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七十四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241–1244 段

太宗又谓侍臣曰:「平定天下,朕虽有其事,守之失图,功业亦复难保。秦始皇初亦平六国,遽有四海,及末年不能善守,实可为戒。公等宜念公忘私,则荣名髙位可以克终其美。」魏徴对曰:「臣闻之,战胜易,守胜难。陛下深思逺虑,安不忘危,功业既彰,徳教复洽,恒以此为政,宗社无由倾败矣。」太宗又尝谓侍臣曰:「自古草创之主至子孙多乱,何也?」司空房▯龄曰:「此为幼主生长深宫,少居富贵,未甞识人间情伪,理国安危,所以为政多乱。」太宗曰:「公意推过于主,朕则归咎于臣。夫功臣子弟多无才行,借祖父资防,遂处大官,徳义不脩,奢縦是好。主既幼弱,臣又不才,颠而不扶,岂能无乱?隋炀帝録宇文述在藩之功,擢化及于髙位,不思报效,翻行弑逆,此非臣下之过与?朕发此言,欲公等戒朂子弟,使无愆犯,即国家之庆也。」宋太宗时,翰林承旨苏易简尝直禁中,以水试欹器。上宻闻之,因晚朝问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简曰:“然,江南徐邈所作也。”命取试之。易简进曰:“臣闻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器盈则覆,物盛则衰。愿陛下持盈守成,慎终如始,以固丕基,则天下幸甚。”哲宗元祐六年,翰林学士梁焘上奏曰:「臣过被圣恩驱策,得侍清光,亲闻徳音。要使静而不扰,安而不危,内恵中国,外绥四方,日隆广问,未尝不及政事之得失。臣同天下庆幸,陛下聪明,可谓知要矣。如君臣同徳共行此道,数年之间,必复见仁宗至治之时。比观朝廷之事,似未副圣明之本意者,臣甚惑之。岂大臣不能将明徳美,究宣睿泽,以广为宗社长久安宁之计欤?或者圣意稍怠,奸人伺隙,得进邪説,以▯乱聪明欤?臣早防知遇,擢在言路,纳忠补报,难同众人,不忍不为陛下一言也。愿陛下察臣之志,少加聼焉。」臣闻论者曰:「致天下之治难,守天下之治易。」臣独曰:「致之为易,而守之为难也。」盖自古人主图治之初,莫不急于求贤,渇于闻諌,得一善唯恐未能行,见一不善惟恐不能去,潜心于万事幽微之无形,用意于众人思虑之不到,兢兢业业,不敢暇豫,终至于安乐而无事,此天下之治所以致之为易也。亦既治矣,而放其心气,日益骄,志日益怠,谓贤者得矣而忽于求,谓善言尽矣而厌于听,谓事之微者为不足虑,谓患之隠者为不足防,奸生而不察,祸萌而不悟,故终致于败乱而莫之救,此天下之治所以守之为难也。《易》曰:「君子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又既济卦之象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盖安有危之理,治有乱之机,既济而犹思祸患之潜伏,此皆圣人戒惧于治安无患之时者也。恭惟陛下临御七年于今,进贤去佞,协天下之公,兴利除害,同百姓之欲,刑罚清平,赋敛均节,奸宄已消,兵革略戢,嵗物丰穰,民力寛暇,可谓有治之渐矣。守而勿失,治道可成,正是两宫持守至难之际也。恭惟皇帝陛下进学不倦,临政不忽,无宫室之好,无声乐之玩,无佛老之惑,无用武之蔽,所以守之者有道矣。恭惟太皇太后陛下仁敬明谨,济以大公。判别谗邪,裁抑侥幸,听断之间,事理常尽;照临之下,物无徇情。此尧舜之用心也。而臣之区区,尚以为忧者,窃恐陛下以未成之治为己大治,以小康之俗为可久安。苞桑之虑,日懈于心;朽索之畏,不及于前。盖积累而成者为至难,怠忽而败之者为至易。臣区区之忠,盖已靣陈。伏望陛下不以臣言为愚,审思而力行之。臣屡防圣恩,降旨开纳,臣未敢以为喜。

译太宗又对侍臣说:“平定天下,虽然是我完成的;但如果守护天下时失去谋划,功业也同样难以保全。秦始皇当初也平定六国,很快拥有四海;到了晚年却不能善于守成,实在值得引以为戒。你们应当公而忘私,那么荣誉、名声和高位便可以善终。”魏征回答说:“我听说,战胜容易,守住胜果困难。陛下深思远虑,安定时不忘危险,功业已经显著,德教又广泛施行;如果始终这样治理,国家就没有倾覆败亡的理由了。” 太宗又曾对侍臣说:“自古以来,创立基业的君主到了子孙后代多有祸乱,为什么呢?”司空房玄龄说:“这是因为幼主生长在深宫,年少时就处于富贵之中,从未了解人间的真情和虚伪,也不懂得国家治理和安危,所以施政多有祸乱。”太宗说:“你的意思是把过错推给君主,我却要把罪责归于臣下。