进,那么声威就会震动南方极远之地,江淮以北将没有一株草能够站立。”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太武帝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心有二心,世祖准备讨伐他,先向司徒崔浩询问。崔浩回答说:“牧犍的恶意已经显露,不能不诛杀。官军前年北伐,虽然没有取胜,实际上并没有受到损失。当时出征的内外军队共有三十万匹军马,据估计在路上死亡和受伤的不满八千匹,而每年通常因羸弱死亡的军马,总是不少于一万匹,这次损失反而不超过平常。可是远方的人乘虚而入,便以为我们损失很大,不能再振作。现在出其不意,他们没有料到大军突然到达,一定会惊骇骚乱,不知如何应对,必定可以擒获。况且牧犍软弱无能,他的几个弟弟骄纵放肆,争权夺利,彼此横行,民心离散。加上近年来天灾地变,都发生在秦、凉地区,这是一个将要灭亡的国家。”世祖说:“好,我的意思也正是这样。”于是命令公卿商议。弘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说:“牧犍是西部边远的小国,虽然内心不完全臣服,但仍继承父亲的职务进贡,朝廷也按藩国礼节接待他,又把王姬下嫁给他,罪过还没有明显暴露,认为只应羁縻控制而已。如今士卒和马匹已经劳苦,应该稍微休息。况且那里土地盐碱,几乎没有水草,大军到了以后不能长久停留。他听说军队到来,必定聚集守城;攻城难以攻下,野外又没有可以掠取的物资。” 于是尚书古弼、李顺等人都说:“从温圉河以西直到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天有积雪,深一丈多,到春夏融化消解,向下流便形成河川,引水可以灌溉。敌人听说军队到来,就决开渠口;水流不通,便会造成口渴缺水,城池百里以内将成为没有草木的赤地。又不能让军队和马匹长久停留,奚斤等人的意见是对的。”世祖便命令崔浩拿自己的先前意见与奚斤共同辩难压服众人。其他人不再多说,只说:“那里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的储积足以富饶天下;如果没有水草,凭什么畜牧?况且汉人居住的地方,终究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设置郡县。再说积雪融化,才刚刚不再沾尘,怎么能形成水渠,引水运输,灌溉数百万顷土地呢?”这番话实际上是对那些人的严重诋毁和欺骗。李顺等人又说:“耳听不如眼见,我们亲眼见过,怎么能共同争辩?”崔浩说:“你们收受了别人的金钱,想替他说辞,以为我没有亲眼见过,就可以欺骗我吗?”世祖暗中听到了这些话,便出来亲自面对奚斤等人的辩辞,神色显出严厉,群臣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只能连声应诺。” 于是便讨伐凉州,并将它平定;那里水草十分丰饶,果然如崔浩所说。” 皇帝西巡到东雍,亲自来到汾曲,观看薛永宗的营垒,进军包围它。薛永宗出兵想交战,皇帝问司徒崔浩:“今天可以攻击吗?”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到来,人心安闲;北风迅疾,应当立即攻击,片刻之间必定攻破。如果等到明天,恐怕他看见官军强盛,就会在夜间逃走。”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薛永宗军队溃败覆灭。皇帝车驾渡过黄河,前锋报告说贼军在渭水以北。皇帝到达洛水桥时,贼军已经连夜逃走。皇帝下诏问崔浩:“盖吴在长安以北九十里,渭水以北土地空旷,粮食和草料都没有准备;如果渡过渭水向南再向西走,怎么样?”崔浩回答说:“盖吴的营地距此六十里,贼军首领在那里。击蛇的方法,必须先击破蛇头;蛇头破了,蛇尾难道还能活动吗?应当乘势先攻击盖吴。如今军队出发一天便能到达;平定盖吴之后,回头前往长安,也只需一天。一日之内,敌军不会来得及造成损伤。臣愚见认为应走北道。如果走南道,盖吴就会慢慢进入北山,短期内无法平定。”皇帝没有听从,于是渡过渭水向南。盖吴听说皇帝到来,全部逃散进入北山,果然如崔浩所说,军队没有取得战果。” 