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三
盖浙西六州之地,平江最为低下。六州之水注入太湖,太湖之水流入松江,接青龙江东入于海。而平地势自南直北至常熟县之半,自东止昆山县地西南之半,水与太湖、松江水面相半,皆是诸州所聚之水,泛滥其中。平江之地虽下于诸州,而濒海之地特高于他处,谓之堽身。堽身之西又与常州地形相等,东西与北三面势若盘盂,积水南入注乎其中。所以自古防海环江,开凿港浦者,籍此疏导积中之水,由是以观,则开治港浦不可不先也。港浦既已浚,则讲经久不堙塞之法。今濒海之田,惧咸潮之害,皆作堰埧以隔海潮,里水不得流外,沙日以积,此昆山诸浦堙塞之由也。堽身之民毎阙雨则恐里水之减不给灌溉,悉为堰埧以止流水。临江之民毎遇潮至则于浦身凿开小沟以供己用,亦为堰断以留余潮,此常熟诸浦堙塞之由也。法当置闸,然后可以限水之内外,可以随潮而啓闭。浦既已开,闸既已置而太湖、松江之水与积水为一派,沈没民田者,一遇风作,则高浪万顷,愈泄愈来。纵使诸浦防之,泄之涓涓,来之浩浩。当斯之时,障之不可,疏之不可,为之计者,莫若顺其性而狭其流,乃为上策。所谓上策者,大筑圩岸,高围民田而已。如此则积水日削,众浦日耗矣。大抵三説:一曰开置港浦,二曰置闸啓闭,三曰筑圩裹田。三者阙一不可,又各有先后缓急之序。其开浦篇曰:高田引以灌溉,低田导以决泄者,浦也。古人大小纵横设为港浦,若经纬然。按图于旧,得九十处,或名港浦,或名泾浜,或谓之塘,或谓之漕。以询究古迹,得其为利之大者三十六浦。区为三等:上等工大而利博,在前所先也;中等工费可减上等三之二;下等间于上中等之间。或自大浦而分投别派,工料之数又少损焉。其置闸篇曰:濒海临江之地,形势高仰,古来港浦尽于地势高处淤淀。若一旦顿议开通,地里遥逺,未易施力,以拒咸潮。今于三十六浦中寻究,得古曽置闸者才四浦,唯庆安、福山两闸尚存,余皆废弃。故基尚存,古人置闸本图经久,但以失之近里,未免易湮。治水莫急于开浦,开浦莫急于置闸,置闸莫利于近外。若置闸而又近外,则有五利焉:江海之潮日两涨落,潮上灌浦则浦水倒流,潮落浦深则浦水湍防。逺处积水早潮退定,方得随流几入浦口,则晩潮复上,亢末流入江海,又与潮俱还,积水与潮相为往来,何縁减退?今开浦置闸,潮上则闭,潮退则啔,外水无自而入,里水日得以出,一利也。外水不入则泥沙不淤于闸内,使港浦常得通利,免为堙塞,二利也。濒海之地仰浦水以溉高田,毎苦咸潮多作,堰断若决之使通则害苗稼,若筑之使塞则障积水。今置闸啓闭,水有泄而无入,闸内之地尽获稼穑之利,三利也。置闸必近外,去江海止可三五里,使闸外之浦日有澄沙淤积,假令歳事浚治,地里不逺,易为工力,四利也。港浦既已深阔,积水既已通流,则泛海浮江,货船木栰,或遇风作,得以入口住泊,或欲住卖,得以归市出卸,官司遂可以闸为限,拘收税课,以助歳计,五利也。复有二説:昆山诸浦通彻东海,沙浓而潮咸,当先置闸而后开浦,一也。闸之侧各开月河,以堰为限,遇闸闭,小舟不阻往来,二也。筑圩篇曰:天下之地膏腴,莫美于水田,利倍莫盛于平江。縁平江水田以低为胜,昔之赋入多出于低乡,今低乡之田为积水漫没,十已八九。当时田圩未壊,水有限隔,风不成浪。今田圩殆尽,水通为一,遇东南风则太湖松江与昆山积水尽奔常熟,遇西风则常熟之水东赴者亦然,正如盛盂中水随风往来,未尝停息。尝陟昆山与常熟山之巅,四顾水与天接,父老皆曰:水底十五年前皆良田也。今若不筑圩岸围裹民田车畎,以取水底之地,是弃良田以为水也。况平江之地低于诸州,唯高大圩岸方能与诸州地形相应。昔人筑圩裹田,非谓得以播殖也,将恃此以狭水之所居耳。昆山去城七十里,通往来者至和塘也。常熟去城一百五里,通往来者常熟塘也。二塘为风浪冲击,塘岸漫灭,往来者动辄守风,往来有覆舟之虞,是皆积水之害。今若开浦置闸之后,先自南乡大筑圩岸,围裹低田,使位位相接,以御风涛,以狭水源,治之上也。修作至和、常熟二塘之岸,以限絶东西往来之水,治之次也。凡积水之田,尽令修筑圩岸,使水无所容,治之终也。昨闻熙宁四年大水,众田皆没,独长洲尤甚,昆山陈新、顾晏、陶湛数家之圩高大了无水患,稻麦两熟,此亦筑岸之验。
译浙西六州的地势,大体以平江最低。六州的水都汇入太湖,太湖水流入松江,经青龙江向东入海。平地的地势从南向北一直延伸到常熟县中部,从东面止于昆山县西南部;当地水面约有一半属于太湖、松江,都是各州汇聚的水,泛滥在这一带。平江虽然比各州低,但濒海地带却特别高,称为“堽身”。堽身西面又与常州地势相平,东西和北面三方的地势像盘子和盂一样,积水从南面流入并汇聚其中。因此,自古以来防护海岸、环绕江流,开凿港浦,都是借此疏导积聚在其中的水。由此看来,开凿治理港浦不可不放在首要位置。港浦已经疏浚后,还要研究使它长久不淤塞的方法。如今濒海的田地害怕咸潮侵害,都修筑堰坝隔绝海潮,使内地的水不能流到外面,泥沙日益积聚,这就是昆山各浦淤塞的原因。堽身百姓每逢缺雨,就担心内地水量减少、不够灌溉,于是全都筑堰坝截住流水。临江百姓每逢潮水到来,就在浦道上凿开小沟供自己使用,又筑堰截住水流以留住余潮,这就是常熟各浦淤塞的原因。按理应当设置水闸,这样才能控制内外水流,并可随着潮汐开闭。港浦开通、水闸设置以后,如果太湖、松江的水与积水汇成一股,淹没民田,一遇风起,便会形成漫无边际的巨浪;水越排泄,来水反而越多。即使各浦加以拦截,排出的水仍细小缓慢,流来的水却浩大迅猛。在这种时候,筑堤阻挡不行,疏导也不行;要想办法,不如顺应水性而收窄水流,这是上策。所谓上策,就是大规模修筑圩岸,把民田围得高一些。这样一来,积水会日渐减少,各条港浦也会逐渐疏通。总的说有三种办法:一是开凿港浦,二是设置水闸,随时开闭,三是修筑圩岸围护田地。三者缺一不可,而且各有先后缓急的次序。开浦一篇说:把高田引水灌溉、把低田的水导出排泄的,就是浦。古人纵横设置大小港浦,就像经纬交织一样。按照旧图考察,共找到九十处,有的称港浦,有的称泾浜,有的称塘,有的称漕。考察古迹后,确认其中效用较大的有三十六浦。分为三等:上等工程浩大而利益广,应首先兴办;中等工程费用可减为上等的三分之二;下等的工程量和费用介于上等、中等之间。有的港浦从大浦分出、流向其他支派,所需工程和材料又可以减少一些。设置水闸一篇说:濒海临江之地地势高,古来的港浦都在地势较高处淤积。如果一下子议定开通,由于距离遥远,不容易施工,也难以抵挡咸潮。如今在三十六浦中考察,发现古代曾设置水闸的只有四浦,只有庆安、福山两闸还存在,其余都已废弃。旧闸基还在,古人设置水闸本来是为了长久使用,只是位置离内地太近,难免容易淤塞。治理水患没有比开港浦更急迫的,开港浦没有比设置水闸更急迫的,设置水闸又没有比靠近外海更有利的。若设置水闸而且靠近外海,就有五项好处:江海潮水每天涨落两次,涨潮时灌入港浦,浦水便倒流;退潮时浦道水深,浦水便急速流出。远处积水要等早潮退去后才会随着水流流到浦口,晚潮又涨上来,末端的水又流入江海,并且随潮返回,积水和潮水这样往来,怎么能减少退去呢?如今开港浦、设置水闸,涨潮时关闭,退潮时开启,外水无从进入,内水每天都能排出,这是第一项好处。外水不进入,泥沙就不会淤积在闸内,使港浦经常保持通畅,免于淤塞,这是第二项好处。濒海地区依靠浦水灌溉高田,却常苦于咸潮频繁上涨;筑堰截断水流,若开堰使水通行就会伤害庄稼,若筑堰使水堵塞又会阻碍积水排泄。如今设置水闸,按时开闭,水只能排出而不能流入,闸内的土地都能获得耕种的好处,这是第三项好处。水闸必须靠近外海,距离江海只可三五里,使闸外的浦道每天都有澄清的泥沙淤积;即使每年疏浚治理,距离也不远,容易施工,这是第四项好处。港浦已经深而宽,积水已经能够畅流,那么航行于海上江中、运载货物的船和木筏,遇到起风时可以进港停泊,或者想停泊交易时,可以进入市镇卸货;官府也就可以以水闸为界征收税课,以补助年度开支,这是第五项好处。另有两点:昆山各浦通向东海,泥沙厚、潮水咸,应当先设置水闸再开港浦,这是第一点。水闸旁各开一条月河,以堰为界;遇到水闸关闭时,小船仍不妨碍往来,这是第二点。筑圩一篇说:天下土地的肥沃,没有比水田更好的;论获利丰厚,也没有比平江更盛的。因为平江水田以地势低为优点,过去赋税收入大多出自低乡;如今低乡的田地被积水淹没,十成中已有八九成。那时田圩没有毁坏,水流有所隔限,风也不能形成巨浪。如今田圩几乎全毁,水流贯通为一体,遇到东南风,太湖、松江和昆山的积水全都奔向常熟;遇到西风,常熟向东流去的水也一样,正像盛满水的盂随风来回晃动,从未停息。我曾登上昆山和常熟的山顶,四面望去,只见水天相接。父老都说:“水底下十五年前全是良田。”如今如果不修筑圩岸围住民田、车畎,以取得水底下的土地,就是把良田抛弃而变成水面。况且平江地势低于各州,只有修筑高大的圩岸,才能与各州地势相适应。古人修筑圩岸围护田地,并不是说这样就可以播种耕作,而是要依靠它来缩小积水所占的地方。昆山距城七十里,往来通道是至和塘;常熟距城一百零五里,往来通道是常熟塘。这两条塘都受到风浪冲击,塘岸被冲毁,往来者动不动就要停船避风,往来有翻船的危险,这些都是积水造成的祸害。如今若在开港浦、设置水闸以后,先从南乡大规模修筑圩岸,围护低田,使各圩相互连接,用来抵御风涛、缩小水源,这是治理的上策。修筑至和塘、常熟塘两岸,限制并截断东西往来的水流,这是次策。凡是被积水淹没的田地,都命令修筑圩岸,使积水无处容纳,这是最后的办法。去年听说熙宁四年发生大水,众多田地都被淹没,唯独长洲尤其严重;昆山陈新、顾晏、陶湛几家的圩岸高大,完全没有水患,稻麦两季都成熟,这也是修筑圩岸有效的证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目今积水之中,有力人户间能作小堘岸围裹已田,禾稼无虞,盖积水本不深而圩岸皆可筑,但民频年重困,无力为之,必官司借贷钱谷集植。利之众,并工戮力,督以必成。或十亩,或二十亩地之中,弃一亩取土为岸,所取之田,众户均价偿之。其贷借钱谷,官为置籍,责以三年六限,随税输还。此治积水,成始成终之策。若其当开之浦,则昆山、常熟共三十六浦,除常熟之许浦及白茆、福山二浦,见今深阔,水势通快,不须开治。虽开三十三浦,昆山十有「一」谓堀浦、下张浦、七了浦、茜泾浦、杨林浦、六鹤浦、顾迳浦、川砂浦、五岳浦、蔡浦、浪港浦;常熟二十有「二」谓黄泗浦、奚浦、西陈浦、东陈浦、水门浦、崔浦、耿泾浦、鱼潭浦、邬沟浦、瓦浦、塘浦、高浦、金泾浦、石撞浦、六河浦、北浦、甘草浦、千步泾、司马泾、金泾、钱泾、黄莺漕,皆积久不浚,当分为三等开修。徽宗时,赵鼎臣缴进《河议奏状》曰:「臣伏以先事而言,则言有难信之患;后事而谏,则事有不及之忧。虽然,忠臣虑国不谋其身,孝子显亲思述其志,言之先后一也,顾当否何如耳。伏念先臣某,当元祐之末,实为河北路转运副使。