功臣的子弟大多没有才能品行,凭借祖父的资历和庇荫,便任居高官;德义不修,却喜好奢侈放纵。君主既幼弱,臣下又无才,跌倒了也没人扶持,怎么能没有祸乱?隋炀帝记录宇文述在藩王府时的功劳,把宇文化及擢升到高位;宇文化及不思报效,反而发动弑逆,这难道不是臣下的过错吗?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们告诫勉励子弟,使他们不犯过失;这就是国家的福庆。” 宋太宗时,翰林承旨苏易简曾在宫禁中值班,用水试验欹器。皇帝暗中听说后,晚朝时问他:“你所玩弄的,莫非是欹器吗?”苏易简说:“是的,是江南徐邈制作的。”皇帝命人取来试验。苏易简进言说:“我听说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月亮满了就会亏缺,器皿装满就会倾覆,事物盛极就会衰败。愿陛下保持盈满、守住成业,谨慎地结束事业如同开始时一样,以巩固宏大的基业,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哲宗元祐六年,翰林学士梁焘上奏说:“臣多次蒙受圣恩驱策,得以侍奉圣明,亲耳听到陛下的德音。陛下希望使天下安静而不受扰乱,安定而没有危险,对内惠及中国,对外安抚四方;每天广泛听取意见,从未不谈政事的得失。臣和天下人一同庆幸,陛下聪明,可以说已经懂得治理的关键了。如果君臣同心同德共同实行这条道路,几年之间一定可以重新看见仁宗至治的时代。近来观察朝廷事务,似乎有些没有符合陛下圣明的本意,臣对此十分疑惑。难道是大臣不能把圣德美意充分阐明,彻底宣扬陛下的恩泽,从而扩大为宗庙社稷谋求长久安宁的计划吗?或者是圣意稍有懈怠,奸人乘隙而入,得以进献邪说,扰乱陛下的聪明吗?臣早年蒙受知遇,被擢置于言路,接受忠言、补过报效君恩,不能同一般人一样,因此不忍不为陛下说一句话。愿陛下体察臣的志向,稍加听取。臣听论者说:‘使天下达到治理很难,守住天下的治理却容易。’臣却说:‘达到治理容易,守住治理困难。’这是因为自古君主开始谋求治理时,无不急于求贤、渴望听取劝谏;得到一条善言,唯恐不能实行;看到一件坏事,唯恐不能除去;专心思考万事隐微而无形的地方,用心考虑众人想不到的方面,兢兢业业,不敢闲暇安逸,最终达到安乐无事的境地;这就是天下治理容易达到的原因。” 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却放松心志,日益骄傲,志意日益懈怠;以为贤人已经找到了,便忽略求贤;以为善言已经听尽了,便厌烦听取;把细微的事情看作不值得忧虑,把隐藏的祸患看作不值得防备;奸邪滋生却不能察觉,祸患萌发却不能醒悟,所以最终导致败乱而无人挽救;这就是天下的治理难以守住的原因。《易经》说:‘君子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天下得到治理时不忘祸乱。’《既济卦》的卦象又说:‘君子因此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这是因为安定中有潜藏危险的道理,治理中有发生祸乱的契机;事情已经成功,仍然思考潜伏的祸患,这些都是圣人在治理安定、没有祸患时保持戒惧的道理。恭敬地想到陛下登基至今已有七年,进用贤能、罢黜奸佞,顺应天下公论;兴利除害,符合百姓愿望;刑罚清明公平,赋税征敛均衡节制;奸邪盗贼已经消除,战争大致止息,年成丰收,民力宽裕,可以说已经出现治理的开端了。守住而不失去,治理之道就可以成就;现在正是两宫共同坚持守成、最为艰难的时候。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学习不知疲倦,处理政事不敢忽视;不喜好营造宫室,不沉迷声乐,不受佛、老思想迷惑,不被穷兵黩武蒙蔽,所以守成已经有了正确的办法。恭敬地想到太皇太后陛下仁慈恭敬、明达谨慎,又以大公之心辅成此事。她辨别谗言邪说,裁抑侥幸之人;听取和裁决政事时,总能穷尽事理;在她照察之下,万物没有能够徇私。这样的用心正是尧、舜的用心。然而臣区区之心仍然忧虑,是私下担心陛下把尚未完成的治理当作天下大治,把小康的风俗当作可以长久安定。像抱持桑木绳索那样的忧虑,日益在心中松懈;像驾驭六匹马、手执朽绳那样的畏惧,也不如从前。因为积累而成就大治是极难的,因怠慢疏忽而败坏它却极容易。臣微薄的忠心,已经当面陈述了。希望陛下不要认为臣的话愚昧,仔细思考并努力实行。臣屡次蒙受圣恩,陛下降旨表示愿意听纳,臣却不敢因此自喜。”