当时宋国刘义隆侵犯边境,派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抵御。司马楚之上疏说:“臣奉命南伐,承担一方军务,但才智力量浅薄,忠诚节操还没有得到验证,所以早晚忧惧,忘记睡眠和饮食。臣多次派人到荆州、扬州各地,陈述并详细说明天朝盛大教化的美好,无不欣然承受圣德,低头向北遥望。然而刘义隆兄弟知道人心正在动摇,派遣私下与臣有仇的顺为司州刺史,统领淮北七郡,代替垣苗镇守悬瓠。自从巩、洛、滑台战败溃散以来,刘义隆以败北为耻,多次加罪惩罚:到彦之削去官位,退回与普通士卒为伍;在寿春杀死姚耸夫;在彭城斩杀竺灵秀;王休元托病不出;檀道济被斥退放逐。凡是亲信心腹,全都心怀疑惧和阻隔,百姓怨恨,臣下猜疑,这正是今天的形势。臣听说平定消灭寇逆,必须乘战胜的威势;建立功勋,也要利用离心叛离的形势。恭惟陛下圣德承受天命,道德光照四海,神圣的旌旗所指,无不摧毁屈服。尚未归附的,只剩刘义隆而已。如今天网广泛张开,远方异域仰慕圣德,本来应当扫清东南,使天下统一,让盛大的礼乐风尚传播到江汉。”世祖因为军队长期劳苦,没有采纳。” 太武帝末年,萧衍派将领康绚阻断淮水,准备引水灌城。扬州、徐州左仆射郭祚上表说:“萧衍狂妄悖逆,擅自堵塞河流,役使百姓困苦劳累,危亡的征兆已经出现。然而古谚说:‘敌人不可放纵。’一勺水也可能变成深不可测的渊。若不及时消灭,恐怕会像原野上的草一样蔓延。应当命令一名重将率军,统领三十名军官,带领羽林军一万五千人,并征调京东七州的精锐军队九万人,长驱疾进,迅速讨伐扑灭。擒获、斩杀敌人的功勋,一律依照通常制度办理;贼军的资财杂物,全部赏给军人。这样,鲸鲵般的敌首可以不需多日便悬首。臣诚知此时正是农桑季节,不是征发军队的日子;但如果事情和道理确实如此,也不得不这样做。从前韦、顾等人跋扈,殷王便发动昆吾之师;玁狁非常猖獗,周王便发动六月之伐。臣忝居枢衡之职,以进献意见为本职,心中所想,岂敢默不作声?还应命令扬州选一名勇猛将领,率领本州军队赶赴浮山,内外夹攻。”朝廷议论后采纳了。”

文成帝时,定阳侯曹安表曰:「拾寅今保白兰,多有金银牛马,若击之,可以大获。议者咸以先帝忿拾寅兄弟不穆,使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征之,竟不能克。拾寅虽复远遁,军亦疲劳,今在白兰,不犯王塞,不爲人患,非国家之所急也。若遣使招慰,必求爲臣妾,可不劳而定也。王者之于四荒,羁縻而已,何必屠其国,有其地?」安曰:「臣昔爲浇河戍将,与之相近,明其意势。若分军出其左右,拾寅必走保南山,不过十日,牛马草尽,人无所食,众必溃叛,可一举而定也。」诏从之。献文帝时,蠕蠕犯塞。帝引见羣臣议之。尚书仆射元目辰进曰:“若车驾亲行,恐京师危惧,不如持重固守,自安。虏悬军深入,粮无继运,以臣量之,自退不乆,遣将军追击破之,必矣。”中曹给事中张白泽曰:“陛下钦明,则天比踪前圣;而蠢尔荒愚,轻犯王略。寇乃颠沛于远图,我将宴安于近毒。仰惟神略,则不然矣。今若銮舆亲动,贼必望麾崩散,宁容仰挫神兵,坐而纵敌?万乘之尊,婴城自守,进失可乘之机,退非无前之义。惟陛下留神。”帝从之,遂大破虏众。孝文帝曰:「长驱之谋,庙筭已定,今大军将进,公等更欲何云?」辅国大将军李冲进曰:「臣等不能折冲帷幄,坐制四海,而令南有窃号之渠,实臣等之咎。陛下以文轨未一,亲劳圣驾,臣等诚思亡躯尽命,効死戎行。然自离都淫雨,士马困弊,前路尚遥,水潦方甚,且伊洛境内,小水犹尚致难,况长江浩汗,越在南境,若营舟檝,必须停滞,师老粮乏,进退爲难,矜丧反斾,于义爲允。」帝曰:「一同之意,前已具论,卿等正以水雨爲难,然天时颇亦可知。何者?夏旣炎旱,秋故雨多,▯冬之初,必当开爽。比后月中间,若雨犹不已,此乃天也。脱于此而晴,行则无害。古不伐丧,谓诸侯同轨之国,非王者綂一之文。已至于此,何容停驾?」冲又进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唯陛下欲之。汉文言:「吾独乘千里马,竟何至也?」臣有意而无其辞,敢以死请。」帝大怒曰:「方欲经营宇宙,一同区域,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帝攻钟离,未克,将于淮南脩故城而置镇戍,以抚新附之民。