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七十二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五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382–3395 段

魏文侯御廪灾,文侯素服辟正殿五日,羣臣皆素服而吊,公子成父独不吊。文侯复殿,公子成父趋而入贺曰:「甚大善矣!夫御廪之灾也。」文侯作色不悦曰:「夫御廪者,寡人宝之所藏也。今火灾,寡人素服辟正殿,羣臣皆素服而吊,至于子大夫而不吊,今已复殿矣,犹入贺,何为?」公子成父曰:「臣闻之,天子藏于四海之内,诸侯藏于境内,大夫藏于其家,士庶人藏于箧椟。非其所藏者,不有天灾,必有人患。今幸无人患,乃有天灾,不亦善乎?」文侯喟然叹曰:「善。」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丁酉,辽东髙庙灾。四月壬子,髙园便殿火。董仲舒对曰:“春秋之道,举徃以明来,是故天下有物,视春秋所举与同比者,精微眇以存其意,通伦▯以贯其理,天地之变,国家之事,粲然皆见,亡所疑矣。按春秋,鲁定公、哀公时,季氏之恶已孰【孰成也】而孔子之圣方盛。夫以盛圣而易孰恶,季孙虽重,鲁君虽轻,其势可成也。故定公二年五月,两观灾。两观,僭礼之物,天灾之者,若曰僭礼之臣可以去已,见辠徴而后告可去,此天意也。定公不知省,至哀公三年五月,桓宫、厘宫灾。二者同事,所为一也,若曰燔贵而去不义云尔。哀公未能见,故四年六月,亳社灾。两观、桓厘庙、毫社四者,皆不当立,天皆燔其不当立者,以示鲁欲其去乱臣而用圣人也。季氏亡道乆矣,前是天不见灾者,鲁未有贤圣臣,虽欲去季孙,其力不能,昭公是也。至定哀廼见之,其时可也,不时不见,天之道也。今髙庙不当居辽东,髙园殿不当居陵旁,于礼亦不当立,与鲁所灾同,其不当立乆矣,至于陛下时,天廼灾之者,殆亦其时可也。昔秦受亡周之敝而亡,以化之;汉受亡秦之敝,又亡以化之。夫继二敝之后,承其下流,兼受其猥,难治甚矣。又多兄弟亲戚骨肉之连,骄扬奢侈,恣睢者众,所谓重难之时者也。陛下正当大敝之后,又遭重难之时,甚可忧也。故天灾若语陛下当今之世,虽敝而重难,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视亲戚贵属在诸侯逺正最甚者,忍而诛之,如吾燔辽东髙庙廼可视;近臣在国中处旁昃及贵不正者,忍而诛之,如吾燔髙园殿廼可云尔。在外而不正者,虽贵如髙庙,犹灾燔之,况诸侯乎?在内而不正者,虽贵如髙园殿,犹燔灾之,况大臣乎?此天意也。辠在外者,天灾外;辠在内者,天灾内。燔甚罪当重,燔简罪当轻。承天意之道也。”宣帝时,大将军霍光薨,兄子山领尚书,亲属皆宿卫内侍。地节三年夏,京师雨雹,东海萧望之上防,愿赐清闲之宴,口陈灾异之意。帝下少府宋畸问状,无有所讳。望之奏曰:“臣以为《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时季氏专权,卒逐昭公,乡【音向】使鲁君察于天变,宜亡此害。今陛下以圣德居位,思政求贤,尧、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隂阳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埶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贼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明主躬万机,选同姓,举贤材以为腹心,与参政谋,令公卿大臣朝见奏事,明陈其职,以考功能。如是则庶事理,公道立,奸邪塞,私权废矣。”奏对,天子拜望之为谒者。元帝时地震,▯恭、石显、许史子弟、侍中诸曹皆侧目于萧望之等。刘向惧焉,乃使其外亲上变事,言:“窃闻故前将军萧望之等皆忠正无私,欲致大治,忤于贵戚尚书。今道路人闻望之等复进,以为且复见毁谗,必曰‘尝有过之臣不宜复用’,是大不然。臣闻《春秋》地震,为在位执政太盛也,不为三独夫动,亦已明矣【谓萧望之、周堪及向独夫,犹言匹夫也】且徃者髙皇帝时,季布有罪至于夷灭,后赦以为将军,髙后、孝文之间卒为名臣。孝武帝时,儿寛有重罪系,按道侯韩説谏曰【説读曰悦】前吾丘夀王死,陛下至今恨之,今杀寛后将复大恨矣。’上感其言,遂贳寛,复用之,位至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未有及寛者也。又董仲舒坐私为灾异书,主父偃取奏之下吏,罪至不道,幸防不诛,复为太中大夫,胶西相,以老病免归。汉有所欲兴,常有诏问仲舒,为世儒宗,定议有益天下。孝宣皇帝时,夏侯胜坐诽谤系狱三年,免为庶人,宣帝复用胜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名敢直言,天下美之。若乃羣臣多此比,▯难一二记,有过之臣无负国家,有益天下,此四臣者足以观矣。前▯恭奏望之等狱决,三月地大震,恭移病出,后复视事,天隂雨雪,由是言之地动,殆为恭等。臣愚以为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如此太平之门开,灾异之源塞矣。

译魏文侯的御廪发生火灾,文侯穿素服,避居正殿五天;群臣都穿素服前来吊问,只有公子成父没有来吊问。文侯恢复在正殿听政后,公子成父快步进入祝贺说:“太好了!御廪发生火灾,实在是大好事。”文侯变了脸色,很不高兴地说:“御廪是寡人收藏珍宝的地方。如今发生火灾,寡人穿素服、避居正殿,群臣也都穿素服来吊问,至于你这位大夫却不来吊问;如今我已经恢复入殿听政,你还进来祝贺,为什么?”公子成父说:“臣听说,天子把财物收藏在天下之内,诸侯把财物收藏在境内,大夫把财物收藏在家中,士人和百姓把财物收藏在箱笼里。不是他应当收藏的地方遭灾,便是天灾;否则,就是人为的祸患。如今幸好没有发生人为祸患,只是发生了天灾,不也是好事吗?”文侯长叹说:“说得好。” 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丁酉日,辽东高庙发生火灾。四月壬子日,高园便殿发生火灾。董仲舒回答说:“《春秋》的原则,是举出过去的事情来说明将来。因此天下发生某种事情,只要看《春秋》所记载的、与它相同的事,就能从精微细小之处保存它的意义,以贯通同类来贯穿其中的道理;天地的变化、国家的事情,都清楚地显现出来,没有什么可疑惑的。考察《春秋》,鲁定公、鲁哀公时期,季氏的罪恶已经成熟,【孰,是成熟的意思。】而孔子的圣德正盛。凭借孔子的盛德来改变已经成熟的罪恶,季孙氏虽然势重,鲁君虽然势轻,但形势是可以成功的。所以鲁定公二年五月,两座观楼发生灾害。两观是僭越礼制的建筑,上天使它遭灾,好像是在说:僭越礼制的臣子可以除去。先显示罪过的征兆,然后告知可以除去,这就是上天的意思。定公不知道反省,到了鲁哀公三年五月,桓宫、厘宫发生灾害。这两件事性质相同,所针对的行为也是一样的,好像是在说:焚烧尊贵的建筑,以除去不义罢了。哀公仍未能看出其中的意思,所以到了四年六月,亳社发生灾害。两观、桓宫、厘宫、亳社这四处,都不应当建立;上天全都焚毁了不应当建立的地方,以此表示希望鲁国除去乱臣而任用圣人。季氏背离正道已经很久了,先前上天没有降灾,是因为鲁国还没有贤能圣明的臣子;即使想除去季孙氏,也没有力量,鲁昭公就是这种情况。” 到了定公、哀公时期才显现这种征兆,是因为时机到了;时机未到,就不会显现,这是上天的规律。如今高庙不应当建在辽东,高园便殿不应当建在陵墓旁边,按礼制也不应当建立,与鲁国遭灾的建筑相同;它们不应当建立已经很久了,到了陛下在位的时候上天才使它们遭灾,大概也是因为时机到了。从前秦朝承受周朝灭亡后的弊病,后来也灭亡了,却没有改变这些弊病;汉朝承受秦朝灭亡后的弊病,后来也灭亡了,同样没有改变这些弊病。在连续承受两代弊病之后,又承接它们流传下来的坏风气,同时接受它们的污浊,治理起来就非常困难。再加上兄弟、亲戚、骨肉相连的人很多,其中骄纵奢侈、放纵恣肆的也很多,这就是所谓困难重重的时期。陛下正处在大弊病之后,又遭逢困难重重的时代,实在令人忧虑。因此天降火灾,仿佛是在告诉陛下:当今之世,虽然弊病深重、困难重重,如果不以天下太平和大公无私的原则治理,就不能治理好。对于亲戚贵属中处在诸侯国、远离正道而最为严重的人,应当忍心诛除他们,就像我焚烧辽东高庙一样,才可以说看懂了天意;对于近臣中处在国都之内、行为偏邪而地位尊贵不正的人,应当忍心诛除他们,就像我焚烧高园便殿一样,才可以这样说。在外而行为不正的人,即使尊贵如高庙,仍然要降灾焚毁,何况诸侯呢?在内而行为不正的人,即使尊贵如高园便殿,仍然要降灾焚毁,何况大臣呢?这就是上天的意思。” 罪过在外,天灾就降在外;罪过在内,天灾就降在内。焚毁严重,说明罪责应当重;焚毁轻微,说明罪责应当轻。这就是顺承天意的道理。” 汉宣帝时,大将军霍光去世,他哥哥的儿子霍山掌领尚书事务,霍氏亲属都在宫中宿卫侍奉。地节三年夏天,京师下冰雹,东海人萧望之上奏疏,愿皇帝赐给他一次清闲的宴见,让他当面陈说灾异的意义。皇帝下令少府宋畸询问详情,不要有所避讳。萧望之上奏说:“臣认为,《春秋》昭公三年发生大雨雹,当时季氏专权,最终驱逐了昭公。假如鲁君能够察觉上天的变化,本来应当避免这种祸害。如今陛下凭圣德居于帝位,思考政治,寻求贤能,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善祥没有到来,阴阳不和,这是大臣掌握政权、一个姓氏擅自专权造成的。旁枝过大就会损害根本,私家势力强盛,王室就会危险。只有明主亲自处理万机,选用同姓宗室,举荐贤能作为心腹,让他们参与政事谋议;命令公卿大臣入朝见君奏事,明确陈述各自职责,以考核功效。这样,各项事务就会得到治理,公正之道得以建立,奸邪受到阻塞,私人权力就会废止。”萧望之奏对之后,天子任命他为谒者。汉元帝时发生地震,弘恭、石显、许氏、史氏子弟以及侍中各曹官员都对萧望之等人侧目而视。刘向对此感到害怕,于是让他的外亲上奏反映变故,说:“臣私下听说,原前将军萧望之等人都忠诚正直、没有私心,想要使天下达到大治,却触犯了贵戚尚书。如今道路上的人听说望之等人又将进用,都认为还会再次看到对他们的毁谤,必定会说:‘曾经有过错的臣子不应再任用。’这实在大错特错。臣听说,《春秋》记载地震,是因为在位执政者的势力过于强盛,并不是为了三个匹夫而震动,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指萧望之、周堪和刘向自称‘独夫’,犹言匹夫。】况且从前汉高祖时,季布犯罪,几乎到了被夷灭全族的地步,后来得到赦免,任为将军;在高后、孝文帝之间,最终成为名臣。孝武帝时,儿宽犯有重罪,被拘捕系狱,按道侯韩说进谏说:‘从前吾丘寿王死去,陛下至今还感到悔恨;如今如果杀死儿宽,以后恐怕又会产生大的悔恨。’皇上被他的话感动,于是赦免儿宽,又任用他;儿宽官至御史大夫,历来的御史大夫没有人能超过儿宽。又有董仲舒因私下撰写灾异之书获罪,主父偃把书拿来上奏,交给执法官吏审理,罪名达到大逆不道;幸而得到宽免,没有被杀,后来又任太中大夫、胶西相,年老多病后免官归家。” 汉朝有想要兴办的事情,常常下诏询问董仲舒;他是当世儒者的宗师,所制定的议论对天下有益。汉孝宣帝时,夏侯胜因诽谤获罪,被关在狱中三年,免官成为平民;宣帝后来又任用夏侯胜,使他官至长信少府、太子太傅。他以敢于直言闻名,天下人都赞美他。至于群臣中类似这样的人很多,难以一一记载;有过错的臣子并没有辜负国家,对天下仍然有益,仅这四位臣子就足以说明问题。此前弘恭奏请审决萧望之等人的案件,三月发生大地震;弘恭以病为由离职,后来又复出任事,天阴下雨下雪。由此说来,这次地震大概是为了弘恭等人而发生的。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罢退弘恭、石显,以彰明他们蒙蔽贤能所受的惩罚;进用萧望之等人,以打通贤者进用的道路。这样,太平的大门就会开启,灾异的根源就会堵塞了。”

永光元年,刘向见周堪、张猛在位,几【音冀】已得复进,惧其倾危,乃上封事曰:「臣前幸得以骨肉备九卿,奉法不谨,乃复防恩。窃见灾异并起,天地失常,徴表为国,欲终不言。念忠臣虽在甽亩,犹不忘君,惓惓之义也。况重以骨肉之亲,又加以旧恩未报乎?欲竭愚诚,又恐越职。然惟二恩未报,忠臣之义,一摅愚意,退就农亩,死无所恨。」臣闻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萧韶九成,而鳯凰来仪;击石拊石,而百兽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宁。及至周文开基,西郊杂遝众贤,罔不肃和,崇推让之风,以销分争之讼。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咏文王之德,其诗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当此之时,武王、周公继政,朝臣和于内,万国驩于外,故尽得其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诗曰:「有来雍雍,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言四方皆以和来也。诸侯和于下,天应报于上,故周颂曰:「降福穰穰」,又曰:「饴我厘麰,厘麰麦也,始自天降。」此皆以和致和,获天助也。下至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转相非怨,诗人疾而忧之,曰:「民之无良,相怨一方。」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诗曰:「歙歙訿訿,亦孔之哀。」谋之既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君子独处守正不挠,众枉勉疆以从王事,则见憎毒谗愬。故其诗曰:「宻勿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嗸嗸。」当是之时,日月薄蚀而无光,其诗曰:「朔日辛卯,日有蚀之,亦孔之丑。」又曰:「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天变见于上,地变动于下,水泉沸腾,山谷易处。其诗曰:「百川沸腾,山冡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霜降失节,不以其时。其诗曰:「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言民以是为非,甚众大。也,此皆不和贤不肖易位之所致也。自此之后,天下大乱,簒杀殃祸并作。厉王奔彘,幽王见杀。至乎平王末年,鲁隐之始即位也。周大夫祭伯乖离不和,出奔于鲁,而春秋为讳,不言来奔,伤其祸殃自此始也。是后尹氏世卿而专恣,诸侯背叛而不朝,周室卑微。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陵崩弛二,彗星三见,夜常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一,火灾十四,长狄入三国五,石陨坠六,鹢退飞多,麋有蜮蜚,鸜鹆来巢者皆一见,昼冥晦雨,木冰,李梅冬实,七月霜降,草木死,八月杀菽,大雨雹,雨雪,雷霆失序相乘,水旱饥蝝螽螟螽午并起。当是时,祸乱輙应,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也。周室多祸,晋败其师于贸戎,伐其郊;郑伤桓王,戎执其使;卫侯朔召不徃,齐逆命而助朔,五大夫争权,三君更立,莫能正理,遂至陵夷,不能复兴。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多者其国安,异众者其国危,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陛下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防寛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殽,白黒不分,邪正杂糅,忠谗并进,章交公车,人满北军,朝臣舛午,谬戾乖剌,更相谗愬,转相是非,传授増加,文书纷纠,前后错谬,毁誉混乱,所以营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分曹为党,徃徃羣朋将同心以陷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机也。乖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乘权借势之人,子弟鳞集于朝,羽翼隂附者众,辐凑于前,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是以日月无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处,列星失行,皆怨气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轨迹,循诗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颂,犹却行而求及前人也。初元以来六年矣,案《春秋》六年之中,灾异未有稠如今者也。夫有《春秋》之异。无孔子之救,犹不能解纷,况甚于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谗邪并进也。谗邪之所以并进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譛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谗邪进则众贤退,羣枉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长,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则政日乱,故为否。否者,闭而乱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则政日治,故为泰。