书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又曰:“戒哉,儆戒无虞。”愿陛下必行可听之言,儆戒无虞之事,延洪无疆之休,天下幸甚。绍圣元年,门下侍郎苏辙上奏曰:“臣伏见御试策题,歴诋近嵗行事,有欲复熈宁元丰故事之意。臣备位执政,不敢不言。然臣窃料陛下本无此心,其必有妄意。陛下牵于父子之恩,不复深究是非,逺虑安危,故劝陛下复行此事。此所谓小人之爱君,取快于一时,非忠臣之爱君,以安社稷为恱者也。臣窃观神宗皇帝,以天縦之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设施,度越前古,盖有百世而不可变者矣。臣请为陛下指陈其略:先帝在位近二十年,而终身不受尊号,裁损宗室恩,止袒免,减朝廷无穷之费;出卖坊埸,雇募衙前,免民间破家之患;罢黜诸科诵数之学,训练诸将慵惰之兵;置寄禄之官,复六曹之旧,严重禄之法,禁交谒之私,行浅攻之策,以折西戎之狂;収六色之钱,以寛杂役之困。其微至于设抵当卖熟药,凡如此▯皆先帝之圣谟睿筭,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甞失坠者也。至如其他事有失当,何世无之?父作之于前,而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济,此则圣人之孝也。昔汉武帝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赋匮竭,于是脩塩鐡▯酤平准均输之政,民不堪命,防至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显宗以察为明,以防决事,上下恐惧,人懐不安。章帝即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寛,岂弟之政,后世称焉。及我本朝,真宗皇帝右文偃革,号称太平,而羣臣因其极盛,为天书之说。及章献明肃太后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及仁宗听政,亦絶世不言,至今韪之。英宗皇帝自藩邸入继,大臣过计,创起濮庙,群议汹汹者数年。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荅,遂以安靖。夫以汉昭章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盖事有不可以庙社为重故也。是以子孙既获孝敬之实,而父祖不失圣眀之补,此真明君之所务,不可与流俗议也。臣不胜区区,愿陛下反覆臣言,切勿轻事改易。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嵗不用之人,懐私忿而以先帝为词,则大事去矣。臣不胜忧国之心,冒犯天威,甘俟谴责。元符三年,陆佃蔡州召还,上奏曰:「臣伏覩陛下即政之初,乾清坤夷,玊烛明润,臣民欣戴,无有逺迩,惟知鼓舞懽呼。恭惟陛下仁孝慈俭,粹然天成,圣神之姿,人久属望,加以温恭好问,学有光明,方将绍承谟烈,以登太平。如臣凡陋,首与収召,臣诚不自揆,愿效涓尘之微。窃见神宗皇帝聪明文思,延登真儒,建立法度,布在四方,以幸天下后世。而元祐之际,輙见诋讥;绍圣以来,又皆称颂。夫事无当否,一切纷更,国有常刑,固在不赦。然理有损益,不无赓续,惟务称▯,亦已过矣。《尔雅》曰:「赓,▯续也。」夫续前人,不必因前所为,利则赓之,善者▯焉,是为善续。《诗》《书》所称,后世咏叹不息,是也。若元祐纷更,是知赓之而已,不知▯之之罪也。绍圣以来,率皆称美,是知▯之而已,不知赓之之过也。伏愿陛下咨谋仁贤,询考政事,有赓有▯,以续大前人之光,惟其时物,与其当之为贵。大中之期,实在今日。伏惟圣神采择。」徽宗时,左正言任伯雨上奏曰:“臣闻有为则艰难,无为则逸乐。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继尧故也。太祖、太宗以艰难创业,神考以艰难革▯,皆不可以无为,故大有为。然而神考晚年,事功已就,渐欲无为,与民休息,况继述裕陵之事,而可以有为乎?臣谓陛下之继神考,犹舜之继尧,当无为而已。然恐生事之臣或以为非,则前代有曹参之问,我家有真祖之言,取而用之,在陛下耳。汉之曹参问恵帝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髙皇帝?’恵帝曰:‘朕乃安敢望先帝。’参曰:‘陛下之言是也。’真宗有言曰:‘二圣功业英睿,朕安敢上拟?’盖以太祖、太宗为不可及也。臣谓推逊其先,以谦为孝,可以立本,可以趋时,故曰‘取而用之,在陛下耳’。”