赐相州刺史髙闾玺书,具论其状。闾表曰:「南土乱亡,僣主屡易。陛下命将亲征,威陵江左,望风慕化,克拔数城,施恩布德,携民襁负,可谓泽流边方,威惠普着矣。然元非大举,军兴后时,本爲迎降,戎卒实少。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攻之,所率旣寡,东西悬阔,难以并称。伏承欲留戍淮南,招抚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兵骑数十万,南临▯歩诸郡尽降,而盱眙小城,攻而弗克。班师之日,兵不戍一郡,土不辟一廛,夫岂无人?以大镇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堰水先塞其源,伐木必拔其本,源不塞,本不拔,虽剪枝竭流,终不可絶矣。寿阳、盱眙、淮隂,淮南之源本也。三镇不克其一,而留兵守郡,不可自全,明矣。旣逼敌之大镇,隔深淮之险,少置兵不足以自固,多留众,粮运难可充。又欲脩渠通漕,路必由于泗口,泝淮而上,须经角城、淮隂大镇,舟船素蓄,敌因先积之资以拒始行之路。若元戎旋斾,兵士挫怯,夏雨水长,救援实难。忠勇虽夺,事不可济。淮隂东接山阳,南过江表,兼近江都海西之资,西有盱眙、寿阳之镇,且安土乐本,人之常情。若必留戍,军还之后,恐爲敌擒。何者?镇戍新立,悬在异境,以劳御逸,以新击旧,而能自固者,未之有也。昔彭城之役,旣克其城,戍镇已定,而思叛外向者,犹过数万。角城蕞尔,处在淮北,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围歴时,卒不能克。以今比昔,事兼数倍。今以向热水雨方降,兵刄旣交,难以恩恤降附之民及诸守令,其可徙置淮北?如其不然,进兵临淮,速度士卒,班师还京,踵太武之成规,营皇居于伊洛,畜力以待敌衅,布德以怀远人,使中国清穆,化被遐裔,淮南之镇,自効可期,天安之防,指辰不远。」

译文成帝时,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如今守在白兰,拥有很多金银、牛马;如果攻击他,可以大有收获。议论的人都认为,先帝因愤恨拾寅兄弟不和,派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次征讨,最终却不能取胜。拾寅虽然又远逃,但军队也很疲劳;如今他在白兰,不侵犯王朝边塞,也没有成为百姓的祸患,不是国家当前急迫的事情。如果派使者招抚慰问,他一定会请求成为臣属,可以不劳军队而平定。君王对于四方荒远之地,只需羁縻控制罢了,何必屠灭他的国家、占有他的土地?”曹安说:“臣过去担任浇河戍将,与他相近,了解他的意图和形势。如果分兵从他的左右两面出击,拾寅一定会逃到南山固守;不过十天,牛马草料就会耗尽,人也没有食物,众人必然溃散叛离,可以一举平定。”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 献文帝时,蠕蠕侵犯边塞。皇帝召见群臣商议。尚书仆射元目辰进言:“如果皇帝亲自出征,恐怕京师会惊惧不安,不如采取稳重方针,坚守防御,以求自保。敌军孤军深入,粮食没有后续运输;臣估计,他们不久就会自行退走,派将军追击并击破他们,是必然的。”中曹给事中张白泽说:“陛下敬慎明察,符合天道,足以与前代圣人相媲美;而那些愚蠢荒昧的敌人,轻率侵犯王朝疆域。敌寇在远方奔波困顿,我们却要在近处安坐,任其毒害。臣仰想圣上的谋略,必定不是这样。如今如果皇帝亲自出动,敌人一定望见旌旗便崩溃离散,难道能让神兵受到挫折,坐视敌人逃走吗?万乘之尊亲自环城防守,进则失去可乘之机,退又不是不战而退的道义。希望陛下留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大破敌军。” 孝文帝说:“长驱直入的谋划,朝廷已经决定;如今大军将要进发,你们还想说什么?”辅国大将军李冲进言说:“臣等不能在帷幄中谋划而制服天下,却让南方还有窃据帝号的首领,实在是臣等的罪过。陛下因为天下的文字制度尚未统一,亲自劳驾出征,臣等确实愿意舍弃身躯、耗尽性命,在战场上以死效命。然而自从离开都城以来淫雨不断,士卒和马匹困顿疲惫,前路还很遥远,水涝正严重;即使在伊水、洛水境内,小水尚且造成困难,何况长江浩荡,远在南方境内?