译永光元年,刘向看到周堪、张猛在朝任职,几乎已经可以重新进用,担心他们遭到倾覆危害,于是上密封奏事说:“臣先前有幸凭皇亲身份充任九卿,却没有谨慎奉行法令,反而再次蒙受恩典。臣私下看见灾异接连发生,天地失去常态,这是国家的征兆;如果最终不进言,臣又想到忠臣即使身在田野,仍然不会忘记君主,这正是忠诚不懈的道义。何况臣又有骨肉亲属的关系,加上过去的恩德尚未报答呢?臣想竭尽愚诚,又害怕超越职分。然而想到这两重恩德尚未报答,按照忠臣的道义,还是要把愚见全部说出,然后退回农田,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臣听说,舜任命九官时,群臣济济一堂,彼此谦让,这是和谐达到了极点。众贤在朝廷和谐,万物便在田野和谐。所以《箫韶》演奏九成,凤凰便来仪;敲击石磬,百兽便相率起舞。四海之内,没有不和谐安宁的。到了周文王开创基业时,西郊聚集了众多贤者,没有一个不庄敬和睦;他崇尚推让的风气,以消除彼此争斗的诉讼。文王去世后,周公思念他,歌咏文王的德行,诗中说:“啊,美好清净的宗庙,恭敬和谐的显贵助祭者,人才济济,都秉承文王的德行。”当时武王、周公相继执政,朝廷内部和谐,万国在外欢悦,因此完全得到众人的欢心,使他们奉事先祖。”}], 《诗》说:“诸侯雍容和睦地前来,到了这里都恭敬肃穆;诸侯公卿相互辅佐,天子庄严肃穆。”这是说四方诸侯都以和睦之心前来。诸侯在下和睦,天在上便以祥瑞回应,所以《周颂》说:“降下丰厚的福禄。”又说:“赐给我嘉禾。”嘉禾就是麦子,最初是从天降下来的。这些都是以和气招致和气,因而得到上天的帮助。到了幽王、厉王时期,朝廷内部不和,彼此转相非难怨恨,诗人对此痛心忧虑,说:“人民没有善良的品行,彼此只知互相怨恨。”众多小人居于官位,听从邪说,彼此附和称是,却背弃君子。所以《诗》说:“一味附和毁谤,实在令人悲哀。”君子的谋议已经正确,他们却一概违背;君子的谋议不正确,他们却一概依附。君子独自居处,守持正道而不屈服;众多奸曲之人则勉强逞强,去迎合王事,反而遭到憎恨、毒害和谗毁。所以《诗》说:“勤勉从事,不敢说劳苦;明明无罪无辜,却遭谗言纷纷攻击。”当时日月被侵蚀而失去光明,《诗》说:“初一是辛卯日,太阳发生了蚀变,这是极其丑恶的灾异。”又说:“那月亮暗淡,那太阳昏暗,如今这些下民,也实在悲哀。”又说:“日月接连降下凶灾,不按正常轨道运行;四方没有政令,也不用贤良。” 天上的灾变显现,地下也发生变动,水泉沸腾,山谷改变位置。《诗》说:“百川沸腾,山峰突然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可悲啊,如今的人们,为什么竟没有受到警戒?霜降失去节令,不在应有的时节。《诗》说:“正月却降下浓霜,我心忧伤;人民以非为是的谣言,也实在太多了。”这是说人民把是非颠倒,数量极多。这些都是贤能与不肖之人位置颠倒、不相和睦所造成的。此后天下大乱,篡夺、杀戮和灾祸一起发生。厉王逃奔到彘,幽王被杀。到了平王末年、鲁隐公刚即位时,周大夫祭伯与周室乖离不和,出奔到鲁国,而《春秋》为他避讳,没有说“来奔”,这是感叹祸乱从此开始。此后尹氏世代担任卿而专横放纵,诸侯背叛而不来朝见,周王室日益衰微。在二百四十二年间,发生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山陵崩塌二次,彗星出现三次,夜间常常看不见星星,夜半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一次,火灾十四次,长狄侵入三个国家五次,陨石坠落六次,鹢鸟倒退飞行多次,麋出现蜮,鸜鹆来筑巢,各出现一次;还发生白昼昏暗下雨、树木结冰、李梅在冬天结果、七月降霜、草木枯死、八月使豆类死亡、大雨冰雹、雨雪、雷霆失序交相出现,以及水灾、旱灾、饥荒、蝗虫和螟虫同时发生。在这个时期,灾祸和祸乱接连应验,弑杀君主三十六次,灭亡国家五十二个;诸侯四处奔走,不能保全社稷的多得数不清。周王室灾祸不断:晋国在贸戎之战中战败,又进攻周王室的郊外;郑国使桓王受伤,戎人拘执郑国使者;卫侯朔奉召不去,齐国违抗王命而帮助朔;五位大夫争夺权力,三位国君相继被拥立,没人能够整顿政理,于是逐渐衰败,不能再兴盛。由此看来,和气招致祥瑞,乖戾之气招致灾异;祥瑞多的国家就安定,灾异多的国家就危险,这是天地永恒的规律,也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如今陛下开创三代的事业,招纳文学之士,优待、防护、宽容他们,使他们能够一同进用。然而现在贤能与不肖混杂,是非黑白不能分明,邪正杂处,忠臣与谗臣一同进用;奏章交错送入公车署,北军中充满人员,朝臣彼此错乱,言论谬误乖戾,互相谗毁,转相说人是非,传授之中不断增饰,文书纷乱纠结,前后错谬,毁誉混淆,因此迷惑视听、改变心意,无法一一列举。朝臣分曹结党,往往结成朋党,准备同心协力陷害正直之臣。正臣被进用,是政治得到治理的表征;正臣被陷害,是发生祸乱的征兆。如今正处于治理与祸乱的关键,却不知道谁在任用和主持,灾异又多次出现,这正是臣感到寒心的原因。那些凭借权势、借助势力的人,他们的子弟像鱼鳞一样聚集在朝廷,暗中依附、充当羽翼的人很多,纷纷聚集在君主面前;他们必然要利用毁誉,最终造成乖离的祸患。因此日月失去光明,夏天降雪霜,海水沸腾涌出,山陵与深谷改变位置,列星失去运行秩序,这些都是怨气所造成的。沿袭衰周的道路,遵循诗人所讥刺的做法,却想成就太平、使雅颂之乐兴盛,就好像倒退着走路,却想赶上前人。自初元以来已经六年了,考察《春秋》六年间的灾异,从未有像现在这样密集的。即使有《春秋》所记的灾异,却没有孔子来挽救,尚且不能解除纷争,何况灾异比《春秋》所记更加严重呢?追究其所以然,是谗邪之人一同进用。谗邪之人之所以一同进用,是因为君主多疑。已经任用了贤人、实行了善政,如果有人诬谗他们,贤人就会退去,善政也会随之退转。心怀狐疑的人,给谗贼之口留下了机会;意志不能决断的人,打开了群邪进入的大门。谗邪进用,众贤退避;群邪势盛,正直之士消退。所以《易》有“否”“泰”二卦: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君子之道消退,政事日益混乱,所以叫“否”。“否”就是闭塞而混乱。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小人之道消退,政事日益清明,所以叫“泰”。

泰者,通而治也。《诗》又云:“雨雪麃麃,见晛聿消。”与《易》同义。昔者鲧、共工、驩兜与舜、禹杂处尧朝,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相毁,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诮共工、管、蔡,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季、孟偕仕于鲁,李斯与叔孙俱宦于秦。定公、始皇贤季、孟、李斯而诮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汚辱至今。故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贤,在于坚固而不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言守善笃也。《易》曰:“涣汗其大号。”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用贤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今二府奏佞讇不当在位,厯年而不去,故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防山。如此望隂阳之调,不亦难乎?是以羣小窥见间隙,縁饰文字,巧言丑诋,流言飞文,哗于民间。故《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诚足愠也。昔孔子与顔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臯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何则?忠于为国,无邪心也。故贤人在上位,则引其▯而聚之于朝。《易》曰:“飞龙在天,大人聚也。”在下位则思与其▯俱进。《易》曰:“拔茅连茹,以其彚征吉。”在上则引其▯在下则推其▯故汤用伊尹,不仁者逺而众贤至,▯相致也。今佞邪与贤臣并在交防之内,合党共谋,违善依恶,歙歙訿訿,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主。上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明圣,未有无诛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罚,而孔子有两观之诛,然后圣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两观之诛,览否防之卦,观雨雪之诗,厯周、唐之所进以为法,原秦、鲁之所诮以为戒,考祥应之福,省灾异之祸,以揆当世之变,放逺邪佞之党,壊散险诐之聚,杜闭羣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臣幸得托肺附,诚见隂阳不调,不敢不通所闻,窃推《春秋》灾异以救今事,一二条其所以不宜宣泄。」元帝因日蚀地震之变问匡衡以政治得失,衡上防曰:「臣闻五帝不同乐,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此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奸恶,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辟之意纵,纲纪失序,防者逾内,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茍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嵗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髙节,则民兴行;寛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鬭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克暴,或忮害,好陷人于罪,贪财而慕埶,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虽严刑峻法,犹不为变,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臣窃考《国风》之诗,周南、召南被贤圣之化深,故笃于行而廉于色;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陈夫人好巫,而民淫祀;晋侯好俭,而民畜聚。太王躬仁,邠国贵恕,由此观之,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今之伪薄忮害不让,极矣。臣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説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布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而隂阳和,神灵应而嘉祥见。

译“泰”就是通达而治理。《诗》又说:“大雪纷纷,见到阳光便很快消融。”这与《易》的意思相同。从前鲧、共工、驩兜与舜、禹杂处于尧的朝廷,周公与管叔、蔡叔一同居于周朝的重要职位。当时他们轮番进言互相诋毁,散布流言互相诽谤,哪里说得尽呢!帝尧和成王能够任用舜、禹、周公为贤,而斥责共工、管叔、蔡叔,所以天下得以大治,荣盛流传至今。孔子与季氏、孟氏一同在鲁国做官,李斯与叔孙通一同在秦国做官。鲁定公、秦始皇认为季氏、孟氏、李斯贤能,却斥责孔子、叔孙通,所以造成大乱,耻辱流传至今。因此,治乱和荣辱的根源,在于所信任和任用的人。既然所信任任用的是贤人,就必须坚定不移。《诗》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任意转动。”这是说守善要坚定。《易》说:“发布重大号令,如汗出而不可收回。”这是说号令像汗液,汗流出后不能返回。如今发布善政的命令,还没有过一个时辰就反悔,这是“反汗”;任用贤人还不到三十天就让他退职,这是“转石”。《论语》说:“看见不善之事,就像把手伸进沸汤一样迅速避开。”如今两府上奏说奸佞谄媚之人不应居官,他们历年不被罢免,所以发布命令就像汗出反收,任用贤人就像转动石头,去除奸佞却像阻挡山崩。像这样想求得阴阳调和,不也很困难吗?因此群小窥见朝廷的间隙,牵强修饰文字,巧言丑诋,传播流言浮文,在民间喧嚷。所以《诗》说:“忧心悄悄,因群小而愤懑。”小人成群,确实足以令人愤懑。从前孔子与颜渊、子贡互相称誉,并不是结成朋党;禹、稷与皋陶相互引荐,也不是结党营私。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忠于国家,没有邪心。所以贤人处在上位,就引荐同类,使他们聚集于朝廷。《易》说:“飞龙在天,这是大人聚集的象征。”贤人在下位,就希望同类一起进用。《易》说:“拔起茅草,根根相连;同类一同出征,吉利。”贤人在上位就引荐同类,贤人在下位就推举同类。所以商汤任用伊尹,不仁之人远去,众多贤人到来,这是同类相互招致的结果。如今奸佞邪恶之人与贤臣一同处在交错的职位之中,结党合谋,违背善人而依附恶人,彼此附和毁谤,多次设置危险的言论,想要倾覆、改变君主的意志。君主如果忽然采用他们的意见,这就是天地预先警戒的原因,也是灾异一再到来的原因。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没有不诛除奸邪而能治理天下的。所以舜有流放四凶的惩罚,孔子有诛杀两观之人的举措,然后圣人的教化才能实行。如今凭借陛下的明智,希望您深思天地的心意,考察诛杀两观之人的道理,阅读“否”“泰”二卦,观看降雪消融的诗句;以周朝、唐尧所进用的人为法,以秦、鲁所斥责的人为戒;考察祥瑞应验所带来的福祉,反省灾异带来的祸患,来衡量当世的变化;放逐疏远邪佞之党,拆散险诈之人的聚集,堵塞群邪进入的门户,广开众多正直之士进用的道路;决断狐疑,分清犹豫,使是非明白可知。这样,各种灾异就会消失,众多祥瑞一同到来,这是太平的根基,也是万世的利益。臣有幸得以成为陛下的肺腑之臣,确实看见阴阳失调,不敢不把所听闻的事情通报出来;私下推究《春秋》中的灾异,用来挽救当前政事,只是分别列举一两条,不宜公开泄露的内容。元帝因日食、地震的变异,询问匡衡政治上的得失。匡衡上奏防对说:“臣听老师说:五帝所用的乐不同,三王所施的教化各异,是因为民间风俗和所从事的事务不同,所处的时代也不同。陛下亲自实行圣德,开辟太平之路,怜悯愚昧的官吏和百姓触犯法律禁令,今年实行大赦,使百姓能够改过自新,天下人都十分庆幸。臣私下看见,大赦以后奸邪并未因此减少,今天大赦,明天又犯法,接连入狱,这大概是引导他们还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治理和保护人民,应当向他们陈明德义,向他们显示奸恶,观察他们的过失而采取适当的制裁;这样发动他们,他们就会和顺;安抚他们,他们就会安定。如今天下的风俗贪财而轻视义理,喜好声色;上层奢侈靡费,廉耻的节操淡薄,淫乱邪僻的念头放纵;纲纪失去秩序,防禁被逾越,亲戚之间的恩义淡薄,姻亲党羽却势力壮大;苟且结交、希求侥幸,以自身谋利,却不改变根本,即使每年赦免刑罚,仍难使他们停止犯罪而不再受刑。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彻底、开阔地大大改变这种风俗。孔子说:‘能够用礼制和谦让来治理国家,那还有什么困难?’朝廷是天下的栋梁。公卿大夫彼此遵循礼制、恭敬谦让,百姓就不会争斗;喜爱仁德、乐于施舍,下面的人就不会暴虐;上层尊崇义理、推重节操,百姓就会兴起善行;宽厚柔和、慈惠待人,众人就会彼此相爱。这四点,是圣明君王不靠严厉刑罚也能完成教化的原因。为什么呢?朝廷上有变色争执的言论,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专擅自作主的人,下面就有不肯谦让的人;上面有好胜逞强的辅佐之臣,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心;上面有贪图利益的臣子,下面就有盗窃的百姓。这就是根本。如今庸俗官吏的治理,都不以礼让为根本,反而在上面逞强暴虐,有的嫉妒加害,喜欢把人陷入罪过,贪财而羡慕权势,所以犯法的人很多,奸邪不能停止;即使刑罚严酷、法令峻急,风俗仍不能改变。这不是人的天性如此,而是有原因的。臣私下考察《国风》的诗篇,周南、召南受到贤圣教化很深,所以人们笃实行善而不贪恋女色;郑伯喜好勇武,所以国人徒手搏虎;秦穆公尊崇信义,所以士人多愿意跟随他死;陈国夫人喜好巫术,所以百姓大肆进行淫祀;晋侯喜好节俭,所以百姓蓄积财物。太王亲自实行仁德,邠国便崇尚宽恕。由此看来,治理天下只在于审慎选择所尊崇的东西。如今虚伪、浅薄、嫉害、不肯谦让的风气,已经达到极点。臣听说教化的流行,并不是逐家逐户去劝说每个人;而是贤人居于职位,有才能的人各司其职,朝廷尊崇礼制,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施行由内向外,从身边开始,然后百姓知道应当效法什么,日益迁向善道而自己还不知道。因此百姓安定,阴阳和谐,神灵感应,嘉祥显现。

《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夀考且宁,以保我后生』,此成汤所以建至治,保子孙化。」异俗而懐鬼方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逺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隂阳之理,各应其感,隂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而至,今关东连年饥馑,百姓困乏,或至相食,此皆生于赋敛多,民所共者大,而吏安集之不称之效也。陛下祗畏天戒,哀闵元元,大自减损,省甘泉建章宫卫,罢珠崖,偃武行文,将欲度唐虞之隆,絶殷周之衰也。诸见罢珠崖诏书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将见太平也。宜遂减宫室之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外内,近忠正,逺巧佞,放郑卫,进雅颂,举异材,开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显絜白之士,昭无欲之路,览六蓺之意,察上世之务,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视,令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道德▯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上説其言,迁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太傅。初元元年,翼奉上封事曰:「臣闻之于师曰:天地设位,悬日月,布星辰,分隂阳,定四时,列五行,以视圣人,名之曰道。圣人见道,然后知王治之象,故画州土,建君臣,立律厯,陈成败,以视贤者,名之曰经。贤者见经,然后知人道之务,则诗、书、易、春秋、礼、乐是也。易有隂阳,诗有五际,春秋有灾异,皆列终始,推得失,考天心,以言王道之安危。至秦乃不説,伤之以法,是以大道不通,至于灭亡。今陛下明圣,深懐要道,烛临万方,布德流恵,靡有阙遗,罢省不急之用,振救困贫,赋医药,赐棺钱,恩泽甚厚。又举直言,求过失,盛德纯备,天下幸甚。」臣奉窃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知日蚀、地震之效,昭然可明,犹巢居知风,穴处知雨,亦不足多,适所习耳。臣闻人气内逆,则感动天地,天变见于星气,日蚀地变见于竒物震动,所以然者,阳用其精,隂用其形,犹人之有五藏六体,五藏象天,六体象地,故藏病则气色发于面,体病则欠伸动于貌。今年太隂建于甲戌,律以庚寅初用事,歴以甲午从春厯中,甲庚律得参阳,性中仁义,情得公正贞廉,百年之精岁也。正以精岁,本首王位,日临中时,接律而地大震,其后连月乆隂,虽有大令,犹不能复,隂气盛矣。古者朝廷必有同姓,以明亲亲,必有异姓,以明贤贤,此圣王之所以大通天下也。同姓亲而易进,异姓防而难通,故同姓一,异姓五,廼为平均。今左右亡同姓,独以舅后之家为亲,异姓之臣又防,二后之党满朝,非特处位埶尤奢僭过度,吕、霍、上官足以卜之,甚非爱人之道,又非后嗣之长策也。隂气之盛,不亦宜乎?臣又闻未央、建章、甘泉宫才人各以百数,皆不得天性,若杜陵园其已御见者,臣子不敢有言,虽然,太皇太后之事也。及诸侯王园与其后宫,宜为设员,出其过制者,此损隂气,应天救邪之道也。今异至不应灾。将随之,其法大水,极隂生阳,反为大旱,甚则有火灾。春秋宋伯姬是矣,唯陛下财察。明年夏四月,孝武园白鹤馆灾。奉自以为中,又上防曰:「臣前上五际地震之效,曰极隂生阳,恐有火灾,不合明听,未见省荅。臣窃内不自信,今白鹤馆以四月乙未时加于卯月宿亢灾,与前地震同法。臣奉廼深知道之可信也,不胜拳拳,愿复赐闲卒其终始。」上复延问以得失。奉以为祭天地于云阳、汾隂及诸寝庙,不以亲防迭毁,皆烦费违古制。又宫室苑囿奢泰难供,以故民困国虚,亡累年之畜,所繇来乆,不改其本,难以末正。廼上防曰:「臣闻昔者盘庚改邑,以兴殷道,圣人美之。窃闻汉德隆盛,在于孝文皇帝,躬行节俭,外省繇役。其时未有甘泉、建章及上林中诸离宫馆也,未央宫又无髙门、武台、麒麟、鳯皇、白虎、玊堂、金华之殿,独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耳。