译《尚书》说:“知道它并不困难,实行它才是困难的。” 《尚书》又说:“要警戒啊,要警戒没有忧患的时候。”愿陛下务必实行那些值得听取的言论,警戒没有忧患时可能发生的事情,延续广大无疆的福庆,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绍圣元年,门下侍郎苏辙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御试策问的题目,历数并指斥近些年的政事,似乎有意恢复熙宁、元丰年间旧事。臣身居执政之位,不敢不说。然而臣私下料想,陛下本来没有这样的心意,一定是有人妄自揣测。陛下被父子亲恩牵动,不再深究是非,远虑安危,所以劝陛下恢复这些事情。这是所谓小人爱护君主,只求一时痛快,不是忠臣爱护君主、以社稷安定为喜的做法。臣私下考察神宗皇帝,天资聪颖,具有大有作为的志向;他所设置施行的制度,超过前代,其中有些足以百世不变。臣请为陛下概略陈述:先帝在位将近二十年,终身不接受尊号;裁减宗室恩荫,只保留袒免之亲,减少朝廷无穷的费用;出卖坊场,雇募衙前,免除民间倾家荡产的祸患;罢黜各科只诵习算数的学业,训练那些懒惰的将士;设置寄禄官,恢复六曹旧制;严明俸禄之法,禁止私下交结请托;实行浅攻之策,以挫败西戎的狂妄;收取六色钱,以宽解杂役造成的困苦。至于细小的事情,如设置抵当、出售熟药等,凡是这一类措施,都是先帝圣明的谋划和睿智的筹算,有利而没有害处;元祐以来,上下奉行,从未废弃。至于其他事情有失妥当,哪个时代没有呢?父亲在前面创立,儿子在后面补救,前后互相补益,这就是圣人所说的孝。过去汉武帝对外经营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赋枯竭,于是修订盐铁、榷酤、平准、均输等政策,百姓不堪其命,几乎导致大乱。昭帝任用霍光,废除烦琐苛细的措施,汉室才安定。光武帝、显宗把明察当作聪明,以防范为决断,结果上下恐惧,人心不得安宁。章帝即位后,深刻鉴察这些过失,改用宽厚、和乐的政事,后世称颂不已。到了本朝,真宗皇帝崇尚文治、停止战争,号称太平;群臣趁国家极盛,提出天书之说。章献明肃太后临朝,采纳大臣意见,把天书收藏在梓宫之中,以消除其遗迹。仁宗亲自听政后,也终身不再谈论此事,至今人们仍然赞许。英宗皇帝从藩邸入继大统,大臣过度谋划,创议修建濮王庙,群臣议论汹汹达数年。先帝即位后,有人请求重新提出此事,先帝将其搁置而不答,于是事情终于安定。” 像汉昭帝、汉章帝那样贤明,又像我朝仁宗、神宗这样圣明,难道是他们不重视孝敬,轻易改变旧事吗?实在是因为有些事情不能不以宗庙社稷为重。因此,子孙既获得孝敬父祖的实际,也不损害父祖的圣明补救,这才是真正明君所致力的事情,不可拿流俗的议论来衡量。臣怀着无尽的忧虑,希望陛下反复思考臣的话,千万不要轻易改变旧制。如果轻率改变已经实行九年的事情,擢用多年未被任用的人,怀着私怨却拿先帝作借口,那么国家大事就要坏了。臣怀着忧国之心,不顾冒犯天威,甘愿等待谴责。元符三年,陆佃从蔡州被召回,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刚开始亲政时,天地清明安和,玉烛光明润泽,臣民欢欣拥戴,无论远近,都只知道鼓舞欢呼。恭敬地想到陛下仁慈、孝顺、慈爱、节俭,纯粹自然地具备圣明神智的资质,人民久已寄托希望;又温和恭敬、喜好询问,学问光明,正要继承先帝的谋略功业,以登临太平。像臣这样平庸浅陋的人,首先被召回,臣实在不敢自量,只愿贡献微薄力量。臣私下看到神宗皇帝聪明有文德,延揽任用真正的儒者,建立法度,颁布四方,以使天下和后世受益;可是元祐年间却屡遭诋毁讥讽;绍圣以来,又都称颂赞美。事情无论是否恰当,若一概纷纷更改,国家自有常刑,本来就应当不予赦免;然而事理有损有益,不能不有所承续,只一味称扬,也已经过分了。《尔雅》说:“赓,就是承续、发扬。”承续前人的事业,不必拘泥于前人已经做过的事;有利的就承续,好的就发扬,这才是善于承续。《诗经》《尚书》所称道的事业,后世不断歌咏赞叹,就是这个道理。元祐年间纷纷更改,是只知道承续而不知道发扬的过错;绍圣以来大多称美,是只知道发扬而不知道承续的过失。希望陛下咨询谋议仁德贤能之人,询问考察政事,有所承续,有所发扬,以承接并扩大前人的光辉;最重要的是合乎时势和事物实际,以恰当为可贵。实现大中之道的时机,确实就在今天。恭敬地等待圣明裁择。” 徽宗时,左正言任伯雨上奏说:“臣听说,有所作为就会艰难,无所作为就能安逸享乐。孔子说:‘无为而治理天下的,大概就是舜吧?’