方是时,水官建议回河,盖以累年功之成者十既八九,独先臣居中,罔敢阿徇,请顺水性,导使北流,进言于朝,至于再四,奋孤忠,触羣党,抗单言,遏众议,谗锋谤熖,几不获免,尚頼陛下哀怜照察,曲赐全护,遣使按视,既施行矣。不幸后来水官▯惑前议,竟兴力役,断塞北流,奏功告成,中外称庆。已而先臣以病赐归退伏田里,虽及困革,不忘朝廷,常慷慨谓臣曰:『河本无事,妄人扰之耳。今及如是,恐不三数年,河无安定之理,谁当复为上言之乎?』臣饮泪泣血,退书其语,刻之肌骨,铭在肺肝。方是时,岂暇规后効计将然乎?徒以不欺之诚,着自平昔,虽时有用舍,而志不可无故也。伏见去年河已东决,举齐之西,泛滥千里,有司极力仅能塞之,而积淤久高,终不顺快。迨及今夏,沛然北流,决于阚村,如建瓴水。陛下哀矜元元,愍悼垫溺,临遣谏议大夫赈烖恤穷,且俾台郎共视河事,仁恩徳意,逺近固浃,流甿饿夫抃首涕泣,虽未复故土瞻旧丘,而人人悦欣,咸自以为更生也。臣窃悲先臣抱孤孑之志,而事不获申;建忠荩之策,而言未及用,遽先朝露,赍恨防漠。今日已决之阚村,乃先臣之所愿开者也;今日既淤之东流,乃先臣之所力争者也。往昔使万有一如先臣之言,则河患广博,虽不遽平,而水得所归,功必有渐,决不至于败壊荡徙,如今日之贻朝廷忧也。回河之役,几年矣?薪刍之所费,力役之所用,臣不敢为朝廷惜也;金粟之所耗,爵赏之所颁,臣不敢为朝廷惜也。所重为朝廷惜者,两河数千里间,有田不得种艺,有庐不得」归宿死者转体于沟壑,生者寄命于道涂。去歳既已若此,今年又复如此,谓之天灾。臣窃以为非歳之罪也。恭惟朝廷清明,议论公正,方遣敌使出临河防,宜有成谋定策,归报于上。然微臣区区,犹抱遗説,陈父书,冒不测之诛,而献刍荛之议者,非以希荣于既往,而干泽于方今也。诚以河溢臯陆,垂二十年,已失之机,事不及悔,将善其后,必谨于先。而先臣之言,曩实误中,奏草具在,尚可推考。傥防朝廷俯赐采览,鉴已然之得失,察既往之成败,校短量长,稽验当否,于以裨赞大策,恊成绪功,使长河底平,得効尘露,虽结草之报未易加此。此先臣之遗志,而臣之所不敢忘者也。然后退伏鈇锧,下见先臣,使九泉之魂得以瞑目,岂非臣之素心宿愿者乎?臣愚不足以知河事,窃独耳剽日久,尝闻诸先臣曰:「河之可以一言蔽者,趋下而已。」自横垅、六塔、商胡、小呉、宗城、内黄百年之间,水皆西决,则地势高下,岂不可见?今之大议,不过东流与北流耳。使河诚东而可以行,则虽极天下之力而回之,犹将请诸朝而不敢以为费也。奈何地有高下之形,水有逆顺之势?今年虽塞,明年且决。来歳傥行,后歳必淤。借使神禹临之,亦将无如之何矣。如或顺而治之,则庶几数十年其无河患乎?正今日之明効大验也。然议者毎挟溏泊以为言,不以近事观之,河既东徙,而溏泊固已淤矣。虽有司尝欲濬治之,盖亦有所重为而未能也。且其所侵害者,独沧与干宁间耳。使向之未尝有溏泊,则将无以为御敌计乎?臣有以知其不然也。请得以事譬之:据灵武之城,则西戎稽颡;决古北之口,则北敌请命。
译眼下积水之中,有力量的人家有时还能修筑小圩岸围住自己的田地,庄稼便没有忧患。因为积水本来不深,圩岸都可以修筑;只是百姓连年困苦,无力兴修,必须由官府借给钱粮,集中人力兴建,利益涉及众多百姓,就要共同出力,并督促务必完成。有的十亩地,有的二十亩地,拿出其中一亩取土筑岸,所占的田地由各户按均价补偿。所借的钱粮由官府登记造册,限三年分六期,随赋税一并偿还。这是治理积水、从开始到结束都能落实的办法。至于应当开凿的港浦,昆山、常熟共有三十六浦,除常熟的许浦以及白茆、福山两浦目前已经深宽、水势通畅,不必开治外,其余虽应开凿三十三浦:昆山十一浦,即堀浦、下张浦、七了浦、茜泾浦、杨林浦、六鹤浦、顾迳浦、川砂浦、五岳浦、蔡浦、浪港浦;常熟二十二浦,即黄泗浦、奚浦、西陈浦、东陈浦、水门浦、崔浦、耿泾浦、鱼潭浦、邬沟浦、瓦浦、塘浦、高浦、金泾浦、石撞浦、六河浦、北浦、甘草浦、千步泾、司马泾、金泾、钱泾、黄莺漕,都因长期没有疏浚,应分为三等开修。徽宗时,赵鼎臣缴进《河议奏状》说:“臣以为,事情尚未发生之前进言,往往有言论难以取信的忧虑;事情已经发生之后进谏,又有来不及补救的忧虑。即便如此,忠臣忧虑国家而不谋求自身,孝子显扬父母而想要继承他们的志向,进言早晚本质相同,只在于是否恰当罢了。臣追念先父某人,在元祐末年确任河北路转运副使。当时水官建议使黄河改道回流,认为多年工程已经完成十分之八九,只有先父处在其中,不敢阿谀顺从,请求顺应水性,引导黄河北流。他向朝廷进言,再三陈说,奋发孤忠,触犯群党,以一人之言抗拒众议,遭到谗言和诽谤,几乎不能免祸;幸赖陛下哀怜明察,特别加以保全护佑,派使者按察视察,事情终于得到施行。不幸后来水官迷惑于原先的议论,最终兴起劳役,堵塞北流,奏称工程成功,朝廷内外都庆贺。不久先父因病获赐归乡,退居田里;即使到了病危之时,也没有忘记朝廷,常慷慨地对我说:‘黄河本来没有事情,只是被妄人扰乱罢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不出三几年,黄河就不可能安定,谁应当再替皇上进言呢?’臣含泪泣血,退下后写下这些话,刻在肌骨,铭记于肺腑。” 当时哪里有余暇去谋划后来可能发生的结果呢?只是先父从来以不欺骗的诚心著称,虽然有时被任用、有时被弃置,但他的志向不能无故改变。臣近来看到,去年黄河已经向东决口,齐地以西大片地方洪水泛滥千里,有司竭力才勉强堵住;但长期积淤,河床终究高涨,水流仍不顺畅。到了今年夏天,洪水浩大地向北流,在阚村决口,像从高处倾倒水一样。陛下怜悯百姓,哀痛他们被水淹没,亲自派谏议大夫赈济灾民、救恤贫困,并让台郎共同察看河务;仁恩德意远近都受到,流离的百姓和饥饿的人拍首流泪,虽然还没有恢复故土、看见旧日丘墓,但人人都欢喜欣慰,都认为自己获得了新生。臣私下悲痛先父怀抱孤忠而事业未能实现,建立忠贞的策略而意见未及采用,便突然死去,带着遗憾沉没于地下。今天在阚村决开的河口,正是先父希望开通的地方;今天已经淤塞的东流河道,正是先父竭力争辩要改变的地方。当年如果万一听从先父的话,那么河患虽广泛严重,不能立即平息,但水流能够归入适当的地方,功效一定会逐步显现,决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败坏、泛滥、改道,给朝廷留下忧患。回河工程进行多久了?所耗费的柴草,所使用的劳役,臣不敢替朝廷吝惜。” 所耗费的金钱粮食、所颁发的爵位赏赐,臣也不敢替朝廷吝惜。臣真正替朝廷看重并感到可惜的是:两河数千里之间,有田地不能耕种,有房屋不能回去居住;死者的尸体被抛在沟壑,活着的人只能寄身道路。去年已经这样,今年又再次如此,却说这是天灾。臣私下认为,这不是年成的过错。恭惟朝廷清明,议论公正,正派遣使者前往河防察看敌情,应当已有谋划和决策,回来向朝廷报告。然而微臣区区之心,仍然怀抱先父遗说,陈述父亲的奏书,冒着不可预测的诛罚,献上浅陋的意见,并不是想凭过去的事情求取荣宠,也不是想借此向当今求取恩泽。实在是因为黄河泛滥于高地低地,已经将近二十年,过去错失的机会无法挽回;要想今后治理好,就必须在事先谨慎筹划。先父过去的意见确实误中事实,奏稿还在,仍可考察。如果朝廷能够俯赐阅览,鉴察已经发生的得失,考察过去的成败,比较长处短处,核验是否恰当,用来辅助大计、共同完成前功,使长河河床平稳,臣即使只能取得如尘露般微小的功效,也没有什么报答能超过此事。这是先父的遗志,也是臣不敢忘记的事情。这样以后臣退下伏于刑具之下,到地下去见先父,使九泉之下的魂魄得以瞑目,难道不是臣平素的心愿和长久的愿望吗?”},{ 臣下愚昧,不能够了解河道事务,只是私下耳闻目睹此事已经很久了。臣曾听先臣们说:“河流的情势若用一句话概括,不过是趋向低处罢了。”从横垅、六塔、商胡、小吴、宗城、内黄这一百年间,河水都向西决口,那么地势的高下,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如今争论的大问题,不过是向东流还是向北流罢了。假使黄河确实向东流并且可以顺利通行,那么即使竭尽天下的力量把它引回去,也还应当向朝廷请示,不敢把这看作费用。无奈地势有高有低,水流有顺有逆;今年即使堵住了,明年还会决口;今年假如能够顺利通过,后年必定淤塞。即使让神禹来治理,也将对此无可奈何。如果能够顺应水势加以治理,那么或许几十年内可以没有河患吧?这正是今日明白的成效和确凿的验证。然而议论的人每每拿塘泊作为理由,却不根据近来的事实观察:黄河既然向东迁徙,塘泊本来就已经淤塞了。虽然有关部门曾经想疏浚治理,大概也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未能实行。况且它所侵害的地方,仅仅是沧州与乾宁之间罢了。假使从前根本没有塘泊,那么难道就没有抵御敌人的办法了吗?臣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请允许臣用事情来作比喻:占据灵武城,西戎就会叩头请降;决开古北口,北方敌人就会请求保全性命。
昔尝恃此以为固矣。今虽未能复之,而西北二边,岂尝一日乏守备乎?此尚人事之所及,而犹可以力胜者耳。水之为物,非有情也,奈何与之竞而不释哉?先臣之缘河事进言者。甚多,臣不敢以徧举。谨取最后乞治北流开阚村河门及申相度黄河利害所二状,缮写投进。伏望圣慈,特赐睿览,降付有司看详裁择施行。冒黩天听,无任陨越昧死待罪之至。谨録奏闻。李复乞开黄河中滩劄子曰:臣某防恩差知郑州,于今月初四日到任,首见差发人夫,急于星火,知大河涨溢,原武等埽危急紧要,修叠固护。臣久知原武一带堤埽,比诸处不同,为郑北尽是积水陂湖相连,直接国门,又地势高于京师,若有决溢,势迅东下。臣遂亲至河上,体度水势次第。今见大河于原武东二里以来,中心有滩一道,长三里余,阔一百余步。其滩已老,问人云已十余年,沙土坚壮,河涨为滩所激,奔射南岸,水势甚紧,枝梧费力。臣见多方措置,两日稍见次第。然今年补贴虽得稍定,来年遇涨,还作上轸宸虑,下劳百姓。臣今乞下都水监,将中滩于中心东西开透,令引放河身于河槽中心通流,虽有暴水,不偏着岸,更无危急。兼东西只是长三里有余,用工不多,可絶后患。今并画到图子,随状进呈,伏▯勅旨。王同上奏曰:「古者之治五行也,必有五行之官,其去民用尤近,而逆其理,则有败害之端,莫甚于水。故官得其任,则不忧乎水之败害,诚其势也。是以舜命益作虞,以掌山泽,周有川泽之禁,而后世修之,未尝废也。由秦汉以来,使任其事而为之水官,则莫若都水之职,其主灌溉陂池,保守河渠,自太常及三辅皆有其官。至武帝之时,尤増重之,于是又有左右使者,使统其任,而居其事者,莫不明于《禹贡》之学,而习于知水之性。故刘向以治书为三辅都水都尉,平当以明《禹贡》领护河隄,盖其任职之人,未尝不修其事,而又有水工之徒,以佐知其利害。