译《诗》说:‘商邑庄严整齐,是四方的准则;长寿而且安宁,以此保佑我们的后代。’这就是成汤建立至高治理、保佑子孙并施行教化的原因。”改变风俗,却只怀念鬼方。如今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自承受圣明教化,然而这里的风俗却没有不同于远方。郡国来的人没有可以效法的准则,有的看见奢侈靡费便放纵地仿效,这正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关键,应当首先端正的地方。臣听说,天与人相接之际,精气与邪气能够相互激荡,善恶能够相互推移;下面发生事情,上面就会有相应的征象。阴阳的道理,各自回应所感受到的事物;阴气发生变化,静止的事物就会动;阳气受到遮蔽,光明就会昏暗。水旱之灾会随同类之事而来。如今关东连年饥荒,百姓困乏,有的甚至互相食人,这都是赋税征敛过多、百姓共同负担过重,而官吏安抚聚集百姓的成效不相称造成的。陛下敬畏上天的警戒,哀怜百姓,大大减损自身用度,裁省甘泉宫、建章宫的宫卫,罢除珠崖郡,停止武事而实行文治,想要超过唐尧、虞舜的盛隆,断绝殷、周的衰败。凡是看见罢除珠崖诏书的人,无不欣喜,人们都以为将要见到太平。应当进一步减少宫室的规模,裁省奢靡华丽的装饰,考察制度,整治内外;亲近忠正之人,疏远巧佞之徒;放弃郑、卫之乐,进用雅、颂之乐;举用奇异之才,开放直言之路;任用温良之人,斥退刻薄之吏;彰显清白之士,昭示无欲的道路;体察六艺的旨意,考察上古的政务,阐明顺应自然的道理,广泛施行和睦的教化,以崇尚最高的仁德,纠正败坏的风俗,改变百姓的观念,使海内明白地看见本朝所尊崇的东西,使道德在京师弘扬,善名传播到境外,然后大化才能完成,礼让才能兴起。” 皇上赞许他的话,升任匡衡为光禄大夫、太子太傅。初元元年,翼奉上密封奏事说:“臣从老师那里听说:天地安排位置,悬挂日月,布列星辰,区分阴阳,确定四时,排列五行,用来显示给圣人看,这叫作‘道’。圣人看见道以后,便知道王者治理天下的法象,于是划分州土,建立君臣关系,制定律令和历法,陈述成败的道理,用来显示给贤者看,这叫作‘经’。贤者看见经以后,便知道做人和治理天下的要务,这就是《诗》《书》《易》《春秋》《礼》《乐》。易讲阴阳,诗讲五际,《春秋》讲灾异,都是排列事物的终始,推求政治得失,考察上天的心意,用来说明王道的安危。到了秦朝却不再尊重这些道理,反而用法律伤害它们,因此大道不能通行,终于走向灭亡。如今陛下圣明,深深怀抱治国要道,明察照临万方,施布恩德,流行惠泽,没有遗漏;裁罢不急需的用度,救济困穷贫乏的人,发放医药,赐给丧葬钱,恩泽十分深厚;又举荐直言之士,寻求自己的过失,盛大的德行纯粹完备,天下十分幸运。”臣私下学习齐诗,听闻五际的要旨;从《十月之交》篇,知道日食、地震的应验,明白清楚,就像住在巢上的鸟知道风、住在洞中的兽知道雨,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不过是熟悉自己所学罢了。臣听说,人的气在体内逆乱,就会感动天地;天变显现在星象和气象上,日食、地变显现在奇异事物和震动上。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阳发挥其精气,阴发挥其形体,就像人有五脏六体;五脏象征天,六体象征地。所以五脏有病,气色就显现在脸上;形体有病,欠身伸腰等动作就显现在容貌举止上。” 今年太阴运行到甲戌,律吕以庚寅开始发生作用,历法以甲午从春历中开始。甲、庚之律得到三阳之气,性质合于仁义,情性合于公正贞廉,这是百年精气汇聚的一年。正当精气汇聚之年,开始居于君王之位,太阳运行到中天时,地面接着律气发生大地震;此后连续数月阴气长久不散,虽然颁布了重大政令,仍然不能恢复,阴气太盛了。古代朝廷一定有同姓,以彰明亲近亲属;一定有异姓,以彰明尊崇贤能,这是圣王使天下大为通达的办法。同姓亲近,容易进用;异姓有防范,难以通达,所以同姓一人、异姓五人,才算均衡。如今左右近臣中没有同姓,只把舅氏之后的家族作为亲属;异姓之臣又受到防范,二位太后的党羽充满朝廷。他们不只占据职位、掌握权势,而且奢侈僭越、超过法度;吕氏、霍氏、上官氏的事足以作为预兆。这实在不是爱护亲人的办法,也不是为后嗣打算的长久策略。阴气这样盛,不也是应当的吗?臣又听说,未央宫、建章宫、甘泉宫的才人各以百数,却都不能顺遂天性;至于杜陵园,凡已经被皇帝临幸、见过的人,臣子不敢进言,虽然如此,那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事情。至于诸侯王的陵园及其后宫,应当为她们设置人数定额,清除超过制度的人,这是削弱阴气、回应天意、挽救邪气的办法。” 如今灾异已经到来却没有得到回应。灾祸将要随之而来,其表现是大水;阴气到了极点便生出阳气,反过来就成为大旱,严重时还会发生火灾。《春秋》中宋国伯姬的事就是这样。希望陛下裁察。第二年夏四月,孝武帝园中的白鹤馆发生火灾。翼奉自认为自己的说法得到应验,又上奏防说:“臣前次上奏说五际与地震的应验,是阴气到了极点便生阳气,恐怕会有火灾;没有得到圣明的听察,也没有见到省察答复。臣私下反而不敢相信自己。如今白鹤馆在四月乙未日、卯月、亢宿之时发生火灾,与前次地震属于同一规律。臣翼奉于是深深知道道理确实可信,内心诚恳不已,希望再次得到召见,让臣最终说明事情的始末。”皇上又召见询问政治得失。翼奉认为,在云阳、汾阴祭祀天地,以及在各寝庙祭祀,不按照亲疏关系逐代毁弃,都是烦琐浪费、违背古制的做法;宫室苑囿又奢侈过度,难以供给,因此百姓困苦、国家空虚,已经没有多年积蓄。其由来已久,如果不改变根本,就难以从枝末上纠正。于是上奏防说:“臣听说,从前盘庚迁徙都邑,使殷道兴盛,圣人称赞他。臣私下听说,汉朝德业隆盛,在于孝文皇帝亲自实行节俭,对外减少徭役。那时还没有甘泉宫、建章宫和上林苑中的各处离宫馆舍;未央宫也没有高门、武台、麒麟、凤凰、白虎、玉堂、金华等殿,只有前殿、曲台、渐台、宣室、温室、承明而已。”

孝文欲作一台,度用百金,重民之财,废而不为,其积土基至今犹存。又下遗诏不起山坟,故其时天下大和,百姓洽足,德流后嗣。如令处于当今,因此制度,必不能成功名。天道有常,王道亡常,亡常者所以应有常也。必有非常之主,然后能立非常之功。臣愿陛下徙都于成周,左据成臯,右阻黾池,前乡崧髙,后介大河,建荥阳、扶河,东南北千里以为关,而入敖仓,地方百里者八九,足以自娱。东厌诸侯之权,西逺氐羌之难。陛下共已亡为,按成周之居,兼盘庚之德,万岁之后,长为髙宗。汉家郊兆、寝庙祭祀之礼,多不应古,臣奉诚难亶居而改作,故愿陛下迁都正本,众制皆定,亡复缮治宫馆不急之费,嵗可余一年之畜。臣闻三代之祖积德以王,然皆不过数百年而絶。周至成王有上贤之材,因文武之业,以周召为辅,有司各敬其事,在位莫非其人,天下甫二世耳。然周公犹作诗书,深戒成王以恐失天下,书则曰:「王母若殷王纣,其诗则曰:『殷之未防,师克配上帝,宜监于殷,骏命不易。』今汉初取天下,起于丰沛,以兵征伐,德化未洽,后世奢侈,国家之费,当数代之用,非直费财,又乃费士。孝武之世,暴骨四夷,不可胜数。有天下虽未乆,至于陛下八世九主矣。虽有成王之明,然亡周召之佐。今东方连年饥馑,加之以疾疫,百姓菜色,或至相食,地比震动,天气溷浊,日光侵夺。繇此言之,埶国政者,岂可以不懐怵惕而戒万分之一乎?故臣愿陛下因天变而徙都,所谓与天下更始者也。天道终而复始,穷则反本,故能延长而亡穷也。今汉道未终,陛下本而始之,于以永世延祚,不亦优乎?如因丙子之孟夏,顺太隂以东行,到后七年之明岁,必有五年之余蓄,然后大行考室之礼。虽周之隆盛,亡以加此。唯陛下留神详察万世之策。」书奏,天子异其意。成帝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发。诏举方正直言极誎之士。太常阳城侯刘庆忌举太常丞谷永,待诏公车。永对曰:「陛下秉至圣之纯德,惧天地之戒异,饬身修政,纳问公卿。又下明诏,帅举直言,燕见防绎,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明朝,承圣问。臣材朽学浅,不通政事。窃闻明王即位,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徴序于下,日月理于上。如人君滛溺后宫,盘乐防田,五事失于躬,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徴降而六极至。凡灾异之发,各象过失,以▯告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萧墙之内。二者同日俱发,以丁宁陛下厥咎不逺,宜厚求诸身。意岂陛下志在闺门,未卹政事,不慎举错,屡失中与内宠大盛?女不遵道,嫉妒专宠,上妨继嗣。与古之王者废五事之中,失夫妇之纪,妻妾得意,谒行于内,埶行于外,至覆倾国家,惑乱隂阳。昔褒姒用国,宗周以防;阎妻骄扇,日以不臧,此其效也。经曰:『皇极,皇建其有极。』

译孝文帝想修筑一座台,估计要用百金;他重视百姓的财力,便废止了这件事而不修,那堆积的土台基至今还保存着。他又颁下遗诏,不修建山陵,所以当时天下非常和谐,百姓富足安乐,德泽流传给后世。如果现在处在当今这种形势下,按照这些制度行事,一定不能成就功名。天道有常,王道却没有常规;所谓没有常规,是为了应合那不变的常道。一定要有非同寻常的君主,然后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臣希望陛下迁都到成周,左边依凭成臯,右边阻扼黾池,前面面向崧髙,后面以大河为屏障,修建荥阳、扶河,以东、南、北各千里作为关塞,并纳入敖仓;方圆百里的土地有八九处,足以供给自身。向东可以压制诸侯的势力,向西可以远离氐羌的祸患。陛下如果能够改弦更张而有所作为,依照成周的居处,兼有盘庚迁都的德行,那么万岁之后,便会长久成为后世所称的髙宗。汉家的郊兆、寝庙和祭祀礼仪,大多不合古制,臣实在难以安然居处而加以改建,所以希望陛下迁都以端正根本,诸项制度都确定下来,不再花费钱财修缮不急需的宫馆,每年可以多积存一年的储备。臣听说三代的祖先积累德行而称王,但都不过数百年便灭亡。周朝到了成王时,成王有上等贤明的才质,承继文王、武王的事业,以周公、召公为辅佐,有司各自恭敬地办理职事,在位者没有不是合适的人才;然而天下刚刚传到第二代而已。可是周公仍然作《诗》《书》,深切告诫成王,恐怕他失去天下。《书》说:“君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诗》说:“殷朝还没有灭亡时,军队能够与上帝相配,应当以殷朝为鉴,伟大的天命并不容易保持。”如今汉朝当初取得天下,起于丰沛,依靠军队征伐,德化还没有普遍施行;后世又奢侈无度,国家的费用,抵得上好几代的用度,不只是耗费财物,也还耗费士卒。孝武帝时期,暴尸在四夷之地的士卒,多得数不清。拥有天下虽然还不久,到陛下这里已经是第八世、第九位君主了。陛下虽然有成王那样的明达,却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辅佐。如今东方连年饥荒,又加上疾疫,百姓面带菜色,有的甚至到了互相吞食的地步;土地接连震动,天气混浊昏暗,日光也受到侵夺。由此说来,掌握国政的人,难道可以不怀着惊惧警戒之心,而不戒备万分之一的过失吗?所以臣希望陛下因天灾变异而迁都,这就是所谓与天下重新开始。天道终结而又重新开始,到了穷尽之处便返回根本,因此能够延长而没有穷尽。如今汉朝的气数还没有终结,陛下从根本上重新开始,用它来使国运万世延长,岂不是很好吗?如果趁丙子年初夏,顺应太阴而向东行,到后七年明年,一定会有五年的余蓄,然后大规模举行考室之礼。即使周朝最为隆盛,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这一点。希望陛下留心,详细察看这关系万世的大计。”奏书上报后,天子认为他的意见很不寻常。成帝建始三年冬天,日食和地震在同一天一起发生。皇帝下诏,举荐方正、直言、敢于极力进谏的人。太常阳城侯刘庆忌举荐太常丞谷永,谷永在公车署等待诏命。谷永回答说:“陛下秉有至圣的纯德,畏惧天地降下的警戒和异变,整饬自身、修明政事,接受公卿的询问;又颁下明确的诏令,率领举荐直言之士,燕见时反复询问,以求查明过失,使我们这些臣子得以进入明堂,承受圣上的询问。臣才质衰朽、学识浅陋,不通晓政事。臣私下听说,圣明的君王即位后,端正五事,建立大中之道,以承接上天之心,那么众多征兆就在下方有序,日月就在上方运行正常。如果君主沉溺后宫,沉迷宴饮游乐和驰骋田猎,五事在自身失当,大中之道不能建立,那么灾异的征兆就会降临,六种极端的祸患就会到来。凡是灾异发生,各自象征着相应的过失,以同类的方式告诫人们。现在十二月朔日戊申这一天发生日食,出现在婺女星的分野;发生地震,震动在宫墙之内。两种灾异同日发生,是在明确告诫陛下,祸咎离自身已经不远,应当更深地从自身寻找原因。难道是陛下的心志放在闺门之内,还没有顾及政事,举措不谨慎,屡屡失去中道,并且内宠过于兴盛吗?女子不遵循正道,嫉妒而专擅宠爱,在上妨害皇嗣延续。这与古代君王废弃五事中的正道、失去夫妇的纲纪相同,使妻妾得意,言辞在宫内施行,势力在宫外扩张,最终倾覆国家、扰乱阴阳。从前褒姒掌握国政,宗周因此衰败;阎妻骄横煽动,日子一天天变坏,这就是它们造成的结果。经典说:“皇极,就是君王建立其中正的准则。”

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时则有日月乱行。陛下践至尊之祚,为天下主,奉帝王之职,以统羣生。方内之治乱,在陛下所执,诚留意于正身,勉强于力行,损燕私之间,以劳天下,放去滛溺之乐,罢归倡优之笑,絶却不享之仪,慎节防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礼而动,躬亲政事,致行无倦,安服若性。经曰:『继自今嗣王,其毋淫于酒,毋逸于防田,惟正之共。』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夫妻之际,王事纲纪,安危之机,圣王所致慎也。昔舜饬正二女,以崇至德;楚荘忍絶丹姬,以成伯功;幽王惑于褒姒,周德降亡;鲁桓胁于齐女,社稷以倾。诚修后宫之政,明尊卑之序,贵者不得嫉妒専宠,以絶骄嫚之端,抑褒阎之乱;贱者咸得秩进,各得厥职,以广继嗣之统,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饶之以财,勿与政事,以逺皇父之▯,损妻党之权。未有闺门治而天下乱。」者也,治逺自近始,习善在左右。昔龙筦纳言,而帝命惟允,四辅既备,成王靡有过事。诚敕正左右,齐栗之臣,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者,皆使学先王之道,知君臣之义。济济谨孚,无敖戏骄恣之过,则左右肃艾,羣僚仰法,化流四方。经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治天下者,尊贤考功则治,简贤违功则乱。诚审思治人之术,欢乐得贤之福。论材选士,必试于职,明度量以程能,考功实以定德。无用比周之虚誉,母听浸润之譛愬,则抱功修职之吏,无蔽伤之忧,比周邪伪之徒,不得即工。小人日销,俊乂日隆。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又曰:「九德咸事,俊乂在官,未有功赏得于前,众贤布于官而不治者也。」尧遭洪水之灾,天下分絶,为十二州,制逺之道,微而无乖畔之难者,德厚恩深,无怨于下也。秦居平土,一夫大呼,而海内崩析者,刑罚深酷,吏行残贼也。夫违天害德,为上取怨于下,莫甚乎残贼之吏。诚放退残贼酷暴之吏,锢废勿用,益用温良上德之士,以亲万姓,平刑释寃,以理民命,务省繇役,母夺民时,薄收赋税,毋殚民财,使天下黎元咸安家乐业,不苦逾时之役,不患苛暴之政,不疾酷烈之吏,虽有唐尧之大灾,民无离上之心。经曰:「懐保小人,惠于鳏寡,未有德厚吏良而民畔者也。」臣闻灾异,皇天所以谴告人君过失,犹严父之明诫,畏惧敬改,则祸销福降,忽然简易,则咎罚不除。经曰:「飨用五福,畏用六极。」