这是因为舜继承了尧的事业。太祖、太宗在艰难中创立基业,神考在艰难中革除弊病,都不能无所作为,所以大有作为。然而神考晚年,事业功绩已经成就,逐渐想要无为而治、与民休息,何况是继承裕陵的事业,难道还可以大有作为吗?臣认为陛下继承神考,正如舜继承尧,应当无为而治罢了。但恐怕兴事扰民的臣子有人认为这样不对;那么前代有曹参的问答,本朝有真宗皇帝的话,取来采用,全在陛下。汉代曹参问惠帝说:‘陛下自己估量一下,您的圣明武功和高皇帝相比,谁更强?’惠帝说:‘我哪里敢望及先帝。’曹参说:‘陛下说得对。’真宗曾说:‘太祖、太宗二位圣人的功业英明睿智,我哪里敢向上比拟?’这是因为太祖、太宗是不可企及的。臣认为,推重谦让给先帝,以谦逊作为孝道,可以确立根本,也可以顺应时势,所以说‘取来采用,全在陛下’。”

钦宗靖康元年,晁说之上奏曰:「臣伏覩陛下即位之初,发明诏脩祖宗故事,天下幸甚。臣窃以祖宗制度宏逺,未易究观,必先得其要以尽其微。恭惟太祖皇帝受天丕命,削平僭乱,混一区宇,基业太平,夐出百王之上,宜世世守之,罔或差忒。倘少变易,则祸乱随之。周人谨文武之绩,汉家必曰『天下者髙祖之天下』,又曰『此髙皇帝之法也』。有宋之初,太祖实曰同符,继而太宗皇帝躬甲胄,従太祖,不自以为能,常视若不足,惟太祖之法令是守,恐少失之。设如太宗时,即得好竒务新之士,变更太祖之规模,窃恐五代之变,未必不复出也。重惟太祖、太宗一徳同功,古未之有,宜乎真宗皇帝肇建南郊并配之仪。国家之盛,曰咸平、景徳仁宗恭俭,在位四十二年,日眘一日,未尝一言自大,未尝一言自矜,惟畏民爱士。今四夷犹闻其风而叹息焉。国家圣圣重熈,率由此道也。臣愚,愿陛下无忘太祖之创业,太宗之善守,真宗之清浄,仁宗之恭俭,以増七庙之徳,天下幸甚。」髙宗时,洪遵进故事曰:「唐书魏徴谓唐太宗曰:『昔齐桓公与管仲、鲍叔牙、甯戚四人者饮,桓公请叔牙曰:『盍起为寡人夀?』叔牙奉觞而起,曰:『愿公无忘在莒时,使管仲无忘束防于鲁时,甯戚无忘饭牛时。』桓公避席而谢曰:『寡人与二大夫能无忘夫子之言,则社稷不危矣。』太宗曰:『朕不敢忘布衣时,公不得忘叔牙之为人也。』』」臣闻圣人不畏多难,而畏无难,何哉?方其多难,兢兢业业,朝思夕维,如朽索之驭六马,如抱火之厝积薪,慎之重之,安危存亡之念,一日不敢忘于心,故虽艰难多事之时,而治功可指日以防。无难之世,上恬下熈,贤不肖并进,治功日隳,虽以盛大之业、乆安之势,其危且乱,盖不旋踵致也。唐太宗更百战以得天下,而持盈守成之念未尝少弛,魏徴犹且虑其不终,一话一言,形之讽諌。及其叹髙昌之亡,徴至援鲍叔牙之言以对,太宗为之却顾,有不敢忘布衣之语,明良契合如此,故二十三年间功业烜赫,外戸不闭,防致措刑,视贞观之初曽不少贬。向使太宗功成治定之后,拂乱其所为,臣恐捄亡之不暇,安能垂祀三百?后世有以慿借扶持者哉?彼梁武帝忘襄阳之危而有台城之辱,唐庄宗忘河上之战而有同光之祸,二君岂不躬冒矢石以取天下哉?而其终如此,呜呼,何足以语太宗之盛耶?元顺帝至顺二年,监察御史陈思谦上言曰:「秦汉以来,上下二千余年,天下一统者六百余年而已。我朝开国,百有余年,混一六十余年,土宇人民,三代汉唐所未有也。民有千金之产,犹谨守之,以为先人所营,况君临天下,承祖宗艰难之业而▯祚万世者乎?臣愚以兴亡恳恳言者,诚以皇上有元之圣主,今日乃皇上盛时图治之机,兹不可失也。」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

译钦宗靖康元年,晁说之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之初,发布明诏修复祖宗旧制,天下非常幸运。臣私下认为,祖宗制度宏大深远,不容易全部考察明白,必须先掌握它的要领,才能推究细节。恭敬地想到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的大命,削平僭越叛乱,统一天下,建立太平基业,远远超过历代百王,应当世世代代守护,不可有丝毫差错。倘若稍有改变,祸乱就会随之而来。周人谨慎守护文王、武王的功绩,汉人一定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又说‘这是高皇帝的法令’。宋朝初年,太祖也确实与此相同;后来太宗皇帝亲自披甲戴胄,跟随太祖作战,从不认为自己有能耐,常常觉得自己还不够,只守护太祖的法令,唯恐稍有失误。假如太宗时期就得到喜好奇异、务求创新的人,改变太祖的制度规模,臣私下恐怕五代的变乱未必不会再次出现。再想到太祖、太宗一德同功,这是古来没有的事情,所以真宗皇帝开始建立南郊祭祀并配享的礼仪。