是以秦汉之际,言水事于书,尤着。而魏晋已来,至于隋唐,其官亦未尝废。于魏则有都尉水衡之号,晋、宋、齐皆曰都水台,或为水衡令。及梁天监中,始改曰太舟卿,而主治舟航河隄。隋唐之时,又皆为都水使者,或改曰监,而舟檝、河渠二署▯之,然于水事或领或否矣。故天下不喻于水,而失其水之性,使以忧中国者起矣。国家比歳之间,水之为害亦甚矣,自京城之中,民被其苦,亦暴而衍溢者歴月,不知所以泄之。今国家惩前日之患,而求于秦汉之故,为之都水之任,专其有司,欲以知水之性,此虑患之本也。夫以患而设备,求其功効,而使之不为虚位,则天下宜有明于水性,若秦汉之间所谓水工者出矣。茍得其水工,而又以知水者居其任,使之专其职而行于天下,就视其水之利害,得以备其故而治之,不使数迁其任,责之课最,而信其黜陟,则官得其人,而分定则事益修矣。故为今之虑水,莫若如此。」钦宗时,李光乞废东南湖田劄子曰:「臣契勘东南地濒江海水,易泄而多旱。歴代以来,皆有陂湖畜水,以备旱歳。盖湖高于田,田又高于江海,水少则泄田中水入海,故无水旱之歳,荒芜之田也。祥符、庆歴间,民始有盗陂湖为田者,三司转运使下书切责州县,复田为湖。当时条约甚严谨,水之畜泄则有闭纵之法,禁民之侵耕则有赏罚之法。近年以来,所至尽废为田,涝则水増益不已,旱则无灌溉之利,而湖之田亦旱矣。民既已承佃,无复脱期,所收租税悉充御前,而漕司暗亏常赋,数至百万,而民之失业者不可胜计,可谓两失。伏望圣慈速赐指挥,尽罢东南废湖为田者,复以为湖,庶几凋瘵之民稍复故业,不胜幸甚。」高宗绍兴间,大理寺丞周公环言:临安、平江、湖秀四州低下之田,多为清水浸灌。盖縁溪山诸处,并居太湖水,分为二派:东南一派,由松江入于海;东北一派,由诸浦注于江。其江泄水诸浦中,惟白茅浦最大,今为沙泥淤塞。毎歳暑雨稍多,则东北一派水必壅溢,遂致浸伤农田。欲望令有司相视于农隙,开决白茅浦故道,俾水势分派流畅,实为四州无穷之利。近年以来,浙西常有水患,公私交病。崇宁、绍兴间疏导故迹,尚可寻访,乃未有建明者。四十二湾,古云九里为一湾,一湾低一尺,二百四十里到三江口,三百六十里到大海。三江口,江面阔九里,地势低于震泽三丈。潮水来时,水高三丈到震泽底定。震泽即太湖也,所以谓之平江。三江口,呉江水与湖水相防合之地,谓之汇也。
译过去曾经依靠这些地方来作为坚固的屏障。如今虽然不能恢复它们,但西北两边,难道曾有一天缺少守备吗?这些还只是人力所能做到、仍然可以凭力量取胜的事情罢了。水这种东西并没有情感,为什么要同它争斗而不肯放弃呢?先臣中因河道事务进言的很多,臣不敢一一列举。谨取最后所作的《乞治北流开阚村河门》及《申相度黄河利害所》两篇奏状,缮写后进呈。伏望圣上慈悲,特赐圣明阅览,下交有关部门详细审察,裁定取舍后施行。冒昧惊扰圣听,臣惶恐至极,愿以死请罪,恭谨记录上奏。李复请求开通黄河中滩的奏札说:臣某承蒙恩命,调任郑州知州,于本月初四日到任。刚到任便看见征发民夫,急迫得如同星火传递;得知大河水势上涨,原武等处的堤埽危急紧要,正在修筑加固、严密防护。臣很早就知道,原武一带的堤埽与其他地方不同,因为郑州以北全是相连的积水陂湖,直接对着国都,又因地势高于京师,一旦决口泛滥,水势将迅速向东奔流。于是臣亲自到河上,实地测量水势的次第。如今看见大河在原武以东二里处开始,河道中央有一道沙滩,长三里多,宽一百多步。这道沙滩已经坚老,据询问得知已有十多年;沙土坚实牢固,河水上涨时被沙滩激挡,冲射南岸,水势非常急紧,抵御支撑十分费力。臣看见已经从多方面采取措施,两天来稍微有了条理。然而今年虽然修补加固后稍稍安定,明年遇到涨水,仍将使上面增加皇帝的忧虑,下面劳累百姓。臣现在请求下令都水监,把河中央的沙滩从东到西开通,使河水引入河槽中央通流;即使有暴涨之水,也不会偏向冲击河岸,更不会造成危急。况且东西方向不过长三里多,用工不多,可以断绝后患。现已一并绘制图样,随奏状进呈,伏候敕旨。王同一同上奏说:“古代治理五行,必定设置掌管五行的官员。五行之中,与民生日用关系最密切的,若违背其规律,造成败坏祸害,没有比水更严重的。因此,官员任用得当,就不用担心水造成败坏祸害,这确实是由水势所决定的。所以舜任命益担任虞官,掌管山泽;周代设有川泽禁令,后世加以修订,从未废除。自秦汉以来,假使任用专门处理这类事务的人担任水官,那么没有比都水这一职务更合适的了。都水官主管灌溉陂池、保守河渠,从太常到三辅都设置了这样的官员。到了汉武帝时期,尤其加以重视,于是又设置左右使者,让他们总领这项事务;担任此职的人,没有不通晓《禹贡》之学、熟悉水性规律的。因此,刘向凭借治《尚书》的学问担任三辅都水都尉,平当因为通晓《禹贡》而统领护卫河堤。大概担任这些职务的人,从来没有不整治水务的;此外又有水工一类的人,辅佐官员了解水利的利害。因此秦汉之际,关于水事的记载尤其显著。魏晋以来,直到隋唐,这类官职也从未废除。魏代有都尉、水衡等称号,晋、宋、齐都称为都水台,有时又改作水衡令。到了梁代天监年间,才开始改称太舟卿,主管治理舟航和河堤。隋唐时期,又都设置都水使者,有时改称都水监,并把舟楫、河渠两个官署隶属于它;不过对于水务,有时兼管,有时又不管。因此,天下人不懂得水的规律,失去了对水性的认识,因而使忧患中原的事情发生了。近些年之间,水灾造成的危害也很严重;从京城之内开始,百姓都受到水患的苦楚,水势暴涨泛滥延续数月,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排泄。如今国家吸取前些日子的灾患教训,考察秦汉旧制,设置都水之职,专门交给有关官署办理,想要由此掌握水性的规律,这正是从根本上考虑消除灾患。既然是因为灾患而设置官职,就应当求取实际功效,使这个职位不成为虚设;这样,天下就应当会有通晓水性的人才出现,正如秦汉之间所说的水工一样。如果得到这样的水工,又让懂得水性的人担任其职,使他们专门负责本职并在天下推行,亲自察看水利和水害,就能够根据水势的实际情况预先防备并加以治理;不要频繁调动他们的任职,按照考课优劣来责成他们,以升降任免为信用依据,那么官职得到合适的人选,职分确定之后,事务就会更加得到修治。所以,今天考虑治理水患,没有比这样做更好的了。” 钦宗时,李光请求废除东南湖田的札子说:“臣详细考察,东南地区濒临江海,水容易排泄而且多旱。历代以来,都设置陂湖蓄水,以防备旱年。因为湖面高于田地,田地又高于江海;水少时,就把田中的水排入海中,所以没有水旱灾害的年份,也不会有荒芜的田地。祥符、庆历年间,百姓开始有人偷偷侵占陂湖改作田地,三司转运使下文严厉责令州县恢复田地为湖。当时条约十分严密,湖水蓄积和泄放有关闭、开放的办法,禁止百姓侵耕也有赏罚规定。近年以来,各地的湖泊全都废弃改作田地,涝时水势不断增加,旱时又没有灌溉的好处,连湖田也遭旱灾。百姓既然已经承租,就不能再解除租期;所收租税全都充入御前,而漕司暗中亏损常赋,数额达到百万,百姓失业的更不计其数,可以说是两方面都受损失。恭请圣上慈悲,迅速下令,把东南废湖改田的全部停止,恢复为湖泊,或许能使困顿衰病的百姓稍稍恢复旧业,臣不胜庆幸。” 高宗绍兴年间,大理寺丞周公环说:临安、平江、湖州、秀州四州地势低洼的田地,多被清水浸泡灌注。这是因为溪山各处的水都汇入太湖,分成两派:东南一派经松江入海,东北一派经各浦汇入江中。江水又从各浦泄出,其中只有白茅浦最大,如今却被沙泥淤塞。每年暑雨稍多,东北一派的水必定壅塞泛滥,于是浸泡损伤农田。希望命有司在农闲时察看,疏通决开白茅浦旧道,使水势分流畅通,这实在是四州无穷的利益。近年以来,浙西常有水患,公私双方都受到困扰。崇宁、绍兴年间疏导的旧迹还可以寻访,却一直没有人提出明确的治理方案。四十二湾,古人说九里为一湾,每一湾地势低一尺;二百四十里到三江口,三百六十里到大海。三江口江面宽九里,地势比震泽低三丈。潮水到来时,水位高三丈,直到与震泽湖底相平。震泽就是太湖,所以称为平江。三江口是吴江水与湖水汇合交会的地方,因此称为“汇”。
二十八年,两浙转运副使赵子防知平江府,蒋璨上言曰:“太湖者,数州之巨浸,而独泄以松江之一川,宜其势有所不逮。是以昔人于常熟之北开二十四浦,疏而导之江;又于昆山之东开一十二浦,分而纳之海。三十六浦后为潮汐沙积而开,江之卒亦废,于是民田有淹没之患。天圣间,漕臣张纶尝于常熟、昆山各开众浦;景祐间,郡守范仲淹亦亲至海浦濬开五河。政和间,提举官赵霖复尝开濬。今诸浦湮塞,又非前比。计用工三百三十余万,钱三十三万余缗,米十万余斛。于是诏监察御史任古复视之。既而古至平江,言常熟五浦通江诚便,若依所请,以五千工月余可毕。诏以激赏库钱、平江府上供米如数给之。”二十九年,子防又言:“父老称福山塘与丁泾地势等,若不濬福山塘,则水必倒注于丁泾。”乃命并濬之。孝宗乾道五年,建康守臣张孝祥上言曰:「秦淮之水流入府城,别为两派。正河自镇淮新桥直注大江,其为青溪自天津桥出栅砦门,亦入于江。縁栅砦门地近,为有力者所得,遂筑断青溪水口,剏为花圃。毎水流暴至,则泛溢浸荡城内,居民尤被其害。若访古而求,使青溪直道大江,则建康永无水患矣。」既而汪彻奏于西园,依异时河道开濬,使水通栅门入,从之。先是孝祥奏:「淮水三源,一自华山由句容,一自庐山由溧水,一自溧水由赤山湖至府城东南,合而为一,萦回绵亘三百余里,溪港沟浍之水尽归焉。流上水门由府城入大江,旧上下水门展阔,自兵变后砌叠稍狭,虽便于一时防守,实遏水源流通不快。兼两岸居民填筑河岸,添造屋宇,若禁民不许侵占,秦淮既复故道,则水不泛溢矣。」又府东门号陈二渡,有顺圣河正分秦淮之水,毎遇春夏天雨连绵,上源奔涌,则分一派之水自南门外直入于江,故秦淮无泛滥之患。今一半淤塞为田,水流不通,若不惜数亩之田疏导之,以复古迹,则其利尤倍。七年,臣僚言:「丹阳练湖,幅员四十里,纳长山诸水,漕渠资之。故古语云:『湖水寸,渠水尺。』在唐之禁甚严,盗决者罪比杀人。本朝寖缓其禁,以惠民。然修筑严甚,春夏多雨之际,潴蓄盈满,虽秋无雨,漕渠或浅。但泄湖水一寸,则为河一尺矣。兵变以后,多废不治,堤岸圯阙,不能贮水。彊家因而专利,耕以为田,遂致淤淀。歳月既久,其害滋广。望责长吏濬治堙塞,立为盗决侵耕之法,着于令,庶几练湖渐复其旧,民田获灌溉之利,漕渠无浅涸之患。」诏两浙漕臣沈度专一措置修筑。淳熙九年,知常州章冲上奏曰:「常州东北曰申港、利港、黄田港、夏港、五斗港,其西曰灶子港、孟渎、泰伯渎、烈塘、江隂之东曰赵港、白沙港、石头港、陈港、蔡港、私港、令莭港,皆古人开导,以为溉田无穷之利者也。今所在堙塞,不能灌溉。臣尝讲求其説抑欲不劳民、不费财,而漕渠旱不干、水不溢,用力省而见功速,可以为悠久之利者,在州之西南曰白鹤溪,自金坛县洮湖而下,今浅狭,特七十余里。若用工濬治,则漕渠一带无干涸之患。其南曰西蠡河,自宜兴太湖而下,止开濬二十余里。若更令深逺,则太湖水来漕渠一百七十余里,可免濬治之扰。至若望亭堰牐,置于隋之至徳,而彻于本朝之嘉祐,至元祐七年复置,未几又毁之。臣谓设此堰牐有三利焉:阳羡诸渎之水奔趋而下,有以节之,则当潦歳,平江三邑必无下流淫溢之患,一也;自常州至望亭一百三十五里运河,一有所节,则防河之田旱歳资以灌溉,二也;毎歳冬春之交,重纲及使命往来多苦浅涸,今啓闭以时,足通舟楫,复免车亩灌注之劳,三也。」诏令相度开濬。十一年冬,臣僚言:「运河之濬,自北关至秀州杉青,各有牐堰,自可潴水。惟防河上塘有小堰数处,积久低陷,无以防遏水势,当以时加修治。兼防河下岸泾港极多,其水入长水塘、海盐塘、华亭塘,由六里堰下私港散漫,悉入江湖,以私港深而运河浅也。若修固运河下岸一带泾港,自无走泄。又自秀州杉青至平江府盘门,在太湖之际,与湖水相连,而平江阊门至常州有枫桥、许墅、乌角溪、新安溪、将军堰,亦各通太湖。如遇西风,湖水由港而入,皆不必濬。惟无锡五泻牐损累年,常是开堰彻底放舟。更江隂军河港势低,水易走泄,若从旧修筑,不独潴水可以通舟,而无锡晋陵间所有▯湖,亦当积水,而四傍田亩皆无旱暵之患。」