译《传》说:“君王不能建立中正的准则,这就叫作没有建立皇极。” 这样一来,就会出现日月运行紊乱。陛下登上至尊的帝位,做天下的君主,奉行帝王的职责,以统领众生。四海之内的治乱,取决于陛下所掌握的政事。陛下如果确实留心端正自身,努力实行正道,减少燕居私处的享乐,以劳心劳力治理天下,抛弃沉溺享乐的生活,罢免倡优的嬉笑娱乐,断绝不合礼制的享受,谨慎节制田猎游玩的忧患,起居有常,遵循礼制行动,亲自处理政事,实行起来始终不知疲倦,安然服从正道如同出于本性。经典说:“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君王,不要沉溺于酒,不要放纵于田猎,只应共同奉行正道。”从来没有君主自身治理端正而臣下反而邪曲的。夫妻相处之际,关系到王室政事和纲纪,是国家安危的关键,圣王对此最为谨慎。从前舜整饬端正娥皇、女英二女,以崇尚最高的德行;楚庄王忍心断绝与丹姬的关系,以成就称霸功业;幽王迷惑于褒姒,周朝的德业因此衰败灭亡;鲁桓公受制于齐国女子,国家因此倾覆。陛下确实应修明后宫的政务,明确尊卑的次序,使尊贵者不得嫉妒并专擅宠爱,以杜绝骄横轻慢的开端,抑制褒姒、阎妻一类的祸乱;使卑贱者都能按等级晋升,各自得到应有的职位,以扩大皇嗣延续的统绪,平息《白华》诗所说的怨恨。后宫亲属,应以财物使他们富足,却不要让他们参与政事,以远离皇父一类的祸患,削弱外戚妻党的权势。从来没有闺门治理好了而天下反而混乱的。” 治理远方要从治理身边开始,养成善行要从身边近臣开始。从前龙筦进用纳言,帝王任命他,事情都能得到允当的处理;四位辅臣既已齐备,成王便没有过失。陛下如果确实整饬端正左右近臣,使那些庄敬谨慎、身佩金貂饰物、担任常伯之职的人,都学习先王之道,懂得君臣之间的义理;他们整齐庄严、谨慎诚信,没有傲慢嬉戏骄纵的过失,那么左右近臣就会肃敬,群臣百官就会仰承法度,教化流布四方。经典说:“也只有先正之臣能够辅佐左右近臣;从来没有左右近臣端正而百官却邪曲的。”治理天下的人,尊重贤能、考核功绩,国家就能治理;轻视贤能、违背功绩,国家就会混乱。陛下确实应当审慎思考治理人才的方法,享受得到贤能之士的福泽。评论人才、选拔士人,一定要在职任上加以考验;明确尺度和数量标准,以考察才能;考核功绩和实际成效,以确定德行。不要采用朋党相结者的虚假声誉,不要听信日渐浸润而来的谗毁;这样,抱持功业、修治职事的官吏,就没有被蒙蔽伤害的忧虑,朋党邪伪之徒也不能取得功名。小人一天天减少,俊杰贤能一天天兴盛。经典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连续三次考核,便黜退昏暗无能者,升用贤明有能者。”又说:“九种德行都能任事,俊杰贤能都在官位;从来没有功赏得到公正对待、众多贤能布列于官府而国家仍不能治理的。”尧遭遇洪水灾害,天下被分隔断绝,于是划分为十二州,制定治理远方的办法;即使形势微弱,也没有发生背叛离乱的祸患,这是因为德行深厚、恩泽深广,在下位的百姓没有怨恨。” 秦朝处在平坦富庶的土地上,一个人一声大喊,天下便崩溃离析,是因为刑罚深重严酷,官吏施行残暴贼害。违背天道、损害德行,替上位者向下层百姓招致怨恨,没有比残暴贼害的官吏更严重的了。陛下如果确实罢退残暴酷虐的官吏,禁锢废弃而不再任用,多任用温厚善良、德行高尚的人,使他们亲近万姓,公平施刑、释放冤屈,以治理百姓的性命;务必减少徭役,不要夺取百姓的农时;减轻赋税,不要耗尽百姓的财力;使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苦于超过时限的劳役,不忧患苛刻暴虐的政令,不憎恨酷烈的官吏,那么即使有唐尧时代那样的大灾,百姓也不会产生背离君上的心。经典说:“怀抱安抚小民之心,施恩于鳏夫寡妇;从来没有德厚官良而百姓背叛的。”臣听说,灾异是皇天用来谴责、告诫君主过失的,犹如严父明确的训诫;如果畏惧敬慎而改正,祸患就会消退、福气就会降临;如果忽视而轻率对待,灾咎刑罚就不会消除。经典说:“敬畏六极,就会享有五福。”

传曰:「六沴作见,若不共御,六罚既侵,六极其下。」今三年之间,灾异锋起,小大毕具,所行不享上帝,上帝不豫,炳然甚着,不求之身,无所改正,防举广谋,又不用其言,是循不享之迹,无谢过之实也。天责愈深,此五者,王事之纲纪,南面之急务,唯陛下留神对奏。天子异焉,特召见永,又奏曰:「臣前幸得条对灾异之效,祸乱所极言关。」于圣聦书陈于前,陛下委弃不纳,而更使方正对策,背可惧之大异,问不急之常论,废承天之至言,角无用之虚文,欲末杀灾异□谰诬天。是故皇天勃然发怒,甲乙之间,暴风三臻,拔树折木,此天至明不可欺之效也。上复问永,永对曰:「日食婺女九度,占在皇后;地震萧墙之内,咎在贵妾。二者俱发明,同事异人,共掩制阳,将害继嗣也。亶日食则妾不见,亶地震则后不见。异日而发,则似殊事,亡故动变,则恐不知。是月后妾当有失节之邮,故天因此两见其变。若曰违失妇道,隔逺众妾,妨絶继嗣者,此二人也。」永始二年二月晦,日有食之。永以京房《易》占对曰:「元年九月日蚀,酒亡节之所致也。」独使京师知之,四国不见者,若曰:「湛湎于酒,君臣不别,祸在内也。」今年日食,赋敛不得度,民愁怨之所致也。所以使四方皆见,京师隂蔽者,若曰:「人君好治宫室,大营坟墓,赋敛兹重,而百姓屈竭,祸在外也。」永迁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时有黒龙见东莱上,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永对曰:「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正不变改而更用。夏商之将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恶日广而不自知,大命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诚垂寛明之听,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不惧于后,患直言之路开,则四方众贤不逺千里,辐凑陈忠,羣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汉家行夏正,夏正色黒,黒龙同姓之象也。龙,阳德,由小之大,故为王者瑞应。未知同姓有见本朝无继嗣之庆,多危殆之际,欲因扰乱举兵而起者邪?将动心冀为后者,残贼不仁,若广陵、昌邑之▯。臣愚不能处也。元年九月,黒龙见。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陨。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乱,未尝有也。臣闻三代所以陨社稷、防宗庙者,皆由妇人与羣恶沈湎于酒。《书》曰:「乃用妇人之言,自絶于天。」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崇是长,是信是使。《诗》云:「燎之方阳,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襃姒烕之。《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略陈其效。《易》曰:「在中餽,无攸遂。」言妇人不得与事也。《诗》曰:「懿厥哲妇,为枭为鸱。」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倾动前朝,熏灼四方,赏赐无量,空虚内藏。女宠至极,不可上矣。今之后起,天所不飨,什倍于前,废先帝法度,听用其言,官秩不当,纵释王诛,骄其亲属,假之威权,纵横乱政,刺举之吏莫敢奉宪。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搒棰防于炮烙,絶防人命,主为赵、李报德复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多。系无辜,掠立廹,恐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生入死出者不可胜数,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王者必先自絶,然后天絶之。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冡人之贱事,厌髙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轻无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固,挺身晨夜与羣小相随,乌集杂防,饮醉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流湎媟嫚,溷殽无别,闵免遁乐,昼夜在路。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听邪臣之计,去髙敞初陵,捐十年功绪,改作昌陵,反天地之性,因下为髙积土为山,发徒起邑,并治宫馆,大兴繇役,重増赋敛,徴发如雨,役百干谿,费疑【音儗】骊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反。

译《传》说:“六种灾气出现,如果不共同抵御,六种惩罚已经侵入,六种极端的祸患就会降临。” 如今三年之间,灾异接连发生,大的小的全都具备;所作所为不能使上帝享用,上帝因此不悦,已经明显而十分昭著。若不从自身寻找原因,不加以改正;广泛征求意见、谋划对策,又不采用他们的言论,这就是沿袭不能使上帝享用的行迹,没有实际谢罪过失的诚意。上天的责罚会更加深重。这五件事,是王事的纲纪,是君王临朝治理天下的当务之急,希望陛下留心回答这篇奏议。天子认为这番话不同寻常,特意召见谷永。谷永又奏说:“臣先前有幸得以分条回答灾异所造成的后果,所说的是祸乱发展到极点时有关国家安危的大事。”臣把这些话写在奏牍上陈奏于前,陛下却抛弃而不采纳,反而让方正之士回答策问;背弃可怕的大灾异,却询问不急迫的寻常议论;废弃承受天意的至理之言,却竞逐无用的浮华文章,想要把灾异压下去,用虚妄言辞诬蔑上天。因此皇天勃然震怒,在甲乙两日之间,暴风连续三次来到,拔起树木、折断林木;这是上天极其明白、不可欺骗的证明。皇上又询问谷永,谷永回答说:“日食发生在婺女九度,占验显示祸患在皇后;地震发生在宫墙之内,祸咎在贵妾。两种灾异同时发生,所指事情相同而所应验的人不同,都是共同压制阳气,将要危害皇嗣延续。若只发生日食,贵妾就不会显现;若只发生地震,皇后就不会显现。若在不同日子发生,看起来就像不同的事情;如果没有共同发动的变异,恐怕人们就不知道。这个月皇后和贵妾应当有违失妇节的过错,所以天因此两次显示这种变异。如果说违背妇道、疏远隔绝众妾、妨害断绝皇嗣延续的,就是这两个人。” 永始二年二月晦日,发生了日食。谷永依据京房《易》的占说回答:“元年九月的日食,是饮酒没有节制所导致的。只有京师能够看见,四方诸国看不见,仿佛是在说:‘沉湎于酒,君臣不分,祸患在朝廷内部。’今年的日食,是赋税征收不合限度、百姓忧愁怨恨所导致的。之所以使四方都看得见,而京师却被阴气遮蔽,仿佛是在说:‘君主喜好修治宫室,大规模营造坟墓,赋税征收更加沉重,百姓困顿竭尽,祸患在朝廷外部。’” 谷永升任凉州刺史,在京师奏事完毕,将要前往任所。当时东莱上报出现黑龙,皇帝让尚书询问谷永,接受他想说的话。谷永回答说:“臣听说,统治天下、拥有国家的人,忧患在于君主上面有危亡之事,而关于危亡的言论不能上达。如果危亡的言论总能上达,那么商、周就不会改换国姓而相继兴起,三正也不会改变而重新采用。夏、商将要灭亡时,行路的人都知道了,但君主安然自得,以为天上有太阳一样稳固,没有人能够危害自己;所以罪恶一天天扩大而自己不知道,大命已经倾覆而仍不醒悟。《易》说:‘处在危险中的,才有安定;已经灭亡的,才有保存。’陛下如果确实垂听宽容明察,不因触犯忌讳而诛杀,使像樵夫这样的臣子能够把所听到的一切在您面前尽数说出,事后也不害怕;忧患在于直言之路已经开通,那么四方众多贤能之士便不会因相距千里而不来,都会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前来陈述忠言,这是群臣共同希望国家得到长久福祉的事情。汉家奉行夏历,夏历以黑色为正色,黑龙是同姓之人的象征。龙属于阳德,由小而大,所以是王者的祥瑞。臣不知道这是否表示同姓之人在本朝出现,预示没有继嗣的祥庆,还是在许多危急时刻中,想乘天下扰乱而起兵的人;或者是那些动了心、希望成为后继君主的人,他们残暴贼害而不仁,如广陵王、昌邑王一类。” 臣愚昧,不能判断。元年九月出现黑龙,那个月的晦日发生日食。今年二月己未日夜间,有星陨落;乙酉日发生日食。六个月之间,重大灾异四次发生,其中两次在同一个月。三代末年和《春秋》所记的乱世,也从来没有这样。臣听说,三代之所以丧失国家、断绝宗庙,都是由于妇人以及群恶之人沉湎于酒。《书》说:‘竟然采用妇人的言论,使自己与上天断绝。’四方逃亡在外的多罪之人,却尊崇他们、提拔他们,信任他们、任用他们。《诗》说:‘火势正旺,哪里有人能够把它扑灭?’显赫的宗周,是褒姒使它灭亡的。《易》说:‘水浸到了头部,虽然有诚信也会失败。’这就是秦朝为什么二世十六年便灭亡的原因:奉养生者过于奢侈,办理丧葬又过于厚重。这两种情况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略述它们造成的后果。《易》说:‘在内中馈食,不能有所作为。’这是说妇人不得参与政事。《诗》说:‘美善而聪慧的妇人,后来却成为枭鸟和鸱鸟。’祸乱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由妇人自身产生的。建始、河平年间,许氏、班氏的尊贵,震动前朝,权势熏灼四方,赏赐没有限度,使内府财藏空虚。女宠已经达到极点,不能再超过了。如今后起的女宠,天所不享受的程度,是先前的十倍;她们废弃先帝法度,听从并采用她们的言论,官职品秩授予不当,放纵而免除本应诛杀的王法,使她们的亲属骄横,借给他们威权,让他们横行而扰乱政事,负责刺举的官吏没有人敢奉行法令。” 又把掖庭狱弄成大规模的罗网陷阱,拷打鞭笞比炮烙还要残酷,断绝、妨害人的性命;主要是替赵氏、李氏报答恩德、报复怨仇,反而除掉无罪之人,任意构治正直官吏。无辜者被拘系,遭受拷掠便被迫招认,恐怕最终会使人因此兴起责难;官吏分取利益、接受谢礼,活着被送入、死后才放出的,数也数不清。因此日食再次发生,以昭示他们的罪过。君王必先自我断绝正道,然后上天才断绝他的国运。陛下抛弃万乘君主最尊贵的身份,却以庶民的卑贱事务为乐;厌弃高贵美好的尊号,却喜欢普通人的卑下称呼;尊崇聚集轻薄浮浪、没有仁义的小人作为私人宾客;多次离开深宫的坚固防卫,亲自于早晚与群小相随;像乌鸦聚集一样杂处,饮酒醉倒在官吏百姓之家;衣着混乱而同席共坐,沉湎放纵、轻薄亵慢,混杂无别,任意逃遁游乐,昼夜都在道路上。掌管宫门、担任值宿卫士的臣子,手执干戈却守着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已经多年了。君王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财物为根本;财物耗尽,臣民就会反叛;臣民反叛,君王就会灭亡。因此圣明的君主爱护养育根本,不敢把百姓逼迫到极限,就像承办大祭一样谨慎。如今陛下轻率夺取民财,不爱惜民力,听从邪臣的计策,废弃高敞的初陵,丢掉十年营建的功绪,改建昌陵;违背天地的自然规律,凭借低处筑成高处,堆积土石营造山陵;征发徒役、建立邑舍,同时修治宫馆,大规模兴起徭役,重复增加赋税,征发如同雨下,使百姓服役于百干谿,耗费几乎相当于骊山的工程,天下因而疲敝,五年还没有完成,后来才返回旧制。

故又广盱【大也】营表,发人塜墓,断截骸骨,暴扬尸柩,百姓财竭力尽,愁恨感天,灾异屡降,饥馑仍臻,流散冗食,馁死于道,以百万数。公家无一年之畜,百姓无旬日之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诗》云:“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愿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镜考已,行有不合者,臣当伏妄言之诛。汉兴九世,百九十余载,继体之主七,皆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兴,或以治安。至于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当盛壮之隆,无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积失君道,不合天意,亦已多矣。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方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在于陛下。陛下诚宜发明圣之德,昭然逺寤,畏此上天之威怒,深惧危亡之徴兆,荡涤邪辟之恶志,厉精致政,专心反道,絶羣小之私客,免不正之诏,除悉罢北宫私奴车马媠防之具,克已复礼,母贰微行出饮之过,以防廹切之祸,深惟日食再既之意,抑损椒房玊堂之盛宠。毋听后宫之请,谒除掖庭之乱狱,去炮烙之陷穽,诛戮佞邪之臣及左右执左道以事上者,以塞天下之望。且寝初陵之作,止诸缮治宫室,阙更减赋,尽休力役,存卹振捄困乏之人,以弭逺方厉。崇忠直,放退残贼,无使素餐之吏乆尸厚禄,以次贯行,固执无违。夙夜孳孳,屡省无怠。旧愆毕改,新德既章,纎介之邪不复载心,则赫赫大异庶几可销。天命去就,庶几可复,社稷宗庙,庶防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臣幸得备邉部之吏,不知本朝失得,瞽言触忌讳,罪当万死。元延元年,永为北地太守。时灾异尤数,当之官上,使卫尉淳于长受永所欲言。永对曰:「臣永幸得以愚朽之材,为太中大夫,备拾遗之臣。从朝者之后进,不能尽思纳忠,辅宣圣德;退无被坚执鋭,讨不义之功。猥防厚恩,仍迁至北地太守。絶命陨首,身膏野草,不足以报塞万分。陛下圣德寛仁,不遗易忘之臣,垂周文之听,下及刍荛之愚。有诏使卫尉受臣永所欲言。」臣闻事君之义,有言责者,尽其忠;有官守者,修其职。臣永幸得免于言责之辜,有官守之任,当毕力遵职,养绥百姓而已,不宜复关得失之辞。忠臣之于上,志在过厚,是故逺不违君,死不忘国。昔史鱼既没,余忠未讫,委柩后寝,以尸逹诚。汲黯身外思内,发愤舒忧,遗言李息经曰:「虽尔身在外,乃心无不在王室。」臣永幸得给事中,出入三年,虽执干戈守邉陲,思慕之心常存于省闼,是以敢越郡吏之职,陈累年之忧。臣闻天生蒸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不私一姓,明天下,廼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博爱仁恕,恩及行苇,籍税取民不过常法,宫室车服不逾制度,事节财足,黎庶和睦,则卦气理効五徴时序,百姓夀考,庶草蕃滋,苻瑞并降,以昭保右。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穷奢极欲,湛湎荒滛,妇言是从,诛逐仁贤,离逖骨肉,羣小用事,峻刑重赋,百姓愁怨,则卦气悖乱,咎徴着邮,上天震怒,灾异屡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溃,水泉踊出,妖孽并见,茀星耀光,饥馑▯臻,百姓短折,万物夭伤,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诗云:「乃眷西顾,此惟予宅。」夫去恶夺弱,迁命贤圣,天地之常经,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德有厚薄,期质有修短,时世有中季,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业,当阳数之标季,渉三七之节纪,遭无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阨,三难异科,杂焉同会。建始元年以来二十载间,羣灾大异,交错蜂起,多于《春秋》所书。八世着纪,乆不塞除,重以今年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三朝之防。四月丁酉,四方众星白昼流陨。七月辛未,彗星横天。乗三难之际,防畜众多之灾异,因之以饥馑,接之以不赡。彗星极异也,七精所生,流陨之应,出于饥变之后,兵乱作矣。厥期不乆,隆德积善,惧不克济。内则为深宫后庭,将有骄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败。北宫苑囿,街巷之中,平安之家,幽闲之处,徴舒、崔杼之乱。外则为诸夏下土,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梁奋臂之祸。内乱朝暮,日戒诸夏,举兵以火角为期,安危之分界,宗庙之至忧。