如果营造舟船,必然停滞不前;军队疲劳、粮食缺乏,进退都困难。可怜地丧失军队而回师,从道义上说也是合宜的。”皇帝说:“统一天下的意思,我先前已经详细说过。你们只是认为水雨造成困难,但天时大概也可以预知。为什么呢?夏季既然炎热干旱,秋季本来就雨水多;到了初冬,天气一定会放晴。等到下个月中间,如果雨还不停,那就是天意了;假如到那时放晴,出行就没有妨碍。古人不攻伐服丧之国,说的是诸侯之间同一轨制的国家,不是帝王统一天下的制度。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能容许停下车驾?”李冲又进言说:“这次行动,是天下人都不愿意的,只有陛下想要这样做。汉文帝曾说:‘难道我独自乘坐千里马,究竟能到哪里去呢?’” 臣心里有这个意思,却没有恰当的言辞,冒死请求。”皇帝大怒说:“我正要经营天下、统一各地,你们这些儒生却屡次怀疑国家大计。斧钺有固定的刑罚,你不要再说了。” 皇帝攻打钟离,没有攻克,准备在淮南修治旧城、设置镇戍,以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皇帝赐玺书给相州刺史高闾,详细说明了情况。高闾上表说:“南方土地动乱灭亡,僭越称帝的首领屡次更换。陛下命令将领亲自出征,威势压临江东;敌人望风仰慕教化,攻下数城,施恩布德,百姓携老扶幼归附,可以说恩泽流布边地,威势和恩惠都普遍显著了。然而这本来不是一次大规模出征,军队兴发又已错过时机,原本是为了迎接投降,实际士卒很少。兵法说,兵力十倍就包围,兵力一倍就进攻;如今率领的军队既少,东西相距又远,难以同时兼顾。臣听说陛下想留兵戍守淮南,招抚新归附者。从前世祖以回山倒海般的威势,率领数十万兵骑南下,瓜步等郡都投降,然而盱眙这样的小城,进攻却不能攻克。回师时,军队没有戍守一个郡,土地没有开垦一处房舍,难道是没有人吗?是因为大镇没有平定,不能守小城的缘故。堵塞水坝要先堵住源头,砍树必须拔掉根本;源头不堵、根本不拔,即使剪掉枝条、耗尽水流,最终也不能断绝。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源头和根本。三座镇城不能攻克其中一座,却留下军队守郡,不能自行保全,是很明白的。既然逼近敌人的大镇,又隔着深淮险阻,少量置兵不足以自固;多留军队,粮食运输又难以充足。” 又想修渠通漕,路线必定经过泗口,溯淮水而上,必须经过角城、淮阴这些大镇;敌人早已储备舟船等物资,便会利用先前积蓄的资财来阻挡刚开始的运输路线。如果主帅回师,士卒受挫胆怯,夏季雨水上涨,救援实在困难。即使忠勇之气受到激发,事情也不能成功。淮阴向东连接山阳,向南越过江表,又邻近江都、海西的物资;西面有盱眙、寿阳两镇,而且安于土地、乐于故业是人的常情。如果一定要留下戍军,军队回去以后,恐怕会被敌人擒获。为什么呢?镇戍刚刚建立,悬置在异地;以疲劳的军队抵御安逸的敌人,以新建的据点攻击旧有的据点,却能够自行固守的,从来没有过。过去彭城之战,已经攻克城池,戍镇也已确定,但心怀叛意、向外投奔的人仍有数万。角城很小,处在淮北,距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战,攻围了很久,最终还是不能攻克。以今天的形势与过去相比,困难增加了数倍。如今天气渐热、雨水正降,兵刃已经交战,很难用恩惠抚恤归附百姓和各地守令,难道可以把他们迁置到淮北吗?如果不能这样做,就进兵临淮,迅速整顿士卒,回师返回京城,遵循太武帝的成规,在伊水、洛水之间营建皇居,积蓄力量等待敌人出现破绽,施布恩德以怀柔远方百姓,使中原清平安和,教化传播到远方;淮南的镇戍自然可以等待其自行归附,天下太平的时日也指日可待。”