译绍兴二十八年,两浙转运副使赵子防任平江府知府,蒋璨上言说:“太湖是数州的大水泽,却只由松江一条河泄水,水势当然有所不及。因此古人在常熟以北开凿二十四浦,疏导入江;又在昆山东面开凿十二浦,分流纳入海中。三十六浦后来都因潮汐带来的泥沙淤积而堵塞,江道也终于废弃,于是民田有被淹没的祸患。天圣年间,漕臣张纶曾在常熟、昆山开凿众多港浦;景祐年间,郡守范仲淹也亲自到海浦疏浚,开通五条河。政和年间,提举官赵霖又曾开凿疏浚。如今各浦淤塞,情况又远非从前可比。估计需要三百三十多万工,钱三十三万多缗,米十万多斛。于是诏令监察御史任古再次察看。任古到达平江后说,常熟五浦通江确实便利;如果依照请求,五千工一个多月就可以完成。诏令从激赏库拨钱、从平江府拨上供米,按数供给。”绍兴二十九年,赵子防又说:“父老称福山塘与丁泾地势相平,如果不疏浚福山塘,水一定会倒流注入丁泾。”于是命令两处一并疏浚。孝宗乾道五年,建康守臣张孝祥上言说:“秦淮河水流入府城,分成两派。正河从镇淮新桥直流入大江;另一条青溪从天津桥流出栅砦门,也流入江中。因为栅砦门距离近,被有势力的人占有,于是筑堤截断青溪水口,创建花圃。每当暴涨的水流到来,就泛滥冲入城内,居民尤其受害。如果访求古迹,使青溪沿直道流入大江,那么建康永远不会有水患。”后来汪彻在西园上奏,请依照从前的河道开凿疏浚,使水流经栅门通行,朝廷采纳了。此前张孝祥又上奏说:“淮水有三个源头:一支从华山经句容而来,一支从庐山经溧水而来,一支从溧水经赤山湖到府城东南;三支汇合为一,曲折绵延三百多里,溪、港、沟、浍的水全都汇入其中。河水从上水门流入府城,再进入大江;旧有的上下水门原来很宽,自从兵变以后砌筑加高,稍微变窄了,虽然一时有利于防守,实际上阻遏水源,使水流不畅。加上两岸居民填筑河岸、增造房屋,如果禁止百姓侵占,秦淮河恢复旧道,水就不会泛滥。又府城东门有一处名叫陈二渡,那里有顺圣河,正好分流秦淮水;每逢春夏阴雨连绵,上游水流奔涌,就分出一派水,从南门外直流入江,因此秦淮没有泛滥的忧患。” 如今其中一半已经淤塞成田,水流不通;如果不惜舍弃几亩田地加以疏导,恢复古代遗迹,那么所获利益将增加一倍。乾道七年,臣僚说:“丹阳练湖,周长四十里,汇纳长山一带的水,漕运渠依靠它供水。所以古语说:‘湖水涨一寸,渠水涨一尺。’唐代对此禁令十分严格,私自决堤的人,罪罚等同于杀人。本朝逐渐放宽禁令,以惠及百姓。然而堤岸修筑得过于严密,春夏多雨时,蓄水充满,即使秋天没有雨,漕渠也可能水浅。但只要泄去湖水一寸,河渠水就能增加一尺。兵变以后,许多地方废弃而不治理,堤岸坍塌残缺,不能蓄水。有势力的人家于是独占利益,把湖地耕作成田,终于导致淤积。年代一久,危害越来越大。希望责成长吏疏浚治理淤塞,制定私自决堤、侵占耕种的法律,载入法令,或许能使练湖逐渐恢复旧貌,使民田得到灌溉之利,漕渠没有浅涸的忧患。”诏令两浙漕臣沈度专门负责修筑安排。淳熙九年,常州知州章冲上奏说:“常州东北有申港、利港、黄田港、夏港、五斗港,西面有灶子港、孟渎、泰伯渎、烈塘,江阴东面有赵港、白沙港、石头港、陈港、蔡港、私港、令节港,都是古人开凿疏导、用来灌溉田地、获得长久利益的水道。如今各处都淤塞,不能灌溉。臣曾研究治理办法,想做到不劳民、不耗财,又使漕渠旱时不干、水多时不溢,所用力量少而见效快,可以成为长久利益的办法;在本州西南有白鹤溪,从金坛县洮湖流下,如今水道浅窄,只有七十多里。如果用工疏浚,漕渠一带就没有干涸的忧患。它南面有西蠡河,从宜兴太湖流下,只须开凿疏浚二十多里;如果再使它加深延长,太湖水流到漕渠的一百七十多里都可以畅通,便可免去反复疏浚的劳扰。至于望亭堰闸,设置于隋代至德年间,到本朝嘉祐年间拆除;元祐七年又恢复设置,不久又毁掉。臣认为设置这种堰闸有三项好处:阳羡各渎的水奔流而下,有堰闸加以节制,那么在水涝年份,平江三县一定没有下游泛滥的祸患,这是第一项;常州到望亭的一百三十五里运河,只要有所节制,防河两岸的田地在旱年就可以依靠它灌溉,这是第二项;每年冬春交替时,运送重货的船只和使者往来,大多苦于水浅干涸;如今按时开闭水闸,足以使船只通行,又可以免除用车从田亩引水灌注的劳苦,这是第三项。”诏令派人勘察,开凿疏浚。乾道十一年冬,臣僚说:“运河疏浚,从北关到秀州杉青,各处都有闸堰,自然可以蓄水。只有防河上塘有几处小堰,因长期低陷,无法防止水势,应当及时加以修治。再者,防河下岸的泾港很多,水流入长水塘、海盐塘、华亭塘,经六里堰下面的私港散漫流出,全都进入江湖,这是因为私港较深而运河较浅。如果修固运河下岸一带的泾港,自然不会发生水流走泄。又从秀州杉青到平江府盘门,处在太湖附近,与湖水相连;平江阊门到常州之间有枫桥、许墅、乌角溪、新安溪、将军堰,也都与太湖相通。如遇西风,湖水会从港道流入,都不必疏浚。只有无锡五泻闸多年损坏,常常要打开堰坝放水通舟;再加上江阴军河港地势低,水容易泄走,如果按照旧制修筑,不仅蓄水可以通舟,无锡、晋陵之间所有的漾湖也应当能够蓄水,四周田地都不会有旱灾。”
独自常州至丹阳县,地势高仰,虽有犇牛、吕城二牐,别无湖港潴水。自丹阳至镇江,地形尤高,虽有练湖,缘湖水日浅,不能济逺。雨晴未几,便觉干涸,运河浅狭,莫此为甚。所当先濬,上以为然。孝宗时,蔡戡乞浚开木渠,奏曰:“臣闻江汉之间,荆襄之地,自古名卿才大夫建立事功,以利当年而施后世者,遗迹可考。其间勲烈彰著,至今不泯。惟羊祜、杜预稽之往牒,羊祜减戍逻之卒,垦田八百余顷,大获其利。祜之始至也,军无百日之粮;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积。杜预修召信臣渠,激用滍、淯诸水,浸原田万顷余,分疆立石,俾有定分,公私同利,众庶赖之。以是知古人经理其地,不过广屯田、修水利二者,最为急务,不特为固圉之计,所以成辟国之功。”南北既分,襄阳号为重镇,朝廷谋帅选将,不以轻畀。殆今五六十年之间,宜其算无遗策,地无遗利,民有余赀,军有余粮。然而旷土未尽辟,水利未尽修,粮运不继,则军有乏絶之忧;雨旸少愆,则民有冻馁之患。其故何也?非今之人智力不如古也,古人有志功名,今人志在利禄;古人专为国计,今人先为身谋。盖无惑乎事功之不立。襄阳之宜城有曰木渠,后汉王宠所凿,溉田六千余顷。至曹魏时,夷人聚万家据其地而食之,谓之柤中,当时号为天下膏腴。呉将朱然争取之,不克,自是渠废,更八百八十余年。本朝治平中,县令朱纮按故地而凿之,三月而成,溉田如古。郑獬记其事甚详。靖康之乱,渠始湮塞,逮今方五六十年。是渠也,延袤三百里,故迹宛然,所湮塞者木眼山之旁二三里而已。渠中之水犹涓涓不絶,惟是山林蔽翳,人迹罕至,居民无力开凿,官吏无意兴修,是渠所以殆废也。且废于八百余年而朱纮能凿之,不三月而成;湮于五十余年,歳月未久,浚导必易,工费必省。傥有人焉,出力任之,可不劳而办矣,本路帅漕尝请于朝,计其工费已有成数,虽防行下,正以因循茍且,惮于兴修,歳复一歳,无人以任是责。臣愚,欲望睿防检照前奏,量给所费一二万缗,责付本路转运司应办,如有不足,本司可以那融支给。仍委京西安抚、荆鄂副都统司差拨军民各千人,分畨工作,均给其直,人必乐从。副都统与漕臣往来董役,于农隙日三两月之间,自可迄功。渠成灌溉之利,必不减昔。向来荆榛芦苇之▯,皆变而为沃衍膏腴之地,然后分兵屯田而尽其利,募民请佃而收其租。虽暂劳而永逸,小费而大获,实攻守之先务也。光宗绍熙五年,淮东提举陈损之上言曰:“高邮、楚州之间,陂湖渺漫,茭葑弥满,宜剏立堤堰,以为潴泄,庶几水不至于泛溢,旱不至于干涸。乞兴筑自扬州江都县至楚州淮隂县三百六十里,又自高邮兴化至盐城县二百四十里。其隄岸傍开一新河,以通舟船,仍存旧堤以捍风浪,栽柳十余万株。数年后,隄岸亦牢,其木亦可备修补之用。兼扬州墟镇旧有隄牐,乃泰州泄水之处,其牐壊久,亦于此剏立斗门。西引盱眙、天长以来众湖之水,起自▯州江都,经由髙邮及楚州寳应、山阳,北至淮隂,西达于淮。又自高邮入兴化,东至盐城而极于海。又泰州海陵,南至扬州泰兴而彻于江。共为石防十三,斗门七。乞以绍熙堰为名,镵诸坚石。”淮田多沮洳,因损之筑堤捍之,得良田数百万顷。奏闻,除直秘阁,淮东转运判官。宁宗嘉泰元年,常州守臣李珏上言曰:「州境北边扬子大江,南并太湖,东连震泽,西据滆湖,而漕渠界乎其间。漕渠两傍曰白鹤溪,西蠡河,南戚氏,北戚氏,直湖州港,通于二湖,曰利浦,孟渎,烈塘,横河,五泻诸港,通于大江。而中间又各自为支沟断汊,曲绕参错,不以数计。水利之源多于他郡,而常苦易旱之患,何哉?臣尝询访其故:漕渠东起望亭,西上吕城,一百八十余里,形势西高东下,加以歳久浅淤,自河岸至底,其深不满四五尺。常年春雨连绵,江湖泛涨之时,河流忽盈骤减,连歳雨泽愆阙,江湖退缩,渠形尤亢。间虽得雨水,无所受,旋即走泄,南入于湖北,归大江东,径注于呉江。晴未旬日,又复干涸,此其易旱一也。至若两傍诸港,如白鹤溪,西蠡河,直湖,烈塘,五泻堰,日为沙土淤涨,遇潮高水泛之时尚可通行舟楫,若值小汐久晴,则俱不能通。应自余支沟别港,皆以堙塞,故虽有江湖之浸,不见其利,此其易旱二也。况漕渠一带,纲运于是经由,使客于此往返,毎遇水涩,纲运便阻。一入冬月,津送使客,作坝车水,科役百姓,不堪其扰,岂特溉田阙事而已?望委转运提举常平官,同本州相视漕渠并彻江湖之处,如法濬治,尽还昔人遗迹,及于望亭修建上下二牐,固护水源。」从之。