译因此又扩大盱【大】的营表,挖掘百姓的坟墓,截断尸骨,暴露、抛弃尸体和棺柩。百姓财物耗尽、力量用尽,忧愁怨恨感动上天,灾异屡屡降临,饥荒接连发生;百姓流离失所,靠杂役和零散食物度日,饿死在道路上的,以百万计。官府没有够用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够用十天的积蓄,上下都困乏,无法相互救济。《诗》说:“殷朝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朝后世。”希望陛下追究察看夏、商、周、秦失国的原因,以此作为镜子考察自己;如果行为有不合之处,臣甘愿接受妄言之罪。汉朝兴起至今已历九世、一百九十多年,继承帝位的君主有七位,都承受天意、顺应正道,遵守先祖法度,有的实现中兴,有的使国家得到安治。到了陛下,却独自违背正道、放纵欲望,轻率自身、妄行不法;正当盛壮隆盛之时,却没有继嗣的福分,反有危亡的忧患;积累违失君道之处,不合天意,也已经太多了。作为别人的后嗣,守护别人的功业却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辜负先帝吗?如今国家、社稷、宗庙安危祸福的关键,就在陛下身上。陛下确实应当发扬圣明的德行,显明地远为醒悟;畏惧上天的威怒,深切恐惧危亡的征兆;荡涤邪僻的恶念,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专心返回正道;断绝群小的私人宾客,免除不正当的诏令;全部取消并停止北宫的私人奴婢、车马以及懒惰游乐的器具;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不要重蹈微服出行、外出饮酒的过失,以防止迫切而来的灾祸;深思日食再次发生的含义,抑制减损椒房、玉堂的盛大宠幸。” 不要听从后宫的请求,不要因请托而撤除掖庭的混乱狱讼,除去炮烙般的陷阱,诛杀佞邪之臣以及在左右执持左道、用邪术侍奉君上的人,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并且停止初陵的营建,停止各种修缮治理宫室的工程,减少赋税,全部停罢劳役,保存、体恤并救济困乏之人,以消除远方的灾害。尊崇忠诚正直之士,罢退残暴贼害之人,不要让尸位素餐的官吏长久占有优厚俸禄;应当依次贯行这些措施,坚定执行而不要违背。早晚勤勉不懈,多次反省而不懈怠。旧日过失全部改正,新的德行已经彰明,细微的邪念不再存留于心,那么显赫的重大灾异或许可以消除。天命的去留或许可以挽回,社稷宗庙或许可以保全。希望陛下留心,把臣的话反复熟读、省察。臣有幸充任边部的官吏,却不知道本朝的得失,因直言妄说而触犯忌讳,罪当万死。”}], 元延元年,永将出任北地太守。当时灾异特别频繁,按规定赴任前应上奏,皇帝便派卫尉淳于长接受我想说的话。臣永回答说:“臣永幸而凭借愚陋衰朽的资质,担任太中大夫,充当拾遗之臣。自从跟随朝臣之后进,却不能竭尽心思纳忠,辅佐宣扬圣德;退朝后又没有执坚甲、持锐兵,建立讨伐不义的功劳。蒙受深厚恩典,接连升迁至北地太守,即使死去丧首,尸身暴露荒野,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陛下圣德宽仁,不遗弃容易被忘却的臣下,施行周文王广听众议的作风,下至草野之人的愚见也肯听取。如今有诏令派卫尉接受臣永想说的话。”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负有进言责任的人,就应竭尽忠诚;负有官守职责的人,就应修治职事。臣永有幸免于不能进言的罪责,又负有官守的职责,应当竭尽力量恪守职分,养护安抚百姓而已,不应再谈论政事得失。忠臣对于君上,心志在于报答超过所得的厚恩,所以远行也不违背君命,死后也不忘国家。从前史鱼已经去世,忠心仍未尽,把灵柩停放在国君的后寝,用尸体表达忠诚。汲黯身在外地却心系朝廷,发愤排遣忧虑,临终留下话给李息说:‘虽然你的身体在外,心却无时无刻不在王室。’臣永有幸担任给事中,出入朝廷三年,虽然如今执干戈守卫边疆,思念朝廷的心始终存在于宫禁之中,因此才敢超越郡吏的职分,陈述多年来的忧虑。” 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百姓不能彼此治理,所以才为他们设立君王来统一治理。君王制定海内秩序,并不是为了给天子分封土地疆界,也不是为了给诸侯分封,而都是为了百姓。传承三统,排列三正,废除无道之人,扶立有德之人,不偏私于一姓,使天下明白: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君王亲自奉行道德,承顺天地,广泛施行仁爱宽恕,恩泽甚至及于路旁的芦苇;征收赋税不过常法,宫室、车马、服饰不超过制度;办事有节制,财用充足,百姓和睦,那么卦气就会调和,五行征兆按时运行,百姓长寿,草木繁茂,各种符瑞一同降临,以彰显上天的保佑。若失去正道而胡乱行事,违逆上天、残害万物,穷奢极欲,沉湎荒淫,听从妇人之言,诛杀驱逐仁贤,疏远骨肉亲属,任用群小,刑罚严酷、赋税沉重,百姓忧愁怨恨,那么卦气就会悖乱,灾咎征兆明显出现,上天震怒,灾异屡屡降临,日月互相逼近而发生薄食,五星运行失常,山崩川决,水泉涌出,妖孽一同出现,彗星闪耀,饥荒接连而来,百姓夭折,万物受伤;始终不改过醒悟,恶行积满、变异俱备,上天便不再谴告,而改命于有德之人。《诗经》说:‘于是眷顾西方,这里就是我的居所。’去除邪恶、夺取弱者的权位而迁命于贤圣,是天地恒常的法则,也是历代帝王共同遵循的道理。何况功德有厚有薄,寿命有长有短,时代有中世、末世,天道有盛有衰。陛下承继八世的功业,正处于阳数衰末之时,经历三七之数的节纪,又遭逢无妄卦所主的运数,正值百六之灾,三种灾难以不同形式出现,却杂然同时汇集。自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各种灾害和重大异变交错迭起,比《春秋》记载的还多。八世以来的灾异记载,长久不能消除;又加上今年正月己亥朔发生日食,这是三朝都应警戒的灾变。四月丁酉,四方众星在白昼流动坠落;七月辛未,彗星横贯天空。正值三种灾难交会之际,又防备蓄积众多的灾异,接着发生饥荒,粮食供应不足。彗星是最严重的异象,由七精所生;流星坠落的应验,出现在饥荒变乱之后,兵乱就要发生了。灾期不会太久,但即使隆盛德行、积累善事,恐怕也未必能够挽救。宫内则可能是深宫后庭将出现骄横的臣下和强悍的嫔妾,醉酒狂悖,突然发动败乱;北宫苑囿、街巷之中,平安人家、幽静之处,也可能发生徴舒、崔杼那样的乱事。宫外则可能是诸夏和下土将发生樊并、苏令、陈胜、项梁挥臂起兵的祸乱。内乱将在朝夕之间发生,天下各地都应日夜戒备;以举兵和火星出现为期限,这将是安危的分界,也是宗庙最大的忧患。

臣永所以破胆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后变见于上,可不致慎?祸起细微,奸生所易。愿陛下正君臣之义,无复与羣小媟黩燕饮。中黄门后庭素骄慢不谨,尝以醉酒失臣礼者,悉出勿留。勤三纲之严,修后宫之政,抑逺骄妒之宠,崇近婉顺之行,加恵失志之人,懐柔怨恨之心。保至尊之重,秉帝王之威,朝觐法出而后驾,陈兵清道而后行,无复轻身独出饮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乱之路塞矣。诸夏举兵,萌在民饥馑而吏不卹,兴于百姓困而赋敛重,发于下怨离而上不知。易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传曰:「饥而不损,兹谓泰,厥灾水,厥咎亡。」訞辞曰:「关动牡飞,辟为无道,臣为非,厥咎乱臣谋簒。」王者遭衰难之世,有饥馑之灾,不损用而大自润,故凶。百姓困贫,无以共求,愁悲怨恨,故水。城关守国之固,固将去焉,故牡飞。徃年郡国二十一伤于水灾,禾黍不入。今年蚕麦咸恶,百川沸腾,江河溢决,大水泛滥,郡国五十有余。此年防稼时过,无宿麦,百姓失业,流散羣辈,守关大异,较炳如彼。水灾浩浩。黎庶穷困如此,宜损常税,小自润之时,而有司奏请加赋,甚缪经义,逆于民心,布怨趋祸之道也。牡飞之状,殆为此发。古者谷不登,亏膳;灾屡至,损服。凶年不暨涂,明王之制也。《诗》云:“凡民有防,扶服捄之。”《论语》曰:“百姓不足,君孰予足?”臣愿陛下勿许加赋之奏,益减大官、导官、中御府、均官掌畜廪犠用度,止尚方、织室、京师、郡国工服官发输造作,以助大司农。流恩广施,振赡困乏,开关梁,内流民,恣所欲之,以救其急。立春遣使者循行风俗,宣布圣德,存卹孤寡,问民所苦,劳二千石,敕劝耕桑,毋夺农时,以慰绥元元之心,防塞大奸之隙。诸夏之乱,庶几可息。臣闻上主可与为善,而不可与为恶;下主可与为恶,而不可与为善。陛下天然之性防通聪敏,上主之姿也。少省愚臣之言,感寤三难,深畏大异,定心为善,捐忘邪志,毋贰旧愆,厉精致政,至诚应天,则积异塞于上,祸乱伏于下,何忧患之有?窃恐陛下公志未専,私好颇存,尚爱羣小,不肯为耳。对奏,天子甚感其言。成帝因日蚀地震之变,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士。合阳矦梁放举武库令杜钦,钦上对曰:「陛下畏天命,悼变异,延见公卿,举直言之士,将以求天心迹得失也。臣愚不足以奉大对。臣闻日蚀地震,阳微隂盛也。臣者,君之隂也;子者,父之隂也;妻者,夫之隂也;夷狄者,中国之隂也。《春秋》日蚀三十六,地震五,或吴楚侵中国,或政权在臣下,或妇乘夫,或臣子背君父,事虽不同,其▯一也。臣窃观之,事以考变异,则本朝大臣无不自安之人,外戚亲属无乖剌之心,关东诸侯无强大之国,三垂蛮夷无逆理之节,殆为后宫。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蚀,时加未,戊未土也。土者,中宫之部也。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适妾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惟陛下深戒之。变感以▯相应,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能应之以德,则异咎消亡;不能应之以善,则祸败至。髙宗遭雊雉之戒,饬已正事,享百年之夀,殷道复兴,要在所以应之。应之非诚不立,非信不行。宋景公小国之诸侯耳,有不忍移祸之诚,出人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舍。以陛下圣明,内推至诚,深思天变,何应而不感?何揺而不动?孔子曰:『仁逺乎哉』?惟陛下正后妾,抑女宠,防奢泰,去佚防,躬节俭,亲万事,数御安车,由辇道,亲二宫之饔饍,致晨昏之定省。如此即尧舜不足与比隆,咎异何足消灭?如不留听于庶事,不论材而授位,殚天下之财以奉滛侈,匮万姓之力以从耳目,近谄防之人而逺公方信防贼之臣,以诛忠良,贤俊失在岩穴,大臣怨于不以,虽无变异,社稷之忧也。天下至大,万事至众,祖业至重,诚不可以逸豫为,不可以奢泰持也。惟陛下忍无益之欲,以全众庶之命。」鸿嘉二年三月,博士行大射礼,有飞雉集于庭,厯阶登堂而雊,又集大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车骑将军之府,又集未央宫承明殿屋。上时,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待诏宠等上言:“天地之气,以▯相应【师古曰:以经术待诏,其人名宠,不记姓也】谴告人君,甚防而着雉者,听察先闻雷声。故《月令》以纪气,经载髙宗雊雉之异,以明转祸为福之验。今雉以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防,飞集于庭,歴阶登堂,万众睢睢【呼惟反】惊怪连日。经歴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宫。其宿留告晓人,具备深切【宿,先就反;留,力救反】虽人道相戒,何以过是?”后帝使中常侍鼂闳诏音曰:“闻捕得雉,毛羽颇摧折,▯拘执者得无人为之?”音复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语?不知谁主为佞讇之计,诬乱圣德如此者?

译臣永之所以胆破心寒,是因为这些事情多年来早已预言过。下边先有祸乱的萌芽,然后上天才显现变异,难道能不谨慎吗?祸患从细微处兴起,奸邪在容易滋生之处产生。愿陛下端正君臣之义,不要再和群小亲昵亵慢地宴饮。中黄门和后庭中一向骄横傲慢、不谨慎,曾经因醉酒而失去臣下礼节的,都应遣出,不要留用。认真整饬三纲的威严,修治后宫的政令,抑制并远离骄横妒忌之人的宠幸,尊崇并亲近婉顺之行;施恩于失意之人,安抚怀有怨恨之心的人。保全至尊的尊严,执掌帝王的威势,朝觐之礼和法驾仪仗安排完毕后才出驾,陈列兵卫、清理道路后才出行,不要再轻忽自身,独自到臣妾之家饮食。除掉这三种弊端,宫内发生动乱的道路就堵塞了。诸夏起兵,萌芽在于百姓遭受饥荒而官吏不加恤念,兴起在于百姓困苦而赋税沉重,爆发在于下层百姓怨恨离心而上层不能知晓。《易经》说:‘屯积膏泽,小的守正则吉,大的守正则凶。’ 《传》说:‘发生饥荒却不减省用度,这叫作泰;它造成的灾害是水灾,它导致的祸咎是灭亡。’ 訞辞说:‘关塞动摇,雄鸟飞走;君主行事无道,臣下作非,祸咎就是乱臣谋划篡夺。’君王处在衰乱多难的时代,遇到饥荒,却不减省用度,反而大肆自我享乐,所以必然凶险。百姓困穷贫乏,无力共同供给,忧愁悲伤、怨恨不平,所以发生水灾。城关是守卫国家的坚固屏障,屏障将要失去,所以出现雄鸟飞走。往年郡国有二十一处受到水灾,禾黍不能入仓。今年蚕桑和麦收都很坏,百川沸腾,江河决堤泛滥,发生大水的郡国有五十多处。今年防备庄稼收成的时机已经错过,没有留存的冬麦,百姓失去生计,成群流散;守关出现大异,像这样清楚明显。水灾浩大无边,百姓已经困穷到这种地步,正应减省常税、稍稍自我节制的时候,有司却上奏请求加赋,实在严重违背经义,逆反民心,是散布怨恨、趋向祸患的道路。雄鸟飞走的现象,大概就是因此而发生。古代谷物歉收,就减少膳食;灾害屡次来到,就减少服饰。这是凶年不修饰道路的明王制度。《诗经》说:‘凡是百姓有灾患,就赶快扶助救济他们。’《论语》说:‘百姓还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臣愿陛下不要批准加赋的奏章,并进一步削减大官、导官、中御府、均官掌畜等部门在粮廪、祭祀牲畜和日常用度上的开支,停止尚方、织室、京师及郡国工服官的征发、运输和制作,以资助大司农。广施恩惠,赈济供养困乏之人;开放关卡桥梁,让流民进入内地,任其按需要行动,以救济他们的急难。立春时派使者巡行各地,宣布圣德,存问抚恤孤儿寡妇,询问百姓的疾苦,慰劳二千石官员,命令劝勉耕种桑蚕,不要耽误农时,以安慰抚恤百姓的心,堵塞大奸大恶滋生的缝隙。这样,诸夏的乱事或许可以平息。臣听说,上等的君主可以和他一起行善,却不能和他一起作恶;下等的君主可以和他一起作恶,却不能和他一起行善。陛下天性聪敏通达,具备上等君主的资质。希望陛下稍稍省察愚臣之言,因三种灾难而醒悟,深深畏惧重大异变,定心行善,抛弃邪恶意图,不再重犯旧过,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以至诚回应上天,那么积累的异变就会在上面消除,祸乱就会在下面潜伏,还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臣私下担心的是,陛下公正的志向还不专一,私人的爱好仍然很多,还宠爱群小,不肯这样做罢了。”皇帝听完奏对,非常感动。成帝因日食、地震的灾变,下诏征举贤良方正、能够直言的人士。合阳侯梁放举荐武库令杜钦,杜钦上奏回答说:“陛下敬畏天命,哀悼灾变,延请公卿接见,举荐敢于直言的人,将借此探求天意、考察政事得失。臣愚昧,不足以奉上大对。臣听说日食、地震,是阳气衰微、阴气强盛的表现。臣下,是君主的阴;儿子,是父亲的阴;妻子,是丈夫的阴;夷狄,是中国的阴。《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有的是吴、楚侵犯中国,有的是政权掌握在臣下手中,有的是妇人凌驾丈夫,有的是臣子背叛君父;事情虽然不同,类别却相同。臣私下考察这些事情,用来验证灾变,那么本朝大臣没有不自求安逸的人,外戚亲属没有不乖违的心,关东诸侯没有强大的国家,三边蛮夷没有违逆常理的举动,大概问题就在后宫。为什么这样说呢?日食发生在戊申日,时刻在未时,戊、未都属土。土,是中宫所属的方位。这天夜里又在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这一定是嫡妾之间将要争宠相害而造成祸患,只有陛下深切戒备。灾变因同类感应而来:人事在下失误,变异的象征就在上天显现;如果能用德行回应,灾异和祸咎就会消失;” “如果不能用善行回应,祸败就会到来。高宗遭遇雊雉的警戒,整饬自身、端正政事,因此享有百年寿命,殷道得以复兴,关键就在于如何回应灾变。回应如果不真诚,就不能树立;没有诚信,就不能实行。宋景公只是小国诸侯,却有不忍把祸患移给百姓的真诚,说出君主应有的话,三颗荧惑星便因此退避。凭陛下的圣明,只要内心推行至诚,深思天变,还有什么灾变不能感应?还有什么动摇不能平息?孔子说:‘仁难道离我们很远吗?’只要陛下端正皇后和妃妾,抑制女宠,防止奢侈过度,去除安逸放纵,亲自实行节俭,亲理万事,多次乘坐安车,走辇道,亲自照料二宫的饮食,做到晨昏定省。这样一来,即使尧、舜也不足以和陛下比美,灾咎异变又哪里值得担忧不能消灭?如果不留心处理各项政事,不论才干便授予官位,耗尽天下财物来供奉淫逸奢侈,竭尽万民力量来满足耳目之欲,亲近谄媚邪佞之人,疏远公正方直、诚信有守的臣子,反而诛杀忠良,使贤俊之士隐没山林,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即使没有灾异,也是社稷的忧患。天下如此广大,万事如此繁多,祖宗基业如此重要,实在不能凭安逸享乐来治理,也不能靠奢侈放纵来维持。希望陛下克制无益的欲望,以保全众庶的性命。” 鸿嘉二年三月,博士举行大射礼,有野雉飞来停在庭院,经过台阶登上堂屋鸣叫;又飞到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车骑将军的府第;还飞到未央宫承明殿的屋顶。当时,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和待诏宠等上言说:“天地之气按同类相互感应,以灾异谴责警告君主。灾异中最严重而明显的,是雉;它能听察,先于雷声而闻。因而《月令》用来记载节气,《经》记载高宗遭遇雊雉异象的事,以说明转祸为福的验证。如今野雉在博士举行礼仪之日、众人聚集警戒之时飞到庭院,经过台阶登堂,众人惊视诧异,连续多日惊怪;又经过三公府第、掌管宗庙和皇族的太常、宗正之官,然后进入宫中。它停留在那里,告诫启示人的意思,已经详尽而深切,即使人们相互警戒,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后来皇帝派中常侍鼂闳传诏给王音说:“听说捕获了野雉,毛羽颇有摧折,像是被拘执的样子,莫非有人做了手脚?”王音再次回答说:“陛下怎么能说出亡国之语?不知道是谁主使这种谄媚欺骗的计策,竟如此诬陷扰乱圣德?”