国家盛盛相承,应以咸平、景德年间为代表;仁宗恭敬节俭,在位四十二年,每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从未说过一句自大的话,也从未说过一句自夸的话,只是敬畏百姓、爱惜士人。如今四方夷人还听闻他的遗风而叹息。国家历代圣明相承、盛世重熙,大都遵循的就是这条道路。臣愚昧,希望陛下不要忘记太祖创业、太宗善于守成、真宗清静无为、仁宗恭敬节俭,以增益七庙祖先的德业,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高宗时,洪遵进献旧事说:“《唐书》记载,魏征对唐太宗说:‘从前齐桓公与管仲、鲍叔牙、宁戚四人饮酒,桓公请鲍叔牙说:“为什么不起身为寡人祝寿?”鲍叔牙举杯起身说:“希望您不要忘记在莒国时的处境,使管仲不要忘记在鲁国被捆缚时的处境,使宁戚不要忘记当初为人喂牛时的处境。”桓公离开座席致谢说:“我和两位大夫如果能够不忘先生的话,社稷就不会有危险了。”太宗说:“我不敢忘记平民时期,您也不可以忘记鲍叔牙的为人。”’” 臣听说,圣人不怕困难多,而怕没有困难,为什么呢?正当困难很多的时候,人们兢兢业业,早晚思考,就像用朽烂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又像抱着火把放在堆积的柴薪旁,谨慎又慎重;对于安危存亡的念头,一天也不敢忘在心里。所以即使处于艰难多事的时代,治理的功效也可以指日而待。没有困难的时代,上面安逸,下面和乐,贤能与不肖之人一同得到进用,治理功效日益败坏;即使凭借盛大的事业和长久安定的形势,危险和祸乱也会很快到来。唐太宗经历百战才取得天下,却从未稍稍放松保持盈满、守住成业的念头;魏征还担心他不能善终,在一言一语之间都表现出讽谏。到太宗感叹高昌灭亡时,魏征甚至援引鲍叔牙的话来回答,太宗因此回头反省,说自己不敢忘记平民时期。君臣贤明相合到了这种程度,所以二十三年间功业显赫,外户不用关闭,几乎不用刑罚,和贞观初年相比,治理成效丝毫没有降低。假如太宗功成治定之后,扰乱自己原先的作为,臣恐怕连挽救国家灭亡都来不及,哪里还能享国祭祀三百年,为后世留下可以凭借扶持的基础呢?那梁武帝忘记襄阳的危险,后来遭受台城之辱;唐庄宗忘记黄河边的战事,后来遭遇同光年间的祸患。这两位君主难道不是亲自冒着箭石才取得天下的吗?可是他们的结局竟然如此,唉,哪里足以拿来谈论太宗的盛德呢?元顺帝至顺二年,监察御史陈思谦上言说:“臣恭敬地看到,自秦、汉以来,上下二千多年,天下统一的时间只有六百多年罢了。我朝开国已有一百多年,统一天下也有六十多年;土地疆域和人民,是三代、汉、唐都没有达到的。百姓拥有千金财产,尚且谨慎守护它,认为这是先人经营所得,何况君临天下、承受祖宗艰难创立的基业并把皇位传延万世呢?臣愚昧,却恳切地以兴亡之理进言,实在是因为陛下是有元的圣主,今天正是陛下在盛年谋求治理的大好时机,这个机会不可错过。”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明 杨士竒等 撰都邑晋侯谋去故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国利,君乐,不可失也。”韩献子将新中军,公揖而入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于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宝也。国饶则民骄逸,近寳,公室乃贫,不可谓乐。”公说,从之,迁于新田。汉高帝五年,刘敬戍陇西,过洛阳,髙帝在焉。刘敬脱挽辂,衣其羊裘,见齐人虞将军,曰:“臣愿见上,言便事。”虞将军欲与之鲜衣,刘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于是虞将军入言上,上召入见,赐食。已而问刘敬,刘敬说曰:“陛下都洛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刘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室异,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德累善十有余世,公刘避桀居豳,太王以狄伐故,去豳杖马棰居岐,国人争随之。及文王为西伯,断虞芮之讼,始受命,吕望、伯夷自海滨来归之。