译唯独常州到丹阳县之间地势高,虽然有奔牛、吕城两闸,却没有别的湖港可以蓄水。丹阳到镇江之间地势更高,虽然有练湖,但由于湖水日益变浅,不能供给远处。雨停后不到几天,就感觉干涸,运河浅窄,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因此应当首先疏浚,皇上认为有理。孝宗时,蔡戡请求疏浚木渠,上奏说:“臣听说江汉之间、荆襄一带,自古以来名卿才大夫建立功业,使当代获利并惠及后世,遗迹都可以考察。其中功勋显著、至今不磨灭的,只有羊祜、杜预的事迹最为突出。考察过去的记载,羊祜减少戍守巡逻的士卒,开垦田地八百多顷,大获其利。羊祜刚到任时,军中没有百日粮食;到他任期末年,竟有十年的积粮。杜预修治召信臣渠,引导利用滍水、淯水,灌溉原田一万多顷,划分疆界、树立界石,使各有固定界限,公私都得到利益,百姓赖此获益。由此可知,古人经营治理当地,不过是扩大屯田、修治水利两件事,这是最急迫的事务,不只是为了巩固边防,也是为了成就开拓疆土的功业。”南北分裂以后,襄阳号称重镇,朝廷谋划选任主帅将领,从不轻易授予庸人。” 近五六十年来,按理说应当谋划周全没有遗漏,土地没有遗漏的利益,百姓有余财,军队有余粮。然而荒地还没有全部开垦,水利还没有全部修好,粮运不能接续,军队就有粮食断绝的忧虑;雨水和晴旱稍有失常,百姓就有受冻挨饿的祸患。这是什么原因呢?不是今人的才智力量不如古人,而是古人志在功名,今人志在利禄;古人专心为国家谋划,今人先替自身打算。这样看来,功业不能建立也就不奇怪了。襄阳的宜城县有一条木渠,是后汉王宠开凿的,灌溉田地六千多顷。到曹魏时,夷人聚集一万家占据那里并以此为生,称为柤中,当时号称天下最肥沃的土地。吴将朱然争夺它,没有成功,从此木渠废弃,历经八百八十多年。本朝治平年间,县令朱纮考察旧址重新开凿,三个月便完成,灌溉田地如同古代。郑獬记载此事十分详细。靖康之乱时,木渠才开始淤塞,至今正好五六十年。这条渠长达三百里,旧迹依然清楚,淤塞的地方只有木眼山旁二三里罢了。渠中的水仍涓涓不断,只是山林遮蔽茂密,人迹稀少,居民没有力量开凿,官吏也无意兴修,所以这条渠几乎废弃了。” 木渠废弃八百多年,朱纮尚且能够重新开凿,不到三个月就完成;如今淤塞才五十多年,年代还不算久,疏浚引导一定容易,工程费用也一定少。假如有人出力负责,这件事不用费力就能办成。本路帅臣、漕臣曾经向朝廷请求,所估工程费用已经有了定数;即使命令下达,也正因为因循苟且、害怕兴修,年复一年,没有人承担这项责任。臣愚昧,希望陛下查阅核对前次奏章,酌量拨给一二万缗费用,责成本道转运司办理;如果不足,本司可以挪用、融通其他款项补给。仍委托京西安抚司、荆鄂副都统司各调拨军民一千人,分班施工,公平发给工钱,人们一定乐于听从。副都统与漕臣往来督率工程,在农闲两三个月内,自然可以完工。木渠建成后灌溉的利益,一定不会少于从前。过去荆棘、芦苇丛生的荒场,都可以变成肥沃丰饶的土地;然后分派军队屯田,充分利用其利益,再招募百姓请求租佃,收取租税。虽然只是暂时劳作,却能永久受益;费用小而收获大,实在是攻守方面的首要事务。”},{ 光宗绍熙五年,淮东提举陈损之上奏说:“高邮、楚州之间,陂湖广阔漫延,茭草和芦苇遍布,应该创立堤堰,用来蓄水和泄水,希望水不会泛滥,干旱时也不会干涸。请求兴工修筑,从扬州江都县到楚州淮阴县三百六十里;又从高邮、兴化到盐城县二百四十里。堤岸旁边另开一条新河,用来通行舟船,同时保留旧堤以抵挡风浪,并栽种柳树十多万株。几年以后,堤岸也会坚固,树木也可以用作修补材料。此外,扬州墟镇原来有旧堤闸,是泰州泄水的地方;闸门毁坏已久,也应在这里创设斗门。向西引导盱眙、天长以来各湖的水,起于扬州江都,经过高邮以及楚州宝应、山阳,向北到达淮阴,向西流到淮河;又从高邮进入兴化,向东到盐城而汇入大海;又从泰州海陵向南到扬州泰兴,直通长江。总共修筑石防十三处,斗门七座。请求以“绍熙堰”为名,把名称刻在坚硬的石头上。”淮地田土大多低湿,陈损之于是修筑堤坝加以防护,获得良田数百万顷。奏报朝廷后,授任直秘阁、淮东转运判官。宁宗嘉泰元年,常州守臣李珏上奏说:“常州州境北面依靠扬子大江,南面毗邻太湖,东面连接震泽,西面据有滆湖,而漕渠横贯其中。漕渠两旁有白鹤溪、西蠡河、南戚氏、北戚氏、直湖州港,通向二湖;又有利浦、孟渎、烈塘、横河、五泻诸港,通向长江。中间又各自分出支沟和断汊,曲折环绕、交错分布,多得无法计数。常州的水利源头比其他郡多,却常常苦于容易发生旱灾,这是为什么呢?臣曾经询问访察其中的缘故:漕渠东起望亭,向西上行至吕城,长一百八十多里,地势西高东低,加上年久日深、河道浅窄淤塞,从河岸到河底,深度不满四五尺。每年春雨连绵、江湖水位上涨时,河流忽然充盈又迅速减少;连续几年雨水不足,江湖水位退落,渠底更加高亢。偶尔即使得到雨水,渠道也无处容纳,随即流走泄出,向南流入湖北,汇归大江后向东,直流到吴江。天晴不到十天,又重新干涸,这是容易干旱的第一个原因。至于两旁的各个港口,如白鹤溪、西蠡河、直湖、烈塘、五泻堰,每天都被沙土淤积抬高;遇到潮水上涨、水势泛滥时还可以通行舟船,若遇小潮而又久日晴旱,就全都不能通行。其余的支沟和别港,也都因为淤塞而不通,所以即使有江湖之水浸润,也不能享受它的水利,这是容易干旱的第二个原因。况且漕渠一带是纲运经过的地方,使客也在这里往返,每逢水浅流涩,纲运便会受阻。一到冬月,为了运送使客,就筑坝车水,摊派劳役给百姓,百姓不堪其扰,难道仅仅是灌溉田地缺水这一件事吗?希望委派转运、提举常平官,会同本州官员察看漕渠以及与江湖相通的地方,按照法式疏浚治理,使它完全恢复前人留下的旧有水道,并且在望亭修建上下两座闸门,牢固地保护水源。”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嘉定五年,建康守臣黄度言:「府境北据大江,是为天险。上自采石,下达瓜步,千有余里,共置六渡。一曰烈山渡,籍于常平司,歳有河渡钱额。五曰南浦渡,龙湾渡,东阳渡,大城堽渡,冈沙渡,籍于府司,亦有河渡钱额。六渡歳为钱万余缗,歴时最久,舟楫废壊,官吏篙工初无廪给,民始病济,而官漫不省,遂致奸豪冐法,别置私渡,左右旁午。由是官渡济者絶少,乃听吏卒苛取以充课,徒手者犹惮来往,而车担牛马几不敢行,甚者扼之中流以邀索钱物。窃以为南北津渡,务在利涉,不容简忽,而但求征课。臣已为之缮治舟舰,选募篙梢,使逺处廵检兼监渡官于诸渡,月解钱则例,量江面阔狭,计物货重轻,斟酌裁减,率三之一,或四之一,自人车牛马皆有定数,雕牓约束,不得过收邀阻。乞觅裒一歳之入,除烈山渡常平钱如额解送,其余诸渡以二分充修船之费,而以其余给官吏篙梢水手食钱,令监渡官逐月照数支散,有余则解送府司,然后尽絶私渡,不使奸民逾禁。」从之。十二年,臣僚言:「盐官去海三十余里,旧无海患,县以盐灶颇盛,课利易登。去歳海水泛涨,湍激横冲沙岸,毎一溃裂,常数十丈,日复一日,浸入卤地,芦洲港渎荡为一壑。今闻潮势深入,逼近居民,万一春水骤涨,怒涛犇涌,海风佐之,则呼吸荡出,百里之民,宁不俱葬鱼腹乎?况京畿赤县,宻迩都城,内有二十五里塘,直通长安牐,上彻临平,下接崇徳,漕运往来,客船络绎,两岸田亩无非决壊。若海水径入于塘,不惟民田有咸水渰没之患,而里河隄岸亦将有溃裂之忧。乞下浙西诸司条具筑捺之策,务使捍堤坚壮,土脉充实,不为怒潮所冲。」从之。宁宗时,衞泾奏曰:「臣闻饥穰之数,在歳有天时,在人有地利。天时之水旱,固所不免,地利之废修,亦不容无责焉。窃见承平之时,京师漕粟,多出东南江淛居其太半。中兴以来,淛西遂为畿甸,尤所仰给,旁及他路。盖平畴沃壤,绵亘阡陌,多江湖陂塘之利,虽小有水旱,不能为灾。自豪右兼并之家既众,始借垦辟之説,并吞包占,创置围田。其初止及陂塘,陂塘多浅水,犹可也。已而侵至江湖,今江湖所存亦无几矣。夫江湖之水,自常情观之,似若无用;由农事言之,则为甚急。江湖深广,则潴蓄必多,遇水有所通泄,遇旱可资灌溉;傥或狭隘,则容受必少,水则易溢,未免泛滥之忧;旱则易涸,立见焦枯之患。事理晓然,州县之官皆可以举职。然豪宗巨族必有所慿借,其势力足以陵驾公府,非得健吏莫敢谁何。浸淫滋广,江湖之利日朘月削,无复曩时之旧。围田増租所入有几,而平歳倍收之田,一罹旱涝,反为不耕之土。常赋所损,可胜计哉!农人失业,襁负流离,其害又岂特在民而已?矧惟国朝成宪,应江河山野陂泽湖塘池泺与众共者,不得禁止。及请佃承买,官司常切觉察。如许人请佃承买,并犯人纠劾以闻。及潴水之地,辄许人请佃承买,人各以违制论。立法之意,可谓明白。前者臣寮累尝奏请,朝廷非不施行。凡系积水草荡,今后并不许请佃,虽陈乞拨赐,亦许守臣执奏。此乾道五年九月指挥也。差官检视应停蓄水利河道有湮塞壅遏去处,照旧来界至悉行开掘,仍毎歳廵察。此淳熙三年六月指挥也。令淛西诸郡约束属县,如有给据官民户买佃江湖草荡围筑田亩,许人户越诉,置之重宪,仍委监司纠劾。此淳熙八年七月指挥也。凡有陂塘,自令下之后,尚复围裹,断然开掘,犯者论如法。给据与不告捕者并坐罪。此淳熙十年四月指挥也。是皆匾榜大书,人所共覩。其他藏于案牍者,当不止此。奈何条画虽备,奉行不防?或易名而请佃,或已开而复围,或谓既成之业难于破壊,或谓垂熟之时,不可毁撤。是知千百亩之田为可惜,而不知百万亩之田尤可惜。不忍于强横之一夫,而忍于贫弱之百姓。上泽沮格而不下究,下情蔽塞而不上通。此则有司之罪也。臣恭惟陛下爱护本根,访民疾苦,诏防屡颁,不为虚文。如以臣言为然,乞赐睿断,行下户部检坐条法及累降指挥,申严要束。本路监司州县,常令遵守,仍委御史台觉察。法不徒立,务在必行。惟陛下留神裁择,幸甚。贴黄臣所奏围田止为妨民水利,抑又有可虑者。凡围田去处,多在荒僻之乡,必立庄舍,佃户聚居。既广行包占,又欲侵夺侧近民产,多蓄无赖恶少及刑余罪人,号为佃户,实是奸民。幸遇丰年,粗得无事,歳收稍不能给,数十为羣,江湖商贾,村野居民,即被剽掠,甚至杀伤。间或败露,在官具有案牍可考。窃恐饥荒之歳,遂为渊薮。若行禁戢,奸民无所聚集,亦潜消盗贼之一策。伏乞睿照。