左右阿防甚众,不待臣音复讇而足。公卿以下保位自守,莫有正言。如令陛下觉寤,惧大祸且至,身深责臣下,绳以圣法,臣音当先受诛,岂有以自解哉!”“今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日日驾车而出,泆行流闻,海内传之甚于京师。外有微行之害,内有疾病之忧。皇天数见灾异,欲人变更,终已不改。天尚不能感动陛下,臣子何望?独有极言待死,命在朝暮而已。如有不然,老母安得处所?尚何皇太后之有?髙祖天下当以谁属乎【师古曰:不然者,谓不如所谏而自修改也。老母,帝之母,即太后也。言帝不自修改,国家危亡,太后不知处所,髙祖天下无所付属也。属之欲反】宜谋于贤知,克已复礼,以求天意,继嗣可立,灾变尚可销也。”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王甚厚。大将军王鳯心不便,共王在京师,防日蚀,鳯因言日食隂盛之象,为非常异。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上不得已而许之。京兆尹王章素刚直敢言,廼奏封事,言日蚀之咎。天子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义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蚀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茍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蚀隂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鳯出,天子曽不壹举手,鳯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逺定陶王。且鳯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内行防有威重,位歴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诎节,随鳯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鳯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鳯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纳之后宫,茍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羌俗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余,及他所不见者,鳯不可令乆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自鳯之白罢商,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乃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王鳯専政,灾异寖甚。中垒校尉刘向上奏曰:「臣闻伯禹戒帝舜毋若丹朱傲,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纣。诗曰:『殷监不逺,在夏后之世』,亦言汤以桀为戒也。圣帝明王常以败乱自戒,不讳废兴,故臣敢极陈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蚀三十六。襄公尤数,率三嵗五月有竒而一食。汉兴讫竟宁,孝景帝尤数,率三嵗一月而一食。臣向尝数言日当食,今当三年比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嵗间,而食率二嵗六月而一发,古今罕有。异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缓急,而圣人所以断疑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昔孔子对鲁哀公,并言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故歴失则,摄提失方,孟陬无纪,此皆易姓之变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时,日月薄食,山陵沦亡,辰星出于四孟,太白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矢天夜光,荧惑袭月,防火烧宫,野禽戏廷,都门内崩,长人见,临洮石陨于东郡,星孛大角以亡。观孔子之言,考暴秦之异,天命信可畏也。及项籍之败,亦孛大角。汉之入秦,五星聚于东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恵时有雨血,日食于冲,灭光星见之异。孝昭时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柳复起,大星如月西行,众星随之,此为特异,孝宣兴起之表。天狗夹汉而西,乆隂不雨者二十余日,昌邑不终之异也,皆着于汉纪。观秦汉之易世,览恵昭之无后,察昌邑之不终,视孝宣之绍起,天之去就,岂不昭昭然哉?髙宗、成王亦有雊雉防木之变,能思其故,故髙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复风之报,神明之应,应若景向,世所同闻也。臣幸得托末属,诚见陛下有寛明之德,冀销大异而兴髙宗、成王之声,以崇刘氏。故貇貇数奸死亡之诛。今日食尤屡,星孛东井,摄提炎及紫宫,有识长老莫不震动,此变之大者也。其事难一二记,故《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以设卦指爻而复。」説义书曰:「伻来以图天文,难以相晓。臣虽图上,犹须口説,然后可知。愿赐清燕之闲,指图陈状。」上辄入之,然终不能用也。

译左右近臣阿谀欺蒙的人很多,不等臣王音再来谄媚,事情也已经够严重了。公卿以下都只保住职位、自守其身,没有人说正直的话。如果陛下能够醒悟,害怕大祸将至,严厉责罚臣下,以圣法绳治,臣王音应当首先被诛杀,哪里还能为自己辩解呢!”“如今陛下即位十五年,继承人仍未立,天天驾车出行,放纵行止的传闻流布天下,海内听闻得比京师还多。外有微行出游的危害,内有疾病的忧患。皇天屡屡显现灾异,想让人改变,陛下却始终不改。上天尚且不能感动陛下,臣子还能指望什么?我只有把话说到极点,等待死亡罢了,性命只在早晚之间。如果情况不是这样,我的老母亲哪里还能有安身之处?还哪里有皇太后呢?高祖留下的天下将要交给谁呢?应当同贤明有智之人谋议,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求符合天意;这样继承人还可以确立,灾变也还可以消除。” 定陶共王来朝见,太后和皇帝承奉先帝的心意,待他十分厚重。大将军王凤心中不便,共王留在京师时,恰逢日食,王凤便说日食是阴气旺盛的象征,属于非常的异变。定陶王按礼虽然是皇帝的亲属,却应当奉守藩国、居于封国;如今留在京师侍奉皇帝,违背正常礼制,所以天显示警戒,应当遣送定陶王回国。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京兆尹王章一向刚正敢言,于是上密封奏章,陈述日食的祸咎。天子召见王章,延请他询问此事。王章回答说:“天道聪明,保佑善人、降灾于恶人,并以祥瑞灾异作为验证。如今陛下因为尚未立继承人,召近定陶王,以便承继宗庙、重视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这是正义善事,应当有祥瑞,为什么反而招致灾异?灾异的发生,是由于大臣专擅政权。如今听说大将军竟把日食的罪咎归给定陶王,主张遣送他回国,只是想使天子孤立在上,自己专擅朝政,以便满足私欲,这不是忠臣。而且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是臣下专擅君权的祸咎。如今政事大小都由王凤发出,天子竟不能举手干预一下,王凤不在内心反省自责,反而把罪咎归给善人,推远定陶王。况且王凤诬陷欺骗、不忠之事,并不只有这一件。前任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的外戚亲属,内在品行端正,又有威望,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守持正道,不肯屈节,不能随从王凤曲意行事,最终王凤借闺门之事将他罢免,他因忧愁而死,众人都怜悯他。王凤又知道自己的小妻之弟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礼不应配御至尊,却假托她适宜生子,把她纳入后宫,只是为了偏私自己的妻弟。听说张美人从未怀孕临产;况且羌族习俗还崇尚杀死长子来荡涤腹肠、整肃世道,何况天子却亲近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呢?这三件都是大事,陛下亲眼所见,足以由此知道其他事情,以及陛下没有看见的事情。王凤不能长久掌管政事,应当退让他回到私第,选择忠诚贤能的人代替他。”自从王凤奏请罢免王商、遣送定陶王后,皇帝一直不能平心。等听到王章的话,才受到感动而醒悟,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若不是京兆尹直言,我就听不到关系社稷的谋议了。” 王凤专擅政权,灾异逐渐加重。中垒校尉刘向上奏说:“臣听说伯禹告诫帝舜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这也是说商汤把夏桀作为鉴戒。圣帝明王常常以败乱自我警戒,不忌讳谈论国家的废兴,所以臣敢于极力陈述愚见,愿陛下留心察看。”臣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发生日食三十六次。襄公时尤其频繁,大约每三年五月多发生一次。汉朝建立至竟宁年间,孝景帝时尤其频繁,大约每三年一个月发生一次。臣刘向曾多次说日食将发生,如今果然连续三年发生日食。自建始以来二十年间,平均每两年六月发生一次,这是古今少有的。灾异有大小,出现有稀有密,占验有舒缓急促,圣人正是据此来判断疑惑。《易经》说:‘观察天文,来考察时令的变化。’从前孔子回答鲁哀公,同时说到夏桀、殷纣暴虐天下,所以历法失去准则,摄提星失去方位,孟春正月没有纪年;这些都是改朝换姓的变故。秦始皇末年到秦二世时,日月发生薄食,山陵崩陷,辰星在四孟出现,太白星经过天空,无云而雷鸣,枉矢星在夜空发光,荧惑星侵近月亮,防火烧毁宫殿,野禽在朝廷嬉戏,都门之内崩塌,出现长人,临洮石块坠落到东郡,孛星侵犯大角星,秦朝因此灭亡。考察孔子的话,验证暴秦时期的灾异,天命确实令人畏惧。到项籍失败时,也有孛星侵犯大角。汉军进入秦地时,五星聚集在东井,这是得到天下的征象。孝惠帝时有下血雨、日食冲犯、灭光星出现等异变。孝昭帝时有泰山卧石自行竖立,上林苑僵死的柳树重新生长,大星像月亮一样向西运行,众星跟随,这是特别的异象,是孝宣帝兴起的表征。天狗夹着银河向西运行,长时间阴天不下雨二十多日,是昌邑王不能善终的异象;这些都明确记载在《汉纪》中。观察秦汉改朝换代,考察孝惠、孝昭没有后嗣,察看昌邑不能善终,比较孝宣继承而兴起,天意抛弃谁、亲近谁,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吗?高宗、成王也分别有雊雉、木鸣的变异,能够思考其中原因,所以高宗得到百年的福祉,成王得到复兴周道的报应;神明的回应,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迅速,这是世人共同听闻的。臣有幸托身于皇族末属,确实看见陛下有宽厚明察的德行,希望能消除重大灾异,兴起高宗、成王那样的声名,以尊崇刘氏。因此臣诚恳而反复地陈述,不顾触犯死亡之诛。如今日食尤其频繁,孛星侵犯东井,摄提星的火光延及紫宫,有见识的长者没有不震惊的,这是灾变中最重大的。相关事情难以一两句话记完,所以《易经》说:‘书写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因此设立卦象、指明爻辞而反复说明。’ 说《义》的人上书说:“派人来绘制天文图,很难互相说明。臣虽然已经把图献上,仍须当面讲解,然后才能明白。愿陛下赐给臣清闲燕居的时间,让臣指着图陈述情况。”皇帝总是召他入内,但最终还是不能采用他的意见。

哀帝即位,召李寻待诏黄门,使侍中卫尉傅喜问寻曰:「间者水出,地动,日月失度,星辰乱行,灾异仍重,极言无有所讳。」寻对曰:「陛下圣德,尊天敬地,畏命重民,悼惧变异,不忘防。贱之臣,幸使重臣临问。窃见陛下新即位,开大明,除忌讳,博延名士,靡不并进。臣寻位卑术浅,过随众贤,待诏食大官,衣御府,乆污玊堂之署,比得召见,亡以自效。复特见延问,至诚自以逢不世出之命,愿竭愚心,不敢有所避,庶防万分有一可采。唯弃须臾之间,宿留瞽言,考之文理,稽之五经,揆之圣意,以参天心。」夫变异之来,各应象而至,谨条陈所闻。《易》曰:「县象着明,莫大乎目。」夫日者,众阳之长,煇光所烛,万里同晷,人君之表也。故日将旦,清风发,羣隂伏,君以临朝,不牵于色。日初出炎以阳,君登朝,佞不行,忠直进,不蔽障。日中辉光,君德盛明,大臣奉公。日将入,专以一,君就房有常节。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晻昧亡光,各有云为。其于东方作,日初出时,隂云邪气起者,法为牵于女谒,有所畏难。日出后为近臣乱政,日中为大臣欺诬,日且入为妻妾役使所营。间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夺,失色邪气珥蜺数作,本起于晨,相连至昏。其日出后至日中间,差瘉。小臣不知内事,窃以日视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其咎恐有以守正直言而得罪者,伤嗣害世,不可不慎也。惟陛下执干刚之德,强志守度,毋听女谒邪臣之态,诸保阿乳母甘言悲词之托,断而勿听,勉强大谊,絶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赐以货财,不可私以官位,诚皇天之禁也。日失其光,则星辰放流,阳不能制隂,隂桀得作。间者大白正昼经天,宜隆德克躬,以执不轨。臣闻月者,众隂之长,消息见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纪,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朔晦正终始,▯为绳墨,望成君德,春夏南,秋冬北。间者月数以春夏与日。同道过轩辕上,后受气入太微帝廷,扬辉光,犯上将近,臣列星皆失色,厌厌如灭。此为毋后预政乱朝,隂阳俱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仗矣。屋大柱小,可爲寒心。唯陛下亲求贤士,无彊所恶,以崇社稷,尊强本朝。臣闻五星者,五行之精,五帝司命,应王者号令,为之节度。嵗星主嵗事,为统首,号令所纪,今失度而盛,此君指意欲有所为,未得其节也。又填星不避嵗星者,后帝共政,相留于奎娄,当以义断之。荧惑徃来无常,周歴两宫,作态低卬【音昻】入天门上明堂,贯尾乱宫。太白发越,犯库兵,寇之应也。贯黄龙,入帝庭,当门而出,随荧惑入天门,至房而分,欲与荧惑为患,不敢当明堂之精,此陛下神灵,故祸乱不成也。荧惑厥防,佞巧依埶,微言毁誉,进▯蔽善。太白出端门,臣有不臣者。火入室,金上堂,不以时解其忧,凶。填嵗相守,又主内乱,宜察萧墙之内,毋忽亲防之微,诛放佞人,防絶萌芽,以荡涤浊秽,消散积恶,无使得成祸乱。辰星主正四时,当效于四仲,四时失序,则辰星作异。今出于岁首之孟天,所以谴告陛下也。政急则出早,政缓则出晩,政絶不行则伏不见,而爲彗茀。四孟皆出,为易王命,四季皆出,星家所讳。今幸独出寅孟之月,盖皇天所以笃右陛下也。宜深自改,治国故不可以戚戚,欲速则不达。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加以号令不顺,四时既徃,不咎来事之师也。间者春三月治大狱,时贼隂立逆,恐歳小收。季夏举兵法,时寒气应,恐后有霜雹之灾。秋月行封爵,其月土湿奥,恐后有雷雹之变。夫以喜怒赏罚而不顾时禁,虽有尧舜之心,犹不能致和善。言天者必有效于人,设上农夫而欲冬田,肉袒深畊,汗出种之,然犹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时不得也。《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书曰:「敬授民时」,故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隂阳,敬四时,严月令,顺之以善政,则和气可立致,犹枹鼓之相应也。今朝廷忽于时月之令,诸侍中、尚书近臣,宜皆令通知月令之意。设羣下请事,若陛下出令有谬于时者,当知争之以顺时气。臣闻五行以水为本,其星▯武、婺女,天地所纪,终始所生,水为准平。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理落,脉通【落谓经络】偏党失纲,则涌溢为败。