髙闾爲给事中,又上表曰:「伏见庙筭有事淮海,虽成事不说,犹可思量。臣以愚劣,本非武用,至于军旅,尤所不学。直以无讳之朝,敢肆狂瞽,区区短见,窃有所疑。臣闻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今天下开泰,四方无虞,岂宜盛世干戈妄动?疑一也。淮北之城,凡有五处,难易相兼,皆须攻击。然攻守难图,力悬百倍,反覆思量,未见其利。疑二也。纵使如心,于国无用,发兵远入,费损转多。若不置城,是谓空争。疑三也。脱不如意,当延日月,屯众聚费,于何不有?疑四也。伏愿思此四疑,时速返斾。」文明太后令曰:「六军电发,有若摧朽,何虑四难也?」迁尚书中书监、侍中、赵郡公陈建与侍中晋阳侯元仙、德殿中尚书长乐王穆亮、比部尚书平原王陆叡宻表曰:「皇天辅德,命集大魏。臣等父祖翼賛初兴,勤过蜀汉,誓固山河,享兹景福,宠辱休戚,与国均焉。臣以凡近,识无逺达,阶借先宠,遂荷今任。彼已之讥,播于羣口,仰感生成,俯自防厉,顾省驽钝,终于无益。然饮水惊寐,实怀惭负。至于愿天髙地厚,何日忘之?」自永嘉之末,封豕横噬,马叡南据,奄有荆楚。及桓刘跋扈,祸难相继,岱宗隔望秩之敬,青徐限见德之风。献文皇帝髫龀龙飞,道光率土,干戚暂武,淮海从风,车书旣同,华裔将一。昊天不吊,奄背万邦。窃闻刘昱天亡,权臣杀害思正之民,翘想罔极。愚谓时不再来,机宜易失,毫分之差,致悔千里。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所谓见而不作,过在介石者也。宜简雄将,号令八方,义阳王臣昶深悟存亡,逺同孙氏。茍歴运响从,则吴防可定。脱事有难成,则振旅而返。进可以扬义声于四海,退可以通德信于遐裔。宜乘之防运,钟今日如合圣听,乞速施行。脱悟天心愿存臣表,徐观后验,赏罚随焉。髙祖嘉之。时议伐萧▯,黄门侍▯卢渊表曰:“臣诚识不周览,颇寻典籍。自魏晋以前承平之世,未有皇舆亲御六军,决胜行阵之间者。胜不足爲武,不胜有亏威德。明千钧之弩,不爲鼷鼠发机故也。昔魏武以弊卒一万,而袁绍土崩;谢▯以步兵三千,而苻坚瓦解。胜负不由众寡,成败在于须臾。若用田丰之谋,则生制孟德矣。魏既并蜀,迄于晋世,吴介有江水,居其上流,大小势殊,德政理絶。然犹君臣恊谋,垂数十载,逮孙皓暴戾,上下携爽,水陆俱进,一举始克。今萧氏以簒杀之烬,政虐役繁,又支属相图,人神同弃。吴防之民,延踵皇泽,正是齐轨之期,一同之防。若大驾南巡,必左袵革面,闽越倒戈,其犹运山压卵,有征无战。然愚谓万乘亲戎,转漕难继,千里馈粮,士有饥色。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不若命将简锐,荡涤江右,然后鸣銮巡省,告成东岳,则天下幸甚,率土戴赖。”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高闾任给事中后,又上表说:“臣看到朝廷已经谋划对淮海用兵,虽然事情已经形成,也仍然可以再思量。臣愚昧低劣,本来就不是武将之材,对于军旅之事尤其没有学习。只是因为朝廷能够听取直言,臣才敢放肆陈述浅陋见解,心中略有疑虑。臣听说兵器是凶器,不到不得已不能使用。如今天下开泰,四方没有忧患,盛世之中岂宜妄动干戈?这是第一疑虑。淮北的城池共有五处,难易各不相同,都必须进攻。然而攻守难以筹划,力量悬殊百倍;反复思量,没有看见这样做的好处。这是第二疑虑。即使事情如愿,对国家也没有实际用处;远道发兵,耗费损失反而更多。如果不设置城池,就是白白争夺。这是第三疑虑。假如不能如意,就会拖延时日,屯聚军队、耗费财物,什么意外不会发生?这是第四疑虑。恭请陛下考虑这四点疑虑,及时迅速回师。”文明太后下令说:“六军像闪电一样出发,仿佛摧毁朽木,哪里还用担心这四种困难呢?”迁尚书、中书监、侍中、赵郡公陈建,与侍中、晋阳侯元仙,德殿中尚书、长乐王穆亮,比部尚书、平原王陆叡秘密上表说:“上天辅佐有德之人,天命归集于大魏。臣等的父祖辅佐国家最初兴起,功劳超过蜀汉,发誓巩固山河,共享这盛大福祉;国家的宠辱、安危和忧乐,臣等都与国家共同承担。” 臣等资质平庸、见识浅近,凭借先祖旧日的恩宠,才承当今天的职任。臣等过去受到的讥讽,已经传遍众人之口;仰面感念国家的养育,低头自我警戒,回头审视自己的驽钝,最终却没有益处。然而臣等饮水也惊醒,实在怀有惭愧和辜负之感。至于愿上天高厚,这份感戴哪一天敢忘呢?自永嘉末年起,像大野猪一样横行吞噬,马叡向南据守,突然占有荆、楚。等到桓温、刘裕跋扈,祸难接连发生,岱宗隔绝,无法举行望秩之礼;青州、徐州又被阻隔,不能接受圣德教化。献文皇帝年少即登大位,光明照耀天下,暂时动用武力,淮海地区便顺风归附;车轨书文已经统一,华夏与夷狄将要合一。上天不怜惜,突然离开万国。臣私下听说刘昱天命已亡,权臣杀害那些思念正道的百姓,百姓仰望圣德,思念无穷。臣愚见认为,时机不会再次到来,事机很容易错失;细微的差错,会造成千里之外的悔恨。