译嘉定五年,建康守臣黄度上奏说:“建康府境北面依靠长江,这是天然险阻。上自采石,下到瓜步,长达一千多里,共设置六处渡口。其中一处叫烈山渡,隶属于常平司,每年有河渡钱的定额;其余五处是南浦渡、龙湾渡、东阳渡、大城堽渡、冈沙渡,隶属于府司,也有河渡钱的定额。六处渡口每年征收的钱超过一万缗,时间久了,船只破旧损坏,官吏、篙工起初又没有廪给,百姓开始苦于渡江,而官府却漠不关心,终于导致奸猾豪强违法,另行设置私渡,渡口两旁纵横交错。因此,官渡能够渡过的人极少,于是只听任吏卒苛刻索取渡钱来充当考课数额;徒步行走的人尚且害怕往来,车辆、担子、牛马几乎都不敢通行,更严重的还有人在江流中央拦住他们,借机索取钱物。臣私下认为,南北渡口,关键在于便利通行,不容许疏忽,却不能只求征收渡钱。臣已经替各渡修缮船舰,选拔招募篙梢,并让远处的巡检兼任各渡监渡官;每月按规定解送渡钱,根据江面宽窄、货物轻重斟酌裁减,统一减为原额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无论人、车、牛、马,都规定定额,刻榜公布加以约束,不得超额收取,不得拦阻索取。请求查核收取一年的收入,除烈山渡的常平钱按原定数额解送外,其余各渡将两成用于修船费用,其余用来供给官吏、篙梢、水手的饭钱;命监渡官每月按数发放,有余款再解送府司。这样以后彻底禁止私渡,不让奸民越过禁令。” 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宁宗在位时,卫泾上奏说:“臣听说,粮食丰歉的规律,一方面取决于每年的天时,另一方面取决于人的地利。天时所造成的水旱灾害,本来难以完全避免;地利方面水利设施的废弃或修治,也不能没有责任。臣私下看到,太平时期京师的漕粮,多出自东南,而江浙占了一大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年、十丈、百里、二十五里〕 中兴以来,浙西于是成为京畿的供给地,尤其仰赖它,旁及其他各路。那里平坦的田野肥沃,田间道路连绵,江湖、陂塘的水利很多,即使稍有水旱,也不能造成灾害。自从豪强兼并之家增多以后,开始借开垦之说,吞并侵占土地,创置围田。起初只涉及陂塘,陂塘水浅,还可以容忍;后来又侵占到江湖,如今江湖所剩也没有多少了。江湖之水,从通常情形看似乎没有用处;从农事来说,却是极其重要的。江湖深广,蓄水自然多,遇到水多时可以排泄,遇到干旱时可以用来灌溉;倘若水面狭窄,容纳的水量就少,水多便容易泛滥,难免有水灾;干旱便容易干涸,立刻会有禾苗焦枯的祸患。这个道理十分明白,州县官员都可以据此履行职责。然而豪强宗族必有所凭借,势力足以凌驾官府,若没有强干的官吏,谁也不敢过问。围田日渐扩大,江湖水利一天天削弱,已经不再有从前的状况。围田增加的租税收入能有多少,而原本平年能收双倍粮食的田地,一旦遭遇旱涝,反而成为不能耕种的土地。常赋所受的损失,哪里计算得完!农民失去职业,背着孩子流离失所,这种祸害难道只在百姓身上吗?何况本朝已有成法规定:凡江河、山野、陂泽、湖塘、池泺等与众人共同使用的地方,不得禁止占用其水利。至于请求租佃、承买,官府应当经常严加查察。如果有人请求租佃、承买,便应把有关人员弹劾上报。至于蓄水之地,若擅自允许人请求租佃、承买,有关人员都要按违制论罪。立法的用意,可以说十分明白。此前臣僚屡次上奏请求,朝廷并非没有施行。我姑且列举其中一二:凡属积水的草荡,今后一律不许请求租佃,即使陈请拨赐,也允许守臣据实执奏。这是乾道五年九月的指挥。派官员检视凡是停蓄水利的河道中有淤塞、壅阻的地方,按照旧有界限全部开掘,并且每年巡察。这是淳熙三年六月的指挥。命令浙西各郡约束所属县,如有把江湖草荡发给官民户购买租佃并围筑成田的,允许百姓越级申诉,置于重法之下,并委托监司弹劾。这是淳熙八年七月的指挥。凡有陂塘,自诏令下达以后仍然围筑包裹的,坚决开掘;犯法者依法论罪。发给凭据的人和不告发、不捕拿的人,一并治罪。这是淳熙十年四月的指挥。这些法令都张榜大书,人人都看得见。其他藏在案牍中的规定,应当还不止这些。为什么条文规划虽然完备,奉行却不能防止违法?有的改换名称来请求租佃,有的已经开掘却又重新围筑,有的说既成的产业难以毁坏,有的说正值庄稼将熟之时,不可拆毁。只知道可惜千百亩的田,却不知道更可惜的是百万亩的田;不忍得罪一个强横的人,却忍心伤害百姓。上面的恩泽被阻隔,不能下达到底层;下面的民情被蒙蔽,不能上达朝廷。这就是主管官署的罪过。臣恭敬地想到,陛下爱护国家根本,访察百姓疾苦,防禁围田的诏令屡次颁布,并不是徒具文书。如果陛下认为臣说得对,乞请降下圣断,命户部检核有关条法和历次颁下的指挥,重新严加约束。本路监司、州县要经常命令遵守,并委托御史台查察。法律不能只是设立,务必要坚决实行。请陛下留意裁择,臣不胜荣幸。附黄:臣所奏围田只是因为妨害百姓水利,此外还有值得忧虑的事。凡是围田所在,多在荒僻乡村,必须建立庄舍,让佃户聚居。既然广泛包占土地,又想侵夺附近百姓的产业,于是蓄养许多无赖恶少和受过刑的罪人,名义上叫佃户,实际上都是奸民。幸逢丰年,还能勉强相安无事;一到年成稍有不足,便结成几十人的群体,江湖商贾、乡村居民立即遭到抢劫,甚至被杀伤。间或事情败露,官府都有案牍可以查考。臣私下担心,遇到饥荒之年,这些地方就会成为奸人的聚集地。如果实行禁戢,使奸民无处聚集,也是一条暗中消除盗贼的办法。伏乞圣明照察。
泾又奏曰:「臣尝攷国家承平之时,京师漕粟多出东南,而江浙居其太半。中兴以来,浙西遂为畿甸,尤所仰给。歳获丰穰,霑及旁路。盖平畴沃壤,绵亘阡陌,有江湖潴泄之利焉。大抵二浙地势高下相▯,湖高于田,田又高于江海。水少则汲湖水以溉田,水多则泄田水由江而入海。惟潴泄两得其便,故无水旱之忧,而皆膏腴之地。自绍兴末年始,因军中侵夺濒湖水荡,工力易办,创置堤埂,号为埧田。民田已被其害,而犹未至甚者,潴水之地尚多也。隆兴乾道之后,豪宗大姓相继迭出,广包强占,无歳无之。陂湖之利,日朘月削,已亡几何,而所在围田则徧满矣。以臣耳目所接三十年间,昔之曰江、曰湖、曰草荡者,今皆田也。夫陂湖之水,自常情观之,似若无用;由农事言之,则为甚急。陂湖广衍则潴蓄必多,遇旱可以灌溉;江流深浚则通泄必快,遇水不至泛溢。傥潴水之地或至狭隘,则容受必少,旱即易涸,立见焦枯。水源既壅,而江流填淤,则疏泄甚艰,水即易溢荡为巨浸。事之利害,岂不较然易知?州县监司所当禁戢。然围田者无非形势之家,其语言气力足以陵驾官府,而在位者毎重举事而乐因循,故上下相防,恬不之怪,而围田之害深矣。议者又曰:「围田既广,则増租亦多,其于邦计不为无补。」殊不思縁江并湖民间良田,何啻数千百顷,皆异时之无水旱者。围田一兴,修筑塍岸,水所由出入之路顿至隔絶,稍觉旱干,则占据上流,独擅灌溉之利,民田坐视无从取水。逮至水溢,则顺流疏决,复以民田为壑。设若围田侥幸一稔,増租所入有几,而常歳倍收之田,小有水旱,反为荒土,常赋所损,可胜计哉?所谓増租既不系省额,州县得以移用,徒资贪黩之吏耳。此其轻重得失,又不待智者而后辨也。矧惟祖宗成宪,炳若日星,应江河山野陂泽湖。」塘池泺与众共者,不许占据及请佃承买,官司纠劾以闻。诸潴水之地,谓众共溉田者,辄许人请佃承买,并请佃承买人各以违制论。立法之意可谓明白。前者臣寮累尝奏请,朝廷非不施行,臣姑疏其一二。诸路如有承买潴水地者,悉与改正,此绍兴二十八年指挥也。凡系积水草荡,今后并不许请佃,虽陈乞拨赐,亦许守臣执奏,此乾道五年九月指挥也。诏两浙漕臣及提举常平官并逐州守臣,常切觉察,如官民户及寺观围筑田亩填塞水道,具名以闻,此淳熙三年六月指挥也。诏州县辄敢给据与官民户及寺观买佃江湖草荡,许人户越诉,重寘典宪,仍委监司纠劾,此又淳熙三年八月指挥也。诏浙西诸郡应官民户旧来围田去处,明立标记,给榜晓谕,不得于标记外再有围裹,此淳熙十一年八月指挥也。其他条约未易悉数。夫以陈説之众多,立法之详备,是宜围田之害悉絶,而潴泄之利尽复曩时之旧可也。然歴年浸久,陂湖之为田者不止,民田之被害者滋甚。其已围者牵于姑息,固不复论;标记之外増创围裹者有之,因民词诉已毁撤而复修筑者有之,易名为天荒而请求给佃者有之,寺观僧道尤无忌惮。是岂果不可禁戢哉?吏治茍简而法令不行之过也。积习而不知变,奸猾防利,良农失业,其害又岂特在民而已?臣伏见乾道间,孝宗皇帝一旦宣谕辅臣曰:“闻浙西自有围田,即有水患,屡有人理会,多为权势所梗。”已而令漕臣王炎相视,有张子盖围田九千余亩,湮塞水势,立命开掘,仍戒敕不得再犯。淳熙中,因姚述尧言,传法寺僧请佃明州定海县凤栖沈窖两湖八百亩,可溉田二万六千余亩,即令仍废为湖。英断如此,孰不悚惧?其奉行不防者,特有司之罪,而斯民疾苦则有所赴愬矣。臣仰惟陛下恭俭爱民,率绳祖武,诏令之下不为虚文。如以臣言为然,乞赐睿防,行下户部检坐条法及累降指挥,申严约束。断自今以后,凡陂湖草荡,并不许官民户及寺观请佃围裹。如輙敢干求陈诉者,具名闻奏,寘之于罪。本路监司、州县常切遵守,或有违戾,委御史台弹治,庶几法不徒立,豪强戢敛,农民安于田亩。此亦固根本之一説也。惟陛下留神,幸甚。贴黄臣照对:自绍兴间行经界之后,至今五六十年,生齿日繁,岂复有可耕之田荒而不治?其目今所存江湖陂泽,实皆众共水利,必不可以为田者。如防睿断施行,仍乞行下本路监司约束,应今歳被水围田,向去只许据昨来标记四至埤补塍岸,不得因而侵占比近水地。其有自昨来标记之后续行围裹,妨害众共水利去处,既因水渰没,更不得再行修筑。如违,许被害民户越诉,仰监司委清强官相视,具奏取防施行。伏乞睿照。
译卫泾又上奏说:“臣曾考察国家太平时期,京师漕粮多出自东南,而江浙占了一大半。中兴以来,浙西于是成为京畿的供给地,尤其依赖它,每年丰收,还能惠及邻近各路。那里平坦的田野肥沃,田间道路连绵,凭借江湖蓄水、泄水的便利。大体上两浙地势有高低,湖高于田,田又高于江海。水少时便汲取湖水灌溉田地,水多时便使田水经江流入海。只有蓄水和泄水都便利,所以没有水旱忧患,都是肥沃的土地。自绍兴末年开始,军中侵夺靠近湖泊的水荡,因为施工容易,便修筑堤埂,称为埧田。民田已经受到危害,但还没有达到严重程度,是因为蓄水之地还很多。隆兴、乾道以后,豪宗大姓相继出现,广泛包占强夺,没有一年不如此。陂湖的水利日益削弱,已经所剩无几,而各处的围田却遍地都是。以臣三十年来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过去称为江、湖、草荡的地方,如今全都成了田。陂湖之水,从通常情形看似乎无用;从农事来说,却极为重要。陂湖广大,蓄水自然多,遇旱可以灌溉;江流深而疏浚,泄水必然迅速,遇到水多也不至于泛滥。倘若蓄水之地变得狭窄,容纳的水量就少,干旱时容易干涸,禾苗很快焦枯。水源已经壅塞,江流又被泥沙淤积,疏导泄水就十分困难,水一多便容易溢出,泛滥成巨大的水泽。事情的利害,难道不是很容易明白吗?这本是州县、监司应当禁止的事。然而围田的人无不是有权势的家族,他们的言辞和势力足以凌驾官府;而在位官员往往把办事看得很重,却乐于因循,所以官府上下互相推诿,对此安然不以为怪,围田的危害因而越来越深。议论的人又说:‘围田既然扩大,增加的租税也多,对国家财政并非没有补益。’却完全没有想到,沿江靠湖的民间良田,哪里只是几千几百顷,都是过去不受水旱之害的土地。围田一兴起,修筑田塍堤岸,水进出的道路立刻被隔绝;稍微发生旱情,围田便占据上游,独享灌溉之利,民田只能眼看着却无从取水。等到水溢出时,又顺流开决,把民田当成水沟。假使围田侥幸有一年丰收,增加的租税收入能有多少?而平常年份收成加倍的田地,稍有水旱反而成为荒地,常赋的损失哪里计算得完!所谓增加的租税又不计入省额,州县可以自行挪用,只不过供贪污的官吏资取罢了。其中轻重得失,不必等到有智慧的人才能分辨。何况祖宗的成法,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凡江河、山野、陂泽、湖塘、池泺等与众人共同使用的地方,不许占据,也不许请求租佃、承买,官府应当弹劾上报。