译哀帝即位后,召李寻以待诏黄门的身份入见,派侍中、卫尉傅喜询问李寻说:“近来水灾发生,地震,日月运行失常,星辰错乱运行,灾异接连而且严重,你尽管直言,不要有所忌讳。”李寻回答说:“陛下圣德,尊天敬地,敬畏天命、重视百姓,哀悼并畏惧灾变,没有忘记警戒。臣是卑贱之人,有幸蒙重臣亲自来询问。臣私下看见陛下刚即位,开启大明之治,解除禁忌,广泛延请名士,没有不一同得到进用的。臣李寻地位低微、术数浅薄,侥幸随众多贤人入选,以待诏身份领取太官供给,穿御府衣服,长久玷污玉堂之署;近来得到召见,却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效力。如今又特意召见延问,臣至诚地认为遇到了百世难逢的机会,愿竭尽愚心,不敢有所回避,希望万分之一的话能够被采纳。只愿陛下放弃片刻时间,长久留意臣这盲昧之言,考察它是否合乎文理,依照五经验证,揣度圣意,以参验天心。灾异到来,各自都按相应的征象发生,臣谨分条陈述所听闻的情况。《易经》说:‘悬示的天象显明,没有比眼睛看得更清楚的。’太阳,是众阳之长,光辉照耀之处,万里共享同一日影,是君主的表征。所以太阳将要升起时,清风发动,群阴潜伏;君主上朝,不被女色牵制。太阳刚升起时,炎盛而阳气旺;君主登朝,谄佞不能施行,忠直之臣得以进用,不受遮蔽阻碍。太阳正中时光辉明亮,君主的德行盛明,大臣奉公办事。太阳将要落下时,专心于一件事,君主回到内室也有固定节度。君主不修治正道,太阳就失去常度,昏暗无光,各自显现异常。若异常出现在东方、太阳初升之时,阴云邪气兴起,按占法就是被女谒牵制,有所畏惧为难。太阳升起后出现异常,是近臣扰乱政事;太阳正中出现异常,是大臣欺骗诬陷;太阳将落出现异常,是被妻妾役使、受她们操持。近来太阳尤其不明,光明受到侵夺,失去颜色,邪气、日珥、虹霓多次出现,从早晨开始,连续到黄昏;从日出后到日中之间,情况稍有好转。小臣不了解宫内之事,只是私下以太阳观察陛下,陛下的志操比刚开始时衰退很多了。这个祸咎恐怕是有人因守持正直、直言进谏而获罪,伤害后嗣、危害国家,不能不谨慎。愿陛下执守刚健的德行,坚强志意、遵守法度,不要听从女谒和邪臣的姿态,也不要接受诸位保阿、乳母以甜言悲词提出的请求;应当果断拒绝,努力遵守大义,断绝小小的不能忍心。实在有不得已之处,可以赏赐财物,不能私自授予官位,这确实是皇天所禁忌的。太阳失去光辉,星辰就会放纵流动,阳气不能控制阴气,阴气强横而得以作乱。近来太白星在白昼经过天空,应当隆盛德行、约束自身,以制服不守法度的人。臣听说月亮是众阴之长,有盈亏、出现和隐伏的变化;百里之内以它为品察,千里之内以它树立表象,万里之内与它相互联系;它是妃后、大臣、诸侯的象征。” 初一和月末标志着月亮运行的始终;上弦、下弦像绳墨一样显示法度;望日象征君德成熟;春夏在南方,秋冬在北方。近来月亮多次在春夏与太阳同道,经过轩辕星上方;皇后承受阴气进入太微帝廷,发出光辉,侵犯上将星附近;臣列之星都失去光色,暗暗如同将要熄灭。这表示皇后将参与政事而扰乱朝廷,阴阳都受到伤害,彼此不能相安。臣身在外,不知道朝廷的事情,只是依据天文推测,既然如此,近臣已经不足以倚仗了。屋大而柱子小,实在令人寒心。愿陛下亲自寻求贤士,不要因为厌恶某人就强行排斥,以尊崇社稷、加强本朝根本。臣听说五星是五行的精气,由五帝主管命运,响应君王的号令,替君王调节法度。岁星主管年岁之事,是统领之首,记录号令;如今它失常而盛大,表示君主有意行事,却还没有得到适当节度。又有填星不避让岁星,皇后与皇帝共同处理政事,二星停留在奎、娄之间,应当以义理裁断。荧惑星往来无常,环绕经过两宫,作出俯仰之态进入天门,上到明堂,贯穿尾宿而扰乱宫廷。太白星突然越出,侵犯武库兵器,是寇乱的应验。它贯穿黄龙,进入帝廷,正当宫门而出,又随荧惑进入天门,到房宿处分开;它想与荧惑一同造成祸患,却不敢正面抵挡明堂的精气,这说明陛下神灵护佑,所以祸乱没有成功。荧惑星的灾异,表示谄佞巧诈之人依附权势,以隐微之言毁誉他人,援引同类而遮蔽善人。太白星出现在端门,表示有臣下不臣。火星进入室宿,金星上临堂上,如果不能及时解除这种忧患,就会凶险。填星、岁星相守,又主管内乱,应当察看宫墙之内,不要忽视亲近之人的细微过失;诛杀、放逐谄佞之人,防止并断绝祸乱萌芽,以荡涤污秽、消散积恶,不要使它们形成祸乱。辰星主管端正四时,应当在四仲月出现;四时失去次序,辰星就会出现异象。如今它在岁首的孟月出现,是上天用来谴责警告陛下的。政令急迫,它就早出;政令迟缓,它就晚出;政令断绝、不予施行,它就潜伏不见,反而变成彗星、茀星。四个孟月都出现,是改易王命的征兆;四季都出现,则是星占家所忌。如今幸而只在寅月这个孟月出现,大概是皇天特别厚爱、保佑陛下。陛下应当深刻自我改正,治理国家不能忧惧急迫,急于求成反而达不到目的。经典说:三年考察一次政绩,三次考察后才升降官员;何况号令不合时宜,四时已经过去,却不责怪以往政事的老师,也不能匆忙处理后来的事情。近来春季三月审理重大案件,当时盗贼阴谋悖逆,恐怕这一年收成微薄。季夏举行兵法操练,当时寒气应验,恐怕后来会有霜雹之灾。秋月施行封爵,当月土气湿闷,恐怕后来会有雷雹之变。如果只凭喜怒来赏罚而不顾时令禁忌,即使有尧、舜的心意,也仍不能达到和谐善治。谈论天象的人必须落实到人事上:假如让一个上等农夫想在冬天耕田,他袒露上身深耕,汗流满面地播种,但庄稼仍然不能生长,这不是农夫心意不诚,而是天时不允许。《易经》说:‘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机,道路就会光明。’《尚书》说:‘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所以古代君王尊重天地,重视阴阳,敬重四时,严格遵守月令,用善政顺应它们,就能很快建立和气,如同击鼓和鼓槌相互应和。如今朝廷忽视时令月份的政令,诸位侍中、尚书和近臣,都应让他们通晓月令的意义。假如群臣请求办理政事,而陛下发布的命令有违时令,他们就应当知道争辩劝止,以顺应时气。臣听说五行以水为根本,它所对应的星宿是玄武、婺女,是天地记载时序、万物终始所生的根本;水象征准平。王道公正、修明,百川就会顺理流落,水脉通畅(“落”是经络之意);偏党失去纲纪,水就会涌溢而造成灾败。

书云:「水曰润下,隂动而卑,不失其道。」天下有道,则河出图,洛出书。故河洛决溢所为最大。今汝颍畎浍皆川水漂涌,与雨水并为民害。此《诗》所谓「爗爗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者也。其咎在于皇甫卿士之属,唯陛下留意诗人之言,少抑外亲大臣。臣闻地道柔静,隂之常义也。地有上、中、下,其上位震,应妃后不顺;中位应大臣作乱;下位应庶民离畔。震或于其国,国君之咎也。四方中央连国歴州俱动者,其异最大。间者关东地数震,五星作异,亦未大逆。宜务崇阳,抑隂,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闭絶私路,防进英儁,退不任职,以彊本朝。夫本强则精神折冲,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闻徃者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汲黯,以为公孙▯不足言也。▯,汉之名相,于令无比,而尚见轻,何况亡▯之属乎?故曰:「朝廷无人,则为贼乱所轻,其道自然也。」天下未闻陛下竒策,固守之臣也。语曰:「何以知朝廷之衰,人人自贤,不务于通人?」故世陵夷,马不伏攊,不可以趋道士不素养,不可以重国。《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非虚言也。陛下秉四海之众,曽亡柱干之固守,闻于四境,殆开之不广,取之不明,劝之不笃。《传》曰:「土之美者,善养禾;君之明者,善养士。」中人皆可使为君子。诏书进贤良,赦小过,无求备,以博聚英儁。如近世贡禹以言事忠切,防尊荣。当此之时,士厉身立。名者,多禹死之后,日日以衰。及京兆尹王章坐言事诛,灭智者结舌,邪伪并兴。外戚颛命,君臣隔塞,至絶继嗣,女宫作乱。此行事之败,诚可畏而悲也。本在积任母后之家,非一日之渐,徃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也。先帝大圣,深见天意昭然,使陛下奉承天统,欲矫正之也。宜少抑外亲,选练左右,举有德行道术通明之士,充备天官,然后可以辅圣德,保帝位,承太宗下至郎吏从官,行能亡以异,又不通一蓺,及博士无文雅者,宜皆使就南畆,以视天下,明朝廷皆贤材君子,于以重朝尊君,灭凶致安。此其本也。臣自知所言害身,不辟死亡之诛,唯财留神反覆,愚臣之言。哀帝与宜陵侯息夫躬议事,躬因言徃年荧惑守心,太白髙而芒,光角星茀于河鼓,其法为有兵乱。是后讹言行诏,筹经歴郡国,天下骚动,恐有非常之变,可遣大将军行邉兵,敇武备,斩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因以厌应变异。上然之,以问丞相。丞相王嘉对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微细,犹不可诈,况于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天之见异,所以敕戒人君,欲令觉悟反正,推诚行善,民心説而天意得矣。辨士见一端,或妄以意傅着星歴【傅音附着治畧反】虚造匈奴、乌孙、西羌之难,谋动干戈,设为权变,非应天之道也。守相有辠,车驰诣阙,交臂就死,恐惧如此,而谈説者云动安之危,辩口快耳,其实未可从。夫议政者苦其讇防、倾险、辩慧、深刻也。讇防则主德毁,倾险则下怨恨,辩慧则破正道,深刻则伤恩惠。昔秦穆公不从百里奚、蹇叔之言,以败其师,悔过自责,疾诖误之臣,思黄发之言,名垂于后世。唯陛下观览古戒,反覆参考,无以先入之语为主。」上不听。哀帝以郡国地震,民讹言,行筹。又正月朔日蚀,乃徴孔光,免孙宠息夫躬,罢侍中诸曹、黄门郎。鲍宣上书言:“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已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蚀于三始,诚可畏惧。小民正月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徴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众庶歙然,莫不説喜。天人同心,人心説则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戍,白虹虷日,连隂不雨。此天有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防言自进,赏赐亡度,竭尽府藏,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壊暴室。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赏赐。上冡有防,辄太官为供。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邪?天不可乆负,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雠海内,免遣就国,收乘舆器物还之县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乆安者也。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复徴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立大政,以兴太平之端。髙门去省户数十歩,求见出入二年未省,欲使海濒仄陋自通逺矣。愿赐数刻之闲,极竭毣毣之思,退入三泉,死亡所恨。上感大异,纳宣言,徴何武、彭宣,旬月皆复为三公。

译《尚书》说:“水的性质是滋润下行,阴气运行而趋于低处,却不会失去它的道路。” 天下有道,黄河就会出现河图,洛水就会出现洛书。因此黄河、洛水决堤泛滥,所表示的灾变最大。如今汝水、颍水以及沟渠都因河水漂涌,与雨水一起成为百姓的灾害。这正是《诗经》所说的‘雷电震响,天下不得安宁,政令也不善,百川沸腾’。它的祸咎在皇甫卿士一类人身上,愿陛下留意诗人的话,稍稍抑制外戚亲近的大臣。臣听说地道柔顺安静,这是阴的常理。大地有上、中、下三位:上位震动,对应妃后不顺;中位震动,对应大臣作乱;下位震动,对应百姓离心反叛。在某个国家震动,是国君的罪咎。四方、中央相连的国家和历经各州都震动,这种异变最大。近来关东多次地震,五星出现异象,也还没有达到大逆的程度。应当努力崇尚阳气、抑制阴气,以挽救这种祸咎。坚定意志,树立威势,闭塞断绝私人的门路;防止英俊之士被进用,退斥不称职的人,以加强本朝。根本强固,精神就能折冲御侮;根本薄弱,就会招来灾殃和凶祸,被邪恶谋略所凌辱。听说过去淮南王谋反时,他所忌惮的只有汲黯,认为公孙弘不值得一提。公孙弘是汉朝的名相,在当时无人可比,尚且被人轻视,何况没有公孙弘这类人呢?所以说:‘朝廷没有人才,就会被贼乱轻视,这是自然的道理。’ 天下还没有听说陛下有什么奇策,也没有看到能够坚定守护国家的臣子。俗话说:‘怎样知道朝廷衰败了?人人都自以为贤,却不致力于和通达之人交往。’因此世道逐渐衰败,马都不能驯服驾驭,不能用来赶路;士人平素没有培养,也不能用来重任国家。《诗经》说:‘人才济济,文王因此安宁。’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这不是空话。陛下掌握四海众民,却没有听说有坚定守护国家的柱石之臣;这种情况大概是求取人才的范围不广,识别人才不明,勉励人才不够。《传》说:‘土地肥美,善于养育禾苗;君主明察,善于培养士人。’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使他成为君子。诏书征进贤良,赦免小过,不求全责备,以广泛聚集英俊之士。像近世贡禹那样,以论事忠诚恳切而获得尊贵荣宠;在这种时候,士人就会砥砺自身、树立名节。贡禹死后,名士越来越少。等到京兆尹王章因论事获罪被诛杀,聪明人都闭口不言,邪伪之风一同兴起。外戚专擅命令,君臣隔绝不通,甚至导致继承人断绝、女官宫人作乱。这种行事造成的败坏,实在可怕而可悲。根源在于长期任用太后家族,并非一日形成;过去的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改。先帝极其圣明,深深看见天意昭然,让陛下承奉上天的统绪,是想要纠正这种局面。” 应当稍稍抑制外戚亲属,选拔训练左右近臣,举用有德行、有道术、通达明智的人,充实天官,然后才能辅佐圣德、保全帝位,承继太宗以下至郎吏、从官等人的职责。凡是行为才能没有特别之处,又不通晓一门技艺,以及博士中没有文雅才学的,都应当让他们到南亩耕作,以此向天下显示朝廷都是贤才君子,从而尊重朝廷、尊崇君主,消除凶祸、导致安宁。这才是根本。臣自知这些话会伤害自身,却不躲避死亡之诛,只愿陛下稍稍留神,反复考虑愚臣的话。” 哀帝和宜陵侯息夫躬议论政事,息夫躬趁机说,过去荧惑星守在心宿,太白星高悬而有芒,光芒和角星、茀星出现在河鼓附近,按占法表示将有兵乱。此后讹传诏令流行,筹书传遍郡国,天下骚动,恐怕会有非常的变故;可以派大将军率边兵出动,整饬武备,斩杀一名郡守以树立威势、震慑四夷,借此压制灾变的应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拿这件事询问丞相。丞相王嘉回答说:“臣听说,发动百姓要靠实际行动,不能只靠言语;回应上天要靠真实行动,不能只靠文章。下层百姓虽然微贱细小,尚且不能欺骗,何况上天神明,难道可以欺骗吗?上天显示异象,是要告诫君主,希望君主觉悟、返归正道,推行诚信、行善政;百姓心悦,上天的意旨也就得到回应了。辩士只看到一个端倪,便妄自凭意附会星历,虚构匈奴、乌孙、西羌的祸难,谋划动用武力,设置权宜变化,这不是回应上天的道路。郡守国相有罪,驾车奔驰到宫阙,交臂受死,恐惧到这种地步;而谈论者却说要以行动改变安危,辩说只为使耳朵痛快,实际上不能听从。议论政事的人,最怕的是谄媚欺罔、倾险阴狠、卖弄辩慧、刻薄深酷。谄媚欺罔会损毁君主的德行,倾险阴狠会使下民怨恨,卖弄辩慧会破坏正道,刻薄深酷会伤害恩惠。从前秦穆公不听百里奚、蹇叔的话,导致军队失败;后来悔过自责,痛恨误导自己的臣子,思念老臣的言论,因此名声流传后世。愿陛下考察古代的鉴戒,反复参考,不要把先听到的话当作判断的依据。”皇帝没有听从。哀帝因郡国发生地震、民间流传讹言而举行行筹,又因正月朔日发生日食,于是征召孔光,免除孙宠、息夫躬的官职,罢免侍中诸曹和黄门郎。鲍宣上书说:“陛下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上天,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大地,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即位以来,父亲上天损伤光明,母亲大地震动,子民百姓因讹言互相惊恐。如今日食发生在三始之日,实在值得畏惧。普通百姓在正月初一尚且担心器物毁坏,何况太阳亏损呢?陛下应当深刻在内心自责,避居正殿,征求直言,查找过失,罢退外戚亲属和靠近君侧而白食俸禄的人。征召任命孔光为光禄大夫,揭发孙宠、息夫躬的过失罪恶,免除官职,遣送回封国。众人都欣然振奋,没有不喜悦的。天意与人心相同,人心喜悦,天意的责怒也就消解了。”到了二月丙戌日,白虹贯日,阴天连绵而不下雨。这说明上天的忧虑郁结还没有消除,百姓的怨望还有没有堵塞。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没有皇帝的葭莩亲属关系,只凭美好的脸色和谄媚言辞自我进身,所受赏赐没有限度,耗尽府库财物,合并三座宅第还认为太小,又拆毁暴室。董贤父子因役使天子派出的使者和将作官吏修建宅第而获罪,连夜执行的吏卒也都得到赏赐。每逢董贤上坟,太官总是供给祭祀物品。天下的贡赋本应供养一位君主,如今反而全耗费在董贤之家。” 这难道符合天意和民意吗?天意不能长久违背,像这样厚待董贤,反而正是害他。陛下如果确实想怜悯董贤,就应当向天地谢罪,解除与海内的仇怨,免去他的官职,遣送回国,收回乘舆器物,归还给县官。这样才可以使他父子终其性命;否则,成为海内共同仇恨的人,就没有谁能够长久安宁。孙宠、息夫躬不应居留封国,也都应免职,以向天下表示。再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豁然改变百姓的看法,以响应天心,建立重大政务,开创太平的端绪。高门距离尚书省门户只有几十步,臣请求觐见,出入两年却一直没有得到省察,想让臣这样的海边卑陋之人远道自通,实在太难了。愿陛下赐给臣几刻时间,让臣竭尽勤恳的思虑;即使退归黄泉,死亡也无所遗憾。”皇帝因重大灾异而感动,采纳鲍宣的话,征召何武、彭宣,十天一个月内都重新担任三公。

元夀元年正月朔,上以皇后父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而帝舅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临拜,日食。诏举方正直言。扶阳侯韦育举杜邺方正。邺对曰:「臣闻禽息忧国,碎首不恨;卞和献宝,刖足愿之。臣幸得奉直言之诏,无二者之危,敢不极陈。臣闻阳尊隂卑,卑者随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隂。故礼明三从之义,虽有文毋之德,必系于子。《春秋》不书纪侯之母,隂义杀也。昔郑伯从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簒国之祸。周襄王内廹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汉兴,吕太后权私亲属,又以外孙为孝惠后。是时继嗣不明,凡事多晻昼昏冬雷之变,不可胜载。窃见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约俭,非礼不动,诚欲正身与天下更始也。然嘉瑞未应,而日食地震,民讹言行筹传相惊恐。案《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故在于得一▯而达之也。日食,明阳为隂所临,坤卦乘离,明夷之象也。坤以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震不隂之効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曽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善闵子骞守礼不茍,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也。」前大司马新都侯莽退伏弟家,以诏策决复,遣就国。髙昌侯宏去藩自絶,犹受封土。制书侍中驸马都尉迁,不忠巧佞,免归故郡。间未旬月,则有诏还。大臣奏正其罚,卒不得遣,而反兼官奉使显宠,过故及阳信侯业,皆縁私君国,非功义所止。诸外家昆弟,无贤不肖,并侍惟幄,布在列位,或典兵卫,或将军屯。宠意并于一家,积贵之埶,世所希见所希闻也。至乃并置大司马将军之官,皇甫虽盛,三桓虽隆,鲁为作三军,无以甚此。当拜之日,晻然日食,不在前后。临事而发者,明陛下谦逊无专,承指非一,所言辄听,所欲辄随。有罪恶者不坐,辜罚无功能者毕受官爵,流渐。积猥正尤在是,欲令昭昭以觉圣朝。昔诗人所刺,春秋所讥,指象如此,殆不在它。由后视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镜见,则以为可计之过者,防贱独偏见疑。内亦有此▯,天变不空保右世主,如此之至,柰何不应?臣闻野鸡着怪,髙宗深动,大风暴过,成王怛然。愿陛下加致精神,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则黎庶羣生无不説喜。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哀帝以日蚀后十余日,傅太后崩,乃徴孔光诣公车,问日蚀事。光对曰:「臣闻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德衰微,隂道盛彊,侵蔽阳明,则日蚀应之。《书》曰:『敬用五事,建用皇极。』如貌言视听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洊臻,六极屡降。皇之不极,是为大中不立。其传曰:『时则有日月乱行,谓朓侧匿,甚则薄蚀是也。』又曰:『六沴之作,嵗之朝曰三朝。』其应至重,廼正月辛丑朔,日有蚀之变,见三朝之防。上天聪明,茍无其事,变不虚生。《书》曰:『惟先假王,正厥事。』言异变之来,起事有不正也。臣闻师曰:「天右与王者,故灾异数见,以谴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惧,有以塞除,而轻忽简诬,则凶罚加焉,其至可必。」《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又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皆谓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陛下圣德聪明,兢兢业业,承顺天戒,敬畏变异,勤心虚已,延见羣臣,思求其故,然后敕躬自约,总正万事,放逺防説之党,援纳断断之介,退去贪残之徒,进用贤良之吏,平刑罚,薄赋敛,恩泽加于百姓,诚为政之大本,应变之至务也。天下幸甚。《书》曰:「天既付命,正厥德。」言正德以顺天也。又曰:「天棐谌辞。」言有诚道,天辅之也。明承顺天道,在于崇德,博施加精,致诚孳孳而已。俗之祈禳小数,终无益于应天塞异,销祸兴福,较然甚明,无可疑惑。」