武王伐纣,不期而防孟津之上,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遂灭殷。成王即位,周公之属傅相焉,廼营成周洛邑,以此为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务以德致人,不欲依阻险,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及周之盛时,天下和洽,四夷乡风,慕义懐德,附离而并事天子,不屯一卒,不战一士,八夷大国之民莫不宾服,効其贡职。及周之衰也,分而为两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非其德薄也,而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击沛,収卒三千人,以之径往而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阳,争成皋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絶,伤痍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鬬,不搤其肮,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入关而都,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肮而拊其背也。”髙帝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不如都周。上疑未能决,及留侯明言入关便,即日车驾西,都关中。刘敬说上都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洛阳。雒阳东有成皋,西有殽渑,背河向雒,其固亦足恃。张良曰:“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靣受敌,此非用武之国。夫闗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靣而固守,独以一靣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刘敬说是也。于是上即日驾西,都关中。晋简文帝时,桓温欲经纬中国,以河南粗平,将移都洛阳。朝廷畏温,不敢为异,而北土萧条,人情疑惧。虽并知不可,莫敢先諌。著作郎孙绰乃上防曰:「伏见征西大将军臣温表,便当躬率三军,讨除二寇,荡涤河渭,清洒旧京。然后神旂电舒,朝服济江,反皇居于中土,正玉衡于天极。斯超世之宏图,千载之盛事。然臣之所懐,窃有未安。以为帝王之兴,莫不借地利人和以建功业,贵能以义平暴,因而抚之。懐愍不建,沦胥秦京,遂令胡戎交侵,神州絶纲,土崩之衅,诚由道防。然中夏荡荡,一时横流,百郡千城,曽无完郛者,何哉?亦以地不可守,投奔有所故也。天祚永革,中宗龙飞,非惟信顺协于天人而已,实赖万里长江画而守之耳。《易》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义,大矣哉!斯已然之明效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都邑 晋侯谋划迁离故绛,众大夫都说:“一定要住在郇瑕氏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靠近盐泽,对国家有利,君主也快乐,不能失去。”韩献子将要统领新中军,晋侯作揖进入,问道:“怎么样?”韩献子回答:“不可以。郇瑕氏土地贫瘠、水浅,土地的弊害容易显现;弊害显现,百姓就忧愁;百姓忧愁,就会陷入低洼狭隘之地,于是产生沉溺、脚肿等疾病。不如新田,那里土厚水深,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又有汾水、浍水可以排泄污水;而且百姓服从教化,这是十代人的利益。山林、湖泽、林木和盐泽,是国家的珍宝。国家富饶,百姓就会骄纵放逸;靠近珍宝,公室就会贫困,不能说是快乐。”晋侯很高兴,听从了他,迁到新田。汉高帝五年,刘敬戍守陇西,经过洛阳,高帝正在那里。刘敬解下拉车的挽具,穿上自己的羊皮裘,去见齐人虞将军,说:“我希望拜见皇上,谈谈有利于国家的事情。”虞将军想给他换上鲜亮的衣服,刘敬说:“我穿丝帛衣服,就穿丝帛衣服去见;我穿粗布衣服,就穿粗布衣服去见,终究不敢更换衣服。”