凡蓄水之地,也就是供众人共同灌田的地方,若擅自允许人请求租佃、承买,以及请求租佃、承买的人,都按违制论罪。立法的用意可以说十分明白。此前臣僚屡次上奏请求,朝廷并非没有施行,臣姑且列举其中一二:各路如有承买蓄水之地的,一律改正,这是绍兴二十八年的指挥。凡属积水草荡,今后一律不许请求租佃,即使陈请拨赐,也允许守臣据实执奏,这是乾道五年九月的指挥。诏令两浙漕臣、提举常平官以及各州守臣,经常严加查察,如官民户或寺观围筑田地、填塞水道,须列具姓名上报,这是淳熙三年六月的指挥。诏令州县若敢发给凭据,让官民户和寺观购买、租佃江湖草荡,允许百姓越级申诉,置于重法之下,并委托监司弹劾,这是淳熙三年八月的指挥。诏令浙西各郡凡官民户过去围田的地方,明确立下标记,张榜晓谕,不得在标记之外再行围筑,这是淳熙十一年八月的指挥。其他条约不容易全部列举。既然陈说如此众多,立法如此详细完备,理应使围田的危害全部消除,使蓄水、泄水的利益完全恢复到过去的状况。然而年深日久,陂湖被改成田地的情况没有停止,民田受害反而更加严重。已经围筑的地方,受到姑息迁就的牵制,固然不再追究;但也有在标记之外增加围筑的,有因百姓申诉而拆毁后又重新修筑的,有改名为‘天荒’而请求发给租佃的,寺观僧道尤其肆无忌惮。这难道果真是无法禁止吗?是吏治苟且、法令不能实行的过错。积习成弊而不知改变,奸猾之徒从中获利,良农失去生计,这种危害难道只在百姓身上吗?臣伏见乾道年间,孝宗皇帝有一天对辅臣宣谕说:‘听说浙西自从有了围田,就发生水患;屡次有人处理,却多被权势阻挠。’后来命漕臣王炎前往察看,发现张子盖围田九千余亩,淤塞水势,立即命令开掘,并且告诫不得再犯。淳熙年间,因姚述尧进言,传法寺僧人请求租佃明州定海县凤栖、沈窖两湖八百亩土地,这些湖可灌溉二万六千余亩田,朝廷立即命令仍废为湖。圣断英明到如此地步,谁能不畏惧警醒呢?奉行不力,只是主管官署的罪过;百姓的疾苦却因此有了申诉的去处。臣仰思陛下恭俭爱民,遵循祖宗事业,诏令下达并非徒具文书。如果陛下认为臣说得对,乞请降下圣断,命户部检核有关条法和历次颁下的指挥,重新严加约束。从今以后,凡陂湖草荡,一律不许官民户及寺观请求租佃、围筑。如果有人胆敢妄求陈诉,须列具姓名上报,依法治罪。本路监司、州县要经常严格遵守;如有违犯,委托御史台弹劾治罪,这样或许法律不至于徒然设立,豪强能够收敛,农民能够安居于田亩之上。这也是巩固国家根本的一种办法。惟愿陛下留意,臣不胜荣幸。附黄:臣核查,自绍兴年间实行经界以来,到现在已有五六十年,人口日益繁多,难道还会有可以耕种却荒废不治的田地吗?如今所存的江湖陂泽,实在都是众人共同使用的水利,必定不能改作田地。如果圣断施行,仍乞命本路监司约束:凡今年被水淹没的围田,以后只许按照过去的标记和四至修补田塍堤岸,不得借机侵占附近的水地。凡在过去标记之后又继续围筑、妨害众人共同水利的地方,既然因水淹没,就不得再行修筑。如有违犯,允许受害民户越级申诉,责成监司委派清廉强干的官员前往察看,具奏后请取圣断施行。伏乞圣明照察。
贴黄臣又照得所在围田虽是形势之家包占,然田间利害,形势之家本无从得知,多是乡村豪强富室,意在假托声焰,侵扰良民,或畧用工本,广行侵占,因以为已利,操执书契,请属献纳,此尤不可不治,乞委监司州县觉察,如因围田民户词诉,即与根究元献田人姓名,重作施行,伏乞睿照。青田县主簿陈耆卿上疏曰:「臣闻水在地中,犹人之有血脉,一日壅塞,必有受其病者。故水利一事,忧民者多疚心焉。或曰:『去歳泛溢之灾,绳连郡国,败屋杀稼,所在相望,其害未见其利也。』虽然,天灾流行,国家代有,于泛滥则见其害,于旱暵则见其利。因泛滥而不为旱暵备,殆因噎废食尔。夫稼,民之命也;水,稼之命也。春夏之交,丁壮猬集,至有争涓滳以殒其躯者。东浙田多依山,而本郡盖其一也。岩谷峣埆,渠塘鲜少,故灌溉之事不可一日废。夫水,疏之则流,堙之则竭。其疏之也,必有源;其堙之也,必有故。彼细民之所争者,涓滴尔;殴死者止一身尔。强宗右族,疆畎盈野,毎毎奄潴泽以自丰,而不顾他人之瘠,其所杀宁有算哉?十雨五风,未见其害也;猝有旱魃,▯拆立见,富人之苗自若,而贫者委地矣。上之人乃始皇皇于祷祈,逮其无年,则又皇皇于赈恤,亦已晚矣。故今州县之间,多以水利为不急之务。夫既以为不急之务,则往日之已塞者愈塞,而未塞者亦塞矣。近日之方浚者不浚,而未浚者无时可浚矣。为计不蚤,欲罪歳得乎?臣愚欲乞播告外台,遴选官吏,徧行根括,甚芜没不治,或为大姓所雄据者,极力疏导,俾还其初。至于陂泽未成而可经营,沾丐者亦必广为濬凿,以幸焦槁。毋苛扰,毋具文,脱遇歳旱,民有倚赖,纵不能转歉为丰,而利泽亦过半矣。」金章宗明昌二年二月,上谕平章政事守贞曰:“王汝嘉、田栎专管河防,此国家之重事也。朕比问其曽于南岸行视否,乃称未也。又问水决能行南岸乎,又云不可知。且水趋北久矣,自去歳便当经画,今不称职如是耶?可谕防令往,尽心固护,无致失备,及讲究所以经久之计,稍涉违慢,当并治罪。”三月,行省并行户工部及都水监官各言河防利害事。都水监元拟于南岸王村、宜村两处开导河势,縁北来水势去,宜村堤稍缓,唯王村岸向上数里卧卷,可以开决作一河,且无所犯之城市村落。又拟于北岸墙村疏决,依旧分作两清河入梁山故道,北清河两岸素有小堤,不完后当筑大堤。尚书省谓以黄河之水势,若于墙村决注,则山东州县膏腴之地及诸盐▯必被沦溺。设使修筑壊堤,而又吞纳不尽,功役至重,虚困山东之民,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况长堤已加固护,复于南岸疏决,水势已寝,决河入梁山泺之议,水所经城邑已劝率作护城堤矣。先所修清河旧堤已遣罢之。监丞田栎言:“定陶以东三埽弃堤不当修,止言决旧压河口以导渐水入堤。”北张彪、白塔两河之间,凡当水冲屯田户,须令迁徙。臣等所见,止当堤前作木岸以备之,其间居人未当迁徙,至夏秋水势泛溢,权令避之,水落则当各复业。此亦户工部之所言也。宣宗贞祐三年四月,单州刺史延札天泽言:「守御之道,当决大河使北流。徳博观沧之境,今其故堤宛然犹在,工役不劳,水就下,必无漂没之患。而难者,若不以犯沧盐塲、损国利为説,必以浸没河北良田为解。臣尝闻河侧故老言:『水势散漫则浅,不可以马涉;深不可以舟济。』此守御之大计也。若曰浸民田,则河徙之后,淤为沃壤,正宜耕垦,收倍于常利,孰大焉?若失此计,则河南一路兵食不足,而河北山东之民皆瓦解矣。」诏命议之。四年三月,延州刺史乌蘓克锡克言:「近世河离故道,自衞东南而流,由徐邳入海,以此河南之地为狭。臣窃见新乡县西河水可决使东北,其南有旧隄,水不能溢,行五十余里,与清河合,则由濬州、大名、观州、清州、柳口入海。此河之故道也,皆有旧隄,补其缺罅足矣。如此则山东、大名等路皆在河南,而河北诸郡亦得其半,退足以为御备之计,进足以壮恢复之基。」又言:「南岸居民既已籍其河夫修筑河堰,营作戍屋,又使转输刍粮,赋役繁殷,倍于他所,夏秋租税犹所未论。乞减其稍缓者以寛民力。」事下尚书省,宰臣谓:「河流东南旧矣,一旦决之,恐故道不容,衍溢而出,分为数河,不复可收。水分则浅狭易渡,天寒辄冻,御备愈难,此甚不可。」
译附黄:臣又查得,各处围田虽然是有权势之家包占的,但田间水利的利害,有权势之家本来无法知道,多是乡村豪强富室,意在借助权势声势,侵扰良民;有的只略用一些工本,便大肆侵占,因而据为己有,掌持文书契券,请托有关部门认可纳入。这尤其不能不治理。乞请委托监司、州县查察,如因围田而有民户申诉,就追究原先献田之人的姓名,严加处理。伏乞圣明照察。青田县主簿陈耆卿上疏说:“臣听说,水存在土地之中,就像人有血脉;一旦堵塞,必然有人因此得病。所以水利这件事,忧虑百姓的人大多对此深感不安。有人说:‘去年泛滥成灾,牵连各郡各国,房屋倒塌、庄稼毁坏,处处可见,至今只看见它的危害,没有看见它的好处。’即便如此,天灾流行,各代国家都有;泛滥时显出它的危害,干旱时则显出它的好处。因为泛滥便不为干旱作准备,几乎就是因噎废食。庄稼,是百姓的生命;水,是庄稼的生命。春夏交际,壮丁云集,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点水滴而丧失性命。东浙田地多依傍山地,本郡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山岩沟谷崎岖贫瘠,渠道池塘很少,所以灌溉之事一天也不能废弃。水,疏导它就流动,堵塞它就枯竭。疏导它,必定要有源头;堵塞它,也必定有原因。那些小民所争的,不过是一点点水;被打死的,也只是一个人。强宗大族占有大片田地,每每把水泽全部据为己有,使自己富足,却不顾别人贫困,他们所害死、所逼死的人难道能计算吗?风调雨顺时,看不出危害;突然发生旱灾,土地立即龟裂,富人的禾苗依然如常,穷人的庄稼却倒在地上。上面的官员这才开始忙于祈祷,等到年成歉收,又忙于赈济抚恤,也已经晚了。所以如今州县之间,多把水利看作不紧要的事务。既然认为是不紧要的事务,过去已经堵塞的地方就更加堵塞,原来没有堵塞的地方也会堵塞;近来正要疏浚的地方不去疏浚,尚未疏浚的地方更不知何时才能疏浚。谋划不能早作,难道还想每年都不受罪吗?臣愚昧,想乞请传告外台,选拔官吏,普遍进行彻底清查;对于荒芜淹没、长期不治理的地方,或被大姓强占的地方,要竭力疏导,使它恢复原状。至于尚未形成陂泽而可以经营的地方,以及可以得到水利的地方,也一定要广泛疏浚开凿,以使焦枯的庄稼得到救助。不要苛扰百姓,不要只做表面文章;如果遇到旱年,使百姓有所依靠,即使不能把歉收转为丰收,所得到的好处也会超过一半。” 金章宗明昌二年二月,皇帝对平章政事守贞谕示说:“王汝嘉、田栎专门管理河防,这是国家的重大事务。朕近来问他们是否曾到南岸巡视,他们竟说没有;又问水决口后能否流向南岸,他们又说不知道。况且水流向北已经很久了,自去年起就应当筹划治理,如今竟如此不称职吗?可以传谕并督促他们前往,尽心加固防护,不要造成防备失误,同时研究长久治理的办法;稍有违慢,就一并治罪。”三月,行省以及户部、工部、都水监的官员分别陈述河防利害。都水监原拟在南岸王村、宜村两处疏导河势。由于北来的水势已经减弱,宜村堤势稍缓,只有王村岸向上数里地势低洼,可以开决使水分成一条河,而且不会冲犯城市村落。又拟在北岸墙村疏决,依旧分成两条清河,流入梁山故道;北清河两岸原有小堤,若不完整,日后应修筑大堤。尚书省认为,按照黄河的水势,如果在墙村决口放水,山东各州县的肥沃土地以及各处盐场都将被淹没。假使修筑毁坏的堤坝,而水势又不能完全容纳,工程劳役就会极其繁重,使山东百姓徒然困苦,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加害他们。