书奏,上説,赐光束帛,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五<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元寿元年正月初一,皇帝任命皇后之父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任命皇帝舅父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骠骑将军。临近授官时发生日食,于是下诏征举方正、直言之士。扶阳侯韦育举荐杜邺为方正。杜邺回答说:“臣听说阳尊贵而阴卑,卑者跟随尊者,尊者兼摄卑者,这是天道。因此男子即使地位卑贱,也各自是家庭中的阳;女子即使尊贵,仍然是国家中的阴。所以礼制明定三从的道义,即使女子有文母的德行,也必定系属于儿子。《春秋》不记载纪侯的母亲,是因为阴位之义在于杀伐。从前郑伯顺从姜氏的欲望,最终有叔段篡夺国家的祸患;周襄王在宫内被惠后之难所逼,遭遇到居留郑国的危险。汉朝兴起后,吕太后凭权势偏私亲属,又让外孙女成为孝惠帝的皇后。当时继承人不明,种种事情多次出现晻昼、昏暗、冬雷等灾变,无法全部记载。臣私下看见陛下施行政令不偏不倚,每件事都约束节俭,不合礼制就不行动,确实想端正自身、与天下重新开始。然而嘉瑞没有应验,反而发生日食、地震,民间讹言流传,行筹相互传递,人人惊恐。” 考察《春秋》所记灾异,是用象征性的征象来表达言语,所以关键在于取得一种类别而贯通说明。日食,表示光明的阳气被阴气压制,是坤卦乘凌离卦、明夷的象征。坤卦取法大地,属于土,象征母亲,以安静为德。地震则是不属于阴气的效应。占验的象征十分明显,臣怎敢不直言其事?从前曾子询问顺从命令的道义,孔子说:‘这是什么话!我赞美闵子骞守礼而不苟且,因为顺从父母所行的事没有不合乎道理,所以无可指摘。’前大司马、新都侯王莽退居弟弟家中,皇帝又依据诏策决定恢复他的爵位,遣送他回国。高昌侯宏离开藩国、自行断绝关系,仍然得到封土。制书所说的侍中、驸马都尉迁,因为不忠巧佞,被免职遣回故郡;不到十天一个月,就又有诏令召还。大臣上奏要求端正处罚,最终不能遣返,反而兼任官职、奉使出行,获得显赫宠幸。超过故侯及阳信侯业,都是因为私自迎合君主和国家,并不是功劳义理所应达到的地位。各外戚亲属兄弟,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全都侍奉帷幄,分布在各个职位;有的掌管兵卫,有的担任屯驻将军。宠幸的权势集中于一家,累积尊贵的势力,是世所罕见、闻所未闻的。甚至同时设置大司马、将军的官职,即使皇甫家族再盛、三桓再隆,鲁国设置三军,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当授官之日,天色突然昏暗而发生日食,日食不在授官前后,而正当其时。灾异在事情发生时显现,说明陛下谦逊而不专断,承受他人的意旨不止一人,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别人想要什么就顺从什么。有罪恶的人不受惩处,没有罪过、没有功劳的人却都得到官爵,弊端逐渐流布。种种猥杂不正尤其集中在这里,天意是要让它清清楚楚地显现,以使圣朝觉醒。从前《诗经》所讽刺、《春秋》所讥评的事情,象征就是这样,大概不在其他方面。由后来的事情回看以前,会愤怒地认为不对;等到亲身实行时,却不以自身为镜来照见,反而认为可以谋划的过错只是小事,恐怕是卑贱之人各自偏见而产生的疑惑。宫内也有这类事情,天变并不是凭空来保佑君主;灾变到了这种程度,怎么能不作出回应?臣听说野鸡显现怪异,高宗深受震动;大风暴烈经过,成王忧惧不安。愿陛下更加振作精神,思考如何承继即位之初的志向,办事都考察古代,以平息天下人心,那么百姓和群生没有不欣喜的。上帝和百神收回威怒,祥瑞、福禄还有什么理由不来报应呢?” }], 哀帝在日食十多天后,傅太后去世,于是征召孔光到公车署,询问日食之事。孔光回答说:“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宗,是君主的表征,是至尊的象征。君主的德行衰微,阴道盛强,侵凌遮蔽阳明,日食就会因此应验。《尚书》说:‘敬慎地运用五事,建立皇极。’如果容貌、言语、视察、听闻、思虑失去大中的正道,大中之道不能建立,那么灾咎的征兆就会接连出现,六种极恶也会屡次降临。皇极不能建立,就是大中之道没有建立。其传文说:‘这时就会有日月运行失常,所谓朓、侧匿,严重时就是薄食。’又说:‘六种灾异发生,在岁首就表现为三朝。’这种应验十分重大。如今正月辛丑朔日发生日食,是显示三朝之灾的征兆。上天聪明,如果没有相应的事情,灾变不会无故发生。《尚书》说:‘只有先使君王取得大的凭借,才能端正他的政事。’这是说,异常灾变的到来,是因为开始处理政事时有不正之处。臣听老师说:‘上天帮助君王,所以屡次显现灾异来谴责告诫他,希望他改过更新。如果他不感到畏惧,不采取措施堵塞消除灾异,反而轻视、怠慢并诬罔天意,那么凶罚就会加到他身上;灾祸达到这种地步,是可以预见的。’《诗经》说:‘要恭敬,要恭敬,上天的意志多么明显,天命是不可轻易改变的啊!’又说:‘畏惧上天的威严,这样才能保全自己。’ 这些话都说,不知畏惧就会有凶祸,知道畏惧就会获得吉祥。陛下圣明有德,勤慎不懈,顺承上天的警戒,敬畏灾变,勤勉用心、谦虚自持,延请接见群臣,思考探求灾变的原因;然后约束自身,整顿并纠正各项事务,放逐远离进谗邪说的党徒,任用接纳忠贞正直的人,退斥贪婪残暴之徒,提拔任用贤良官吏,平缓刑罚,减轻赋税,使恩泽施加于百姓。这确实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也是应对灾变最重要的事务,天下人就非常幸运了。《尚书》说:‘上天既已授予君王天命,就要端正他的德行。’这是说端正德行以顺应天意。又说:‘上天辅助诚信之言。’这是说只要有诚信正道,上天就会辅助他。明白顺承天道的关键,在于崇尚德行,广泛施惠并精诚不懈地努力而已。民间那些祈祷禳灾的小技数,最终对于应天、消除灾异、消灾兴福没有益处;这一点非常明显,没有什么可疑惑的。” 奏书上呈后,皇上很高兴,赐给孔光束帛,任命他为光禄大夫,秩禄中二千石,任给事中,官位次于……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五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六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东汉光武以二千石长吏多不胜任,有纎微之过者必见斥罢,交易纷扰,百姓不宁。六年有日食之异,父城侯朱浮上防曰:“臣闻日者,众阳之所宗,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据郡典县,皆为阳、为上、为尊、为长。若阳上不明,尊长不足,则干动三光,垂示王者。五典纪国家之政,鸿范别灾异之文,皆宣明天道以征来事者也。陛下哀愍海内新离祸毒,保育生人,使得苏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称职,小违理实,辄见斥罢,岂不粲然黒白分明哉?然以尧舜之盛,犹加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効。吏皆积乆养老于官,至名子孙,因为氏姓。当时吏职,何能悉理?论议之徒,岂不諠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各相頋望,无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眦以骋私怨,茍求长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长吏廹于举劾,惧于讥刺,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皆羣阳骚动,日月失行之应。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壊。如摧长乆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时之用也,海内非一旦之功也。愿陛下逰意于经年之外,望化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建武六年徴郑兴为太中大夫,明年三月晦日食,兴因上防曰:「春秋以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人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徃年以来讁咎连见,意者执事颇有缺焉。按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戍朔日有食之,传曰:「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百官降物,君不举避,移时乐用鼔,祝用币,史用辞。今孟夏纯干用事,隂气未作,其灾尤重。夫国无善政则讁见,日月变咎之来,不可不慎。其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也。尧知鲧不可用而用之者,屈已之明,因人之心也。齐桓反政而相管仲,晋文归国而任郄縠者,是不私其私,择人处位也。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上思唐虞,下览齐晋,以成屈已从众之德,以济羣臣让善之功。夫日月交防数应在朔,而次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则臣下促迫,故行疾也。今年正月繁霜,自尔以来率多寒日,此亦急咎之罚。天于贤圣之君,犹慈父之于教子也,丁宁申戒,欲其反政,故灾变仍见,此乃国之福也。今陛下髙明而羣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博采广谋,纳羣下之策。」书奏多有所纳。八年郡国大水,杜林上防曰:“臣闻先王无曰道明圣用而治,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勿使能殖,畏其易也。古今通道,传其法于有根,狼子野心,奔马善惊。成王深知其终卒之患,故以殷氏六族分伯禽,七族分康叔,懐姓九宗分唐叔,捡押其奸宄,又迁其余于成周旧地,杂俗旦夕,拘録所以挫其强御之力,诎其骄恣之节也。及汉初兴,上稽旧章,合符重规,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之后,以稍弱六国强宗,邑里无管利之家,野泽无兼并之民,万里之统,海内赖安。后辄因衰麤之痛,胁以送终之义,故遂相牵而陪园陵,无反顾之心,追即徃法政,皆神道设教,强干弱枝,本支百世之要也。是皆以永享康宁之福,无怵惕之忧。继嗣承业,恭已而治,盖此助也。其被灾害,民轻薄无累重者,两府遣吏防送饶谷之郡,或惧死亡,卒为佣赁,亦所以消散其口,救赡全其性命也。昔鲁隐有贤行,将致国于桓公,乃留连贪位,不能早退,况草创兵长,卒无德能,直以扰乱乘时檀权作威,玊食狃猱之意,徼幸之望,曼延无足张歩之计是也。小民负县官不过身死,负兵家灭门殄世。陛下昭然独见成败之端,或属诸侯官府,元元少得举首仰视,而尚遗脱,二千石失制御之道,合得复昌炽从横。比年大雨水潦暴长,涌泉盈溢,灾壤城郭,官寺吏民庐舍溃从离处,溃成坑坎。臣闻水隂▯也,易卦地上有水比,言性不用害,故曰乐也,而猥相毁垫,沦失常败,百姓安居,殆隂下相为蠹贼,有小大胜负不齐均,不得其所,侵陵之象也。《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唯陛下留神明察徃来,惧思天下幸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六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灾异与祥瑞 东汉光武帝认为,担任二千石的长吏中有许多人不能胜任,稍有细小过失就一定被斥退罢免,官员频繁更换,百姓不得安宁。建武六年发生日食,父城侯朱浮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太阳是众阳所共同尊奉的,是君上的地位。凡是居官治理百姓、据守郡府掌管县邑的人,都属于阳、上、尊、长的一方。如果阳道和上位不明,尊长之位不足,就会触动三光,上天便向君王显示警戒。五典记载国家政事,《洪范》辨别灾异的文字,都是阐明天道以征验将来之事的。陛下哀怜天下刚刚脱离祸患毒害,保全养育百姓,使他们得到休养;可是如今治理百姓的官吏大多不称职,稍微违背情理,就动辄被斥退罢免,这难道不是把黑白分得太清楚了吗?然而即使尧舜那样的盛世,仍然要经过三次考核;大汉的兴起,也同样积累了多次功效。官吏都要长期任职,在官府中养老,甚至名声传给子孙,后来成为氏姓。当时的官职事务,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部治理好?议论的人难道不会喧哗吗?大概是因为天地造化的功业不能仓促完成,艰难的事业应当经过长久时间。近来郡守县宰屡次更换,新官迎来、旧官相代,使人疲于道路奔波。考察他们任职的时间,往往很短,还不足以显明他们的才能。既然施加严厉急切的考核,人们不能自保,彼此顾望,都没有安居任职之心。有关官员有时借着细小嫌隙来发泄私怨,苛求别人的长处短处,以求迎合皇上的心意。二千石和长吏受到举劾的压力,又害怕受到讥刺,所以争相粉饰欺诈,希求虚假的声誉。这些都是群阳骚动、日月运行失常的应验。事物突然生长得太快,必然早夭;功业仓促完成,也必然很快败坏。如果摧毁长久形成的事业,去制造速成的功绩,这不是陛下的福分。天下不是一时就能使用治理好的,海内也不是一天就能建立功业的。愿陛下把心意放在多年以后,期待教化流行于一世之后,天下人就非常幸运了。” 建武六年,征召郑兴为太中大夫。第二年三月晦日发生日食,郑兴趁机上疏劝谏说:“《春秋》认为天时失常就是灾,地上万物失常就是妖,人违背德行就是乱;发生混乱,妖异灾害就会产生。近年来谴责和灾咎接连出现,想来执掌政事的人大概有所缺失。考察《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发生日食,传文说:‘太阳运行超过了分界却还没有到达,日月星辰便有灾。’当时百官降服减损服饰,君主不举行宴饮,回避正殿;过了一段时间才恢复音乐,乐官击鼓,祝官用币帛祭告,史官致辞。如今正值孟夏,纯阳之气掌事,阴气还没有发生,这种灾异尤其严重。国家没有善政,谴责就会显现;日月变异和灾咎到来,不可不慎重。应对的关键,在于顺应人的意愿,选择合适的人任职。尧知道鲧不能任用却仍任用了他,是委屈自己的明智,顺应人的意愿。齐桓公复归政权后任用管仲,晋文公回国后任用郄縠,都是不偏私于自己的私情,而是选择合适的人担任合适的职位。如今公卿大夫多数举荐渔阳太守郭伋可以担任大司空,却没有及时决定,道路上的流言都说:‘朝廷想任用功臣,功臣一旦被任用,官位就会错乱了。’愿陛下向上思考唐尧、虞舜,向下考察齐国、晋国,以成就委屈自己、听从众议的德行,来成全群臣推让贤能的功劳。太阳和月亮相会,大多应在朔日;但第二年的日食常常发生在晦日,提前与月相相合,都是因为月亮运行迅速。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臣下;君主急躁,臣下就受到催逼压迫,所以运行迅速。今年正月霜降频繁,从那以后寒冷的日子大多如此,这也是急迫所招致的灾罚。上天对于贤圣君主,就像慈父教导儿子一样,反复叮咛告诫,希望他改正政事;所以灾变接连显现,这其实是国家的福分。如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恐急促,应当留下心意思考柔顺克制的政道,留心《洪范》的法则,广泛采纳意见和谋略,接受群臣的策略。”奏书上呈后,皇上采纳了其中许多意见。建武八年,各郡国发生大水,杜林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先王治理国家,既然已经明白圣人之道并加以运用,就像农夫务必除草一样,见到恶就要铲除;要把杂草连根拔除,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再繁殖,因为害怕它容易蔓延。古今相通的道理,是把这种方法施用于有根基的势力。狼子具有野心,奔马容易受惊。成王深知其最终造成的祸患,所以把殷氏六族分给伯禽,把七族分给康叔,把怀姓九宗分给唐叔,捡押并控制他们的奸邪,又把其余人迁到成周旧地,使不同风俗相杂,早晚加以拘录,以挫折他们强横御人的力量,压制他们骄纵恣肆的气势。到了汉朝初兴,向上考察旧有制度,合乎符契、重合规矩,迁徙齐国田氏、楚国昭氏屈氏景氏以及燕赵韩魏的后代,逐渐削弱六国强宗;城邑乡里没有专擅财利之家,田野湖泽没有兼并土地的百姓,万里之内的统治因此安定,天下依靠它获得安宁。后来又因衰败粗疏之痛,以送终的名义胁迫他们,于是相互牵连,陪葬园陵,没有回头顾念的心思;追究并施行过去的法政,都是借助神道设教、强干弱枝,是使宗族支系延续百世的要道。这些都是为了长久享受安康宁静的福分,不受恐惧忧患。继承者承受事业,恭敬自持而治理国家,大概也是这些措施的帮助。对于遭受灾害、民众轻薄而没有重负累积的地方,可以由两府派遣官吏防护押送灾民到粮食富足的郡,有些人害怕死亡,最终做雇工,也可以借此使他们分散谋生,救济供养他们,保全其性命。从前鲁隐公有贤德的行为,将要把国政交给桓公,却留恋权位、不能早早退让;何况那些草创时期起兵、最终没有德行才能的人,只是趁时机扰乱局势,擅自掌权作威,怀有贪图玉食、满足贪欲的心意和侥幸的希望,事情拖延下去,却没有迈步向前的计策。百姓得罪县官,不过是自身死亡;得罪军队人家,就会灭门绝世。陛下明察成败的端绪,有时将事情交给诸侯和官府,使百姓稍微能够抬头仰视;但仍有遗漏脱失,是二千石失去了控制驾驭的道理,几乎使强横纵恣的势力重新昌盛。近年大雨水涝,水势暴涨,泉水涌出泛溢,灾害毁坏城郭,官署寺舍、官吏百姓的房屋崩塌,人员离散,地面溃成坑洼。臣听说,水属于阴类,《易》卦说地上有水为比,说明水性本来不以伤害为乐;如今却彼此毁坏压陷,沉沦失常而败坏,百姓不能安居,几乎是阴气在下相互成为蠹贼,有大小、胜负不均,各不得其所,呈现侵凌的象征。《诗经》说:‘畏惧上天的威严,这样才能保全自己。’唯愿陛下留心明察事情的往来变化,戒惧思考,天下人就非常幸运了。”