于是虞将军入内报告,高帝召他进来相见,并赐给他食物。不久高帝问刘敬,刘敬劝说道:“陛下定都洛阳,难道想和周朝比一比盛大吗?”皇上说:“是的。”刘敬说:“陛下取得天下与周朝不同。周朝的先祖从后稷开始,尧把他封在邰地,积累德行善事十多代;公刘为躲避桀而居于豳地,太王因为受到狄人攻伐,离开豳地,拄着马鞭迁居岐山,国人争相跟随。后来文王做西伯,裁决虞、芮两国的争讼,开始接受天命;吕望、伯夷从海滨来归附他。武王讨伐纣王,诸侯没有约期却在孟津会合,八百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了’,于是灭亡殷朝。成王即位,周公等人辅佐他,于是营建成周洛邑,把这里作为天下中心。四方诸侯进贡纳职,路程远近均等。有德就容易称王,无德就容易灭亡。凡是居住在这里,都是想让周王朝专心以德行招致人民,不想依靠险要地势,使后世骄奢而虐待百姓。到了周朝强盛时,天下和谐融洽,四方夷人向往周朝风化,仰慕道义、怀念德泽,归附并共同侍奉天子;不用驻扎一名士卒,也不用交战一名士兵,八方大国的人民没有不宾服的,都来履行贡职。到了周朝衰败时,天下分裂为两部分,没有人朝拜周王,周王也不能控制天下;这不是因为周德变薄,而是因为形势变弱。如今陛下从丰地起兵,攻打沛地,收集士卒三千人,凭这些人直进而席卷蜀、汉,平定三秦;又与项羽在荥阳交战,争夺成皋关口,大战七十次,小战四十次,使天下百姓肝脑涂地,父子暴尸荒野,数也数不清;哭泣声还没有停止,受伤的人还没有起身,您却想与成王、康王时代相比,臣私下认为实在不能相提并论。况且秦地背靠山、环绕河流,四面都有险塞可以固守;突然有紧急情况,可以准备百万军队。凭借秦国原有的资源,物产极其丰美,土地肥沃,这就是所谓的天府。陛下入关并在那里定都,即使崤山以东发生动乱,秦国旧地仍可完整占有。人与人争斗,如果不扼住对方的咽喉、拍击他的后背,就不能取得完全胜利。如今陛下入关定都,控制秦国旧地,这也就是扼住天下的咽喉、拍击天下的后背。” 高帝询问群臣,群臣都是崤山以东人,争相说周朝享国数百年,秦二世即刻灭亡,不如定都周地。皇上疑惑而不能决定;等到留侯明确说明入关有利,皇上当天就驾车西行,定都关中。刘敬劝高帝定都关中,高帝对此犹疑不决。左右大臣都是崤山以东人,多数劝皇上定都洛阳。洛阳东面有成皋,西面有崤山、渑池,背靠黄河,面向洛水,它的险固也足以依恃。张良说:“洛阳虽然有这些险固之处,但其中小小的范围不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不是适合用武的国家。关中左有崤山、函谷关,右有陇地、蜀地,沃野千里;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地苑囿的利益;凭三面险阻固守,只从东面控制诸侯。诸侯安定时,可以通过黄河、渭水漕运天下物资,向西供应京师;诸侯发生变乱时,顺流而下,足以迅速输送军需。这就是所谓‘千里金城、天府之国’。”刘敬的意见是对的。于是皇上当天就驾车西行,定都关中。晋简文帝时,桓温想经略中原;因为黄河以南大致平定,准备迁都洛阳。朝廷畏惧桓温,不敢提出异议;而北方土地荒凉,人心疑惧。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可行,却没有人敢首先进谏。著作郎孙绰于是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征西大将军桓温上表,准备亲自率领三军,讨伐消灭两个敌寇,荡涤黄河、渭水流域,清理旧京;然后神圣旗帜如闪电般舒展,朝廷服饰渡过长江,把皇居迁回中原,在天极重新校正玉衡。这是超越世代的宏伟计划,是千载难逢的盛事。然而臣心中私下有些不安。臣认为帝王兴起,无不借助地利、人和来建立功业;贵在能够凭义理平定暴乱,然后抚慰安定百姓。怀帝、愍帝不能建功,沦陷于秦地京城,于是使胡戎交相侵扰,中原失去纲纪;国家土崩瓦解的祸根,确实由此开始。然而中原广阔,一时像洪水横流,数百郡、上千城,竟没有一座城郭完整,为什么呢?也是因为地势不可守,人民投奔无处的缘故。上天赐福,国运长久改变,中宗皇帝兴起,不只是诚信和顺应合于天人,实在也依赖万里长江作为界线来守护。‘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用来守护国家。’利用险阻的时势和意义,实在重大啊!这已经是事实证明的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