况且长堤已经加固防护,再在南岸疏决时,水势已经平息;关于决河流入梁山泺的议论中,水流经过的城邑已经动员修筑护城堤。先前修筑的清河旧堤,已经派人停止修治。监丞田栎说:‘定陶以东三埽的废弃堤坝不应修治,只须决开旧日压河口,引导渐水进入堤内。’北张、彪、白塔两河之间,凡是正当水流冲击的屯田户,都必须令其迁徙。臣等所见,只应在堤前修筑木岸以作防备;其中居民目前不必迁徙,到了夏秋水势泛滥时,权且命令他们躲避,水退后仍应各自恢复旧业。这也是户部、工部所说的意见。宣宗贞祐三年四月,单州刺史延札天泽说:“防守的办法,应当决开黄河,使它向北流。在德博、观沧一带,如今旧堤还完整地存在,施工不费力,水自然向下流,必定没有漂没的忧患。困难在于,如果不说会冲犯沧州盐场、损害国家利益,就一定会说会淹没河北良田。臣曾听河边老人说:‘水势分散漫流就浅,浅则连马也不能涉渡;水深则不能行船。’这正是防守的大计。若说会淹没民田,那么河道迁徙以后,泥沙淤积便会成为肥沃土地,正适宜耕种,收成会超过通常所得,哪一种利害更大呢?如果失去这个计策,那么河南一路的军粮将不足,河北、山东的百姓也都会瓦解。”诏令有关方面议论此事。四年三月,延州刺史乌苏克锡克说:“近代黄河离开旧道,从卫地向东南流,经徐、邳入海,因此河南的土地变得狭小。臣私下看到,新乡县西面的河水可以决开,使它向东北流;河的南面有旧堤,水不能泛溢。流行五十多里后与清河相合,便可经濬州、大名、观州、清州、柳口入海。这是黄河的旧河道,都有旧堤,只要补好缺口裂缝就够了。这样一来,山东、大名等路都在河南一侧,而河北各郡也能得到一半;退可作为防御的计策,进可壮大恢复中原的基础。” 他又说:“南岸居民既已登记为修筑河堰的河夫,又要营造戍守房屋,还要转运草料粮食,赋役繁重,超过其他地方一倍,夏秋租税还没有计算在内。乞请把其中稍微缓和的负担减免一些,以宽解百姓的力量。”事情交给尚书省处理,宰臣说:“河水向东南流已经很久了,一旦决开,恐怕旧河道容纳不下,水势泛溢而出,分成几条河流,再也无法收束。水流一分,河道就浅而狭窄,容易渡过,天气寒冷时又会结冰,防御更加困难,这是万万不可的。”
元成宗大徳元年,河决蒲口,台檄令河北、河南肃政廉访使尚文按视防河之策。文建言:“长河万里西来,其势湍猛。至盟津而下,地平土疏,移徙不常。失禹故道,为中国患,不知几千百年矣。自古治河,处得其当,则用力少而患迟;事失其宜,则用力多而患速。此不易之定论也。今陈留抵睢,东西百有余里,南岸旧河口十一,已塞者二,自涸者六,通川者三。岸高于水,计六七尺,或四五尺。北岸故堤,其水比田高三四尺,或高下等。大槩南高于北,约八九尺。堤安得不壊?水安得不北也?”“蒲口今决,千有余步,迅疾东行,得河旧渎,行二百里,至归徳横堤之下,复合正流。或强湮遏,上决下溃,功不可成。揆今之计,河西郡县,顺水之性,逺筑长垣,以御泛滥。归徳、徐、邳民避冲溃,听从安便。被患之家,宜于河南退滩地内,给付顷亩,以为永业。异时河决他所者,亦如之。信能行此,亦一时救荒之良策也。”蒲口不塞,便朝廷从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四明 杨士竒等 撰赋役汉武帝时,外事四夷,内兴功利,役费并兴,而民去本。董仲舒説上曰:“古者税民不过什一,其求易共【共读曰供】使民不过三日,其力易足。民财内足以养老尽孝,外足以事上共税,下足以畜妻子,极爱,故民説从。”上至秦,则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又颛川泽之利,管山林之饶,荒淫越制,逾侈以相高。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又加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歳屯戍,一歳力役,三十倍于古【更卒谓给郡县一月而更者也,正卒谓给中都官者也,率计今人一歳之中屯戍及力役之事三十倍多于古也,更音工衡反】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于古。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故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重以贪暴之吏,刑戮妄加,民愁无聊,亡逃山林,转为盗贼,赭衣半道,断狱歳以千万数。汉兴循而未改,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卒读曰猝】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名田占田也,各为立限,不使富者过制,则贫弱之家可足矣】塞并兼之路,盐铁皆归于民,去奴婢,除专杀之威,薄赋敛,省繇役,以寛民力,然后可善治也。东汉灵帝欲铸铜人,而国用不足,乃诏调民田亩,敛十钱。而比水旱伤稼,百姓贫苦。乐安太守陆康上疏谏曰:「臣闻先王治世,贵在爱民,省徭轻赋,以宁天下,除烦就约,以崇简易,故万物从化,灵物应徳。末世衰主,穷奢极侈,造作无端,兴制非一,劳割自下,以从茍欲,故黎民吁嗟,隂阳感动。陛下圣徳承天,当隆盛化,而卒被诏书,亩敛田钱,铸作铜人。伏读惆怅,悼心失图。夫十一而税,周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而行也。故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哀公増赋而孔子非之。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
译元成宗大德元年,蒲口决口,御史台发文命令河北、河南肃政廉访使尚文察看防河的办法。尚文建议说:“黄河万里从西面流来,水势湍急凶猛。到了盟津以下,地势平坦、土质疏松,河道迁徙不定。失去大禹治理的旧河道,成为中原的祸患,不知已有几千几百年了。自古治理黄河,处置得当,就用力少而祸患来得迟;事情失当,就用力多而祸患来得快。这是不可改变的定论。如今从陈留到睢地,东西一百多里,南岸旧河口有十一处,其中已经堵塞的两处,自然干涸的六处,仍通水的三处。南岸高于水面,大约六七尺,有的四五尺;北岸旧堤,其水面高于田地三四尺,有的高低相等。大体上南岸高于北岸,约八九尺。堤坝怎么能不毁坏?河水怎么能不向北流呢?”“如今蒲口决口一千多步,水势迅猛向东流,进入黄河旧河道,流行二百里,到归德横堤下面又与正流汇合。若强行堵塞,势必上游决口、下游溃堤,工程不能成功。衡量当前的办法,河西各郡县应顺应水性,向远处修筑长墙,以防泛滥。归德、徐、邳的百姓应避开冲决溃堤之处,听任他们选择安全便利的地方居住。受灾人家,应在河南退滩地内拨给田亩,作为永久产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以后其他地方发生河决,也照此办理。如果确实能够实行,这也是一时救济灾荒的良策。”蒲口决口没有堵塞,朝廷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三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五十四 明代杨士奇等撰 赋役 汉武帝时,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兴办功利事业,徭役和费用一同增加,百姓便离开农业根本。董仲舒劝说皇帝:“古代向百姓征税不过十分之一,征发劳役每年不过三天,这样征收容易供给,使用百姓的力量也容易满足。百姓在家中足以养老尽孝,对外足以侍奉君上、缴纳赋税,对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而且能尽力爱护家人,所以百姓都乐于服从。”到了秦代,就不是这样了。秦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帝王旧制,废除井田制,百姓可以自由买卖土地。富人连片占有田地,贫民连一块立锥之地都没有。又专擅山林川泽的利益,控制山林物产,荒淫越制,彼此以奢侈相夸耀。城邑中有人拥有君王般的尊贵,乡里中有富比公侯的人,小民怎么能不困苦?又加上每月服更卒之役,之后又服正卒之役,一年中戍守一年、服劳役一年,比古代多三十倍【更卒,是给郡县服役、每月轮换的人;正卒,是给中都官服役的人;大概计算如今一人在一年中承担戍守和劳役的事情,比古代多三十倍。‘更’音工衡反】。田租、口赋以及盐铁专利的收入,比古代多二十倍。有的人耕种豪民的田地,要缴纳收成的十分之五,所以贫民常常穿牛马的衣服,吃狗猪的食物。再加上贪暴的官吏任意施加刑罚,百姓忧愁无以为生,逃入山林,转而成为盗贼;穿赭衣的囚徒遍布道路,每年判决的案件多达千万数。汉朝兴起后沿袭旧制而没有改变。古代井田法虽然难以立即实行,也应当稍微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田地的数量,以供养不足的人家;堵塞土地兼并的道路;盐铁都归百姓经营;废除奴婢制度;取消可以专擅杀人的威权;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解百姓力量,这样以后才可以实现良好的治理。东汉灵帝想铸造铜人,但国家费用不足,于是下诏按民田亩数征收十钱。此时又接连发生水旱灾害,庄稼受损,百姓贫困艰苦。乐安太守陆康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先王治理天下,贵在爱护百姓,减少徭役、减轻赋税,使天下安宁;除去烦琐而采取简约,以崇尚简易。所以万物顺从教化,祥瑞之物也会应德而来。末世衰弱的君主穷奢极侈,毫无理由地兴造各种工程,创设的制度不止一种,从下面百姓身上劳役搜刮,以满足一时的欲望,所以百姓叹息,天地阴阳也被感动。陛下以圣德承受上天,应当使教化兴盛,却突然颁下诏书,按亩征收田钱,铸造铜人。臣恭敬地读到诏书,忧惋惆怅,痛心而失去主意。按十分之一征税,周代称为‘彻’;‘彻’就是通,意思是这种法度可以通行。鲁宣公按亩征税,蝗灾便自行发生;鲁哀公增加赋税,孔子便非难他。难道可以聚敛夺取百姓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戒诫,亲自踏上亡国君主的道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