上天赐予机会却不取,反而会受到责罚。这就是所谓看见机会却不行动,过错在于固执如介石。应当选拔雄才大将,向八方发布号令;义阳王臣昶深刻了解存亡之势,远远比拟孙氏的形势。如果天命历运响应归附,吴地便可以平定;假如事情难以成功,就整顿军队返回。进可以在四海宣扬义声,退可以向远方传播德信。应当乘此时机,如果蒙圣上听纳,臣请求迅速施行。” 假如陛下体悟天意,愿意保存臣的这篇表章,暂且观察日后的验证,再依此实行赏罚。”高祖嘉许了他。” 当时朝廷议论讨伐萧衍,黄门侍郎卢渊上表说:“臣确实见识不广,但也颇曾查考典籍。魏、晋以前的太平时代,从没有皇帝亲自统率六军,在行阵之间决胜负的。胜利不足以证明武力,失败反而会损害威德。这就像明知是千钧强弩,不能为一只小老鼠发射一样。从前魏武帝只凭疲敝的一万士卒,就使袁绍土崩瓦解;谢玄凭步兵三千,就使苻坚军队瓦解。胜负不取决于人数多少,成败在于一瞬之间。如果采用田丰的谋略,袁绍当时就能活捉曹孟德。魏国既兼并蜀汉,直到晋朝,吴国凭借长江,处在上游,大小形势悬殊,德政和道理也已经断绝;然而君臣仍然共同谋划,持续了几十年,直到孙皓暴虐,上下离心,水陆军队一同进攻,才一举攻克。如今萧氏以篡位杀人的余烬为基础,政治暴虐、徭役繁重,又有宗族相互残害,天神人心都抛弃了他。吴地百姓伸长脖子等待皇恩,正是统一轨制、天下一统的时机。如果皇帝亲自南巡,敌人必然改变衣襟、改变态度,闽越也会倒戈;这就像搬山压卵,只有征讨,没有交战。然而臣愚见认为,万乘之主亲自参战,漕运转输难以接续,千里运粮,士卒会面有饥色。大军出动之后,必然造成灾荒。不如命令将领选拔精锐,荡平江右,然后再鸣銮巡行,向东岳告成功业,这样天下就非常幸运,四海百姓都会拥戴感戴。”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八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九明 杨士竒等 撰征伐后魏宣武帝初,秘书令程骏上表曰:“春秋有云:‘见有礼于其君者,若孝子之养父母;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所以劝诫将来,垂范万代。昔陈恒弑君,宣尼请讨,虽欲晏逸,其得已乎?今庙筭天囘,七州云动,将水荡鲸鲵,陆扫凶逆。然战贵不陈,兵家所美。宜先遣刘昶,招喻淮南。若应声响,悦同心齐举,则长江之险可朝服而济,道成之首可崇朝而悬。茍江南之轻薄,背刘氏之恩义,则曲在彼矣,何负神明哉?直义檄江南,振旅囘斾,亦足以示救患之大仁,扬义风于四海。且攻难守易,则力悬百倍,不可不深思,不可不熟卢。今天下虽谧,方外犹虞拾夤,侥幸于西南,强敌伺衅于漠北。脱攻不称心,恐兵不卒解。兵不卒解,则忧虑逾深。夫爲社稷之计者,莫不先于守本。臣愚以爲,观兵江浒,振曜皇威,宜特加抚慰,秋毫无犯,则民知德信。民知德信,则襁负而来。襁负而来,则淮北可定。淮北可定,则吴寇异图。宼图异,则祸衅出。然后观衅而动,则不晚矣。请停诸州之兵,且待后举,所谓守本者也。伏惟陛下、太皇太后,英筭神规,弥纶百胜之外,应机体变,独悟方寸之中。臣影頺虞渊,昏耄将及,虽思忧国,终无云补。”不从。宣武帝即位,齐萧寳卷遣将军陈伯之冦淮南。司徒彭城王勰镇夀春,以拓跋英爲镇南将军,率众讨之。英未至,贼已引退。勰还,诏英行▯州后。英还京师,上表曰:“臣闻取乱侮亡,有国之常道。陈师鞠旅,因机而致▯窃以区区寳卷,罔顾天常,凴恃山河,敢抗中国。今妖逆数亡,骄纵日甚,威侮五行,怠弃三正,淫刑以逞,虐害无辜。其雍州刺史萧衍东伐秣陵,扫土兴兵,顺流而下。唯有孤城,更无重衞。此则皇天授我之日,旷载一逢之秋,事易走丸,理同拾芥。此而不乘,将欲何待?臣乞躬率步骑三万,直指沔隂,据襄阳之城,防黑水之路。昏虐君臣,自相鱼肉。我居上流,威震遐迩,长驱南出,进拔江陵。其路旣近,不盈五百,则三楚之地,一朝可收。岷蜀之道,自成防絶。又命扬、徐二州声言俱举,縁江焚毁,靡使所遗。建业穷蹙,鱼游釡内。士治之师再兴,孙皓之缚重至。齐文轨而大同,混天地而爲一。伏惟陛下暂辟旒纩,少垂听览,独决圣心,无取疑议。此期脱爽,并吞未日,事寝不报。”英又奏曰:“臣闻乘虚讨弱,事在速举,因危攻昧,徼捷可期。今寳卷乱常,骨肉相贼,蕃戍鼎立,莫知所归。义阳孤絶,宻迩天境外,靡粮援之期内,无兵储之固。此乃临焚之鸟,不可去薪;授首之寇,何容缓斧?若此行有果,则江右之地,斯爲经略之基。如脱否也,非直后举难图,亦或居要生疾。今豫州刺史司马悦已戒严垂迈而东,豫州刺史田益宗方拟守三关,请遣军司爲之节度。”世宗遣直寝羊灵引爲军司。以军功拜吏部尚书,以前后军功进爵常山侯。时车骑大将军、凉州大中正源懐奏曰:“南贼游魂江▯,职爲乱逆,肆厥淫昏,月滋日甚。贵臣重将,靡有孑遗,崇信奸回,昵比阉竖,内外离心,骨肉猜叛。萧寳融僣号于荆郢,其雍州刺史萧衍勒兵而东,袭上流之众已逼其郊。广陵、京口各……”持兵而怀两望,钟离、淮隂并鼎峙而观得失。秣陵孤危,制不出门,君子小人并罹灾祸。延首北望,朝不及夕,斯实天啓之期,吞并之防。乘厥萧墙之衅,借其分崩之隙,东据歴阳,兼指▯步,縁江镇戍,达于荆郢。然后奋雷电之威,布山河之信,则江西之地不刃自来,吴防之乡指期可举。昔士治有言:「皓若暴死,更立贤主,文武之官各得其任,则勍敌也若萧衍。」克就上下同心,非直后图之难,实亦扬境危逼。何则?夀春之去建邺七百而已,山川水陆,彼所谙利。脱江湘无波,君臣效职,借水凭舟,倐忽而至。夀春容不自保,江南将若之何?今寳卷邑居有土崩之形,边城无继援之兆,清荡江区,实在今日。臣受恩旣重,不敢不言。帝命大将军髙肇伐蜀。肇谏曰:「臣闻逺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兵者凶器,不得已而后用。当今治虽太平,论征未可。何者?山东关右残伤未复,频年水旱,百姓空虚,宜在安静,不宜劳役。然往昔开拓,皆因城主归款,故有征无战。今之据者,虽假官号,真伪难分,或有怨于彼,不可全信。且蜀之地险隘,称之自古,镇戍晏然,更无异趣。岂得虚承浮说,而动大军?举不慎始,悔将何及?讨蜀之略,愿俟后图。」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九 明代杨士奇等撰 征伐 北魏宣武帝初年,秘书令程骏上表说:“《春秋》有言:‘看见有人对他的君主有礼,就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看见有人对他的君主无礼,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这是用来劝诫后人、为万代树立规范的。过去陈恒弑杀国君,孔子请求讨伐他;即使想安逸享乐,难道能够罢休吗?如今朝廷谋划周密,天意回转,七州云集响应,将在水上荡平鲸鲵般的凶徒,在陆地扫除叛逆。然而用兵贵在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兵家所赞美的。应先派刘昶前往淮南招抚晓谕。如果对方闻声响应,欣然同心合力出兵,那么长江的险阻可以很快穿越,建业城的首级也可以在清晨悬挂起来。假如江南轻佻反复,背弃刘氏的恩义,那么过错就在他们,难道会辜负神明吗?只须向江南发布正义檄文,整顿军队回师,也足以显示救患济民的大仁,在四海传播义风。况且进攻困难而防守容易,双方力量相差百倍,不能不深思,不能不慎重考虑。今天下虽然安宁,境外仍担心有人侥幸在西南滋事,强敌也在漠北伺机挑衅。万一进攻不能如愿,恐怕军队不能很快解散。军队不能很快解散,忧虑就会更加深重。凡是为国家谋划的人,没有不把守住根本放在首位的。臣愚以为,若在江边展示军容、彰显皇威,应特别加以抚慰,做到秋毫无犯,这样百姓就会知道朝廷有德而且守信。” 百姓知道朝廷有德守信,就会背负着孩子前来归附;百姓背负孩子前来,淮北就可以平定;淮北平定,吴地的贼寇就会另生图谋;贼寇另生图谋,祸乱和衅隙就会出现。然后再观察形势,乘机行动,也还不晚。请停止各州的军队调动,暂且等待以后再举兵,这就是所谓守住根本。伏望陛下和太皇太后,英明的谋略、神妙的规划,包罗万胜之外的变化,能够随机应变,独自洞察于圣心之中。臣已经日渐衰老,接近昏耄,虽然忧心国事,终究没有什么可以补益朝廷。”宣武帝没有采纳。宣武帝即位后,齐国萧宝卷派将军陈伯之侵犯淮南。司徒彭城王元勰镇守寿春,以拓跋英为镇南将军,率军讨伐陈伯之。拓跋英尚未到达,贼军已经退走。元勰回军后,诏令拓跋英代理扬州事务。拓跋英回到京师,上表说:“臣听说,攻取乱国、讨伐暴虐,是有国者的常道;整顿军队、训练士卒,要因应时机而发动。臣私下认为,区区萧宝卷不顾天常,凭借山河险阻,竟敢抗拒中原。如今妖逆气数将尽,骄横放纵一天比一天厉害,蔑视五行,废弃三正,滥施刑罚以逞威,残害无辜。他的雍州刺史萧衍正在向东攻打秣陵,动员全境、兴兵出战,顺流而下。那里只有一座孤城,再没有重兵防卫。这正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们的日子,是多年难遇的时机,事情容易得像滚动弹丸,道理如同拾取芥菜。现在不乘机行动,还要等待什么?臣请求亲自率领步骑三万人,直指沔水以北,攻占襄阳城,扼守黑水通道。昏庸暴虐的君臣将自相残杀。臣处在上游,威势震动远近,长驱向南,进而攻取江陵。那里道路既近,不到五百里,三楚之地一天之内就可以收取。岷蜀的道路也会自行形成防断。又命扬州、徐州两州声称同时出兵,沿江焚毁,使敌人没有任何遗留。” 建业困窘不堪,就像鱼游釜中。士治的军队再次兴起,孙皓被捆缚的事也将重演。齐国与天下同轨,最终混合天地而归于一统。伏望陛下暂时撩开冠冕上的旒和耳塞,稍加听取审阅,独自决断圣心,不要采纳犹疑不决的意见。若错过这个时机,吞并江南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事情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拓跋英又奏说:“臣听说,乘敌空虚讨伐弱者,关键在于迅速行动;趁敌危乱攻打昏昧之国,侥幸取胜是可以期待的。如今萧宝卷违乱常道,骨肉互相残害,藩镇和戍军像鼎一样对峙,没有人知道归附谁。义阳孤立隔绝,紧邻天境之外,既没有粮食援助的期限,也没有兵力储备的坚固保障。这正是将要被焚烧的鸟,不能离开柴薪;是已经准备授首的贼寇,哪里容得迟迟不动刀斧?如果这次行动成功,江右之地就可以成为经营部署的根基;即使不能成功,也不只是以后再图困难,或许还会因为占据要地而生出祸患。如今豫州刺史司马悦已经戒严,正准备向东进发;豫州刺史田益宗也正在准备防守三关,请派一名军司来为他们节制调度。”世宗派直寝羊灵引担任军司。拓跋英因军功授任吏部尚书,凭借前后军功进爵为常山侯。当时车骑大将军、凉州大中正源怀上奏说:“南方贼寇如游魂般活动于江扬地区,职在作乱叛逆,肆意淫乱昏暴,日益严重。贵臣重将几乎没有幸免的,崇信奸邪反复之人,亲近宦官小人,内外离心,骨肉之间互相猜疑反叛。萧宝融在荆州、郢州擅自称号,他的雍州刺史萧衍率兵向东,袭击上游的军队,已经逼近城郊。广陵、京口各自……”他们拥兵自重,心怀两端,观望双方得失;钟离、淮阴也并立对峙,等待胜负。秣陵孤立危急,政令不能出城,君子小人都遭受灾祸。百姓伸长脖子向北盼望,早晨还不知道能否活到晚上,这实在是上天开启的时机,也是兼并吞取的机会。应乘他们内部萧墙之乱,利用他们分崩离析的空隙,向东占据历阳,同时指向瓜步,沿江设置镇戍,直到荆州、郢州。然后施展雷电般的威势,传播山河般可靠的信义,那么江西之地不用动刀就会自行归附,吴地的防守地区也指日可取。过去士治说过:‘如果孙皓突然死亡,另立贤明君主,文武官员各得其职,那么这样的敌人就像萧衍一样强劲。’如果上下同心,不仅以后再图会困难,实在也会使扬州边境受到危逼。为什么呢?寿春距离建邺只有七百里,山川水陆的形势,都是他们熟悉而有利的。万一长江、湘江平静无阻,君臣各尽其职,借水凭舟,很快就能抵达。寿春尚且不能自保,江南又将怎么办?如今萧宝卷的都邑已经有土崩之势,边城也没有继续援助的迹象,清扫江南地区,确实正在今日。臣所受恩遇已经很重,不敢不把这些话说出来。皇帝命令大将军高肇讨伐蜀地。高肇劝谏说:‘臣听说,远方的人不服,就应修明文德来使他们归附。军队是凶器,只有不得已时才使用。当今天下治理虽称太平,谈论征伐还不可行。为什么呢?崤山以东和关右地区的创伤尚未恢复,连年水旱灾害,百姓贫困空虚,应当安静休养,不应当使他们承担劳役。然而往昔开拓疆土,都是因为城主归降输诚,所以有征讨而没有战争。如今各地据守者,虽然假借官号,真实情况难以分辨;即使有人在当地有怨,也不能完全相信。况且蜀地险峻狭隘,自古就以此著称,镇戍安宁,并没有别的异常。怎么能凭空听信浮夸之说,就调动大军?开始行动时不慎重,后悔又怎能来得及?讨伐蜀地的谋略,希望等待日后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